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10
一个精干的内侍迈步走到龙尾道,放开手中的皮鞭,抡圆了胳膊,“叭、叭、叭”,静鞭三下响,然后扯着嗓子喊:“皇帝驾到--”
李治身着滚龙袍,头戴通天冠,端坐在御辇上徐徐而来,到了阶前下了辇车,直接从专用御道走进大明殿。文武百官这才在赞礼官的引导下,依次走进大殿。
众官朝贺已毕,大司空典礼的住持人兼册授正使李勣端衣整肃,上前行礼:“请陛下颁授皇后制书册宝!”
坐在龙椅上的高宗李治点点头,接着一名内侍宣读制书,制书就是册后的诏书。读完后,又有内侍过来双手捧过龙案上的金册金宝,走过来交给龙阶下的李勣,李勣又把金册金宝交给身后的两名持节官和持案官。跪谢之后,几个人退出太极殿。会同等在殿外的副使于志宁、内侍、礼仪官等人,浩浩荡荡地前往长生殿。长生殿里,武则天早已装扮一新,像待嫁的新娘一样,不时地偷眼往大门口望。
李勣等一大群人来到了长生殿外,女家主人杨老太太此刻身着一品诰命夫人朝服,早已笑眯眯地立在庭阶上。李勣绷着脸,严格按照仪式规则,向杨老太通话:“某奉制授皇后备物典册!”杨老太太不敢怠慢跪拜后,引一行人进入长生殿。正、副使,随员和主人依次站定以后,持案官恭敬地将册宝奉授正、副使。正使李勣又将册宝授给内谒者监,内谒者监恭奉册宝。在武皇后的阁下站定,跪下,放册宝于面前的册宝案。随后,明丽等女官尚官等一行人进入阁中,帮助武则天出阁。尚宝官引武则天立于中庭,面向北。尚宝官从册宝案上的金盒里取出册宝,尚服官取出宝绶,然后按照指定的方位站好。尚宝官说:有制。
武则天在尚仪的赞导下再拜受制,尚宝官宣读册文。正式册封武则天武媚为皇后。
武则天听罢册文后再拜,郑重地接过册宝,交给身后的司言、司宝收掌。然后,武皇后在尚仪的赞导下升入宝座,坐北面南,第一次以皇后的身分,正式地接受内官们的稽拜。
接着,执事官奏请皇后乘舆。于是武则天在众人的簇拥下,降阶登上凤舆,侍从护卫凤舆启程,内执事导从凤舆出门,奉迎仪仗和大乐队前行。xi舆其次,再其后便是正、副使李勣、于志宁等人。司礼监官拥导皇后卤簿,册宝,xi舆同行,宫人一体乘轿,内官内使护卫
,xi舆队伍浩浩荡荡,从正门承天门进入太极宫。文武百官正侍立于大明宫承天门外,东西向立班迎候,等保舆队伍进入承天门以后,才退出来,转到外面的外殿堂里歇息,等待着宴会的开始。
武则天的舆格一直抬到太极殿的庭阶前。这时,皇帝李治出人意料地从大殿里走出来,乐呵呵地伸手来扶武则天,于志宁和赞礼官等人见了这不同寻常的举动不禁有些脸上失色。唐宫礼制中,哪有皇上降阶来迎皇后的规定?于志宁拉了拉正使李勣的袖子,悄悄地说:
“司空大人,这,这有点不大好吧,是否去提醒皇上一下?”
“干好自己的本职就行了。”李勣说完,快步走上前去,叩首对李治说:“已授宝册完毕,臣李勣前来交旨。”
“好,好。”李治笑着说,转身又去陪他的新皇后去了。
按规制是:武后拿到宝缓后,前来向皇上跪拜谢恩,而后打道回后宫,但到了殿里,武则天却拉着李治的手,参观起龙案宝座。作为内宫的嫔妃,一向是无缘来到这朝会的太极殿的,这下武则天可以堂而皇之地大饱眼福了。她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甚至上去坐了坐那个庞大的威严的龙椅。武则天拍了拍龙头扶手,靠在笔直的椅背上,笑着对李治说:“坐起来并不舒服吗。”
“是啊,是啊,朕坐它半个时辰,腰就不大舒服,它虽然至高无上,却好看不好坐。”
“不过,坐这儿挺威风的。”武则天望着殿下面两旁一大群侍立宫娥、内侍,不禁生出睥睨八极之感,对李治说,“坐在这里,仿佛在俯瞰我大唐的万里疆土、芸芸子民。”
说着,武则天起身离座,把李治按到了龙椅上,“皇上,还是你来坐吧,臣妾坐在上面,暂时还坐不住。”
“怎么坐不住?”李治摸着武则天的手说,“你想坐就坐。”
“想坐就坐?”武则天说着,悄悄地指着于志宁让李治看,“皇上,你瞧瞧你的臣子于志宁气得脸拉多长,他就不愿意我坐在上面,更别说外面的文武百官了。”
“那是他们还不了解你,暂时还对你不认可,时间长了也就无所谓了。”
“皇上,臣妾想跟你说个事,不知你答应不答应。”
“说吧,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说什么朕都答应你。”
“皇上,臣妾想上承天门,会见文武百官和外国使臣。”
“这样--不大好吧。自古以来,哪有妃嫔皇后会见文武百官的。就是一般官宦人家的妻女,也不能随便地在异性面前出现,何况你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这个,朕不能答应你。”
“皇上,”武则天娇声叫着,也不避嫌,大殿之上就攀着李治的肩膀撒娇说,“正因为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才要会见文武百官和外国使臣,不然,躲在后宫里,就连长得什么样人们都不知道,还谈什么母仪天下?再说,好多人都不了解臣妾,甚至许多人都有误解,臣妾出去见见他们,也让人知道我武皇后不是一个青面獠牙的母夜叉。”
“这--”李治皱起了眉头。
“皇上--”武则天撅起了红嘴唇。
“好,好,让朕给李爱卿、于爱卿说一声。”
李治走下殿来,到李勣和于志宁的面前,咕哝了一阵,说了说武皇后接受朝臣和外面使臣朝拜的重要性。李勣歪着头不吱声,于志宁是极力反对,说什么也不同意。“皇上,这确实不行,搞不好让天下人笑话。连臣和李司空都会被人笑话,连个懂礼节都没有。”
李治转而问李勣:“李爱卿,你看这事怎么办,皇后非要会见文武百官和使臣们,朕也拿她没办法。”
“行。皇上你先过去吧,臣和于大人商量商量,等会再过去通知武皇后。”
等李治一走,于志宁抓住李勣的胳膊,急切地说:“李大人,你三朝元老,又是大典的正使住持,怎么随便答应了这事。皇上年轻不懂事,难道你一大把年纪了也不懂事?”
“于大人,这先皇的才人都让他封作皇后了,咱还管这事干啥?他想让她会见群臣让她会去。你能说他年龄轻吗?他三十多岁了,什么事不懂?给你说吧,于大人,这天下的一草一木都是大唐李家的,包括你我的小命。我原来姓徐,天下人都尊我叫徐茂公,名字多响亮,这会被生生地改叫李勣了,我还不能说啥,我还得感动得热泪盈眶磕头谢恩。我们以后啥都别管了,叫咱干啥咱干啥。你一腔热血为君王到头来不过是褚遂良的下场。”
听了李勣的这番感慨,于志宁默默无语,半晌才说:
“李大人,我去给群臣们下通知吧,你是三朝元老,丢不下这个脸。你还是去通知皇后,让她赶快准备准备。”
“好,那就定她在肃仪门的墙楼上接受百官和使臣的朝拜,现在快到午时了,赶快进行,过后还有宴会呢。”两人说完,分头忙乎去了。
当于志宁赶到偏殿,宣布新皇后将在肃仪门的城楼上接受百官和外国使节朝拜的消息时,文武百官无不惊愕万分,不知究竟,这唱的是哪出戏?长孙无忌脸阴沉得像要下雨。把于志宁叫到一边问:“于大人,这馊主意是谁出的?有没有搞错?”
“太尉,这话还用问吗,当然是新皇后自个要求的,别人谁还敢想出这主意?太尉,那边都安排好了,她想见就让她见吧,我看你也别再废心阻谏了,胳膊还能扭过大腿?枉招惹
灾祸。她正在兴头上,拂了她的意,惹她生了气不定连咱的性命也给收了去。”
长孙无忌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连连说道:“哎,雉奴啊,雉奴。”
“太尉,你说谁是雉奴?”
“我没说谁。”长孙无忌揉了揉眼睛,伤感地说,“志宁啊,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如今才是难上加难啊,犯颜强谏吧,人家不听,反而违抗圣意,自招祸端。袖手不问吧,有悖先皇顾命,也非臣子所为……”
“太尉,如今不是感伤的时候,替圣人办事要紧。你率文武百官在肃仪门下等候,我去旁殿通知外邦使臣去。”
“我看你还是叫礼部的人去吧。你堂堂的大唐宰相,张口说这事,岂不有辱体统。”
“还是我亲自去吧。丢人已不是一次二次的了,再多一次又如何。再说,我去还可以委婉地解释解释。实际上,这些番族外邦才不在乎这些呢,说了以后他们说不定还拍手欢迎呢。搁咱这是丑事,搁人家那里说不定是好事。”
长孙无忌歪着头,无力地往外摆摆手,意思是你于志宁快走吧,别烦我了。
肃仪门的前面,早已人头簇动,赞礼官好不容易把文武百官的位次排好,外国使臣又涌来了。
肃仪门的城楼上已有了动静,两边的垛口上,彩旗猎猎,所有的垛口均用黄绸铺上,装饰得富贵华美。靠右边的地方,站着两排乐队,此刻正奏着曲。城楼下的人们翘首以待。等了老长时间,正等得心焦犯急,只听得皇宫四下里钟声齐鸣。随之乐队队员一齐拉开了架子,变换了姿势,奏起了大乐,一时间,沉雄浑厚的音乐在周围响起一片,给人一种神圣的,想崇拜的人即将降临的感觉。
音乐声中,武则天身着皇后大衮服,在一群花团锦绣宫娥美姬的拥护下,出现在肃仪门的城楼上。在灿烂秋阳的照耀下,武则天毫无保留地把她那明艳照人的形象展露在众人面前。只见她乌云巧迭盘龙髻,绣带轻飘彩凤翔,碧玉金纽黄罗袍,绵绒襟斜身单红绡。眉如悬月,眼似双星,玉面天生威,朱唇一点红。身后宫妃掌扇,内侍拿拂尘,旁边曲柄伞,御炉香,辉光相射,霭霭堂堂。俗话说,见皇帝难,见皇后更难,除了戏影里面的,有谁一辈子能见一次真皇后。众人都不错眼珠的看。那些外国使臣们,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感觉,好多人口水都流下来了,都浑然不觉。这时候,更令人兴奋的事情发生了,武则天面对鸦雀无声的人群,靓丽地启齿一笑,这是纯粹女人的灿烂的微笑,并从她的双眼里放射出一种鼓励人的神气,在丰茂中投下一道猩红的光辉……
立即,文武百官和使臣们情不自禁地爆发出欢呼声--“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紧接着,随赞礼官一声“参拜--”的口令,全体都跪下了,个别不想跪的,看人都跪下了,怕当出头鸟,让高高在上的武则天瞄上,也跪下了。而这黑压压跪拜的人,正是武大皇后所期盼,所需要的。
庄重的大典过后,武则天便登上了皇后的宝座,然而,雄心勃勃的她并没有满足。
为了巩固自己的皇后地位,武则天又派人秘密地把王皇后和萧淑妃斩杀了,然后又四处活动,废除了王氏的螟蛉子李忠,换上自己的长子李弘。
显庆二年闰正月壬寅,武则天携同李治等文武百官,去洛阳宫。这天,天气晴好,万里无云,三声炮响,御驾乘辇出宫,上万名羽林军各持刀枪剑戟,沿途护卫,一路上红尘滚滚,迤逦不断。到了洛阳后,照例赦洛州囚罪,徒以下原之,免民一岁租、调,赐百岁以上毡衾粟帛。
武则天也把洛阳当作自己的龙兴之地,开始着手收拾自己的政敌,首当其冲的就是先前上书为褚遂良翻案的韩瑗、来济他们。显庆二年(657年)七月,许敬宗、李义府秉承武皇后的旨意,联袂上奏,弹劾侍中韩瑗、中书令来济勾结褚遂良图谋不轨,且煞有介事地举证说,韩瑗、来济策划安排了褚遂良由潭州都督改任桂州都督之事,意在里应外合,因为桂州向来是兵家用武之地。接到奏章后,李治惊疑不定,忙到后宫找武则天商量,武则天一拍桌子,叫道:
“这还了得,两个宰相想一起造反。”
“朕觉得这疏奏的理由不足。”
“哪点不足,我看挺充分的。”
李治摇了摇头,指着奏折说:“比如,改贬褚遂良为桂州都督,原本是你的意思,奏书里反成了韩瑗、来济的策划安排,这分明是栽脏诬陷。”
“就是诬陷也诬陷不了哪里去。”武则天说,“韩瑗、来济向来和皇上不合,如今窃居高位,皇上理应对他们有所警惕才是。”
“这二人虽然常常有悖朕意,可也算是忠臣,你过去不也说过他俩‘深情为国’吗?”
五.2
听这话音,看来高宗李治还没有糊涂成浆糊。“此一时彼一时也,人是可以转化的,过去深情为国,不等于现在深情为国。人心隔肚皮,虎心隔毛衣,依臣妾看,这宰相不能让他们干了。”“不让他们干宰相,让他们干啥,这朝中的尚书之类的位子也都满满的。”?
“不如贬他们俩一个为振州刺史,一个为台州刺史吧,一个在海南,一个在浙江,谅他们也勾结不到一块了。”“这,有点过分了吧,再说,长孙太尉也不会同意的。”“管他同意不同意,这天下是你的,你是当家人,再说,韩瑗、来济是他的亲信,三人抱成一团,长期盘踞在朝堂,这本身就是危险因素。”“呀,说得也是。”李治抓了抓脑门,“不过,朕这样做,实在是于心不忍啊。”“当皇帝,驾驭群臣,领导全国,怎能婆婆妈妈?当年太宗皇帝如果于心不忍,不发动玄武门之变,杀建成、元吉,恐怕太宗反过来会被其所害,那样的话,别说你现在做皇帝,恐怕连小命都早已没有了,当然也不会有臣妾,不会有这几个可爱的王子。”“说得对!”李治抖抖袖子,仿佛要做一个果敢坚毅的人,挥手对武则天说,“你替朕草诏,就依你所说,贬他们为振州、台州刺史。”“这才是个做皇帝的样子。”武则天开心地笑了。“自从到了洛阳,你现在睡觉怎么样了?”“好多了,臣妾想长期住在洛阳,再不想回长安了。”“洛阳也不错,朕也挺喜欢,朕的头痛病也觉得好些了。”八月十一日,皇帝李治降诏:贬韩瑗为振州刺史(海南崖县),来济为台州刺史(浙江临海),终身不听朝觐。褚遂良从桂州再贬至爱州(今越南清化)。爱州,唐时属藩属九真之地,比天涯海角还天涯海角,年过花甲,连连遭贬的褚遂良,心灰意冷,身心交瘁,连连上书乞求怜悯。但时已为侍中的许敬宗把他的奏书压在案底,根本不予上报,褚遂良年年失望年年望,终于支撑不住,于显庆三年(658年),死在了爱州,享年六十二岁,一代书圣,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化作异域之鬼。
至此,褚遂良、韩瑗、来济、裴行俭等元老重臣集团的骨干相继倒台,武则天觉得,扳倒长孙无忌的时机也到了,于是密令许敬宗、李义府,要想尽一切办法,构陷长孙无忌。
显庆三年(658年),李义府上书,以莫须有的罪名诬陷长孙无忌的中表亲高履行及从父兄长孙祥。高宗李治起初还不相信,但架不住武则天的软施硬磨,许敬宗的巧言哄骗,只得当堂下旨,高履行由太常卿外放为益州大都督府长史,长孙祥由工部尚书外放到荆州大都督府长史。
宦官宣旨时,李治惴惴不安地偷眼看着长孙无忌,因事前没给他商量,生怕他不愿意,当堂给自己难堪。谁知,长孙无忌听了旨意以后默默无语,只是垂着手站在那里,面无表情,李治一见,更觉不得劲,早早宣布退朝,躲到后宫去了。
回到家里,长孙无忌心烦意乱,唉声叹气,坐也坐不安,卧也卧不下,于是叫下人弄了几个菜,独自一个人喝闷酒,小酒盅还没端起,门房来报,太子太师于志宁于大人来访,长孙无忌急忙传令,快快有请。
说话间,于志宁已大步走了进来,见屋里一桌一筷一盅,就说:“太尉大人,怎么一个人喝酒?”“别提了,”长孙无忌摇摇头说,“我这喝的是闷酒啊。想不到你来了,正好,咱兄弟俩一块喝点。”于志宁也不客气,坐在桌边,侍婢立即又摆上一副食具。两个人端起杯子,谁也不说话,一连干了好几杯,于志宁才抹抹嘴说:“太尉大人,履行和祥被外放为长史,在朝堂上,你怎么不说话,他俩可都是你的至亲啊。”“哎--”长孙无忌摇了摇头,“今日朝堂已不是昔日朝堂了,我说了也不一定管用。再说,他俩外放,从另一方面来讲也是好事,是离开了这京城的是非之地啊。”“太尉大人,听说褚大人已病逝在爱州了,他生前多次上表,乞求还乡,表书都被许敬宗、李义府扣压住了。”“这些事你听谁说的?”“我听褚大人的儿子彦冲说的,他的哥哥彦甫已南下迎接褚大人的棺木去了。哎,想不到几个同朝为相的老臣,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奸臣恶棍却大行其道,发展下去,怕你我两人也难逃厄运。”“裴行俭临去西域时曾给我说--”长孙无忌话说了半截,却又摇摇头停下了。“他给你说了些什么?”于志宁追问道。“他主要说让我避祸的话,让我告老还乡,避居深山等。但我琢磨着我深受先皇恩宠和临终顾命,如果冒然而去,撒手不管,恐死了以后无颜见先帝于地下。”“是啊,走又走不掉,不走吧,你看看现在朝中的情况,简直乱了套了。沿袭几百年的四妃九嫔等制度也让武后给废了,弄成些不伦不类的宣仪、承闺什么的,皇上也整天居无定所,长安洛阳的来回折腾。”“别说了,志宁,来,咱俩喝酒,一醉解百愁。”长孙无忌给于志宁端起杯子,自己率先干了一杯。“我喝不下去,”于志宁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急切地说,“太尉大人,再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得赶快想个办法,我今天来找你,就是为这事,我再也沉不住气了,这武后她究竟想干些什么?”长孙无忌却半天不吭一声,只是望着眼前的小酒盅出神。“太尉大人,实在没有好办法,至少你得私下里找皇上深谈一次,你毕竟是帝舅,皇上也是你一手扶起来的,你的话他不能一点不听吧?”“不是没找皇上谈过,当面他也答应的挺好,过后就不一样了,他现在事事都听那武皇后的。”“你再找皇上谈谈,深谈一次,不信他没一点感觉,不信他一点回心转意的念头都没有。现在这种局面,不能再发展下去了,不好好和他谈谈也不行了。”?
“好吧,”长孙无忌无可奈何地说,“明天早朝后我再找皇上深谈一下,看看效果怎么样。”其后,两个人又谈了一些事,交流了一些看法,对于皇帝李治,都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都有些无可奈何的叹息。第二天早朝后,长孙无忌称有事禀奏,随高宗李治来到了旁殿。李治吩咐先给帝舅看座,然后自己才坐下来,问道:“长孙爱卿,你来是不是为了高履行和长孙祥的事?这事朕也觉得过分,但李义府他们言之凿凿,朕没有办法,才把他俩外放为官的,朕想过一段时间,再把他俩召回来,目前的处理,只是平息一下李义府他们的喧腾,这事望长孙爱卿你能理解。”“皇上,老臣单独觐见不是为了那件事,履行和臣兄不论在哪里为官,同样都是尽忠报国,老臣并不感到什么不快。只是近来朝廷中发生的这事那事,老臣觉得有必要和皇上谈一谈。”李治显得百无聊赖地坐在龙椅上,淡淡地说:“谈谈就谈谈吧。”“皇上,遂良去世了,你知不知道?”“什么?褚卿去世了,什么时候去世的?”“已有好几个月了,老臣也是刚刚得知的,想不到,遂良一生无私无畏精忠报国,竟客死于异域他乡。”长孙无忌撩起袖子擦了擦眼泪。李治讪讪地,也感觉到不大得劲,就说:“其实,朕也想把他召回来,只要他上表认个错就行了,给朕个面子就行了,谁知他倔得一个字也没写给朕。”“皇上,据老臣所知,遂良上了三四回表奏了,都让许敬宗、李义府他们扣了下来,隐匿不送报,这许、李二人实在是--”长孙无忌话说到这里,不说了,摇了摇头。“这敬宗、义府胆子这么大,身为侍中、中书,理应协助朕处理政事,上传下达,竟然好恶由之,隐匿不报,朕非处理他俩不可。”“皇上,此二人一向品行不端,惯会见风使舵,惟利是图,实乃奸臣,望皇上明辨是非,罢此二人。另选良臣为侍中、中书,则社稷之幸、李唐之福也。”“好,这事朕会处理的。你,你还有别的事吗?”李治怕长孙无忌再说出什么不顺耳话,想尽快结束这次谈话。“皇上--”长孙无忌看了看左右,见旁边内侍们都站的挺近,张开嘴又闭了口,他本来想谈谈武皇后,怕皇上的左右人等漏了风声,只得另提他事,小声说:“皇上,韩瑗、来济两人一向忠君爱国,现旨令他俩‘终身不听朝觐’,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是不是先取消这一条,也给他们一个面君悔过的机会?”“这事可以考虑。”李治点点头说。“其实许敬宗、李义府弹劾他俩的理由也不足,说他俩当初故意安排遂良改任桂州都督,意在里应外合什么的,遂良由潭州改贬桂州当初不是皇上您的旨意吗?”长孙无忌小心翼翼地说,生怕触动李治的自尊。李治却觉着不大得劲,说:“容朕细想,这样吧,今天就说到这儿,朕要回去休息一下了,最近老闹头痛。”“皇上请善保龙体,老臣,告辞了。”长孙无忌磕了一个头,退了出去。李治回到后宫,把许敬宗、李义府隐匿褚遂良奏书一事给武则天一说,武则天直撇嘴,说:“一个小小的爱州刺史,被贬之人,上的书犯不上传给皇上,不然,这天下大大小小的官上这么多的书,皇上一个一个地看,还不活活累倒。”“褚遂良和别人不一样,”李治生气地说,“他毕竟是先帝临终顾命大臣,他的上书,朕怎么可以不看,这许敬宗、李义府也太胆大了,朕非得撤他们的职不可。”“皇上,你--”没等武则天再说,李治断然地打断她的话:“你别说了,这事朕要当一回家,非撤他俩不可。”武则天一见他这生气的样子,不跟他强辩,只是说:“好,好。要处分就处分李义府,他主管奏书。许敬宗也就算了,他这么大年纪,忙上忙下,不辞劳苦,为皇上奔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要再处理他了。”李治半天不吱声,心说,到底我是皇上,你武皇后再能又能那里去,这不还是听朕的话。第二天,果然一道旨令,贬李义府为普州刺史,许敬宗在武则天的大力保护下过了关,不但过了关,没几天,在武则天的保荐下,许敬宗权检校中书令。
这天,许敬宗来到后宫,当面向武皇后谢恩。武则天把前因后果给他说了一遍,许敬宗冒着虚汗说:“亏皇后娘娘您掩护了臣一下,不然,这回又中了长孙无忌的道。娘娘,这长孙也太可恶了,今天在朝堂上又劝皇上取消韩瑗、来济终生不准觐见的禁令,这不是明摆着,跟娘娘您顶着干吗?”“是啊,不搞掉他,你我都没好日子过,这不,李义府也让他给弄下去了。”“娘娘,这李义府绝对不能下去,有了他,臣在朝堂上胆子也壮,也敢说话办事,他一走,上朝时,臣就觉得孤孤单单的。”“你现在要立即想办法搞掉长孙无忌,这样才能保住你的位子,李义府也能回来。”“这……”许敬宗搔了搔花白的头发,说,“这老小子一不贪赃,二不卖官,干啥事都很严谨,臣搜不到弹劾他的证据。臣也急,臣老早就想搞掉他了。”“卖官鬻职的罪名不能搞倒搞臭一个人,尤其像长孙无忌这样的盘根大树,得想个绝好?
的办法扳倒他。”“那,怎么搞掉他。”许敬宗眼巴巴地盯着武则天。“就说他谋反,只有说他谋反,才能置他于死地。”“谋反?好事,不过这事怎么才能挑起来……”许敬宗皱着眉头想孬点了,姜还是老的辣,没想一分钟,他就一拍大腿说,“有了。”“什么办法?”武则天凑过脸来,急切地问道。“洛阳县令李奉节上表,状告韦季方和监察史李巢私结朋党,皇上今早朝时,命我和辛茂将查明此事。这韦季方、李巢和长孙无忌的关系密切,咱不如把长孙也扳进这个案子。”“好!”武则天一拍大腿,向许敬宗一笑,接着又严肃地说,“许爱卿,这事你不办则可,要办就好好办,把长孙无忌扳倒,不然,就会打虎不死,反被虎伤。你明白我的意思不?”“明白了!”许敬宗挺了挺单薄的身板说。武则天满意地点了点头,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武则天又装模作样问了问许敬宗的生活和家庭情况。许敬宗感叹地说:“哎,老婆也老了,个人感情生活就这么回事。”武则天笑了笑,说:“等晚上,我派人给你送两个宫女去。”“宫女?”许敬宗惊讶地问,说,“臣不敢要。”“有什么不敢要的?是本宫赏赐给你的。后宫里的宫女太多了,也没有用,过两天本宫还准备放出去一批呢。”“啧,娘娘您太关心我了。”许敬宗感动地撩起褂襟擦了擦眼角,“敬宗多活一天,就是为娘娘多活一天,敬宗就是娘娘的狗,娘娘的……”“好,好。你赶快回家歇歇吧,考虑考虑那些事,等晚上两个宫女过去,你可得悠着点儿。”“知道了。”许敬宗恭顺地答道,磕了一个头,喜滋滋而去。第二天,许敬宗精神抖擞,一点儿也不觉着累,坐阵大理寺,令人对韦季方严刑拷打,无所不用其极,逼着韦季方承认长孙无忌是主谋。韦季方咬牙不承认,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晚上,韦季方从昏死中醒来,思前想后,不说吧,硬熬也熬不住;说吧,实在是没有影的事,诬陷长孙太尉天理不容。如今惟有自杀了事,一了百了,想到这里,韦季方撕了褂子,拧成一个带子,硬撑着把它系在牢房的栅栏上面,挽了一个活扣,把脖子伸进去,想上吊自杀,谁知脚刚一离地,就被狱卒发现了。自杀未遂,被严加看管。
狱卒把情况反映给许敬宗,许敬宗灵机一动,计上心来,连忙令人模仿韦季方的笔迹写了一页招供,大意是:我韦季方是长孙无忌的同党,谋反的马前卒,我被捕后,不肯交代,后来长孙无忌派人来杀我灭口,我才看清他的本质,写了这份交代。
炮制好“招供”,又叫人把韦季方打昏过去,拿着他的手指按了指模,划了押。许敬宗拿了这份“招供”,急忙去高宗李治那里报告。临走时,嘱咐手下人,索性乱棍把韦季方打死。到了宫殿,不等奏报,许敬宗就撞进去,装做气喘吁吁,满脸害怕的样子,跑到李治的面前。“皇,皇上!”“你干啥?慌里慌张,身为大臣,全无礼仪。”李治不满地说。“皇上,大,大事不好,臣有密奏。”“说。”“臣请屏退左右。”许敬宗煞有介事地说。“用得着吗?”李治一挥手,门口的几个侍卫宫婢退了出去。“皇上,韦季方与长孙无忌勾结在一起,伺机造反,现在事情败露,昨晚上长孙无忌便派人杀人灭口。”“真有此事!”李治震惊之余连脸色都变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许敬宗也不答话,抖抖索索地从怀里掏出那张“供状”,装作双手直打颤的样子递给李治,李治两手也颤抖地接了过来,急慌慌地去看。“供状”说的有鼻子有眼,有拐有棱,时间地点都交代的很清楚,李皇帝翻来覆去地看了这张供状,问:“这,这是真的?”“千真万确。”许敬宗凑前一步,提醒道,“皇上,您想想,近来长孙太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没有。”李治歪着头想了一想,说:“有!这一阵子,他朝堂上都不说话,最近又突然找朕说事,说过后,上朝时,又不理朕,难道他--”说到此,李治忍不住地哽咽道,“家国何其不幸!皇族之内,居然又出现心怀异志者。往年高阳公主与房遗爱图谋造反,现在舅父又欲步其后尘,朕,朕实在无颜以对天下人!如果此事属实,究竟该怎么办呀?”见皇上如此,许敬宗心中大喜,表面却戚戚哀哀地劝道:“皇上,事已如此,得赶紧想办法对付。当年房遗爱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小子,竟与一女子图谋造反,怎么会成功呢?长孙无忌则不然,他曾协助先帝夺取天下,足智多谋,且居相位已达三十年之久,树大根深,天下人无不畏服他的威势,他如今又是掌管天下兵马的太尉,一旦起兵谋反,实难制服。如今依赖宗庙在天之灵,皇天疾恶小人之心,因小事而见大奸,此乃不幸中之大幸!臣担心若无忌知道阴谋将露,危及己身,不惜铤而走险,振臂一呼,同恶云集,这是何等危险之事!臣过去在隋朝为官,亲见宇文化和他的父亲宇文述,怙恃炀帝之宠,卖权天下,然欲望无已,终于在江都发动叛乱,天下望风而降,无几何,隋朝倾覆。臣刚才所说,都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正所谓‘殷鉴不远’,愿陛下早下决断!”
五.3
李治拿着巾帕,哽哽咽咽地不说话,许敬宗急了,忙又说:“皇上,这样的事不能迟疑,宜早下决断,要不然您我君臣将死无葬身之地,这太祖太宗拼力打下来的锦绣河山将落入……”
“别说了!”李治听得心颤颤地,猛然打断了许敬宗的话。
“皇上!”许敬宗装作忠臣力谏的样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忍住疼在地上磕响,趁机抹了些唾沫在眼上,膝行两步,抱住李治的腿,摇晃着,“皇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安危之际,间不容发啊,皇上……”
“你先走吧。”李治无力地摆了摆手,“他是朕的舅父,先帝的顾命大臣,辅佐朕一二十年,猛一说处理他,朕心是老大不忍啊。”
“皇上!”许敬宗不死心,又万分悲切地叫了一声。
“你先回去吧,容朕三思。”
无奈,许敬宗只得站起来,一边装着擦眼泪,一边一步一回头地退了出去。出去门口,心说,幸亏是假的,要是真的,这么懦弱的皇帝,有八个皇位也让人给抢去了。
晚上,李治也没回去和武则天一快睡,独自一个人在仁寿殿转圈走。他越想越急,越想越想不出头绪,想得头壳都快炸了,直到四更天才迷迷糊糊睡一会儿,五更天又爬起来上早朝。武则天知道怎么一回事,也没去催他看他,只是在后宫里密切注视着事情的发展,遥控指挥着许敬宗。
早朝时,李治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上龙台。坐下后,两只眼就不时地扫瞄着长孙无忌。朝臣们有的奏事,有的辩论,发表着意见,惟独长孙无忌站在一旁寒脸挂霜默默无语。有时候不经意往上瞟一眼,吓得李治慌忙把目光躲开。群臣奏的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见,便草草地退朝了。刚到仁寿殿坐下,许敬宗跟着进来了。
“皇上,臣已查明,昨晚,长孙无忌半夜没回家,串了好几个门子,不论上哪,都带着几百名卫士。另据臣的线报,城外的驻军也蠢蠢欲动。皇上,看样子,他想动手了,请皇上早下决断,抓捕长孙无忌,立即处死他,以绝其他叛党妄想。”
“哎……”李治又禁不住地掉下眼泪。
“皇上,面临这么大的事,臣都急死了,昨晚一夜没睡,我也联络了五司兵马,一旦皇上下令,马上就可以抓捕长孙无忌。”
“哎,即使舅父有了谋逆的企图,朕亦不忍杀之,否则天下人、后世子孙将何以论朕之作为?”
“真是仁慈之主也!”许敬宗感叹地说,“可是仁慈只能用在仁慈者的身上,对长孙无忌这样凶恶的叛党,绝不能有一点仁慈之心。碰到这种大逆不道的事,要泾渭分明,大义灭亲。拿当年的薄昭来说吧,他可也是汉文帝的亲舅,也是拥立汉文帝为皇帝的功臣,后来,仅以杀人之过,汉文帝令百官穿着丧服,亲至薄昭家行哭丧礼,逼着他自尽了事,史书至今以汉文帝为明主。长孙无忌忘记两朝恩典,竟敢谋反,他的罪过与薄昭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所幸奸人自我暴露,事到如今,陛下还犹豫什么?安危之际,间不容发,无忌乃是今日的奸雄,所谓王莽、司马懿者流,陛下若是一味拖延不决,为臣实在担心变生肘腋,到那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
“皇上,不能再犹豫了,早朝,您没看见长孙无忌那寒脸挂霜的阴谋样,他对臣都爱理不理的,老是找他的几个亲信说悄悄话。臣估计,这几日,他们就得动手。皇上,事关祖宗大业,您不能再犹豫了。”许敬宗一脸焦灼的样子。
“那--那就先停他的职吧,看看再说,朕这心里头怎么也不相信舅父他会造反。”
“皇上,您叫臣怎么说您,儿子造父亲的反,如前隋杨广,弟弟造哥哥的反,如--这臣就不要说,例子比比皆是,皇上,千万不能心慈手软,应该马上派兵马捕杀他才是。”
“朕实在下不了这个手,这样吧,免其太尉一职,同时削去他赵国公的爵位,贬为扬州都督。”在许敬宗的危言耸听和亲情之间徘徊的李治,只得说出一个折中的处理意见。
“都督?拥有兵权。皇上应该让他有职无权,让他定居在别处才行。”
“定居哪里?”
“到黔州去,派兵看管他,不准他动一步,只有这样才最稳妥。”借用老小子许敬宗的口,武则天的算计最终抖露出来。
李治被唬得无奈,只得说道:“……就照你说的办吧,不过,生活上不能亏待他,他毕竟是先皇太后的亲兄,朕的娘舅。这样吧,罢职以后仍按一品官的标准供给他饮食吧。”
许敬宗一看,皇上也只能答应这样了,再无让他再罚长孙的可能,只得说:“皇上,臣这就替您草诏,马上宣旨,赶他出京,直接去西川黔州。”
“这,有些太匆忙了吧。朕还想见见他,听他当面说说哩。”李治还有些留恋。
“皇上,事不宜迟,赶他走得越快越好,让他和他的同党措手不及,这样,他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朕想见见他。”
“别见他了,见他也不会承认的,臣这就给您草诏。”说着,也不等李治首肯,许敬宗拿过纸笔就刷刷地写起来,李治见他已开写,心说,不见就不见吧,见了造反的舅父的面,真不知怎样面对呢。拿到圣旨,许敬宗飞速出宫,宫门口,早已有武则天安排的上千羽林军在等着他。一行人,快马加鞭驰向太尉府。
早朝时,长孙无忌见皇上躲躲闪闪地看着自己,心知有异,但却没细琢磨。朝罢后,顿觉身体不适,也不去衙门办事,径自回了家。回到家更觉心绪不宁,就坐在椅子上发愣,女婢给他端上茶来,品了几口,也觉失味,恹恹地打起瞌睡。
“阿舅。”长孙无忌正在宫中陪着妹妹长孙皇后说着话,少年李治跑过来,亲热地偎到他的怀里。
“此子最温善,一点也不随他父皇。”长孙皇后笑着说。
“温善到啥程度?”无忌问。
“到御膳房里玩,杀鸡宰鱼他都不敢看。”长孙皇后说。“那他吃鸡吃鱼不?”
“吃,怎么能不吃。幸亏现在是太平盛世,如逢战乱,让他领兵打仗,还不得……”
“不听,不听。”李治捂着耳朵,打断了他皇娘的话,“那不是孩儿的习好,孩儿只想孝敬父皇母后,好好地跟舅父读诗论经。”
“光读书不行,还要文武全才,走,跟舅父到后苑里学射箭。”长孙无忌拖着李治来到箭场上,李治勉强拉起弓,一箭射出,还没到箭靶,箭矢就跌了下去,引得几个围观的宫女哈哈大笑,弄得李治满脸通红,心生怨恨,搭上箭向长孙无忌射去。箭箭不离长孙无忌身体的要害处。
“你,你--”长孙无忌左躲右闪,干急说不出话来,脖子上凉嗖嗖的,眼见得再也躲不过,就觉得一箭射中了自己的脖子……
长孙无忌坐在椅子上,挪动着身子,直摇头,嗓子眼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旁边侍候的女婢见状,急忙上前,轻轻地推动他的肩膀。叫着:“老爷,老爷,您醒醒。”
“怎么啦,我怎么啦。”长孙无忌睁开眼左右看着,半天才明白过来刚才是一个梦。
“皇上射我?此梦不吉,莫非要出事?”长孙无忌推开窗户,但见窗外春光明媚,树叶草木郁郁葱葱,海棠花艳丽夺目,彩色的小鸟在枝条上蹦蹦跳跳,叽叽喳喳,一派人间的盛世平安。
“我怎么会做这个梦。”长孙无忌苦笑地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头,猛然又想去衙门处事,于是拔脚往外走。刚到门口,只听得大门口的方向闹闹嚷嚷,人马喧腾。
“怎么回事?”长孙无忌问身边的人,身边的人刚想去看,只见飞奔过来一队队羽林军,霎时跑到了自己的面前,控制了周围。
“你们干什么?”长孙无忌厉声问。
羽林军士端刀持枪,一言不发,一个羽林军头目走过来,见是长孙无忌,忙赔着笑脸说:“国舅大人,我等是奉旨行事,请您老人家务必配合好我们。”
长孙无忌不吱声,站着不动,只是严肃地看着眼前的局面,内心里却紧张地思考着,没等他想出个头绪来,许敬宗领着一行人急匆匆地走过来。
“长孙大人,下官这厢有礼了。”许敬宗皮笑肉不笑地对长孙无忌说,“下官是奉旨行事,请无忌大人担待。”
说完,许敬宗紧接着又变了一个腔调,厉声说:“长孙无忌接旨!”
许敬宗从怀里掏出黄圣旨,迎风抖了抖,好像让无忌看看它是不是真的。老许高傲地看了看跪倒在地接旨的长孙,然后撇着嘴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剥夺长孙无忌太尉的官职和赵国公的爵位,贬为扬州都督,限居于黔州,饮食标准仍按一品官标准供给。钦此。”
“许大人,这哪来的圣旨?”长孙无忌还没听完就站了起来。
“当然是皇帝发的。怎么?你怀疑我造假,我怎么敢。”
“那……许大人,你随我到宫里面君,当面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你就不必去了,有这么多的羽林军作证,圣旨是绝对不会假的,临来时,皇上命我叫你立即上路去黔州,一刻也不能耽搁。你马上就走,啥也不用带,一切都给你安排好了,沿途发道次兵援护送你。”
“不见皇上我不走,我要去见皇上。”
“你已是戴罪之人,没有资格提这提那。”许敬宗一挥手命令道,“来人哪,护送长孙大人上路。”
几十个羽林军闻声围上来。长孙无忌虎目圆睁,凛厉的目光直扫众人--
“谁敢动我?”
吓得羽林军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往前走。这三朝重臣,堂堂的国舅,威风八面的掌兵太尉,平时大伙正眼都不敢瞧他,别说现在扑上去抓他了。
许敬宗见长孙无忌发怒的样子也有些心慌,但他明白,现在最不能含糊,最不能退缩的就是他。许敬宗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窜前两步,抖了抖那块圣旨。
“长孙无忌,你给我放明白点,这可是奉旨拿你,不老实,就以抗旨论处,罪加一等。来人哪,带长孙无忌上路,哪个不听指挥,就地处决。”
一句话吓得羽林军们一围而上,挟拥着长孙无忌就走。长孙府里,早已闹开了锅,大人哭小孩叫,卫士家人胡乱跑,但谁敢阻挡圣旨拿人,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羽林军把无忌老爷押上车,呼呼隆隆而去。
一直把长孙无忌押送到离京城几十里路的地步,许敬宗才住了脚,千叮咛万叮咛,让押送的官员务必小心,务必把长孙无忌押到目的地。
就这样,长孙无忌独自一人,被冷不丁地押到黔州,幽禁起来,身边一个亲随都没有。虽然仍是一品官的饮食标准,但对骤然失去权势的长孙无忌来说,这一品官的丰厚的饮食标准又有什么意义,他哪里还有心思去品尝这满桌的鸡鸭鱼肉。
打倒了长孙无忌,许敬宗等人还来不及庆贺,就接到武则天“除恶务尽”的指令。于是,许敬宗开动脑筋,连天加夜的工作,炮制出一桩桩莫须有的罪名,强扣在长孙无忌等人的头上。
这天,许敬宗又上表奏事,称长孙无忌密谋造反时,本打算与褚遂良、柳奭、韩瑗共同起事的,曾经唆使柳奭暗中勾结废后王氏,谋行鸩毒,加害皇上。另外,于志宁表面装一副
老实人,实则外清而内浊,是长孙无忌的狗头军师,二人有事没事经常在一块密谋。其他人还有……
既然点头让许敬宗放倒了长孙无忌,其他人还有什么怜惜的,于是,李治再一次派下圣旨,对长孙无忌的余党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清洗。
褚遂良虽客死他乡,仍下旨追剥其官爵,其子褚彦甫、褚彦冲一律流放,柳奭、韩瑗除名,永远不许当官,高履行贬为洪州都督。长孙无忌的从弟渝州刺史长孙知仁、族弟长孙恩、儿子驸马都尉长孙冲、族子驸马都尉长孙铨、长孙祥,一律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