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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匿名者

作者:何慕 当前章节:14965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1:34

No accident,It’s judgment.

徐川坐在网络犯罪调查科的办公室里,盯着这句话已经看了很长时间。按照徐佳她们的翻译,这句英文的意思是“不是意外,而是审判”。早在陈山宇的房间里发现前半句的时候,林萌就说过句式有些怪,应该还有后半句。当时自己并没有在意,紧跟着被徐佳监控熊猫电脑的事情搞得心烦意乱,完全没有做任何推断分析。如果……没有如果,难道当时注意到了这一点,就能阻止第二场杀人直播的发生吗?

警方已经将案情全部梳理完毕,凶手利用公共Wi-Fi入侵林萌的手机,建立TCP伪链接,反馈虚假IP地址。在瑞麟路和京唐路的交叉路口发生车祸时,利用虚假IP地址将警方的埋伏全部吸引了出来,摸清了警力配置,还顺便引来了大量围观路人。然后,凶手才把信号源切到了真正的直播场地。就算警方很快推断出直播的大致位置,将警力转向莉莎公寓楼,但也已经来不及了。凶手好整以暇地直播了第二次杀人全过程,同时利用伪基站群发了两次短信,引得不少路人用手机拍摄下了爆炸画面。就算警方屏蔽他的直播账号,这些路人拍摄的视频也将在网络上大肆传播,同样可以在社会上造成轰动。

虽然出于舆情影响考虑,各大平台都对这次直播进行了限流,但此案引发的网络舆论热度仍然是现象级的,对于Soulmate的议论更是上了各大热搜榜。只不过,Soulmate已经从原先的预言之神变成了审判之神。甚至有不少人开始在网络上公布各种信息,披露那些应该受到审判的人,希望Soulmate对这些人进行惩罚。网络犯罪调查科对网上的信息进行了短暂梳理,可马上就放弃了。因为这些信息不但数量巨大,且每时每刻都在增加,再加上真假难辨,根本无法查证。凶手不但成功杀害了目标死者,还将社会影响最大化,最后仍能全身而退。这种周密的布局,必定花费了很长的时间,经过了多次的推演甚至模拟。

徐川抬起头,看了眼周围,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徐佳他们都在询问室,给相关人等做调查笔录,熊猫和林萌也是被询问的对象。他疲倦地伸了个懒腰,拿起桌上的空纸杯,接了满满一杯凉水,然后一饮而下,冰凉的温度在秋夜浸润五脏六腑,多少提了下神。

对于案发现场的状况,警方也进行了详尽的调查,并在一个小时前的案情推进会上总结汇报。徐川并没有参加会议,他不习惯向人汇报,更不习惯被人质询。会后听徐佳说,房间内的闹钟之所以起火,是因为钢帽上涂了一层白磷,白磷外又涂了一层红蜡。时间一到,闹钟的钢锤敲击钢帽,将红蜡层敲破,使得白磷在撞击下发生自燃,引爆了早已充斥房间的燃气。

死者名叫张礼道,三十二岁,男性,中国籍,是一家保险公司的职员。案发当天早上,他通过短信请了一天假,说是有病要去诊所输液。现在看来,很可能是凶手用他的手机冒名请的假。公寓楼只有大堂和电梯等处安装了监控摄像头,凶手完全可以经由逃生门和步梯上楼,进入死者房间。警方虽然已经开始调阅监控录像,但希望不大。对保安的问询也毫无收获,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尸检结果显示,死者胃里发现了大剂量的扎来普隆,虽然没有达到致死程度,但足以让人陷入昏睡。可以肯定的是,直播开始之前,失去意识的张礼道已经在床上躺了很长时间。

对两辆在路口相撞的豪车的调查也进行完毕,一个是世界五百强企业的外籍高管,来中国进行营销指导;一个是本地知名企业家的女儿,自己名下也有几家公司,算得上商圈名媛。两人互不相识,更不认识死者,当天只是偶然经过,又偶然发生了车祸而已。两人的律师团队第一时间赶到,等警方进行了简单质询后,就将人带走了。律师团队的态度很强硬,坚称拥有这种社会地位、家庭财富、商界影响的人,会参与一场跟自己毫无利益纠葛的凶杀案,是相当荒谬的妄想。如果警方要继续质询,需要拿出有力的证据,不然的话将召开记者会,控诉警方行政乱作为。

至于那款叫作“在线神探”的手游,在第一起命案后,就再也没有更新。当初提供下载和运营的服务器,竟然在河南省一家高校的实验室里。河南警方上门核查时,实验室的相关人等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服务器被入侵了。至于苏敬林那个高中生,这段时间跟踪下来,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举动,倒是整天跟同学吹嘘林萌请他吃饭,协助查案什么的。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已经两人被杀,网络舆论几乎处于失控状态,警方仍未掌握实质性的进展。

徐川丢掉空纸杯,走出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罐咖啡,拐进尽头的问询室里。徐佳正靠着墙,抱着肩膀,一脸倦容地看着对面。徐川走过去,递给她一罐咖啡,自己打开一罐。单向镜将房间一分为二,外面能清楚地看到里面,里面却看不到外面。此刻里面坐了两个年轻的警察,正反复盘问林萌。林萌的神情很是不耐烦,对于警察的问话并不是很配合。

“怎么不是你来询问?”徐川问道。

“回避制度。”徐佳将咖啡罐贴在额头上,用微凉的温度提振精神。“熊猫已经做完笔录,回留置室了。如果林萌说的跟熊猫差不多,就可以放他们走了。”

“你明知道他们两个没有问题。”

“但总得给其他人一个解释。”

“怎么,你的同事怀疑他俩?”

“太过巧合了。当天咖啡厅里顾客和店员加起来有六十多人,为什么凶手选中了林萌?”

“或许是凶手的挑衅。”

徐佳愣了一下神说:“你也知道,这么说有些牵强。”

“也有可能凶手很早就入侵了林萌的手机,知道熊猫他俩会去,所以才通过林萌的手机给我们设下了陷阱。”徐川道,“即便他们两个当天有事没去,凶手也可以入侵咖啡厅其他人的手机,不会对杀人直播有实质性的影响。”

徐佳道:“熊猫说是林萌对案子十分好奇,硬拉着他去了咖啡厅。两人一边用熊猫的手机看视频直播,一边观察十字路口。由于林萌的手机一直放在桌子上,所以两人对于被黑客入侵的事情都没有察觉。”

“这种口供合情合理吧。”

“截至目前,林萌的口供跟熊猫的吻合。之所以还在问询,只是例行公事罢了。草草放他们两个出去的话,那些网络自媒体不知道会写什么。”徐佳转换了话题,“我记得,之前你给凶手做过心理画像,现在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徐川抿了口咖啡后说:“这是个难缠的对手,我之前低估了他。凶手借用Soulmate这个ID犯案,预设心理的考量应该也是理由之一。”

“预设心理?”

“因为碎尸重生和启明集团两件案子的影响,Soulmate在一定数量的网民中有着坚实的心理基础,他们会很自然地站在Soulmate一方。接着凶手利用网络进行杀人直播,最高限度扩大了影响力。那种充满了神秘感、戏剧化的杀人过程,极大满足了民众的猎奇心理,塑造出预言者、审判者的形象,获得了广泛认同。”徐川顿了一下,说道,“现在看来,对于凶手来说,杀人和直播是密不可分、相辅相成的。凶手之所以做了这么多画蛇添足的事情,主要是为了在杀死陈山宇和张礼道后,让民众认为他们确实罪有应得。仅仅从肉体上杀死他们,满足不了凶手,凶手要的是他们社会性的死亡。”

徐佳有些疑惑。“如果这两个死者确实有罪,为什么不先把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之后再挟裹汹涌民意,交给法律制裁。这样岂不是更能达到凶手的目的?”

“或者……按照现行法律的话,这两名死者的罪行,不够死刑的标准。”徐川苦笑道,“如果利用民意,尤其是网络民意,得到大量匿名民众的支持,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影响法律裁决的。”

徐佳摇头道:“不可能,法律裁决的要求一直是公正公平,不会被外界因素左右。”

“怎么不可能,李昌奎案、许霆案都是近几年很典型的例子。”

徐佳咬了咬嘴唇,没有吭声。

“民意影响司法裁决这个问题太深了,我们没必要讨论。”徐川道,“我现在担心的是,凶手正在利用这种现象,逐步接近自己的目的。你们警方一直在监控网络舆情,网友的态度应该是偏向凶手一方的居多吧?”

“确实如此。”徐佳苦笑道,“我们发现,网络上近七成的评论留言,都在支持Soulmate,甚至有人声称死去的两个人,肯定犯下了不可原谅的罪行,Soulmate是在为民除害。这些评论留言来自全国各个地区,不像是凶手留下的,倒像是那些网民的真心看法。”

“都说公道自在人心,但人心却是最容易被蛊惑的。如果你熟知心理学,就会发现很多时候,很多人的爱与恨、信任和怀疑都可以被轻而易举地操弄。”徐川想到了什么,“那句英文表明在凶手的善恶观中,死去的两个人都罪有应得。凶手表达这样的情绪,可能是因为有罪之人没有得到司法机关的惩处,他将自己化身为审判者。你们查过那两名死者的履历,真的没发现什么问题?”

徐佳摇摇头:“都是很普通的人,没有犯罪前科。我们正在往深度排查,扩大到父母、亲友这个范围,看能不能找出点线索。”

“除了这条线外,还有一个疑点,就是凶手为什么在两次犯案前,都用二〇〇一年的旧报纸字块做预告。凶手是在暗示我们,这两个人之所以被杀,是因为在二〇〇一年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二〇〇一年时两个死者都还在上初中,而且不是一个学校的。两个人虽然当时都是小流氓,打过架什么的,但都没有涉及刑事责任。如果真的有什么重要罪行没被发现,那凶手为什么没有在当时就杀死他们,反而隔了二十年,才进行杀人直播?”徐佳犹豫道,“不过有个奇怪的共同点是,他们两家原先住得比较近,而且后来都搬过家。”

“搬家?有没有向搬家前的邻居询问过?”

“因为二〇一〇年那一带进行了拆迁,不少邻居都搬走了,现在联系起来相当困难。虽然找到了几家以前的住户,但对这两家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徐佳苦笑道,“上面的意思是,还是要把侦查的重点放到凶手这方面,我们打算加大对第二起案发现场的排查范围,希望能有所发现。”

“现场百遍。”徐川感叹了一句,“虽然这是警方办案的铁则,但我总觉得在这个案子里的收获不会很大。就像第一次杀人直播里的意外现场,我们虽然知道脚手架和镜子一年多前就出现在墙边,可直到现在,这些到底是凶手早早就布置好的,还是在案发时偶尔利用了它们,我们仍不能确定。”

“有没有可能,这两次的案发现场,都是很久之前就布置好的?”徐佳皱着眉问道,“这样的话,我们现场排查的时候,确实发现不了什么有用的线索。”

“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测,还是不要影响你们的办案方向。”徐川微微低头,“抱歉,这次没帮上什么忙。案子闹得这么大,让你承受了不少压力。”

徐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忽然这么说?”

徐川道:“听说在全体会议上,你被上司训斥了一通。”

“你不用担心,我脸皮倒不至于那么薄。而且陈处长这个人,嘴上虽然骂得厉害,但压力都是他在扛着。”徐佳眨了眨眼,“我们之间都熟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以后别这么客气,突然感觉有点……生分的样子。”

徐川笑笑:“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我们估计还会有第三次杀人直播,陈处长要我们继续跟进千视公司。明天你和我一起再去见见韩百川,必须让陈诺成功调查他们的服务器,找到Soulmate的访问记录,推算出IP地址。”

“没问题。”徐川回答得很干脆。

问询室里的警察终于起身,合上了档案夹,向林萌伸出了手。林萌却把手背在身后,一遛儿小跑出门,直接拐进了徐川所在的房间。

她看都没看徐佳,冲徐川喊道:“表哥!我就知道你会在镜子这边等我。”

徐川拍了拍她的头,问徐佳道:“熊猫也可以走了吗?”

“那是自然,你们可以直接去留置室找他了。回去好好睡一晚,休息下吧。就按刚才说的,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千视公司。”

徐川点头应许,拽着林萌向留置室的方向走去。徐佳看着他们的背影,拉开咖啡罐的拉环,仰头喝了一大口,用手背拭去嘴角的咖啡渍。陈诺从外面走进来,揽住她的腰问道:“已经熬了两个通宵了,怎么还不去睡会儿?”

徐佳突兀地问道:“你入侵熊猫电脑的时候,没有露出什么马脚吧?”

“没有啊。如果有的话,他肯定就反击了。我这几天还一直在监控着他的电脑,那个死胖子正在做一个网络游戏的外挂。”陈诺道,“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徐川这段时间有些怪怪的,是不是正背着我们搞什么事情。”徐佳扯下黑色镜框,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陈诺哼了一声:“这个好说,我们接下来可以控制他们电脑的摄像头和麦克风,全程录像录音,他们说什么、做什么,都能弄得清清楚楚。”

走出刑警总队的办公楼,徐川就有些后悔了,还不如在徐佳办公室挨到天亮。

凌晨四点多,公交车和地铁都还没有开始运营,如果打车回事务所,少不得要一百多块。他看了眼熊猫,这胖子立刻会意,摸遍全身凑出来一把零钱,粗略点了下有三十三块。接着又摸出手机,鼓捣了一通道:“手机上一共还有五十七块一毛四分,加起来总共九十块左右。从这儿打车到事务所,最少得一百块吧,你身上还有多少?”

徐川干咳了一声:“前几天你不是刚收了笔款吗,怎么这么快就没钱了?”

熊猫理直气壮道:“都还网贷了嘛!”

林萌扬了扬手机说道:“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我已经叫了车,再有三分钟就到了。”

熊猫心安理得地蹲在路边。“看看吧,还是萌萌酱靠谱,我们等下直接回事务所吗?”

“都这个点儿了,先去吃饭吧。”

听到吃饭,熊猫咽了下口水。“你不是和赖泽峰去过江月居吗?听说那里二十四小时营业,现在还能刷他的卡不?”

“不去,要吃饭就去肯德基。”林萌干巴巴地说。

“为什么不去会所吃大餐,反而要去快餐店吃炸鸡?”熊猫一脸疑惑。

“因为有个白痴喜欢喝气泡水。”林萌白了徐川一眼,跳下路边石,朝迎面驶来的出租车挥舞手臂。

“肯德基里也没有气泡水啊?”熊猫忍不住向徐川问道,“大哥,怎么回事?”

“你管那么多干吗?”徐川心虚地搪塞着,跟着林萌坐到了出租车后座。

“得,大餐变成快餐,咱还不能问。”熊猫嘟囔着坐到前排,冲司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麻烦肯德基,走咯!”

十多分钟后,三人已经坐到了肯德基的餐台前。熊猫自己要了个全家桶,抱着啃得不亦乐乎。徐川握着冰凉的大杯可乐,看着玻璃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然想起两年前,他和徐佳、吴滔也半夜在肯德基里一起吃过饭。那是第一次跟徐佳共事,因为碎尸重生的案子。这两年说起来很远,又像是很近,其间发生了太多事,如同白云苍狗一般,让人心生块垒,却又无从感叹。

“你怎么了?”林萌终于憋不住了,问道,“为什么不说我?”

“说你什么?”徐川将目光从窗外收回,看着林萌道。

“我拉着熊猫去直播现场的事啊,怎么不说我太乱来、太冒失之类的话?”

“你今年都十九岁了,是个成年人了,想要帮警方破案,没什么不妥。”

“你真这么想?”林萌有些兴奋。

“你自己都查了不少案子,不能再把你当小孩子看了。而且你也注意到了安全,去咖啡厅的时候不是还叫上了熊猫吗?”徐川伸手去拿手枪腿,“虽然这胖子没帮上什么忙。”

林萌“啪”地打了一下他的手,摸出一片湿巾递给他,盯着他撕开擦完手,才把手枪腿递给他。徐川咬了一口,觉得有些油腻,又放回了餐盘。

林萌故作轻松道:“你能这么开明就好啦,我最讨厌被别人当成小孩。”

“你和熊猫一起去咖啡厅的事情,都谁知道?”

“没人知道。”林萌蹙着眉头,“我觉得凶手选中我不是偶然,他肯定也知道我们正在查这个案子,甚至在监视我们的行踪。”

“不错。上次去千视公司,我在一个休息角的阅览架上,发现了一本二〇〇一年的杂志,那时候就有这种怀疑了。这次他大概是通过你的手机,知道你和熊猫会去现场,索性用你引警方出动。”徐川道,“熊猫,等会儿回去你就查查萌萌的手机,看有没有木马病毒之类的。”

“我们三个人的手机都得查一下。”林萌补充道。

“我的没问题,入侵也是入侵你俩的。”熊猫正在啃徐川放下的那只手枪腿。

林萌压低声音:“这算是对我们的警告吗?目的是要我们不再查这案子?”

“不至于。不然的话,他没必要在陈山宇房间里给我们留下那半句英文提示。”徐川道,“我倒是觉得,凶手是在引导我们,想告诉我们一些信息。”

“你说那些二〇〇一年的旧报纸字块、英文留言都是他对我们的暗示?可是告诉我们的信息越多,他不就越容易暴露吗?”

“大概凶手认为自己可以把握好节奏,直到他做完要做的事情后,我们才能弄清楚那些暗示。”徐川道,“以目前的状况来说,他的确做得很成功。”

林萌不服气道:“他想得美,我们一定会提前抓到他。”

“希望吧。”徐川揭开纸杯的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林萌看着满嘴食物的熊猫,嫌弃地踢了他一脚:“就知道吃,你也不发表下对案子的看法。”

熊猫咽下一大口鸡肉,委屈道:“萌萌酱,查案这种事我根本就不懂,发表什么意见啊。你们想到了什么,我照做就是了,不过总得先让我吃饱吧,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徐川有意袒护熊猫,岔开话道:“徐佳要我接下来跟她一起去千视公司。她想让那个马尾辫去搜查千视公司的核心服务器。熊猫,你能在不被警方和千视公司发现的前提下,黑进他们的核心服务器吗?”

“虽然难度很大,但也不是做不到。”熊猫抓着把薯条道,“不过我觉得没那个必要。”

“为什么?”林萌问道。

“这次的凶手水平蛮高的,应该不会留下能让警察轻而易举找到的痕迹。再说,我不喜欢跟别人做一样的事情。”

“那样的话,倒有个差事挺适合你的。”徐川道。

熊猫扬了下头,表示他在听。

“案子进展到这一步,有个点我一直想不通,但又查不出来。”徐川道,“第一起案子里,泼水的老板娘、骑车的女高中生促成了陈山宇的意外致死;第二起案子里,两辆相撞的奔驰豪车促使警方提前行动,暴露了警力配置。这两件事看起来都太过巧合了。尤其是第二起案子里,直播视频提前对准了十字路口,好像笃定那里会发生什么似的。”

“你能确定,真的不是催眠吗?”林萌忍不住插话。

“不是说过了吗?就算是深度催眠,也不能将人的行为控制得如此精确,他们在做下这些事的时候,神志一定是清醒的。我曾想过,这些人可能都是凶手的从犯,但前后两起案子里的人,身份、财富、地位相差太悬殊,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社交圈。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讲,很难同时约束社会地位差异这么大的两种人。他们可能不会是听令于凶手的从犯,但他们到底有没有参与这些案子,知不知道自己对杀死陈山宇、张礼道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我想尽快搞清楚这点。”

“徐佳呢,他们不是查了吗?”林萌有些不怀好意。

“第一起案子里,警方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确定这是场意外还是凶杀上了,并没有重点调查这些人。等到案子定性之后,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不但现场的痕迹几乎消失了,连行人和邻居能提供的证言都不太可靠。到了第二起案子,那个外国人和富二代的社会地位很高,还有专业的律师团队,警方无法放开手脚进行调查。我总觉得,前后这两起案子相关人的身份,可能是凶手精心安排的,让警方无法从他们那里找到突破口。”

“简单地说,就是虽然警方在户籍系统、人际关系排查方面有优势,但靠这些正常渠道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林萌瞥了眼熊猫,“那就由我们从非常规的渠道去查。”

熊猫依旧在啃手枪腿,将骨头吮吸得啧啧有声,丝毫没有将要出马的思想准备。

“警方已经调查过他们,发现他们并不认识,甚至彼此没见过面。但若是他们参与了这两起案子,就一定要有联系渠道。如果在现实生活中没有交集的话,只能是通过网络联系。警方查过他们的手机通信记录和即时通信软件,但不够彻底。有些不需要实名制的论坛、聊天室和网站,只有入侵他们的电脑手机,才查得出来。”

“你说的这些人,有个名单没?”

“没有,只有个大致的范围。比如说第二起案子里发生车祸的两个车主、莉莎公寓的所有住户、咖啡馆的所有员工,这些人的电脑手机都需要熊猫去入侵调查。”

熊猫被噎了一下。“你两片嘴唇一碰说得轻巧!那么多移动终端,你知道会是多大的工作量不?”

林萌脸一板,拍着桌子道:“叫你查你就查,哪来那么多废话!”

熊猫咬着吸管,叹气道,“没问题,没问题,这些我来搞定。萌萌酱,能再来一大杯可乐不?”

林萌站起身,问徐川道:“你都没怎么吃东西,要不来份咖喱鸡肉饭?”

“脆皮炸鸡,脆皮炸鸡。”熊猫笑着插话道,“他最喜欢脆皮炸鸡。”

“是他喜欢脆皮炸鸡,还是你喜欢啊。”林萌白了熊猫一眼,向餐台走去。

看她走远了,熊猫才低声对徐川道:“你就任由她查案,不阻止吗?”

“萌萌的性格你应该很清楚,越不让她做什么,她偏要做什么。既然阻止不了,不如同意她参与,把握她查案的进度和方式,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她。”徐川道。

“说得也是。”熊猫坏坏地笑道,“我说你脑子转得这么快,好多事都能想明白,为什么追个妹子都那么难?你要是把徐佳给收了,她肯定舍不得往我电脑里放木马,偷偷监视你。”

“正经点儿,别开这种玩笑。那个马尾,叫什么来着,有进一步的举动吗?”

“一直在潜伏,不过近期应该会有些动作了。如果是我的话,就趁我们在外面晃荡的这段时间,发动潜伏的木马,一举拿下系统的操控权。”熊猫道。

徐川有些担心地说:“你能应付得来吧?”

“没问题的。”熊猫随口应了一声,抬头看着走回来的林萌,“萌萌酱,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萌将托盘放到桌子上,怀疑地看着熊猫:“笑成这个样子,又在哄我表哥跟你去干什么坏事?”

熊猫抓起一块脆皮炸鸡,张牙舞爪道:“哪有,你哥正夸你来着,说你颜值高、身材好、气质棒,走到哪里都闪亮。”

林萌脸色绯红,拢了下耳后的头发,小声道:“也没有啦,哪有那么完美。”她偷偷瞥了眼徐川,看到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小姑娘抓起一包薯条,狠狠拍在熊猫脑门上,恼羞成怒:“听你这个死胖子鬼扯!”

对于警方的再次来访,千视公司依然没有重视起来。韩百川据说去了北京,跟几家广告公司商谈业务合作,仍旧委托技术总监尚容胥出面接待。

徐佳、徐川和陈诺三人在前台等了二十多分钟,尚容胥才匆匆出来。他们简单寒暄几句后,一起向服务器机房走去。徐川注意到,离上次来访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千视公司不但增加了办公区域,还招收了不少员工。看来两次的杀人直播,给公司带来了非常可观的流量。这些流量引来的大量用户和利润,让千视公司迅速获得了资本的青睐,也为韩百川提供了疯狂扩张的信心和条件。

众人来到服务器机房外,一堵厚重的对开式碳钢防盗门挡住去路,跟银行的金库门差不了多少。尚容胥掏出一张通行卡,在旁边的电子锁上刷了一下,然后一只手遮挡住键盘,输入了密码。厚重的碳钢门无声滑开,几名职员早已准备好了鞋套,上前一一递给众人。

尚容胥率先穿好,道:“这是我们的核心服务机房,对卫生、温度和湿度都有很严苛的要求,还请大家见谅。”

他看到徐川并没有穿,于是微笑道:“不好意思,徐先生?”

徐川道:“我对电脑什么的不是很懂,就不进去了。趁这个空当,想在贵公司随便转转。”

尚容胥有些意外:“需要人陪着你吗?”

“不用了,有人跟着我反而不自在。”

徐佳向他使了个眼色:“陈诺要对服务器的访问记录进行详细检测,还得请尚总监在旁协助,打开服务器秘钥,接入系统。这一套操作下来估计要很长时间,你慢慢转,不用着急。”

“就是,其实这次你不来都行。”陈诺语气刻薄地说。

这马尾怕不是个傻子。徐川在心里埋怨了一句,转身离开了。既然熊猫说过,服务器机房里查不出什么东西,也就没必要进去做什么手脚了。趁此机会,他倒是想再看看上次的那个休息角,会不会还有什么情况。顺着走廊转了几个区域,问了几个人之后,徐川才走到了技术部。出乎他的意料,有两个员工正坐在沙发上激烈讨论着什么。

徐川摸了摸鼻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上去。他走到冷藏柜旁,拉开柜门,拿出一瓶气泡水,然后站在阅览架边假装找书。两个职员并没有理睬他,声音仍然很大,好像是在争论程序代码问题。徐川放下心来,仔细筛查了一遍阅览架,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他略略有些失望,随手抽出一本杂志,走到窗边。

上次发现二〇〇一年的杂志后,他仔细观察了周围,并没有找到监控摄像头之类的东西,凶手是如何监视他的?如果按熊猫所说,凶手是侵入了千视公司员工的笔记本电脑中,利用电脑摄像头将徐川定位的,那又是如何将杂志放到阅览架上的?凶手选择千视公司直播杀人,一方面是小公司注册审核不严的关系;另一方面会不会是在公司有内应?让熊猫入侵两次杀人直播中那些相关人电脑的事情,也不知道进行得怎么样了。

“怎么,一个人想事情?”身后突然响起问话声,让徐川微微吃了一惊。

他回过头,发现尚容胥也拿了瓶气泡水,正微笑着走过来。

“你不是要协助徐佳他们?”

“打开服务器秘钥后,我就被那个女警察给呛出来了。她说接下来涉及警方办案机密,要我回避。”尚容胥扬了下手中的气泡水,“好巧,难得还能遇到喜欢喝碳酸饮料的中年人。”

“我才二十多岁,不算中年人。”徐川道。

“二十几岁?”尚容胥促狭道,“我比你大不了十年吧,怎么说得好像有代沟一样。”

“这年头,五六年就是代沟了。”徐川道,“我注意到了,你们公司的所有办公区域都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这是为什么?”

“这是韩总的意思。他觉得只有建立好激励机制,让员工发自内心地去努力工作,公司才会有好业绩,而不是靠考勤、监督、惩戒这些手段,你说是不是?”尚容胥道。

徐川试探道:“听说尚总在麻省理工学院,不但拿到了博士学位,考了一大堆证书,还跟随导师开发软件上市销售。你是位非常优秀的电脑技术人才,韩百川是个纯粹的商人吧,你们怎么认识的?他是怎么说服你一起回国创业的?”

“别小看了韩总,他是我的学长,正经MBA毕业。我刚拿到博士学位的时候,他已经在商界闯荡一番了。我和导师开发的软件,也是他牵线搭桥才进入市场销售的。”尚容胥道,“回国跟着他创业,不用费太多口舌,毕竟我也想要赚钱,想早日实现财务自由嘛。”

“财务自由……”徐川抿了口气泡水,“不知道为什么,我对挣钱没什么欲望。”

尚容胥笑道:“可能你没有受过苦吧。小时候我家境很不好,对未来总是充满恐惧,以为只要有钱了就会有安全感。后来年龄大了,虽然明白安全感这东西不是靠钱来保障的,但有钱了也能做一些想做的事,这倒也是事实。”

徐川道:“我看你们公司的扩张速度非常快,应该拉了不少投资,挣了不少钱。不过之所以有这种现状,只能说是托杀人直播选中千视软件的福了。和抖音、快手这些大型公司相比,你们在技术和渠道上都没有什么优势,杀人直播案子告破之后,公司还有发展后劲吗?”

尚容胥摇头道:“杀人直播只是一个机遇而已。它当然起到了很好的广告效应,但直播软件能不能留住用户,还是看真材实料的。如果你用过其他公司的直播软件,就会发现我们的软件虽然上市时间不长,但在创新举措方面是做得最好的。”

“但这世界上很多好东西依旧被埋没了,它们缺少的也是一个机遇。”

“徐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个朋友的话,有些看似理所当然的事情,不知道背后是什么样的暗流涌动。”

尚容胥忽然笑了:“好巧,你这句话,我在几个月前也听人说过。”

徐川心中猛地一震,扭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具体的字句记不太贴切了,但意思应该还是这个意思。”

“是个女的?”

“对啊。是个中国人,二十出头的样子吧。人长得很漂亮,但是感觉性格很凉薄,待人接物都很冷淡……”

“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尚容胥有点奇怪徐川的反应,道:“就是三四个月前吧,麻省理工校友会。”

“她也在麻省理工上过学?”

“那倒不清楚,虽然说是校友会,但每个人都可以带朋友去的。”

徐川眼神冰冷地说:“如果我理解得没错,你们的校友会应该是派对性质的吧。那晚你一定见了不少人,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女人说的话记得那么清楚?”

“因为她特别年轻漂亮的缘故。”尚容胥笑笑,“其实是她主动找我攀谈的,我们全程用英语交流,临结束她却忽然用中文抱怨了这么一句,所以我印象有点深。”

“你们聊了什么?”

“她问了我一些网络技术上的问题,看得出来她的水平并不是很高,却能句句问到点子上,相当聪明。她自我介绍是学犯罪心理学的,以前去过麻省理工短暂学习。”尚容胥耸耸肩,“大部分人都知道麻省理工以工程学和计算机闻名于世,少有人知道也有心理学,所以她应该没有撒谎。怎么徐先生一直问起她,你觉得就是你那个朋友吗?”

“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我就是好奇问问而已。她叫什么名字?”

“英文名字叫蕾安娜,中文嘛……没有问过。”

“口音呢?普通话怎么样?”

“相当纯熟,应该在国内生活过很长时间。对了,听说徐先生是淞沪大学王进教授的学生?”

“挂名的而已。”徐川警觉道,“问这个干吗?”

“蕾安娜说过,她跟淞沪大学也有点渊源,说不定真的是你那个朋友。”尚容胥笑道,“这世界可真小。”

徐川心脏跳得很快:“有她的照片吗,手机照的也行?”

“那倒没有,在派对上和人自拍,对于我这个年龄段的人来说太尴尬了。”

“派对之后还有联系吗?”

“没有。只是偶然遇到了而已,并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到底怎么了,感觉徐先生心事重重的样子?”

徐川眼角余光扫到远处正走来的徐佳,打了个哈哈:“没有,最近睡眠不足,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不等尚容胥接话,他便冲徐佳喊道:“怎么这么快,查到了什么?”

“哪有这么快。陈诺刚把核查程序安装好,至少得好几天才能分析完所有数据。”徐佳已经走到了跟前,“你们在聊什么?”

尚容胥道:“刚才徐先生说到一个朋友……”

“没什么,瞎聊聊而已。”徐川打断了尚容胥的话,“时候也不早了,我和徐佳先去吃饭。”

尚容胥热情道:“这么麻烦干吗,我请几位一起去吃点好了。”

徐佳皱眉说道:“执行公务期间,不接受对方宴请。”

尚容胥笑道:“怎么能那么死板,家常便饭罢了。”

徐佳的语气很生硬:“不接受宴请,谢谢。”

然后,她拽着徐川胳膊,怒气冲冲地向外面走去。徐川略微尴尬地冲尚容胥摆了摆手,跟着徐佳出了千视公司的大门。外面天色已晚,华灯初上,到处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此起彼伏的声音和五彩斑斓的灯光扑面而来,炫耀着市区的夜生活已经到来。徐川只觉得有些焦躁,往后退了两步,对融入这个嘈杂的世界有些抗拒。

他瞄了眼徐佳,问道:“刚才你怎么对尚容胥态度那么差,他不是挺配合调查的吗,服务器机房都任由你们摆布。”

徐佳愤愤道:“在里面人多,我已经给他留了面子。陈诺核查了他们的数据库,发现虽然要求用户实名注册,但根本没做审核,很多用户都是冒用别人的身份证。怪不得上次调阅Soulmate的注册资料也是假的。而且按规定,要记录异常账号的访问路径,他们也没有行动。但凡他们肯用心一点点,现在也不会查得这么麻烦。”

“他们开公司的主要目的是赚钱,在审核方面要求严了,门槛高了,注册用户数肯定会少。在没有审查惩罚的前提下,不会有人去严格遵守不利于自己的制度。这是人的天性,可以理解。”徐川道,“等下要去吃什么?你们来的时候开没开车?”

“没有。我们出来之前,附近一个镇上出了点状况,那辆警车也被调过去了。你呢,还是骑自行车来的?”

“没有。这里离事务所太远了,我地铁都坐了一个多小时。”徐川缓缓吐出口气,调解好了情绪。“给那个谁,马尾捎饭的话,就在附近吃?”

徐佳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查启明集团那个案子的时候,经常去的那家拉面店?离这里只有三个路口。”

“怎么,要去那里吃拉面?”

“一起骑自行车去吧。”

“三个路口,骑车至少要十多分钟吧。真想去那里的话,公交车怎么样,刚好顺路?”

“不,还是骑自行车。”

徐川怔了下,道:“那成,就骑自行车过去,那边有共享单车。”

两个人一起骑上共享单车,穿过闹市夜色,一前一后拐进了条稍稍安静的街道。徐川用力蹬了几下,追上徐佳,并排而行。他觉察到了徐佳的异样,但并不想开口询问,这个时候沉默对他来说更有利。

“什么朋友?”徐佳突然问道。

“什么什么朋友?”徐川反问道。

“当一个人反问已经听清的问题时,十有八九都是在为自己争取时间。这是你自己说过的话。”徐佳眼睛看着前方,“在千视公司里,你跟我搭话时,尚容胥说你们正聊起一个朋友。”

徐川淡淡道:“只是私事而已,与案子没有关系。”

徐佳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还记不记得,好像是前年,我们查那个无印足迹杀人案的时候,一起骑车去过松江。”

徐川没有回答。

“一路上我们推演了好几种杀人诡计,最后却发现是死者自杀,为了嫁祸给别人。”徐佳道,“那个时候,我们虽然认识的时间并不久,但是对彼此并没有什么隐瞒。现在我却能感觉到一种疏离感,你在防着我什么?”

徐川打了个哈哈:“我怎么会防着你?你是不是查案太累了,变得敏感多疑了。”

“好,我不问原因。我就问你,到底是什么朋友?”徐佳道,“你别想再敷衍过去了,不行我就去问尚容胥,看他到底说了什么。”

徐川道:“你怎么这么多事呢?就是我在套他话的时候,偶然说了句从以前一个朋友那里听来的话,嘲讽他。他说在几个月前,也听到过类似的话,觉得很巧。还说那个人也跟淞沪大学有关系,搞不好是同一个人。”

徐佳皱眉道:“那是同一个人吗?”

“不是。我那个朋友已经死了,尚容胥遇到的不可能是她。”

“死了?怎么死的?”

“被你们打死的,一年前,防暴警察。张璇。”

“你说什么?几个月前尚容胥遇到过张璇?”徐佳的声音变了。

徐川不露声色地说:“他遇到的肯定不是张璇,你那么惊讶干什么?”

“我是觉得……我是说……不是,那个人,搞不好跟凶手有关系。”徐佳有些语无伦次,“我们之前不是推理过,这次的凶手假借张璇的Soulmate名义,可能是个模仿犯嘛。”

“我们不是已经推翻这个结论了?凶手不是模仿犯,是借用Soulmate的名义,为了在网络舆情上占得先机,挟裹民意。”

“那也是我们的推测,凶手到底是怎么想的,没抓到他之前还不能确定。”徐佳强辩道。

徐川淡淡笑道:“还说我变了,你也瞒了我不少事。”

“我这是工作纪律,有要求的,跟你不一样!”徐佳有些急了。

“到了。”徐川捏住前闸,停在一家门头很小的拉面馆前。他跳下车子,弯腰锁好,没有招呼徐佳,径自向里走去。徐佳脸色有些阴郁,也停好车子,跟着走了进去。

老板看到他俩,笑道:“好久没见你们了,还以为结婚了,不来了。”

两人都没有反驳老板的话。

徐川道:“麻烦要两碗拉面,一碟卤牛腱,一碟西红柿炒鸡蛋,一碟醋熘豆芽,两听可乐,要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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