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15
“皇上,此事传闻由来已久,且圣上自小就居住在宫中,难道不闻此事?”
高宗摇摇头:“先帝太宗生前从未和朕说过此事,这事大概又是民间谣传吧。”
“皇上,臣仰观天象,发现帝星昏暗,后星辉耀……”
“你还会观天象?”高宗打断明崇俨的话问。
“臣自幼得过异人相授,医道、卦术、天象等,无一不通,无一不晓。臣这几天,夜不成寐,思虑再三,想斗胆向圣上进一言,此言圣上若能采纳,必将上保社稷永存,皇祚久长,下保风调雨顺,万物苍生。”
“什么纳言有如此大的妙用?”高宗不解地问。
“请圣上赦臣无罪,臣方敢斗胆进言。”
“赦你无罪,快说吧。”
明崇俨见四周除了几个宫婢,宦者之外,并无其他王亲大臣,且欺高宗身体多病,性情宽厚,依仗背后有武则天撑腰,于是狗胆包天地说道:“臣斗胆请皇上禅位于皇后。”
“为什么?”一听这话,高宗惊得从床上坐起来。
“臣明崇俨出言惊驾,死罪!死罪。”明崇俨跪倒在地上,连磕了二个响头,又趁势往眼皮上抹了一些唾沫,带着哭腔说:“但臣又不得不说,不说无以报陛下对臣的知遇之恩也,不说无以尽正谏大夫之职也。”
见高宗不理他,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他,明崇俨接着说:“禅位于皇后,可顺天应人,保皇上玉体安康,皇太子重新振作……”
六.6
“若禅位于皇后,我李唐天下岂不是完了。朕百年后,又有何脸面见列祖列宗于地下。”高宗说。
“武后称帝,太子仍将是太子,等十年八年以后,天下安定,武后仍推位于太子,退居后宫与陛下安居天年,那时李唐天下仍将是李唐天下,有何不可?”
明崇俨的强聒不休,弄得高宗头脑又昏沉起来,一时理不清头绪,只顾哼哼着,好半天才问:“这……这能行吗?”
“皇上--”明崇俨又伏在地上,带着哭腔说,“天命不可违啊,若不让武后称帝,几位皇子殿下定然沉沦不保。且武后才能非凡,治国有才。远的不说,单说现在的‘建言十二条,’给国家带来多大的好处啊,人民逐渐摆脱了饥馑,国库逐渐得到了充实。皇上,应早下决心,痛下决心啊!”
“这--”高宗觉得也有些道理,于是说,“朕倒不在乎这个帝位,只是若禅位于皇后,必遭王公朝臣的反对。”
“皇上,您没和他们说,怎知他们会反对。臣恳请皇上明天早朝时,向王公朝臣提出‘禅让’之议。”
“提好提,不过此事是否先和皇后商量一下。”
“皇上,皇后与您情深义笃,必不会接受‘禅让’之义,但若朝臣们赞成,想皇后最终也不得不接受大位。”
“等明天早朝时再说吧。”高宗挥挥手说,“朕也要休息了,你退下吧。”
“是。”明崇俨倒退着,恭恭敬敬地走出高宗的寝殿,然后又一溜烟奔向武则天的寝殿,邀功报喜去了。
第二天早朝时,几位老臣见病中的高宗也来了,纷纷含泪探问病情。
宰相郝处俊埋怨道:“陛下,您有病在身,为何又起得这么早,为何不在后宫休息,让臣子们担忧。”
高宗看这些忠忱的老臣们,亦有些心酸,即令近侍给几位老大臣看座。
见皇上当廷赐座,大臣们感动之余亦惶恐不安,有的眼瞅着高宗旁边的武则天不敢坐,有的斜坐在御凳上,始终坐不安稳。见高宗欲言又止,不住地长吁短叹,武则天故意问道:“皇上好像有什么事吧?”
高宗点点头,手抚在龙案上,深情地一一看过他的臣子们,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方才说道:“众位爱卿,朕有一事,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大臣们见高宗神态举止有些异样,都心中无数,不敢应承他的话。倒是明崇俨心里有数,出班嚷道:“陛下有什么事尽管说吧,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保证遵旨。”
高宗不理他,只是眼看着坐在凳子上的几位老臣吞吞吐吐地说:“朕……朕……朕欲禅大位于武皇后,何如?”
“啊?”众大臣一听,都惊呆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有宰相郝处俊还比较镇定,立即叩首奏道:“陛下,禅位于皇后乃何人的主意,此人可即刻捕杀!”
“是,是……”高宗两眼在文官队伍中搜寻着明崇俨,吓得明崇俨“滋溜”一声闪到了人群的背后,还没等高宗说出他的名字,朝臣们都已缓过劲来,除了武则天的几个死党外,都纷纷跪倒在地上,有的大声劝谏,有的失声痛哭。
另一个宰相李义琰站在人群前面,手指着嗡嗡响着的一大片跪着的臣工们,慷慨激昂地说:“陛下若再说一句这样的话,臣等将立即碰死在朝堂上。”
望着这激愤的场面,高宗手足无措,嘴里“朕朕朕”地嗫嚅着。只见郝处俊接着又说道:“高祖、太宗出生入死,积功累仁,费尽千辛万苦,方挣得这大唐的赫赫基业,及至陛下,仅历三世。而陛下却不加珍惜,不以为贵,臣等人实在、实在是难过啊……”
“请陛下万勿再说此事!”群臣异口同声地含泪请求道。
武则天见这场面和自己估计的大不相同,没想到有这么多的人坚决反对这件事,知道事办不成了,其势不可阻,直如滔滔黄河水。也离座起立,含着眼泪说:“陛下禅位于臣妾是陷臣妾于不义也。臣妾上朝听政,乃为陛下分忧也,万望陛下不要有别的想法,恳请陛下收回此动议。”高宗见状,只得长叹一口气,伸出胳膊,让近侍扶着,下朝回宫去了。
后宫里关于李贤是否是皇后亲生子的谣言,武则天寒冬催发百花,英王和相王赋诗比才能,父皇高宗的当场昏厥,朝堂上禅位皇后的动议。
--这一连串的事件让太子贤再也坐不住了,再也顾不上喝酒张妓,装疯卖傻了,他立即密令自己在京城各处的情报人员火速弄清这些事件的来龙去脉。不久,各处把侦知的情况都报了上来。密室里,太子贤一拍桌子吼道:“都是那个叫明崇俨的老小子干的,此人不除,国无宁日,我东宫无宁日!”
“殿下,这明崇俨还经常出入后宫。现在外间已有谣传,说他和皇后如何如何。此人不除,不但危害社稷,而且还给太子脸上抹黑。殿下只要一声令下,我保叫这老小子活不到明天。”太子的户奴赵道生说。
太子贤沉吟一下说,“道生,你先把明崇俨每天的活动规律掌握,然后听我的命令再下手。”
“殿下,明崇俨的活动规律早已掌握在我的手中。望殿下早下决心,早除此贼,不然,再等几天,他不定又干出什么坏事来。”
“好!你准备行动吧。第一,务必一举除掉此贼,第二,要做到干净利索,不留痕迹,完事后立即撤出。”
“放心吧殿下。”说着,赵道生钻出密室走了。
太子贤一个人在密室里静坐了一会,思前想后,觉得装疯卖傻仍不是避祸的好办法,随时随地仍有被废黜的可能。决定采取以进为退的方法,主动出动,主动寻找机会。主意一定,太子贤叫人把自己梳洗打扮了一番,又穿上英武合体的戎装,去长生殿看视父皇。
长生殿里,高宗正躺在床上,唉声叹气,想不出个好头绪,一听说太子贤来看他,忙从床上坐起来,劈头就问跪在地上的儿子:“这一段时间你怎么不来看朕了?听说你……”
“父皇,”太子贤站起来,弯腰准备给高宗穿鞋,让高宗制止住了,高宗说:“你站好,让父皇看看。”
高宗上下仔细打量着儿子,见儿子一身戎装,神采飞扬,还像过去一样,拥有火热的目光,勇敢的面孔,宽广的额角,一点也不像沉湎于酒色的样子,不禁大惑不解,问:“贤儿,人都说你整天沉湎于酒色,不能自拔,是不是有此事?”
“父皇,您看我像一个甘于堕落的人吗?”
“不像,一点也不像他们说的那样。”
“他们说我什么?”
“说你脸面浮肿,骨瘦如柴,两眼无光……”
“父皇,你整日病卧深宫,难免有小人在您面前诋毁我。贤是父皇的好儿子,贤决不会做出让父皇失望的事。”
“贤儿,听说你变坏了,父皇没有……没有一天能睡好觉啊……”高宗说着,拉住太子贤的手哭了起来,“……看你还是过去那种英武的模样,父皇……父皇心里是多么地高兴啊。”
“父皇要善保龙体,且莫过度哭泣。”
太子贤小心仔细地帮高宗擦着眼泪,高宗乖乖地享受着儿子的孝心,渐渐地平静下来了,问:“这些日子,为何不上朝,不过问政事?”
“父皇,母后临朝,凡事多强自决断,儿臣几无可发言之处。因此退居东宫。”
“孩儿,你退居东宫,可知最近朝中发生了多少事。”
“儿臣都知道,且明白这些事件的真相。”太子贤于是凑近高宗,把寒冬催百花的把戏,英王、相王打油诗等秘密都和盘托出。高宗听了大惊,急问儿子是怎么知道的。
“父皇,您也别问儿臣是怎么知道的,您也别再去责问母后了。父皇您悄悄地知道,心里有数就行了。”
“难道你母后真的处心积虑想当皇帝?”高宗有些害怕地说。
“父皇,如今您因病不能正常上朝视事,所以给一些人以可乘之机。父皇现在就应该让儿臣多分担朝政。”
“贤儿说得对,这样吧,你明天上朝,朕即诏令天下,令你监国,所有政事皆取决于你。”
“谢父皇恩遇。”
调露元年(679年)五月,李治下诏令太子李贤监国。不久明崇俨被暗杀在回家的路上。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嗅觉灵敏的武则天隐隐地感觉到了什么,于是一面派人监视李贤的举动,追查剌杀明崇俨的凶手,一面在朝中任命与太子贤有隙之人,来牵制太子贤的手脚。
面对母后武则天的步步进逼,太子贤和东宫的太傅们焦虑不安,接连在东宫的密室里召开秘密会议,商讨对策。太子贤说:“拘捕了赵道生,下一步就可能轮到我,以母后的性格也决不会轻饶于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我打算秘密筹备一些兵器铠甲、招募一些江湖勇士,必要时突入后宫,逼母后归政。”
一听这话,太子太傅张大安吓得脑子里“嗡”地一声,不由自主地摸摸项上的人头,颤声地说:“殿下,此……此事万万不可为。一来危险性大,二者一旦事败,殿下与臣等人的家眷老小必然徒遭祸害。臣以为殿下还是退居东宫,佯装沉湎酒色,以此避祸为最好。”
“避祸避祸,能避得了吗?”太子贤恼怒地说:“沉湎酒色,更授人以口实,前段时间,就因为这些,我这个太子差点又被废掉。”
“殿下不如无为而有为,具书向皇后请罪认错,讷言以为皇后还是会顾念母子之情的。”太子洗马刘讷言献计说。
太子贤点了点头,决定采取两步走,一是建立自己的私人武装,积极备战;二是如刘讷言所言,以哀愍之心,去打动和麻痹武则天。于是,太子贤也不去上朝了,除给母后武则天写几封请罪认错的书信外,每天就是呆在东宫里,歪躺在坐床上,看舞女跳舞,听乐工奏乐。
密探把太子贤的举动汇报给武则天,武则天冷笑了一声。即刻赶往后宫去见高宗皇帝。
“皇上,金吾卫已查明杀害明崇俨的凶手。”见高宗不说话,武则天接着说:“此凶手名赵道生,乃是东宫的户奴,据他交代……”
“不会是贤儿指使的吧?”高宗打断武则天的话问。
“审问还在继续,目前还不清楚。据这赵道生交代,东宫内政混乱,蓄养的许多户奴皆为所欲为,拉帮结派,私藏武器。我想派人去搜检东宫,查出这些不法之徒,肃清东宫,否则贤儿就慢慢地被他们带坏了,最近又不去上早朝了。”
“又不上朝了?”高宗惊讶地问。
“对。贤儿都是被那一帮户奴哄骗的,疏于政事,耽于酒色,请皇上速下圣旨,着人搜检东宫。”
“这……不如让贤儿自己处理吧。”高宗说。
“他能处理他早就处理了,臣妾恳请皇上从教子成人的角度出发,不袒护孩子,速下搜检东宫的圣旨。”
高宗被逼无奈,只得点了点头,还叮嘱武则天说:“一是不要惊吓了贤儿,只查户奴不查其他,二是向贤儿事先通报,说明情况,取得贤儿的谅解和同意。”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会做到的。”武则天说着,便急匆匆地走了。一眨眼的功夫,宰相薛元超、裴炎和御史大夫高智周各带着本府甲士,联合程务挺和他率领的羽林军,迅速完成了对东宫的包围,一场大搜查开始了。
薛元超等人高举着圣旨,长驱直入,东宫的左右卫士不敢阻挡。无可奈何的太子李贤也被程务梃的手下逼到了一间屋里,软禁了起来。
“报--”一位羽林军的队正气喘吁吁地赶到东宫大殿,向薛元超、程务挺等几人磕头:“我部在东宫马厩里搜出大批军用铠甲!”
“铠甲?”薛元超看了裴炎等人一眼,急问那个队正:“有多少套?”
“回大人,我的人正在点数,估计有好几百套。”
“好几百套?”薛元超一挥手,“走,看看去。”
一行人赶到马厩,果然看见地上摆放着一套套崭新的铠甲,十几个羽林军士正在查数。一会儿,查清楚了,共计四百八十八套。薛元超对裴炎等人说:“你们先在这继续搜查,同时审问相关人员。本官先去武皇后那里,把铠甲的事汇报一下。”
后殿里,正在焦急等待搜查结果的武则天,一听薛元超关于东宫搜出铠甲的汇报,如获至宝,面露喜色,急问:“还搜出其他东西没有,比如刀枪兵器之类的?”
“暂时还没有。”
“行,有这五百副铠甲就够了。”武则天说着,面露杀机,命令薛元超,“你先过去,把太子和他的手下带至大理寺,严加审讯,严加看管。我去找皇上商量处理的办法。”
薛元超走后,武则天坐在龙案旁静静考虑了一会儿,然后乘上步辇,来到后殿,面见高宗。
“皇上,东宫后厩搜出近五百副崭新的铠甲。太平盛世,私藏如此众多的武器,其谋反之心昭然若揭,请圣上即刻下诏废其太子称号,待查清事实,再行治罪。”
“没有这么严重吧?”高宗说:“太子东宫本来就有左右卫卒护卫,存些甲胄器仗,也是正常的,也算不了什么。当面说说他,让他以后注意就行了。”
“皇上,据东宫的户奴交代说,李贤早就暗暗准备着甲胄器仗,准备伺机突入中宫,武力逼圣上退位。他为人子心怀逆谋,天地所不容,绝不可饶恕,绝不能赦免,应该在废去名号后,依律处死。”
“处死?”一听这个字眼,高宗心里一惊,对武则天说:“处死贤儿是绝对不可能的,朕绝不答应。”
“皇上!”武则天正色地说,“作为一国之尊,更应该心存公心,大义灭亲,对逆谋造反的人,决不能心慈手软,否则,将何以示诫后来者,又何以坐稳江山。”
“朕……朕实在是于心不忍,贤儿是一个多么聪明英武的孩子啊。”
“怜子之情人皆有之,贤儿堕落到这个地步,我作为母后的更为伤心。但现在朝臣的眼睛都看着圣上,看着圣上怎样公允的处理这事,若一味顾念儿女之情,恐怕会造成文武众卿离心离德,那时候,后悔就晚了。”
高宗被武则天几番话说得心神不宁,拿不定主意,哭丧着脸老是用手揉开始疼痛的头,这时,武则天又进一步催促道:“皇上,快下圣旨呀。”
“下,下……”高宗被逼不过,泪如泉涌,手哆嗦着,在武则天拟好的废太子贤为庶人的诏书上盖上了印。
调露二年(680年)八月,太子贤被废为庶人。其余同太子贤来往密切之人皆被武则天派人捕杀。文明元年(684年)二月,武则天又派人将太子贤逼死在巴州。
刚刚处理完太子李贤,武则天又要应对吐蕃赞普向太平公主求婚之事,这太平公主是武则天的掌上明珠,平日里最讨武则天喜欢。武则天又怎能忍心将太平公主远嫁到蛮夷之地,于是让太平削发为尼入住尼姑庵,从此打消吐蕃赞普的念头。
还好,吐蕃使者见太平已然成为尼姑,也不好强求。第二天,即告别武则天,打道返回吐蕃。
打发了吐蕃的求婚使者,望着女儿日益丰满的身体,武则天深深地感到,女大不中留,该给女儿找一个婆家了。这天,武则天正坐在殿里寻思这事,内侍报说千金公主来了,武则天忙令请入。这千金公主乃是高祖李渊的第十八女。论辈份,长武则天两辈,论年龄,和武则天差不多。诺大的一个皇室,只有她最能和武则天谈得来,最善于讨武则天的喜欢。
千金公主来到殿里,首先跪地磕头,口称:“臣妾千金拜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千岁千千岁。”
武则天忙说“免礼平身”,命近侍看坐,而后问道:“你怎么好些天不来看我了?”
“娘娘,臣妾平日无事,何尝不想进宫来找您玩。但娘娘您政务繁忙,日理万机,臣妾怕耽误您宝贵的时间啊。”
“千金,我有一事相托。”
“娘娘说话怎么这样客气,臣妾就是您身边的奴婢,娘娘有话尽管吩咐。”
“我是想让你打听打听,在皇亲贵戚中,有没有合适的男儿给太平选一个。她现在年龄也不小了,惹得吐蕃的赞普大老远的也跑来提亲。”
六.7
“赞普提亲的事,臣妾知道,亏娘娘想出让太平公主入道观这退亲的高招。不过--”
“不过什么?”
千金公主向武则天适时地卖个关子,这才把夸奖人的话说出:“太平公主才貌双全,颇随娘娘您,堪称天下第一公主。这天下能配得上她的也无有几人。臣妾对这事颇感棘手,不
过,臣妾有一个办法,不知娘娘同意不?”
见千金说话处处卖关子,武则天含笑不语,故意不接她的话茬儿,千金公主只得自己道出:“臣妾想在皇亲贵戚望族中,一一排查,选出前十名品貌俱佳的小伙子,然后一一给他们附上档案,包括父母情况、才学官职,然后把这些材料呈给娘娘您,请您甄选,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武则天点点头,说:“这方法很好,不过这么复杂能办好吗?不会让最好的小伙溜掉吗?”
“娘娘这点尽可放心,臣妾平日无事,好走街串巷,逛东逛西,皇族中,谁家的什么什么情况,臣妾差不多都能了解。”
武则天当即拍板,令千金公主在一个月之内,把皇亲望族中所有未婚的小伙子全部考查一遍,选前十名品貌俱佳者,呈报给武则天,最终定夺。
千金公主在宫中女官的协助下,不到一个月,她就搞出了洋洋三卷本的档案。呈给武则天过目,闻讯赶来的太平公主,却撇着嘴,不屑一顾地翻看着。
写得都不错,惜没有画像,这让武则天颇费踌躇,于是征求宝贝女儿太平公主的意见。
“太平,我看这些人都不孬,还是你从中选一个吧。”
“母后,”太平把档案往桌上一抛,指着说:“这些都是虚的,关键是看人怎么样。”
“你还能一家一户地去看人?”武则天笑着说。
“不必要一个一个地去登门查看,不过女儿有一个好主意,可以让这些人聚在一块,当面让您老人家甄选。”
“令他们在殿前排班候选,这样做,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不需要,”太平摆摆手,然后说:“母后可以在前宫设置鞠场,让这些人和宫中的女子比赛蹴鞠(足球)。我们在一旁观看,既可以观看各人的相貌和健康状况,又可以观察这些人的品行。母后,此计如何?” 没等武则天表态,千金公主就在一旁拍手叫好,连连夸奖道:“哎呀呀,太平公主简直太聪明了,太像皇后娘娘你了。她想的这个选婿的办法再也恰当不过。试想想男女同场蹴鞠竞赛,最能看出一个人品行,简直是一目了然。”
“行,”武则天拍板说,马上通知这十个候选人,后日到宫中参加蹴鞠比赛。”
这天,侍中省前的空地上,彩旗招展,人群涌动。十个宫女中的蹴鞠高手与十个皇室贵族的青年男子同场踢球,这本身就是非常吸引人的事。于是,侍中省的官员和宫中的寂寞女子都纷纷赶来,聚集球场两侧,来看热闹。侍中省门口的台子上,武则天与太平、千金凭案而坐,瞪大眼睛观望着。
比赛已经开始了,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场上的优劣就分出了大概。宫中的女子蹴鞠高手,显然技高一筹,其球技令人啧舌。只见那个担当次球头的梳有三鬟头的女子,抢到球后,一个倒踢紫金冠,飞脚把球传给球头。身穿红衫、绿巾系头的漂亮的女球头接球后并不马上射门,而是让球在身上缠绕起伏,时而用膝、时而用腹、时而用胸乳,顶得球绕身滚荡,其花样翻新,技艺娴熟,令人叫绝。待男队的球头气喘吁吁地赶过来,欲行抢夺拦截时,女球头抬膝把球一垫,高及过身,而后她甩头一顶,球打了个旋子,不疾不徐地旋进了球门。男球员扑了个空,栽到了地上。太平公主气得用拳头一砸桌子,骂道:“连几个女子都比不过。”
千金公主见状,忙起身离座,站在太平的身后,指着球场上一个奋力奔跑的漂亮男子,对太平说:“那个不错,球技不高,但积极拚抢,不甘落后,整个上半场,我也没见他摸一次女球员。”
太平公主的眼睛于是注视着那个男子,见其长相还真不错,奔跑的姿态也潇洒,遂叹了一口气,一拍桌子,一指那人,对母后和千金公主说:“就是他了。”
武则天瞅了一会儿,也点点头,问千金公主:“那个小伙子是谁家的?”
“回娘娘,太平公主还真有眼光,选的还真行。那个小伙子叫薛绍,其父乃从三品光禄卿薛曜之,其母乃太宗皇帝的第十六女城阳公主。父母皆已去世,这孩子不但长相好,听说才学也不一般。他老薛家在京城中,也算大门大户的。”
“我女儿的眼光就是高。”武则天抚摸着太平公主的秀发,对千金说:“那就定下这个姓薛的了,你再从侧面再详细地了解了解他家庭和他本人。过几天我让礼部的人过去说。”
开耀元年七月已丑,太平公主出嫁。
到底是武则天宠爱的女儿,太平的婚礼规模盛大,比李弘、李贤那几个太子、王子结婚时强多了。为庆祝公主出嫁,特赦京师,天牢里的囚犯一并被放出来。公主的封邑破例增加。按规定,皇子的封邑是八百户到一千户,公主最多为三百户,而太平公主却为三百五十户。
按照习俗,婚礼在夜间进行。附近的各县州府,都派人装扮了社火故事、花灯大灯前来助嫁。百十余起社火,百十余起花灯大炮,前前后后,一起一起,接接连连,从含元宫西面的兴安门一直摆到宣阳坊南隅的薛氏宅第。
整个京都正日晚上成了不夜天,稍稍富裕的人家是家家挂彩灯,户户随份子。文武百官见天后如此宠眷,谁敢不来庆贺。都备有金帛表礼,前去祝贺。一时间,京城中大街小巷,衣冠车马,填门塞户。大家小户,尽来争看。
太平公主为了让平民小百姓一瞻自己的天表,一反常态,不坐大轿,而是和薛绍一起,各骑两匹枣红骏马,并辔前往薛府。打头的是鼓乐笙箫,三百人的乐队前面走着,接着是御
赐的龙亭,龙亭上焚着御香,点着圣火,由八个人抬着,龙亭过后是十六个锦衣使者,各挑着八对金莲御灯。接着就是公主和驸马,公主是金装玉裹,翠绕珠围,山黛与冷绛雪,打扮的如天仙一般。新郎是乌纱帽,大红袍,簪花挂红,燕白领与平如衡,青年俊美,惹得道旁百姓啧啧称羡。
一路火炮与鼓乐喧天,花灯夹道,宛若云汉之星回;仙乐频吹,俨然箫韶之递奏。一时富贵,端的是占尽人间之盛。
到了薛家,拜过天地,入了洞房。薛绍不知怎么办才好,他躇踌着,手微微地抖着,胆怯地看着面前的公主。太平公主大大方方地看着薛绍,笑着说:“你娶了天下第一公主,占尽了人间之盛,这是何等的风骚,怎么不见你眉宇间神情飞跃?”
薛绍被问得一愣一愣的,半天翻不过神来,说:“公主乃人间仙女,英才天纵,貌美如仙,薛绍自然诚惶诚恐。如有不到之处,万望公主原谅包涵。”
太平公主眼盯着薛绍,撇着嘴,不置可否,说:“你很会说好听话呦。”
“绍说的都是心里话。”薛绍说着,就要给公主跪下。
太平公主抬手止了他。走过去坐到了床沿上,招手说:“过来,过来。过来给我脱衣服。”
薛绍服从命令,胆怯地走过去,不敢碰太平的衣扣。
“怎么啦?”太平公主问。
“绍不敢。”
“从今儿起,你就是我的夫君了,来嘛。”
薛绍望着美丽的太平,不由地血脉贲张,走到床边,一把搂住了太平……
完成了幺女太平公主的终身大事之后,高宗的病似乎也越来越重了。他躺在床上,除了呻吟声之外,就催促太医局速想办法。其实太医局的御医们也没闲着,太医局也比任何时候都忙。大门口一天到晚,人来车往。有贡献偏方的,有拍着胸脯要求亲手给皇上治病的,有说能给皇上驱魔的。太医局的皇帝医疗班子也一天到晚地商量可行的医方。还要根据武则天的指示,把皇上病情的发展及相应的治疗方案,每天上报给武则天。
这天,武则天来见高宗。
“皇上,”武则天坐在床边,轻轻地拍打着高宗说:“近日大理国派流星快马送来一种处方,您不妨尝尝。”
“什么处方?是不是‘婆罗门药’?”高宗撑起身子问。
“差不多吧,闻着味觉得呛鼻子。”
“不行,不行。朕十几年前就服过这种药,既难吃又没有疗效,还烧得朕胃疼。”
“那--”武则天叹了一口气,摸着高宗的手,似乎自言自语地说,“难道真要服那‘金石之药’?”
“啥‘金石之药’?”高宗问。
“‘饵’药呗。当年先帝太宗服的那种,如今虽经太医进行改良,但此药太烈,我还是不敢让他们给你服。”
“没事,服!朕这多少年的老毛病,不施重药,就拿不下来它。”高宗急着说。御医久治不愈,土方、偏方试过一遍,全无疗效,高宗决定冒险使用饵药。
由于事关重大,武则天召见大臣,讨论此事。宰相裴炎说:“以万乘之躯,服虎狼之药,确实令臣等担忧。臣恳请天后转告皇上,服之前,一定先安排好国家大事。”
武则天点点头,说:“我和皇上也考虑到此事,所以把太子和裴爱卿从长安召回。在服饵前,决定裴炎为侍中,崔知温、薛元超守中书令。”
“服‘饵’前,循例请令太子监国。”薛元超恭手向武则天说道。“有我在,监国不监国的倒无所谓。”
“天后,太子乃国之根本,国之皇储,惟有监国才可号令天下,以安天下。请天后速转告皇上,务使太子监国。”薛元超一脸严肃,郑重其事地奏道。
“监国就监国吧。”武则天轻描淡写地说。
饵药即金石之药,类似于方士所练的丹药,里面有金、银、汞及其它成份,其性甚毒,服少了没有疗效,服多了往往致人于死命。对这样药性甚烈的狠药,在魏晋时非常盛行,名士们仰慕升仙之道,对此乐此不疲,往往不顾身家性命,以身试药。七孔流血,一命呜呼者大有人在。高宗李治选择此药,也属万般无奈之举,他确实被自己的病逼急了。
服药这天,武则天、太子和几个宰相全部守候在高宗的床前,盼望着奇迹发生,同时心理上也预备着以防不测。当那闪着琥珀色光泽的圆圆的丹药递到高宗的嘴边时,高宗不由自主抽动了一下身子,他并没有马上张嘴去吃,而是用手接过来,送到眼前看了看,但由于视物模糊,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他又搁在鼻子下闻了闻,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味,遂一咬牙,搁到了嘴里,用半碗桃花水把它们送了下去。吃下去之后,高宗长出了一口气,倚在枕头上,静静地等候着。好半天什么反应都没有,高宗要求再吃两粒。
侍在旁边的裴炎磕头劝道:“皇上,此金石之药不宜多服,也不宜久服,服多了必然中毒,臣恳请皇上过两天再说,若有疗效,就可以加服,若无半点疗效,即说明此药无用。”
“裴爱卿言之有理,皇上还是等等,看看效果再说吧。”武则天也跟着劝道。
高宗忍住劲等了五、六天,见身体全无动静,病情依然,不禁灰心丧气,对侍病的几个
大臣说:“朕才刚刚到天命之年,此时若告别众卿,心犹不甘。朕虽不求活个百年、千年,但若再活二十年、三十年的,朕就满足了。”
“修短自有天命。皇上尽可安心养病,依照常规服药。有病在身,急也没有用,徒增负担。”裴炎说道。
“裴爱卿言之有理,皇上还是宽心养病为好。我和朝臣们也都为皇上的病,急得天天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也都在到处寻找办法。盼望皇上能早日康复。”武则天劝道。
“可朕这病一天重似一天,却不见你们拿出什么好办法。”高宗说。
“皇上,”薛元超上来奏道:“不妨上高山封禅,以祈求天神保佑皇上身体康复,长命百岁。”
“封禅?”武则天不高兴地看着薛元超,说,“泰山已封过,还上哪封禅?”
“皇上,天后,”薛元超分别作了两个揖,说:“山有五岳,乃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和中岳嵩山此五大名山,均可封禅。除泰山之外,皇上还可去华、衡、恒、嵩封禅,以祈告上天,保佑皇上。”
“皇上病成这样,还能遍拜四岳?”武则天生气地说。
“行,行。”高宗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说,“只要能治好朕的病,多高的山,多远的路朕也不在乎。就照薛爱卿所奏,朕要去四岳封禅。”
“皇上,山高路远,旅途劳顿,您的身体怕吃不消,如果要封禅,可遣特使去代为封禅,效果也是一样的。”武则天好心地劝道。
“不行,别人代封,显得朕心不诚。朕虽不能一下子封完四岳,但可一年去一个山,四年也就封完了。”
“皇上!”裴炎上前,欲行劝谏。
“你们都不要说了,就这样定了。朕愿以毕生之余力遍拜四岳,上告于天神,朕当皇帝几十年,还是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庶民的。朕也不相信天神不保佑朕长命百岁。”
事关皇上的身体安康,武则天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和几个宰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见几位宰相点点头,武则天奏道:
“皇上既然发此誓愿,就先从近处的嵩岳封禅吧。我先着人去嵩山建设封禅台和行宫,等一切准备妥当了再行封禅。”
“要建就快一点,越快越好,”高宗在床上着急地说,“另外,要给行宫起个好名字,名字要显示出朕对天神的崇敬。”
“这个请皇上放心。”旁边一直不言的崔知温说道。 关于嵩岳行宫的名字,几个大臣想出了十来个名字,什么“天佑宫,玉成宫,康宁宫,乾盛宫……”
高宗总觉不满意,最后还是武则天一锤定音:“叫‘奉天宫’吧,奉天承运,也附合封禅的意思。”
高宗觉得有理,点头答应了下来。
弘道元年(683年)正月,奉天宫提前完成。高宗不顾天寒地冻,不顾文武群臣和武则天的劝说,当即决定立即前往嵩岳封禅。但天不由人,其时已是病入膏肓,两目已不能视。这天,侍候的御医秦鸣鹤觉得实在不能拖下去了,于是斗胆趴在地上磕头请求道:“天后,皇上,此风疾已上逆,砭头血可愈。”
“此可斩也,乃欲于天子头刺血!”
一句话吓得秦太医又连磕几个头,带着哭腔说:
“天后,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皇上头上因风逆瘀血,塞焉脉路,因而头晕目不能视。惟有砭头血放之,方可缓解症状。”
高宗在床上动了动,说:“试一试吧,未必不行。”
秦太医忙又看武则天。见高宗同意,武则天也点点头,再三叮嘱说:“小心点,度要把握好,千万别出错。”
“臣谨遵天后圣谕。”秦太医忙从自己的医疗箱里,拿出几根金针,又用药酒擦了几次,才预备给高宗头上扎针放血。
手拿金针,临到高宗头上,秦太医的手又打起颤来,武则天见状,鼓励道:“别怕。”
秦太医感激地冲武则天点点头,捻针在手,沉着、冷静地在高宗的百会、脑户两个穴位上扎了数针,不一会儿,放出了些许紫黑色粘稠的恶血。还没等秦太医发问,高宗就一个劲儿地叫起来:“我好像看清楚东西了!”
“皇上,您是不是感觉头部轻松了许多?”秦太医问。
“轻了,轻了。”高宗兴奋地说。
武则天担着的心放下来,她转嗔为喜,以手加额,长出一口气说:“感谢苍天!”
秦太医收起了金针,叩头说,“今天砭头血多放一些,明天就少一些,以后逐日放一点,直至放出鲜红的正常的血。”
秦太医告辞走了,武则天又亲自把他送到殿外。第二天,武则天又亲自负彩百匹以赐秦太医,感谢他的妙手回春。
秦太医纵然是华佗转世,但天意难违,高宗李治的病还是一日不如一日,其生命之光也渐渐地熄灭。
十二月丁巳,高宗卧在床上,已不能进水米。武则天半步不离地守在床前,她一会儿轻轻地抚摸着高宗削瘦的脸庞,一会儿背过脸去暗自落泪……
六.8
三十年的夫妻,三十年的情深。三十年前,那玫瑰花下的喁喁私语,翠微殿中的纵情拥抱,还有那尼姑庵的不了情,无一不透露和显示着高宗对武则天的殷殷恋情。没有高宗的情义,就没有武则天的现在,没有高宗的赏识,就没有武则天的辉煌。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从内心深处来讲,武则天最不愿辜负的就是高宗。为了权力和理想,她可以心狠手辣地铲除掉别人,直至包括自己的亲生子,但对于高宗,她心里始终有个准则,她一定好好地忠守高宗,直到最后。在她内心深处,只有如此的坚守,才觉得心安。
“显……显儿,显儿。”高宗在床上动了动,口里叫道。武则天忙令在外殿等候的太子李显到高宗床前晋见。
李显的外表颇似太宗李世民,长得高大威猛,但他徒有其外表,才能正好与太宗相反,是一个昏庸贪玩,无治国齐家能力的人。前一阶段,高宗命他在长安监国时,他只知道骑马打猎,游山玩水,气得高宗特地把他召回东都训斥一顿。
“父皇,找我有事?”太子显跪到了高宗的床前问。
“显,显儿,朕……朕死后,你一定要……要听你母后的话。你,你能力不行,治……治国齐家的本领远……远逊于你母后,你……你要多,多向你母后讨教……”
“父皇,您怎么啦?您可别死!”太子显跪在高宗的床前说。
“哎……傻孩子,父皇我也不想死啊。朕惟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刚才听清楚……朕……朕的话了吗?”
“听清了,您让我听母后的话。”
高宗歇了一口气,又叮嘱李显说:“你做了皇帝以后,更……更要注意性子,千万不要……不要任性胡来。只要……好好听你母后的话,按照你……你母后吩咐的去办,你……你一辈子都会……平平安安的,国家也……也会治理得好好的。”
李显不住地点头,又回头问武则天:“母后,父皇不会马上就死吧?”
武则天摆摆手,说:“你还到外殿等着,不要乱跑。”
李显答应了一声,就出去了。高宗问武则天:“你怎么让他出去了?”
武则天手握着高宗的手,脸贴着高宗的脸,轻轻地说:“臣妾只想单独和皇上静静地在一起。”
高宗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他努力地握着武则天的手说:“这些年来,朕身体多病,许……许多国家大事……全靠你支撑,你……你确实受累了。”
“这是臣妾应该做的。”武则天叹了一口气,又说:“臣妾的性子不好,为人严厉,这些年也做了不少让皇上生气的事,”
“过去……过去的事就不要……不要提了。你以后能……能把显儿带好,能……能让他守住这大唐……的江山,朕……朕就能安息于九泉了。”
“皇上,你歇歇吧,别说了。”武则天劝道。
到了夜里,高宗时而昏迷,时而身体抽搐,武则天见状,忙令人急召中书令裴炎入内。
裴炎也是好几天不敢回家睡觉,一直在皇城外中书省守着。听到宣诏,他火速赶到高宗的病榻前。
“皇上,皇上,裴炎裴爱卿来了。”武则天附在高宗耳边轻轻地叫道。高宗此刻已经醒了,许是回光返照,他竟要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武则天忙命人拿过两个枕头,垫在高宗头下面。
高宗视物模糊,虽不能分清眼前的人谁是谁,还是转着脸,看了一圈。颤抖着伸出手,问:“太子显安在?”
“父皇,我在这儿。”李显往前挪了挪。
“快,见过裴爱卿。”高宗命令道。
李显只得朝旁边的裴炎施了一个礼,口称:“显见过裴中书。”
裴炎慌忙起立,搀住李显,口称“不敢。”
“裴爱卿,近前接旨。”高宗宣谕说。裴炎忙跪行到床前,叩头说道:
“臣裴炎在此。”
高宗哆哆嗦嗦地往枕头底下摸,武则天忙帮高宗找出圣旨,交到高宗的手中。高宗双手捧旨,递给裴炎,说:“此乃朕的遗诏,待太子即大位,可当朝宣谕。”
“臣裴炎谨遵皇上圣谕。”裴炎小心翼翼地接过圣旨,退到一边。
做完这些,高宗累得喘不匀气,武则天忙撤去一个枕头,让高宗躺下,头枕在实处。高宗歇息了一会儿,又惦记着他的子民,问:“庶民喜否?”
裴炎急忙上前答道:“百姓蒙赦,无不感悦。”
高宗叹了一口气,感伤地说:“苍生虽喜,我命危笃。”
接着,高宗好一会儿不说话,武则天忙凑过去,见高宗又昏迷了,情知不妙,于是不断地轻声叫着:“皇上,皇上。”
高宗睁开眼睛,嘴张了几张,喉咙里发出不连贯的声音,他已没有精力说话了,手却伸出来,武则天情知他的意思忙把太子李显叫过来。
随着蜡烛的光辉,可见高宗的眼神温和发亮。他的手努力地握住太子显的手,又尽力地往武则天手里塞。武则天急忙伸出手,三人的手握在了一起。高宗沉思地看了武则天一眼,使尽最后一点力量点点头,然后头往枕边一滑,阖目而逝。
待太医确定皇上已驾崩后,武则天率先放声大哭,她伏在床前的地上,不住地叩头,边哭边诉:“皇上啊……你怎么撇下我……走了。你怎么……这么狠心啊……叫我一个人……可怎么活呀……啊。”
见天后哭得涕泗滂沱,裴炎真切地感觉到天后对皇上的情深义笃,遂上前劝道:“天后,圣上驾崩,天下震动,许多大事需要你处理。望天后压住悲伤,以国事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