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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17

“好了,这件事主交由你办了。”武则天摸了摸脸上的赘肉。

“臣妾遵旨”千金公主施了个礼乐颠颠地走了。不多时,千金公主便带来了冯小宝。

到了内殿,上官婉儿让冯小宝先行沐浴,里外里的衣服重又换了一遍。才把冯小宝带到太后的寝殿里。

七.2

宽大的寝殿的内室里,有一顶巨大的粉红色的半透明的真丝罗帐,罗帐内,有一张一丈见方的红木大床,透过罗帐,隐约可见床上躺着一个丰腴的妇人,正在看书。

千金公主拽了拽冯小宝,往里努努嘴,催促冯小宝上。冯小宝畏缩着不敢上,他头一次进宫,乍一见宫殿内恢弘的气势,富丽堂皇的装饰,心里直打怵,更别说让他去面见名震天下的皇太后了。

“小宝,快去啊。记住临来时我说的话吗,伺候好了太后,你后半生就飞黄腾达了。”千金公主小声催促着。

“公主,我,我不敢。”冯小宝可怜巴巴地说。

“有什么不敢的,在你面前,太后就是一个女人,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我……我还是不敢。”冯小宝眼望着罗帐里的人,手拽着千金公主的裙角不丢。

“谁在外面喧哗?”罗帐里的武则天拉长声音问道。

“进来吧,我又不会吃人。”

“快进吧。”千金公主拉着冯小宝往里走,吓唬他说:“不进去就是抗旨。”

进了罗帐,冯小宝自然而然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拜倒在床前,口里“万岁、万岁”地乱叫一气。

“脱掉衣服上来吧,看看你是怎样一个罗汉。”武则天围着锦被,命令道。

千金公主转身要走,却被武则天叫住了:“这小宝初来乍到,一回生二回熟,你还是留下来,帮他几把吧。”

千金公主答应一声,走过去给冯小宝解下衣服,又悄悄叮嘱了他好多话,才把他推到床上。而后才拱手向武则天告辞出去了。

“果然是‘非常材。’”武则天抚弄着冯小宝,由衷地称赞着。

冯小宝年轻气盛,渐渐地熟络了,不太害怕了,于是按照千金公主的授意,一心一意地服侍起太后武则天。

晚上,武则天摆开丰盛的御宴,招待可心的禁脔冯小宝。

吃得冯小宝是满嘴流油,连叫痛快。睡了一觉后,冯小宝和太后也熟和了,也自然了,冯小宝坐着嫌不舒服,竟蹲在椅子上,弄得一脸的油腻,惹得一旁的武则天哈哈大笑。

武则天笑着问:“以前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佳肴吧?”

“没有,没有,我以前在街头耍把戏卖艺时,一顿饭要是能吃上肉,就是莫大的口福了。”

“听说你原先在一个破庙里栖身?”

“是啊,那个破庙叫白马寺,里面有几个穷和尚,还动不动撵我。”

“想不想当白马寺的主持?”

“主持?”

“朕考虑拨些款子,重建白马寺,建好后由你当主持。”

“当和尚不能吃肉,不能喝酒、不能沾女人。”冯小宝急急摇手推辞说。

“这主要想给你找个落脚之地,让你有个名分,至于你当一个怎样的和尚,可以随便你。”

“两头都能吃荤?行,这和尚头不错,我干了,啥时候开始建白马寺?”

“你整日闲来无事,明天就让你开始主持修复白马寺,你准备花多少钱?怎样建?说来听听,让我也看看你的才能如何?”武则天满有兴致地问道。

冯小宝想象新白马寺的概算,想了半天才说:“我考虑来考虑去,怎么也得要个七、八千钱。怎么也盖个三间正屋,拉一个小院墙,搭个马鞍过底。”

武则天问:“小宝,你长这么大,见的最多的钱是多少钱?”

“见过……见过三千多钱,在骡马市见的,牛贩子买牛时掏出的,整整一布褡子。”

武则天听了冯小宝的话哈哈大笑,手摸着他的脑袋说:“先批给你二百万钱,由你重建一个规模中等的白马寺,钱不够的话,可以再要。”

冯小宝忙双膝跪地,手扶着武则天的大腿,两眼巴巴地望着她说:“太后娘娘,你不是哄我小宝玩的吧。您这二百万交给我,我还真不知道怎样花呢。”

武则天摸弄着小宝的嘴唇,充满爱意地说:“小宝,你尽管放心大胆地拿这钱去建白马寺,我让工部派几个人协助你。”

手里捏着二百万巨款的冯小宝今非昔比了。除了平时奉召到后宫给太后侍寝外,他没有事就掐着腰在洛阳街头晃。一些原来相识的地痞无赖一听说冯小宝发了,都纷纷找上冯小宝,奴颜婢膝地说:“哎呀,冯哥,我原来就觉着你有出息,不是一般的人。原先你耍把戏卖艺时,在场子中间一亮相,那姿式,乖乖,好的没法好了,太优美了……”

“宝哥,我以后就跟着你干定了,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冯小宝哈哈大笑,手掐着腰,站在台阶上,对这些二混们说:“从今以后,你们都是我的人了,老子如今有钱有势了,也正想招一些随从,壮壮门面,扩大声势。跟着老子,也亏不了你们。”

经过工匠们连天加夜的施工,五个月之后,一座规模庞大的新白马寺建成了。其朱栏玉户,雕梁画柱,自不待言,冯小宝还专门根据自己的意愿,在佛殿的旁边,设立一个聚会厅,供他和手下开会和宴饮,还美其名曰讲经堂。

皇宫大内的长生殿里,在武则天宽大的床上,一阵狂风暴雨之后,冯小宝龟缩在武则天的大腿边,疲倦得像一只乖乖虎。武则天用手梳理着他茂密的头发,说道:“小宝,白马寺是专门为你安排的立身之地,当了寺庙主持,自然要剃发为僧。明天让法明寺的滌凡大师去白马寺为你主持剃度,另外,再教你一些管理寺庙的经验。”

“太后娘娘,我剃了光头,你还喜欢我不?”冯小宝摸着脑袋问。

武则天笑着拍打了一下冯小宝,说:“你这个名字‘小宝’有些俗,难登大雅之堂,我为你改个名字叫‘怀义’吧,既像人名又像法号。”

“行啊,我以后就叫冯怀义了。”

“你还不能姓冯,出身微贱的人混得再好,也会让人瞧不起,还是让你姓‘薛’吧,与驸马薛绍合姓,我命他执义父之礼对待你。”

“你让薛绍驸马喊我义父,薛绍大门大户的,能愿意吗?”冯小宝不相信地说。

“我是万乘之尊,出言曰旨,谁敢不遵。”武则天说。

“太后你这么厉害,怎么整天让我扮什么金玉匠,偷偷摸摸地进宫?直接让我进宫侍寝不就得了吗?”

“我身为太后,对臣工的舆论,还是有所顾忌的。因而安排你秘密进宫。不过现在好了,你已经是白马寺的大主持了,可以以讲经为名,随时奉召入宫伴驾。”

“太后,我看你后苑的御马不错,我去弄几匹骑骑吧?”

“行啊。”武则天抚摸着心爱的禁脔说:“你可以随便挑,我正要赐你几匹御马呢。”

已改名叫薛怀义的冯小宝一听,从床上跃下来,急着就要去御马厩挑御马。武则天也不生气,似乎更喜欢他这种急不可待、任性而为的孩子脾气。忙拽床头的响铃,唤上官婉儿进来,吩咐她安排几个宦官,跟着这薛怀义。

神都洛阳的南下河市场上,往来士庶,熙熙攘攘。路两边都摆着一串子地摊。有卖成盆的旱金莲和四季海棠等珍花异草的花匠,有卖虎皮鹦鹉等各种鸟儿的鸟人,有卖大大小小,黑黑白白各种狗类的玩主。老百姓们走的走,停的停,买的买,卖的卖,一幅和谐的画面。不料在这时,从油坊街那边传来人们的惊呼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大和尚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横冲直撞而来,身前身后簇拥着几十个狐假虎威大呼小叫的无赖。如似羊群里冲进来一头大尾巴驴,市场中的人群和摊子都被冲得乱七八糟“快,快闪开,薛和尚来了!”摊主们惊呼着,急急火火地把自己的摊子往后边撤,比见了飞骑兵们还害怕。

一个光头混混儿,跑到马前,点头哈腰地对马上的薛怀义说:“头儿,这就是花鸟、狗市,什么样的狗都有。”

薛怀义勒住马缰,鼻子里哼了一声,旁边的一个混混儿忙蹲下身充当下马石,薛怀义踩着这人的后背下了马。

狗腿子们簇拥着薛怀义到来不及撤走的狗市上。狗腿子们争相吆喝着:“老大,这有一条好狗,要不要?”

“嗯。”薛怀义瞥了一眼,点点头,立即有狗腿子上去把那条狗牵着了。

大小狗一连选了好几只,也不付钱,也不说赊帐,牵了就走。卖狗的忙上前拦住,可怜巴巴地对薛怀义说:“薛大哥,原先你在这混的时候,见面都认识,你多多少少给我留两个钱吧。我一大家子人,还指望着这狗吃饭呢。”

“给你留俩钱?”薛怀义撇着嘴,上下打量着这卖狗的人,说:“你趴地上学狗叫,要学得像,哄得老子高兴,兴许能给你俩钱。”

“薛大哥,你混得再好,也得讲理吧,这买狗给狗钱,是天经……”卖狗的“天经地义”的话还没说完,身上早挨了几拳几脚,不等薛怀义发话,身边的狗腿子们围上去就打,一阵乒乓二十五,打得卖狗的人哭娘叫爹的求饶,这伙人才拍拍手,牵着抢来的狗,拥着薛怀义扬长而去……

“dang……dang……”前面的街口上,有一阵开道的锣声传过来,接着,听见有吆喝声:“五城兵马使车驾在此,闲人回避让路--”

随着吆喝声,一大队官兵,拿枪挎刀,举着旌旗木牌,摆着仪式,簇拥着一顶八抬大轿迎面而来。

有识货的混混儿眼尖,认出是五城兵马使武三思的车驾,忙对马上的薛怀义说:“大哥,咱还是靠边避避吧?”

薛怀义脸一杠,嘴硬地说道:“避啥?他武三思敢怎么我?”

“大哥,这武大人横得很,咱还是靠路边避避吧”。

薛怀义虽然嘴硬,但毕竟心里有些害怕,只得和手下的无赖们靠到了路边,让官驾先走。大队兵马仪式迤逦而来,行人自动站在一边回避,看在眼里,羡慕得薛怀义直啧嘴,心里想,等太后高兴时,得求求她,让她也给我安排个将军当当。

大队车驾来到薛怀义这些秃和尚面前时,忽然停下了。轿帘掀起,穿着黄蟒紫金朝服的武三思,蹒跚着从轿里钻出来,往薛怀义这边一望,装做一副惊喜的样子,奔过来,先施了一礼,而后抓住薛怀义的手,连连摇着说:“薛师,幸会,幸会。有空到我府上玩玩去。”

薛怀义一时不知所措,嗫嚅着说:“有空我就去,嘿,嘿,就去。”

“来人哪,”武三思回头吆喝着,“把车驾闪开,让薛师先走。”

官兵们慌忙把武三思的大轿往一边抬了抬,闪开了一条道,武三思一伸手,一让,点头哈腰地说:“薛师,您先请--”

“我,我……这,这……”乍一受此礼遇,薛怀义竟手足无措起来。

武三思抓住马缰绳,亲自为薛怀义牵马坠蹬,恭敬地说:“薛师,您先请,您不走,三思也不敢走。”

薛怀义推辞不过,只得上了马,领着自己的和尚兵先走,走了大老远,回头犹见武三思伫立在原地招手送别。薛怀义喜得浑身直痒痒,对身边的喽罗们吹嘘说:“我说不给他武三思让路,你们非得要给他让路,看把那武三思小子吓得,不得不亲自给我牵马坠蹬,还口口声声尊呼我为‘薛师’。嘁!老子我早就说过,这诺大的京城,没有谁敢怎么咱。就是当朝宰相,见了老子也不敢不恭恭敬敬。”

“大哥,您真厉害。”一个喽罗竖起大拇指恭维道。

“我早说过跟着老大没错,随便怎么做,也没人敢惹咱们。”夜晚,在洛阳西城区八里沟子附近的居民区,灯火暗淡,行人稀少。这时有两个黑衣人翻进一户人家的院子,闯进屋子。男女主人正在睡觉,听见动静,忙点亮油灯,却见有两个戴黑面罩劫匪手拿利刀逼到了跟前。

两个受害人被迅速绑了起来嘴里塞上破袜子。黑衣人贼大胆,毫无顾忌地除下面罩,原来是两个光头和尚。先翻翻,看有钱没有?两个光头劫匪翻箱倒柜,找出了几两碎银。刚想撤退,又见绑在床边的女的敞胸露怀,遂淫心大起,扑了过去,其中一个劫匪边作腾边说:“怕什么,出了事有大哥顶着。”

类似以上这种入室抢劫的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洛阳城内发生了十几起。一天上午,金吾卫在街头巡逻时,当场抓到一个大白天抢人钱褡的和尚。这和尚被逮着了还满不在乎,对金吾卫说:“认识小爷吗?告诉了,吓你们尿一裤子。小爷是白马寺薛大爷的手下,怎么抓的我,怎么把我放了。”

两个金吾卫的捕快一听这秃瓢是白马寺的人,面面相觑。这白马寺的人,这一盘子犯了许多案子,最后都是不了了之。没奈何,还是把这小子放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个金吾卫的捕快拿出一张纸说:“师父,放了你行,不过你也照顾照顾俺这些当差的,你在这上头签个字、画个押,俺回去也好交差。”

“不就是留个记号吗?小菜一碟!”毫不在乎的在纸上签字画押,而后扬长而去。

神都洛阳治安状况的持续恶化,引起了官府的注意,在御史台的过问下,大理寺、金吾卫等接连召开了几次会议,讨论对策,但面对薛怀义通天的本领,炙手可热的势力,官员都干瞪眼,唉声叹气,一筹莫展,谁也不敢出这个头,去碰这个硬。望着这些平日耀武扬威,却连一帮泼皮和尚都治不了的官员,参加会议的右台御史冯思勖坐不住了,他自告奋勇,表示要由自己亲自挂帅,惩治这帮无法无天的流氓和尚。

大家一看冯御史出了头,都纷纷拍手赞成,各拨出精干兵马,归冯御史指挥。

冯御史说干就干,在确定了抓捕名单后,中秋节前一天,即八月十四日夜,冯御史决定,抓捕白马寺这一伙乌合之徒。

夜色庄重,夜凉如水,在右台大院里,排班站立着上千名参加抓捕行动的官兵们。大家伙磨拳擦掌,对白马寺那帮混蛋,早就憋着一股气。空气中于是弥漫着重大行动之前的紧张气氛。

“五魁首呀……六六六呀…巧七的梅呀……八匹马呀--”白马寺大雄宝殿的旁边,所谓的“聚义堂”里,一帮土匪无赖刚下夜偷人回来,正在觥筹交错,大呼小叫,猜拳行令,直喝得得意非凡,脸红脖子粗。

流氓头子薛怀义坐在主位上,望着眼前这兴旺、热闹的场面,乐得哈哈大笑,吩咐旁边的小喽罗:

“快把偷来的狗剥皮下锅煮,狗肉还是偷来的香啊。”

话音未落,突然从周围的黑暗中,窜出来上百个荷枪拿刀的官兵,迅速地把大殿团团围住,其中几个人首先用钢刀逼住了只穿着一条短裤的薛怀义--

“别动!动一动就宰了你!”

薛怀义捂着裤裆,果然不敢动,只是直着脖子叫:“干什么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老子是谁吗?”

官兵们不理他,只是把冰凉的钢刀往前送了送。薛怀义顿时觉得大腿、小腿内侧凉冰冰的。

又有上百名官兵荷枪持刀冲了进来,殿里殿外那些假和尚们,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掀翻在地,一个个像棕子一样被捆了起来。这时,一大队官兵,打着火把,簇拥着冯思勖御史来到了薛怀义的面前。冯御史望着薛怀义的狼狈相,笑着说:“薛和尚,你的这些手下作奸犯科,已被人告下了,本御史要把他们全部带回去讯问。至于你,还是好自为之,好好地反省反省吧。” 薛怀义听话音,知道这些人还不敢逮他,不敢怎么他,不禁气壮起来,吓唬冯御史说:“姓冯的,你摸摸你头上有几个脑袋,敢动我薛和尚的人。武三思见老子也都匍匐礼谒,低三下四的。”

“竟敢当众辱骂皇亲国戚,诋毁朝中大臣!”冯御史当即命令左右:“来人哪,把这小子也给我捆起来,嘴给他堵上。”

立即有官兵拿过麻绳,结结实实地把薛怀义捆了起来,有人找了一块抹桌子的破布,还故意沾着地上的尿液,给薛怀义塞进了嘴里。等官兵走后,一些伙伕工匠才颤颤抖抖地走上来,给薛怀义掏出了嘴里的脏布,解开了绑绳。

无可奈何之下,第二天,薛怀义只得登门找武三思给说情,一些轻罪的白马寺的和尚才被放了出来。而罪证确凿的恶和尚,却被冯御史给投进了大牢,按律惩处,或流或杖,一时间,大得人心。白马寺流氓和尚的嚣张气焰不得不收敛了许多,洛阳城的治安也恢复了许多。

七.3

东宫的后院里,儿皇帝睿宗李旦,闲来无事,正和一群宫女在一块玩投壶的游戏。所谓投壶就是用专门的箭往一个精美的壶中投,投中者为赢。投壶的箭用柘、苦棘母去其皮制作而成。壶也都精美绝伦,或玉或金或瓷,颈为七寸、腹五寸、口径二寸半,容斗五升。投壶时,壶前设障,隔障而投。为防箭入壶中反弹出来,壶中装一些小豆。投壶游戏为搏戏的一种,在唐宫室中极为盛行。睿宗当了皇帝,却屈居东宫,常常在东宫里和宫女一块投壶自娱,消磨光阴。宫女们谁投中了,就能得到睿宗的一个长长的热吻,当天积分最高者,还能得

以侍寝。此刻,睿宗在宫女堆里,左搂右抱,边玩投壶。

该睿宗投箭了,睿宗三投三中,直乐得他合不上嘴。正在这时,院门口来了宰相刘祎之和武承嗣。刘祎之边走边道:“皇上,皇上!”

看刘老头那劲,好像有什么大事,睿宗忙停下手中的活,问:“有什么事?”

“皇上,喜事啊喜事。”刘祎之手拎着一张圣旨,激动地直抹眼泪。他来到睿宗的面前,展开圣旨以颤抖的声音宣读道:

皇太后懿旨:

昔高宗大帝遗制,颁朕临朝称制,今睿宗业已成人,朕意欲退身修德,特诏令天下,还政于皇帝。

睿宗一听圣旨的内容,也大出意外,忙抢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不相信地问:“太后真的要还政于我?”

“真的!”刘祎之撩起大襟擦擦眼角,拿过睿宗手里的投箭,一折两半,扔到一边,说:“皇上,你以后就用不着再弄这些投壶的游戏,消磨时光了。”

睿宗李旦也激动得很,回顾左右说:“这下好了,朕是真正的皇帝了,也用不着再住在东宫了,这诺大的皇宫,普天之下,真正地属于朕了。”

君臣一行来到前院,又坐下来喝些茶,说了一会儿话,刘祎之说还要安排一下皇上明天早朝亲政的事,先告辞走了。同来的武承嗣声称要陪皇上说会儿话,留了下来。睿宗李旦望着坐在下首的武承嗣说:“承嗣,你以后跟着朕好好干,朕不会亏待你的。你过去有时候自以为是太后的亲侄,见朕也不下跪,也不行礼,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朕不怪你。以后,你只要好好听朕的话,朕还是愿意委你以重任的。”

武承嗣干笑了一下,端起盖碗茶,喝了一口,说:“我说旦--”

听武承嗣喊自己的小名“旦”,睿宗皇帝惊地愣了一下,指着武承嗣责问道:“你胆敢对朕如此大不敬!”

“我说旦--”武承嗣又是一声干笑,说:“你以为太后真会归政于你吗?”

“这,这……”睿宗李旦结结巴巴,“这懿旨上不写得清清楚楚的吗,还政给我。”

“那是扬州地生毛,天下人乱嚼舌头,太后故意下旨还政于你。你最好赶紧奉表固让,不然,你要小心了……”

听武承嗣这么一提醒,睿宗这才明白怎么一回事,好似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情绪一落千丈,闷着头不吱声。武承嗣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往睿宗跟前的桌子上一抛,说:“辞让的表都替你写好了,玉玺也都盖上了,明儿上朝,照本宣科就行了。想必你没有忘记李弘、李贤吧!”

武承嗣说完,倒背着手出门扬长而去。睿宗孤坐在屋中,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早朝时,没等刘祎之等人山呼万岁,睿宗李旦就站起来向帘子后面的武则天奉表固让,说自己年轻,才三十来岁,还不懂事,恳请母后收回成命,继续摄政。

武则天满意地望着老儿子,谦虚地说:“皇上,你这两年跟着朕,在政事上,也锻炼得差不多了,还是你亲政吧。”

李旦哽咽着,再一次恳请皇太后收回成命。武则天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对群臣说:“既然皇上再三固辞,朕也不难为他了,只得权且再听政三年、五年吧。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大臣们,包括刘祎之这才明白过来,皇太后演的是一出子戏。既然昨天已下诏还政了,为何今日又来设帘上朝?既然想退身修德,为何张嘴就说再干个三年、五年?众大臣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眨眼间又暗淡下去了,都垂手低头,默不作声。这时,武承嗣迈步上前,恭手奏道:“太后陛下,最近扬州地生毛,月有蚀之。天下小民,不识好歹,议论纷纷。更有人趁机妖言惑众,潜图异谋。臣请太后颁制天下,广开言路,接待天下奏言,以褒善惩恶,扬美发奸,维护国家之一统。”

话音未落,刘祎之上前,连连摇手曰不可,奏曰:“先帝太宗和高宗大帝均反对告密。太宗曾说:‘无识之人,务行谗毁,交乱君臣,殊非益国,自今以后,有上书讦人小恶者,当以谗人之罪罪之。’高宗时,也曾下令禁酷刑和匿名信,并说,‘匿名信,国有常禁,此风若扇,为蠹方深。’老臣以为万不可行告密之风。”

武则天摆手说:“事无定制,当改则改,岂能墨守一时之规定。本宫决定,设立举报箱。”

武承嗣这时忙捅了捅身旁的侍御史鱼承晔。鱼承晔心神领会,急忙出班奏道:“太后,臣的儿子鱼保家有巧思,设计了一个名为‘铜匦’的举报箱,非常精巧实用,臣斗胆举荐于太后。”

武则天一听,颇感兴趣,当即传旨令鱼保家晋见。鱼保家早已在午门外等候,一会儿就传进大殿。叩头施礼后,保家掏出一张设计图纸,恭恭敬敬地呈上去。武则天看了看,看不懂,问:“有样品没有?”

“回太后,有样品,是木头做的。”鱼保家从怀里掏出样品。武则天特许他上御台指点给自己看。

“太后,这铜匦形成一个箱子,内设四格。箱子四面分设四个投书口。东面名曰‘廷恩’,献赋颂,求仕进者投之;南面曰招谏,言朝政得失者投之;西面曰‘伸冤’,有冤抑者投之;北面曰‘通玄’,言天象灾变及军机秘计者投之。且表疏一旦投入铜匦,就无法收回

,只有用专用的钥匙才能打开。”

听鱼保家的介绍,武则天拿着这个木制的样品,翻来覆去地看,连连称善,问鱼保家:“鱼爱卿现在官居何职?”

没等鱼保家说话,他爹鱼承晔忙代为回奏说:

“犬子虽然有巧思,但仕运不佳,只是在工部临时帮忙。”

武则天望着鱼保家,说:“如此有才之人,本宫封你为从五品顶戴,即日起,在工部供职,监造这‘铜匦’,三天之内完工!”眨眼间被封了个从五品的官衔,激动得鱼家父子忙给太后叩头,千恩万谢而去。

垂拱二年(686年)三月八日,“铜匦”这个巨大的怪物,被正式立于宫门前,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密奏。

铜匦的日常管理工作由正谏议大夫、补阙、拾遗各一人担当,他们负责铜匦的开启,密奏的整理,直接向太后负责,收到的密奏也全部交给太后处理,他人不得过问。为了让天下人都明白铜匦的作用,朝廷又专门向全国各地发出通知,并号召民众投递密奏。凡有上京告密者,臣下不得问,沿途皆给驿马,免费供给五品官的饮食标准,免费住宿。虽农夫樵人皆得召见。

自此以后,全国上下告密之风盛起。

由于吃、住、行全免费,来京城告密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告密信也很多,有时不到一天就收到满满一铜匦。面对着这源源不断,堆积如山的告密信,武则天不辞辛劳,亲自拆阅,召见告密者,一个月安排十天的接见时间,仍不够用,只得把休朝日也利用起来,直忙得不亦乐乎。 一时间,忙得上官婉儿她们吃饭的空都没有,但看到太后也一样的忙乎,大家都不好说什么了,只得强撑着对付这大量的来信来访。这天,又是太后的召见日,首先是索元礼向武则天揭发道:“臣叫索元礼,臣告神都工务局那帮人,贪赃枉法,收受赃赂,偷工减料。周村到张店的官道,花了上千万钱,没过三月就翻浆了,不能行走了。百姓的血汗钱就这样白白地打水漂了。臣恳求太后立刻派人去查,把贪赃之人绳之以法。”武则天转脸看了上官婉儿一眼,问:“竟有这等事?”

“启奏太后,”上官婉儿忙说,“这件事御史台上个月已派人下去查去了。现在结果还没有出来。”

索元礼趴在地上又磕了个头,双手撑地,仰脸奏道:

“这件事若派臣去调查,臣当天就能查出结果,报与太后。”

“你有这个本事?”武则天不相信地问。

“臣苦心研究了一整套审讯的法子,有‘凤凰晒翅’,‘猕猴钻火’,‘狱持’和‘宿囚’等等,无论使用哪一样,管叫那些犯罪嫌疑人乖乖招供。”

“何谓‘狱持’和‘宿囚’?”武则天满有兴致地问。

“‘狱持’就是泥耳笼头,枷研楔毂,折胁签爪,悬发薰耳,卧邻秽溺,曾不聊生。‘宿囚’就是让犯人累日节食,连宵缓问,昼夜摇撼,使不得眠。”

听这索元礼说话,武则天眼睛不禁为之一亮,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索元礼,果然是与众不同,武则天对旁边的上官婉儿说:“婉儿,记下这位索壮士的名字,看看大理寺有职位空缺没有,安排他去做。”

索元礼一听这话,心里暗喜,表面却不露声色,深深施了一礼,告退而去。

是晚武则天和薛怀义在一番亲热后,吹了灯,躺在床上歇息,沉寂了一会儿,突然,黑暗中,武则天笑了起来。薛怀义好奇地问:“太后,您笑啥?”

“鱼保家作法自毙,发明了铜匦,今天却有人往铜匦里投书密告他,指控他曾经替叛贼徐敬业造兵器,致使官兵死伤惨重。朕要派人审问,一旦属实,就让那鱼保家成为铜匦的第一个牺牲品。”

“太后,这事交给索元礼办吧。”

武则天问:“你认识那索元礼?”

“认识!他蒙太后恩遇,到大理寺,可他不大识字。托我给太后说说,他想干制狱工作,专干审问人什么的。”

“好,看在你的份上,朕就放那索元礼为游击将军,鱼保家的案子也交给他了。”

成了索将军的索元礼,一朝有了权,便把令来行。此刻他大腿翘在二腿上,坐在桌子上,慢声细语地问跪在地上的鱼保家:“鱼公子,我问你最后一句,你招还是不招?”

鱼保家哭丧着脸,辩解道:“索大人,没有影的事,你让我上哪招去?我发明和改进了一部分武器是真,可那时徐敬业还没造反,还是朝廷命官,还在兵部任职,主管武器制造。我向他推荐一些武器的改进方法,是理所当然的事,至于他后来造反,与我无关,也不能据此认为我也谋反,帮助他发明新武器打官兵。”

“小子,嘴还挺硬,老子我没功夫跟你耍嘴皮子,来人哪!”立即闻声窜过来几个长着胸毛的赤膊大汉,手里还提着铁笼头、木楔和铁锤之类的东西,虎视眈眈地看着鱼保家。

索元礼一歪头,立即有一个大汉拿起铁笼头,“刷”地一下,套在了鱼保家的头上,动作准确利索,显然是训练有素。

“索大人,我真的没跟徐敬业一块造反。徐敬业利用我的发明,对付官兵,是后来的事,我确实是冤枉啊,我……”

看着鱼保家那委屈的样子,索元礼咧嘴笑了笑,说:“你不招供,本将军想在你身上试试我的新刑具。”

索元礼又是一歪头,打手们立即又把铁笼子套到了鱼保家的头上,加上木楔,刚砸一锤,鱼保家就疼得大叫,第三锤,他就撑不住了,连说我招、我招。

招也是死,不招也是死,落到索元礼这个活无常手里,鱼公子只得痛哭着拿起笔,按索元礼的意思,屈招了自己参与了徐敬业的反叛。写完后,念给索元礼听,索元礼犹不满足,意犹未尽,说:

“有无同党?”

鱼保家带着哭腔,说:“索大人,我本身就冤枉的,我还上哪找同党去?”

索元礼坐在桌子上,笑了笑,说:“供不供是你的事,用不用刑是我的事。--来人哪!给鱼公子再试试咱的‘猕猴钻火’”。

望着那可怕的铁笼子和木楔,鱼保家没等打手们上来,就慌忙举手说:我招,我招。我招还不行吗?”

两天后,鱼保家被斩首于都亭。他于是成了自己的发明--铜匦的第一个牺牲品。

这股告状风倒是替一些奸邪小人帮了不少忙。长安城里有一个名叫来俊臣的。此人恶贯满盈、无恶不作,却因为无中生有状告东平王李续,而被早已想清除李氏宗族势力的武则天授以八品司刑评事。还有一些地痞无癞也如是效彷,一时间,长安城被这些人弄得乌烟瘴气、怨声四起。

这天,薛怀义这天来到索元礼的府上找酒喝。席间,几杯酒暖肚,薛怀义弹了弹自己的锦衣华服,感叹地说:“干爹,现如今咱爷俩一个是白马寺主,一个是游击将军,都不再是洛阳街头上讨饭吃的光棍儿了。”

索元礼一听,忙起身离座,作揖打躬地,焦急地说:“薛师,您可别再叫我‘干爹’了,太后知道了还不杀我的头。不如我改叫您老人家是干爹吧。”

“我这是叫顺嘴了,”薛怀义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说:“以后就兄弟相称吧。你现在是游击将军,是朝廷命官,兄弟最近有一件窝心的事,想请你给办一办。”

“啥事?薛师您尽管吩咐!”索元礼把胸脯拍得“嘭嘭”响。“就是那个冯思勖上次抓我的人的事。你能不能想法治治他,替我出出这口恶气。”

索元礼挠挠头,面露难色,说:“我刚干这个游击将军,根基还不大行。再说这冯御史,官比我大,只能他管我,不能我管他。不过,我能给你出个主意。”

“啥主意?”薛怀义探过光头来问。

“你多带几个人,瞅着那姓冯的回家的时候,在路上截住他揍一顿,不就出了这口恶气了。”

“能行吗?”

“行,出了事顶多惩办你的手下,却没有人敢动你,你想想,这满朝文武,谁敢动你薛大爷。”

“是啊。”薛怀义面露得意之色,说:“谁敢沾我一指头,就连武承嗣、武三思见我都一口一个‘国师’地叫,点头哈腰的。”

有了索元礼这个歪点子以后,薛怀义整天带着十几个手下,在冯思勖回家的路上守候着。这天,瞅见冯思勖骑着马迎面而来,身边只有两三名随从,薛怀义大喜,当即喝令手下动手。这些无赖们巴不得惹事生非,都一窝蜂地围了上去,把猝不及防的冯御史拉下马来,拳脚相加,拚命往死里打,薛怀义则在一旁跳着脚地骂,还不时地上去踹上一脚。

及至金吾卫和御史台的人接到报告,火速赶到后,薛怀义一伙早作鸟兽散,可怜冯御史被打得气息奄奄。足足在家里将养了个把月,才能上朝。事后,正如索元礼所料,虽然抓了几个打人凶手,但主犯薛怀义却逍遥法外,没人敢动他一个指头。

自从打了冯御史后,薛和尚更加自以为了不起。这天,薛和尚闲来无事,骑着御马,信马由缰,闯到则天门外的礼部、工部大院里,一进大院,武承嗣等人闻声搁下手里的活,武承嗣执僮仆礼,牵着薛怀义的马缰绳,边走边对马上的薛怀义说:“薛师,您怎么有空到这里玩,您老人家身体还好吧?”

刚进了二道门,却见匍匐跪迎的人群中,有一个人直着身子跪在地上,看着光头薛怀义直摇头,薛怀义大怒,马鞭一指那人骂道:“那人把头摇得跟拨榔鼓似的,可是见本师不满意?”

“大胆宗楚客,快过来给薛师赔不是。”武承嗣也跟着吆喝道。

但见那宗楚客站起身来,不慌不忙地走上来,在马头前,一揖到底,说:“臣宗楚客非对薛师不敬,而是惊讶的。”

“你惊讶我什么?”薛怀义好奇地问。

“臣惊讶薛师之圣,仿佛从天而降,臣准备为薛师写本传记,以传世人。”宗楚客摇头晃脑地说。

薛怀义一听大喜,叠声说:“写,写,好好地写!我不会亏待你的。”

环顾周围,亦是伏地躬迎之人,独见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旁若无人,带着一帮随从,从薛怀义身边大踏步地过去了。

薛怀义问武承嗣:“这老头是谁?这么大的架子,见了本师也不跪拜,也不打招呼。”

七.4

“这是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苏良嗣,原先是西京留守,新近提拔上来的,八十二岁的老头了,性子倔得很,薛师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这姓苏的瞧不起老子,抽空非教训他一顿不可。”

在众人的簇拥下,薛怀义犹如众星捧月,来到了武承嗣的房内。薛怀义当仁不让,坐在

武承嗣的宰相椅上,把脚伸到办公桌上,抖动着腿,跟武承嗣说了一会儿话。

胡扯了一会儿,薛怀义起身就走,武承嗣等人忙又躬身把他送出门外,却在这时,苏良嗣苏宰相又带着随从迎头从外面走过来。薛怀义心说,先撞你老小子一下再说。遂倒背着手,顺着甬道,只顾昂首向前走,毫无避让之意,眼看就要把老宰相撞个人仰马翻,众人手里都捏着一把汗,想过去劝又不敢劝……

这苏良嗣苏大人向来执法甚严,不畏权贵。早年在周王府为司马时,周王年少不法。良嗣数次谏王,以法绳府官不职者。甚见尊悼,连高宗大帝都佩服他。还有一次,司农欲以冬藏余菜卖与百姓,拿高宗的批示给时为仆射苏良嗣看,苏良嗣坚不同意,在皇帝的墨敕旁判曰:“昔公仪相鲁,犹拔去园葵(谓不与民争利),况临御万邦,而贩蔬鬻菜乎。” 从这两件事来看,可见苏大人甚有胆略,如今升为宰相,封温国公,同样没把薛怀义放在眼里。

“左右,把这个无礼的东西拉到一边去,与我好生地教训一顿。这南衙朝堂难道还是他横行无忌的地方?”老宰相停住脚步,喝令道。

闻听此言,早已磨拳擦拳气愤不过的手下人立即冲上去,有两个人专门扯住薛怀义的胳膊,让其不能还手,另外一些人,亮起巴掌专门往薛怀义的俊脸上打。薛怀义两个胳膊被扯得牢牢,闪不及、躲不及,被打得鼻血横流。武承嗣在一旁一个劲地劝解:“老宰相,算了吧,快别让人打了,打重了太后那边也不好交待啊。”

苏良嗣见打得也差不多了,便喝令左右停手。

于是,在众人的哄笑声中,饱受重创的薛怀义捂着脸,连御马也忘了骑了,跌跌撞撞地向后宫跑去。

武则天正在后殿里批阅文书,见跑来一个衣衫不整,鼻青脸肿的人,正待询问,薛怀义已扑到武则天的脚下,放声大哭。

“苏……苏良嗣,他……他打我!”薛怀义一副万分委屈的样子。

武则天望着薛怀义血肉模糊的脸,问:“他为什么打你?”

“我从南衙路过,正好和他路遇,他……他就打我。”薛怀义滚到武则天的怀里,还指着自己的头,一边哭,一边说:“太后……您看看,您看看,他把我打的……满头都是面疙瘩。”

武则天抚摸着薛怀义的伤处笑道:“南衙是宰相办公的场所,你上那里干什么?记住,以后干什么都从北门走,南卫宰相往来勿犯。”

“那……那苏良嗣打我还能白打了吗?”

“难道还像打冯思勖似的,你再去打他一顿?”

“嘤……他打我就不行。嘤……”见太后不为他报仇申冤,薛和尚顿觉万分委屈,又抱住武则天的腿大哭起来。

武则天拍打着他,安慰道:“别哭了,晚上让御膳房多做几个好菜,你也是,满处惹事生非,我正琢磨着给你找个事干。”

第二天早朝时,有个叫王求礼的补阙出班奏道:“太后,那薛怀义身为和尚,无官无职,整天在宫中乱走一气。昨天他又窜到南衙,见到苏宰相也不行礼,还差点把老宰相给撞倒了。臣身为补阙,觉得有责任、有必要提醒太后,得下个敕令,不能再让这薛和尚进宫了。”

武则天说:“这薛怀义心灵有巧思,安排他在宫中搞一些营造的事。”

王求礼一听,又恭手奏道:“太宗时,有个叫罗黑黑的弹琵琶高手,太宗非常喜爱他,将其阉割去势后,才准许他入宫,教宫女弹琵琶。陛下若觉得怀义有巧思,想留在宫中使用,臣请先将怀义去势,再招入宫,庶几不致秽乱宫闱。”

武承嗣忙上前说:“这些小事不要来烦太后。”

“这怎么是小事?”王求礼正欲据理相争,早有几个大臣过来把王求礼劝了下去。

朝散后,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中书侍郎刘祎之对同行的凤阁舍人贾大隐说:

“贾兄,中午没有事,到我家喝两盅去。”

贾大隐和刘祎之一向是要好的酒友,岂有不答应的,当即随着刘祎之来到了刘府。

两人脱鞋上床,隔桌盘腿而坐。一会儿菜上来了,热气袅袅,肉香扑鼻。刘祎之端杯在手,说:“来,贾兄,干一杯!”

说话间,从门外挑帘进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美妇人,刘祎之命她在自己的身旁坐下,向贾大隐介绍说:

“这是巩兵,以前在徐敬宗府里,最近我才把她买过来。”

旁边有女人斟酒助兴,两个人便推杯换盏,左一杯右一杯地喝起来。窗外雨声簌簌,屋内暖意袭人,刘祎之乘着酒兴说:“今天在朝堂上,那王求礼真迂腐,竟然要求太后给那薛和尚去势,不想想,太后能给他去势吗?”

“是啊,太后是有点那个了。”贾大隐附和着说。

刘祎之仗着酒劲,继续道:“太后既能废昏立明,为何还要临朝称制?依我说,太后不如还政于皇帝,以安天下人之心。这样,太后也可以在后宫里颐养天年。”

贾大隐一听这话,没敢接茬儿,倒是旁边斟酒的小妾巩兵劝道:“老爷,喝闲酒就是喝闲酒,别提什么国家政事。”

“不提,不提,”刘祎之忙拍了拍嘴,以示惩戒。喝完酒,用完饭,贾大隐告辞而去。坐在轿子里,老贾边打着酒嗝,边剔着牙,心里犯开了嘀咕:你刘祎之乃是太后器重的股肱之臣,竟然也说出让太后归政大不敬的话,这样的话若让酷吏们侦知,还不得定成谋反大案

。就是我贾大隐也难逃干系。不行,我得到宫中给太后说说去,免得将来东窗事发,连累了我。

主意一定,贾大隐命令轿夫掉头直奔皇宫,去向太后告密。朝堂里,听了贾大隐的密告,武则天还不大敢相信,追问:“果有此事?”

贾大隐忙又磕了个头,信誓旦旦地说:“大隐有几个胆子,安敢欺骗太后,那刘祎之确确实实说这话了。大隐怕连累自己,才急急忙忙跑来向太后汇报的。”

武则天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说:“本宫对你们这些人,是多么的好,怎么就是赢不了你们的心,像祎之,早年就是我亲自引用的,如今也有背我之心,岂复顾我恩也。”

“是啊,是啊,这刘祎之也太不知恩了。”贾大隐附合了一番,又恬不知耻地问:“太后,该怎么处分这刘祎之。”武则天挥挥手说:“这些你就不要问了,你退下吧。”

没奈何,贾大隐只得趴地上磕个头,怏怏地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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