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18
自贾大隐告密之后,武则天虽未立即对刘祎之下手,但仍暗中让武承嗣搜集刘祎之的黑材料。不久,武承嗣拿来两份诬奏,请武则天御览。
这诬奏一是说,刘祎之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归诚州都督孙万荣的贿赂;二是说,刘祎之生活不检点,与已故大臣许敬宗之妾私通。
武则天看了这两份材料,沉吟了半晌拿不定主意。武承嗣在一旁说:“太后,把这事交给来俊臣办吧,这来俊臣心狠手黑,没有他办不成的事。要不然,交给懿宗办。”
武则天摇了摇头,说:“祎之我亲手提拔的,为我效力多年,我还不想把他交给酷吏,置他于死地。我只是想借此提醒他,我能让他官至宰相,也能令他刹时间一无所有。”“那,太后准备罢他的相吗?”
“罢相要罢之有名。这样吧,我写个敕令,把这个案子交给来京城述职的王本立办,让本立晚几天再走,先办办这个案子。”
垂拱三年五月庚午,一道诏令下达,将刘祎之赐死于家。刘祎之被使者从监狱押到家里后,对使者王本立说:“我先洗个澡,换上寿衣,干干净净地上路,省得死后再麻烦人给我净面换衣。”
王本立征求其他三个监刑官的意见。其中贾大隐也是监刑官之一,忙表示赞同说:“刘公,你尽管沐浴,这点小事,想郭大人、周大人不会不同意吧。”
在一旁的监刑官麟台郎郭翰、太子文学周思钧鄙视地看了贾大隐一眼,对刘祎之说:“刘大人,您请便吧。”
洗沐完,换上寿衣的刘祎之从里屋走出来,神态自若,他喝了两口茶,对一旁的儿子说:“我说你写,给太后写个谢死表。”
儿子含泪点点头,准备好了纸笔。刘祎之口述道:“臣祎之不才,赖太后错爱,委以重任,今赐死于家,皆无憾也。然臣虽诳妄为辞,开罪官家,却从未聚人曰财,私人嬖妾……”
说着说着,儿子却在一旁哭出声来,伤心地无法下笔,手抖抖着,半天一个字也没写成。一旁的贾大隐对王本立说:“时间不早了,太后还在朝堂上等信呢。”
“快点写,快点写。”王本立随即催促道。
刘祎之见监刑官在一旁催促不已,于是夺过儿子手中的笔,自操笔纸,刷刷刷,援笔立成,一篇词理恳至的谢死表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刘祎之把笔一掷,端起桌上御赐的毒酒,笑着对一旁的贾大隐说:“贾兄,这杯酒我就不请你喝了。”
贾大隐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直埋怨太后不该也让他来当这个监刑官。
刘祎之端起毒酒,一饮而尽,从容赴死,时年五十七。刘祎之死后,周思钧和郭翰等人读着刘祎之的“谢死表”,无不为之称叹、伤痛。周思钧指着“仰天饮鸩,向日封章”等句,对郭翰说:“刘大人太有才华了,我等不及。”
郭翰赞同地点点头,叹息着说:“朝廷自此以后,又失去了一位栋梁之材了。”
郭、周两人的感言,不幸又传到武则天的耳眼里,不久,郭翰被左迁为巫州司法,周思钧被左迁为播州司马。
垂拱四年正月,刚过完年,头一天上早朝。司礼博士周悰不等宰相说话,就抢先出班,恭手奏道:“太后,臣对您有意见。”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武则天却探着身子,和蔼地问:“周爱卿对本宫有何意见?”
周悰道:“太后,您应该下个旨,在神都设立武氏宗庙。”
武则天一听,哈哈大笑,说:“是应该在神都设立武氏宗庙了。不光是你,好多大臣都向本宫提过这个建议。不过,公开在朝堂上提出的,你还是第一人,以爱卿来看,这武氏宗庙该起什么样的名字,又当设立几个室呢?”
“太后英威迈于百王,至德加于四海。武氏宗庙只有称为太庙,设立七室,才能慰天下人之心。”
周悰的话音刚落,朝堂上就一片议论声,大臣们都觉得周悰的提议太过分了。凤阁舍人贾大隐环顾左右,见反对声鹊起,觉得自己该首先出头露面,指责周悰,以洗刷自己卖友求荣的恶名。主意一定,贾大隐出班,上前一步,连连摇手曰:
“不可,不可。自古以来,只有皇帝家的宗庙才可称为太庙,才可立为七室。周悰明知故犯,居心叵测,欲陷太后于不义,此可斩也!”
周悰一听贾大隐的话,吓得脸色蜡黄。哀哀的目光看着武则天,武则天摆摆手说:“周爱卿也是一片好心。众位爱卿可以讨论讨论究竟起什么名字,立为几室最为合适。贾爱卿,你既然提出反对意见,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贾大隐挠了半天头,才吞吞吐吐地说:“要不然,立为王室吧,宗庙起名为‘崇先庙’”。贾大隐恐怕武则天生气,忙又加上一句:“臣想列六室,但列六室不大好听,按古风俗,要么列七室,要么列五室。”
武则天见列武氏宗庙为七室的时机,确实也不成熟,只得怏怏地点点头,首肯了贾大隐的话。决定将武氏宗庙定名为“崇先庙”,建成五室,择日开工。
讨论完武氏宗庙的事,武则天环顾群臣,又问:“有谁知道‘明堂’是怎么一回事?”
见太后出言考问,众宰臣纷纷上前,各展才学,侃侃而谈,有说:“明,犹清也。堂,高明貌也。明堂乃是上古祭祀上帝和祖先的场所。也是古之帝王宣明政教的地方,举凡朝会、祭祀、庆赏、选士、养老、教学,均在此举行。”
有说:“明堂之制,源远流长。轩辕黄帝,曾拜祀上帝于明堂。其堂之制,中有一殿,四面无壁,以茅盖、通水,水圜宫垣,为复道,上有楼,从西南入,名昆仑,天子从之入,以拜祀。”
有说:
“周之明堂最为盛名,其规模、功用,远胜于前代。每临季秋,皇帝必大享于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上帝。”武则天见一句话引来这么多的议论,十分高兴,说:“本宫欲仿效周制,建一明堂,以此为祭祀布政之所,何如?”
群臣一听,这才知道太后问‘何谓明堂’的真正意图。有的变得默不作声,有的说:“先帝高宗,太宗时,就屡有明堂之议,也曾明令颁诏,要遵古制而建。惜无人知道古之明堂形制究竟若何,以至莫衷一是,半途而废。今太后欲建明堂,想法是不错,可惜咱们还是不知道该怎样建。”
武则天说:“明堂该建成什么样子,在哪里建,交由弘文馆的学士们讨论,三天以后,拿出建筑方案。”
接受任务的弘文馆学士们,不敢怠慢,连天加夜的加班,吃住在弘文馆,查资料,绘草图。三天到期,终于搞出个设计方案来。呈请武则天圣裁。
“设计的明堂建筑式样甚合我心。”武则天手拿着草图频频点头,又对众学士说:“不过,你们这个明堂的选址不好,‘国都之南丙巳之地,三里至七里之间’,太远了,太不方便了。”
“太后,这是根据周朝定制,并按天文地理等推算出来的。”学士们奏道。
“过去的事就不能改了吗?”武则天训斥了学士们两句,手一挥说:“本宫决定拆乾元殿,在旧址上盖明堂。”
晚上,武则天躺在床上,笑着对薛怀义说:“怀义呀,本宫决定建一明堂,这建设的总指挥,就交给你吧。”
“交给我?投资多少万?”“也得几千万吧。”
“嘻嘻。”怀义搓着手,笑着说:“我又能再捞一把了。”
“你说什么?”武则天问。
“我说我又得累一下子了。”
“累不着你。本宫已命工部的人都上去了。有搞设计的,有管征伕的,有管土木的……本宫之所以安排你当这个总指挥,主要是改变一下朝臣对你的坏印象。等明堂建好了,本宫论功行赏,也好封你个爵位什么的,也少让人看轻你。”
“太后真疼我。”薛怀义往武则天的怀里缩了缩。
“唉--”武则天叹了口气说:“朕整日价宵旰忧勤,操劳军国大事,有时候甚感无趣。只有你,才能让朕,体会到做一个女人真正的快乐啊。”
“怀义知道了。怀义以后会更用心地侍奉太后。”薛怀义挺了挺身子说。
垂拱四年(688年)二月十一日,明堂开始破土动工。经过工匠们三百多个日日夜夜的劳作,到了当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规模宏伟,巍峨壮观的明堂终于落成了。明堂总高二百九十四尺,方圆三百丈,一共三层。下层依法四时,各随方色;中层法十二时辰;最上层是九条龙捧着一个大圆盘,圆盘上有一个展翅欲飞的铁凤,高约一丈。铁凤外表用黄金装饰,远远望去,熠熠生辉,撼人心魄。明堂中间有巨木十围,上下通贯,栭栌撑Pi藉以为本,下施铁渠,为辟雍之象。
落成之日,武则天在文武百官和薛怀义的陪同下,参观明堂。她一边看,一边啧啧称赞,对左右说:“只有在我们这样的盛世,才能创造出这雄伟的明堂。”
武承嗣一听,忙拦路跪倒,口称:“怀义师监造明堂,贡献卓越,臣请太后重重封赏怀义师,以慰人心。”
武则天点点头,她望着薛怀义英俊的脸,疼爱之情溢于言表,说道:“本宫封怀义为梁国公,拜左威卫大将军。”
七.5
话音刚落,太子通事舍人郝象贤从人群中站出来,奏道:“薛怀义只是名义上监造明堂,实际上并没起什么作用,有时他嫌天热、天冷,整月的不来工地。如今无功受禄,冒然封赏,恐人心不服,且和尚拜大将,封国公,旷古未闻。”
武三思拍拍郝象贤,诧道:“太后金口玉言,封赏一出,岂可更改。”
武三思转而对武则天和薛怀义献媚道:“明堂气势磅礴,独立在宫殿群中,它凝聚了薛师的多少心血啊……”
拍马者听了,纷纷附合,向薛怀义连连伸起大拇指。薛怀义也一副自得自满的样子。
武则天道:“就叫它万象神宫吧。”
贾大隐听了,忍不住地上前拍马说:“‘万象神宫’,啧啧,这个名字太好了,‘万象’,乃万象更新也,‘神宫’,圣而通神之谓也。”
武则天听了,非常高兴,当即传旨:“为了庆祝万象神宫的落成,大赦天下。”
“太后万岁!万岁!万万岁!”武氏子弟和拍马逢迎者立即跪在地上奏贺道。
为庆贺薛怀义拜大将,封国公,武承嗣这天作东请酒,陪酒的有游击将军索元礼,秋官侍郎周兴等人。席间,几杯酒下肚,坐在主席上的薛怀义,拍拍身上的将官服,自负地说:“有些人认为我没上过战场,没有军功,不该封为大将,其实打仗有什么了不起,本将军要是领兵上战场,管保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杀他个敌军片甲不留。”
众人纷纷附合,武承嗣说:“当然。薛师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面相就知是个帅才,可叹那郝象贤有眼无珠,竟敢说和尚拜大将、封国公,自古未闻。’”
“这郝象贤胆子不小,听说他做过什么错事吗?”薛怀义问道。
“这事交给我办了。”索元礼拍着胸脯应承道。
“我办!”另一个酷吏周兴挺身而出,“我还没替薛师出过力呢。”
周兴是秋官侍郎,官比索元礼的官大。索元礼只得退后,把惩治郝象贤的差事让给了周兴。
四月戊戌这天,郝象贤和他一家大小十余口人,被刽子手五花大绑,押到洛阳都亭驿的刑场上。刑场周围,彩旗招展,人喊马嘶,早已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看客。今天是休假日,除了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流之外,还来了许多官府中人。在行刑台的北面,还有一个半人高的土台子,台上摆放着一排桌子。桌子后面的椅子上坐着几个肥头胖脸,衣饰光鲜的大员。从桌上摆放的名牌上可以看出。
周兴仰脸看看日影,从桌上竹筒里抓一把死签,往地上一抛,喝令:“准备行刑!”
立即有一个甲士跪过来,捡起地上的死签,飞奔到前面的死刑台上,手举着死签高喊着:“时辰到,准备行刑!”
听到号令,刽子手们上去给郝象贤等死囚卸去枷锁和铁链。这边监刑台上的薛怀义诧异地问周兴:“怎么?还给这些死刑犯松绑。”
“死囚临死前得卸去枷锁和铁链,以便他们的灵魂能顺利地渡过奈何桥,到达阴间。”
话音刚落,只见前台上一阵大乱,众人急忙站起来观望。只见刚松开手脚的郝象贤,摆脱了刽子手,跳下行刑台,向围观的看客跑去,边跑边喊:“太后是个十恶不赦的老淫妇,大淫妇,我得罪了她的小男人薛怀义,才诬陷我谋反。……太后整天搂着那个和尚睡觉,淫乱宫闱,秽居……大家睁开眼睛,看清你们所敬仰的皇太后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郝象贤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痛骂神圣不可侵犯的太后,可谓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监刑台上的周兴等人一见,大惊失色,急令金吾卫赶快上去砍杀那郝象贤。
郝象贤毕竟是一介书生,身无半点武功,没几个回合,就被蜂拥而上的金吾卫乱刀砍死。周兴、薛怀义等人也气急败坏,喝令刽子手立即斩杀郝象贤的家人,金吾卫赶快驱赶围观的人群。百姓们也一哄而散,现场只留周兴等人和十几具血淋淋的尸体。
武承嗣在一旁骂着周兴:“让太后知道了还不得治你的罪。”
薛怀义在一旁说:“我跟太后说说。不过你周兴也得跟我去。”
周兴转而跪倒在薛怀义跟前,抓住他的腿,感动地说:“您好好地跟太后说说。只要太后不治我的失职之罪,我捐给白马寺二十根金条。”
“一言为定。”薛怀义说道。
一行人赶往皇宫。武则天起床晚了,正在用膳,几个人垂着手站在一边,由周兴小心翼翼地把刑场上的事说了一遍,武则天听了果然大怒,骂道:“你是怎么当监刑官的?”
薛怀义想起那二十根金条,于是走上前去、边给武则天轻轻地捶背,边劝解说:“太后息怒,事情也不能完全怪周大人。谁成想那郝象贤是这样一个人。”
“传我的旨意,以后法官审刑人,都要先以木丸塞其口。”武则天说。
“承嗣马上去通知刑部,把这一条加在刑典上。”武承嗣也急忙应承道。
“这话不能上刑典的,你入朝多日,怎么不见一点长进!”武则天逮着武承嗣又是一顿训。
薛怀义见状,推了一下武承嗣:“走吧,走吧。太后心情不好。”
武承嗣讨好不成,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中,坐在书房里摔桌子打板凳,直生闷气。负责整理书房的小厮唐同泰在旁边,嘴张了好几次,似有话说,武承嗣怒道:“你晃来晃去,有事吗?”
唐同泰忙走过来,撩衣跪倒,说:“老爷,小的有件事想跟老爷说说。”
“什么事?”
“老爷,近一阵子,毁乾元殿、造明堂,立武氏宗庙,小的觉得太后将有大动作,可能要改朝换代,自登大位。”
“就是这样的话,又有何不可呢?”武承嗣斜着眼说。
“小的犹记得《周易·系辞》云:‘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河是黄河,洛乃洛水,‘图’也者,“龙马”身上的图象,‘书’也者,神龟背上的纹象。此两件宝贝皆是帝王圣者受命之瑞。上古时代,尧爷就受过河图,禹爷也受过河图。如今太后德配天地,也不能没有河图。我们若能从洛水中再找出龙马神龟图,则势必加快太后登基的步伐,势必让太后高兴,对我们也有利,皆大欢喜。”
武承嗣一听,眉开眼笑,问:“好主意,可上哪儿去找这龙马神龟图呢?”
“老爷,万事不可拘泥于一点上,咱只要找一块好看的鹅卵石,上面刻上几个字就行了,就算是河图。”
“好!好!”武承嗣喜得直搓手,问:“刻什么字?”
“小的想了好久,觉得‘圣母临人,永昌帝业’,最贴切,也管保太后高兴。”
“快,快叫厨房弄一桌好菜,咱哥俩整两盅,合计合计这事。”
“遵命!”唐同泰转身,一溜烟向厨房窜去。
五月的一天,武则天正在朝堂上和兵部的人,商量征讨吐蕃的事。只见武承嗣匆匆忙忙地赶来,一脸激动的神色:“太后,太后,特大喜讯!”
武则天问:“什么事?”
“太后,洛水出河图了。自打尧、禹帝受过河图,这多少朝、多少代都没出过河图了,今回……”
“什么河图?”武则天打断武承嗣的话问。
“太后,”武承嗣气喘吁吁说:“有个叫唐同泰的人在洛水边捡到一块白石,上面有着八个古色古香的大字。”
“什么字?”
“上写‘圣母临人,永昌帝业’,臣一看这几个字,知道是宝图瑞石,不敢怠慢,就急忙跑来禀告太后了。”
武则天这才明白了武承嗣的全部意思,于是大喜过望,忙问:“瑞石在哪里?”
“在午门外。”
“快召见!”武则天激动地说。
武承嗣转身飞奔出殿外,不大一会儿,果然把唐同泰带进来。只见唐同泰戴个斗笠,身披蓑衣,打着赤脚,一副渔夫的打扮。手里捧着一块带字的白色的鹅卵石。
“小民唐同泰拜见太后,太后万岁万岁万万岁!”唐同泰趴在地上,连磕三个头。
武则天两眼盯着唐同泰手中的瑞石,说:“平身。”
近侍把唐同泰手中的瑞石拿过来,呈递给武则天。武则天闪目观望,果见上面有八个暗红色的篆字:
圣母临人,永昌帝业
武则天对这八个字凝视良久,问唐同泰:“你是在哪里拾到这块瑞石的?怎样拾到的,说来听听。”
唐同泰咳嗽了两下,清了清嗓子道:
“小人乃嵩山人氏,每日以在洛水上打鱼为生。前两天正准备划船时,只见水面上现出一团红、黄、蓝三色祥光。祥光伴随着浪头,滚滚向我冲来。我吓得忙跪在地上,不住地祈告。这时,祥光来到岸边,停了下来,而后又徐徐消失。我再睁大眼一看,祥光消失的地方,有一块熠熠发光,异常显眼的白石。我于是颤抖地走上去,拾起她,也一下子看清这‘圣母临人,永昌帝业’这几个字。草民知道这是上天的旨意,不敢怠慢,急忙带上瑞石,背上二斤干馍,连夜奔京城来了,小的听人说武承嗣武大人为官清正,礼贤下士,小的就直接投奔武大人了。于是武大人把我带到皇宫了。”
武承嗣又接着说:“臣一看瑞石,不同凡品,再一看字,更觉不得了。臣记得汉代大儒郑玄说过:‘河出图、洛出书,乃帝王圣者受命之瑞。’臣不敢怠慢,于是带着唐同泰直奔大殿而来。太后您看看同泰,还是一身渔夫的打扮,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还请太后恕他不敬之罪。”
武则天喜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说:
“不怪。唐同泰,本宫欲封你个官当当,你有什么特长啊?”
唐同泰按捺住砰砰乱跳的心,奏道:“臣虽为一介渔夫,然性好读书。常常搜寻一些兵书来看。臣的理想是当一名将军,为太后护驾。”
武则天一听哈哈大笑,说道:“难为卿如此一片忠心,就封你为五品游击将军。另发给你十万钱作为安家费。”
“谢陛下隆恩!”
夜里,都二更天了,武则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经过几个时辰的寻思,武则天想好了办法。叫来内侍,说道:“速传武承嗣进宫见我!”
约半个时辰,武承嗣才乘马气喘吁吁赶到皇宫,他心神不定地随内侍走进长生殿,小心翼翼地问:“太后,半夜宣承嗣有事?”
武则天已穿戴整齐,端坐在龙椅上,她笑咪咪地看着武承嗣,说:“承嗣啊,深夜召你来,是为了那瑞石的事,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臣跟太常卿商议了此事,初步意见是想就瑞石之事,向全国发出一个通告,拜请太后下旨册封洛水之神,以扩大影响面。”
武则天听了摇摇头,说:“我刚才考虑了一下,第一,命天下诸州都督、刺史及宗室外戚务于十二日之前毕集神都,由我降诏,亲自行拜洛水,受宝图仪式;第二、我预备给自己加尊号制新玺,具体事宜,你务于明天上午拿出个具体操作方案和日期来。”
“太后高见!”武承嗣心诚悦服地跪倒在地。武承嗣沉吟了一下,说:“距十二日的封洛受图的仪式没有几天了。臣这就安排使者四下里去通知各地诸侯,介时前来参加盛会。”
“好,你去吧,有什么事随时向我报告。”武则天命令道。
垂拱四年(688年)五月十二日,在神都洛阳南郊外的洛水河畔,人头抖动,彩旗飘展,一场规模盛大的“受图拜洛”仪式马上就要举行。
河边新砌了一个一人多高的黄土台子,正前方是清波荡漾的洛河。土台子左边排班站立着前来聚会的全国诸州都督和刺史,右边则站立着皇室宗亲和社会名流。
辰时一刻,只听得南门方面响起了二十四响礼炮,不一会儿,只听正北边的大道上,鼓乐阵阵,迤逦驶过来大队人马。两辆辇车,直趋到接引礼台的大红地毯边,才停了下来,武承嗣率领文武百官,上前跪地接迎,口称:
“恭迎太后,愿太后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官婉儿袅袅娜娜地走上去,撩起布帘子。武则天头戴九龙宝冠,身穿霞帔霓裳,手扶婉儿的胳膊钻出御辇。旁边的一个执事急忙把九曲柄费罗伞罩在武则天的头上。
“请太后登台受图拜洛--”武承嗣拉着长腔喊道。
武则天点点头,在手持凤扇的执事和文武百官的护卫下,沿着猩红的地毯,缓缓地走上礼台。上了礼台,她威严地扫视着台下的各路诸侯的皇亲国戚们。台下的众人伏在地上,颂道:“太后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会首先由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张光辅宣读诏书,诏曰:
夫河出图、洛出书者,尧、禹之盛事,国家之大礼。到其礼者,不可以臆断,不可以情求。皆上顺天心,下符人事,朕今稽古,率由旧章,然后可以交神明,可以膺福祐。今有渔夫唐同泰者,于洛水之滨,拾得一瑞石,上有篆书曰:‘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宛如尧禹曲台之故事。朕至圆丘,秉承先圣之礼文,受图拜洛,而致太平之书,籍由衷之典,法天地而行教化,辩方位而叙人伦。其义可以幽赞神明,其文可以经纬邦国。乃使圣朝叶昭旷之涂,天下知文物之甚,岂不幸甚!
念完诏书后,武承嗣才唱道:“请太后登坛受图--”
武则天神色庄重,缓步登上前面的小台子,双手从龙案上的金盘子里拿过瑞石,端详了一番后交由后面的近侍收起来。而后,武则天擎起三柱香,望空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把香插到案上的金香炉里。
此时,鼓乐声大作,四下里早已安排好的上万名羽林军将士,一齐爆发出雷鸣般地呼喊声--“天赐宝图!君权神授!”“圣母临人!苍生纳福!”
呼喊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站在礼坛上的武则天频频向众人招手致意……
呼喊派的呼喊声停下来以后,武则天乘兴让张光辅宣读封洛诏书--
洛水之神献宝有功,封其为“显圣侯”,洛水为“永昌洛水”。加特进,禁渔钓,祭祀比四渎;瑞石出现的地点名为“圣泉图”,于其侧,勒石曰“天授圣图之表”;将此泉沿岸一带改称为永昌县;洛水之东南嵩山改称为“神岳”,封其山神为“天中王”、太师、使持节、大都督。赐酉甫五日。
喧闹一时的“受图封洛”仪式在文武群臣且惊且疑的目光中结束了。武则天率领着睿宗皇帝,下了礼坛,钻进了御辇,扬长而去。
八月,豫州刺史越王李贞及其两个儿子瑯琊王李冲、李规起兵反武。九月,武则天派丘神勣将军前往豫州平叛、十月丘神勣大败李负父子,凯旋而归。
东都皇城内玄武门外,锣鼓喧天,热闹非凡。丘神勣、麹崇裕等人,胸带大红花,身披红缎带,挺胸凸肚,鼻孔朝天,一个个像功臣似的,列队等候着神皇太后武则天的到来。一阵环佩声,武则天在宫女宫扇的簇拥下,满面春风地走过来了,众人仆倒在地,山呼万岁毕,复归本位。武则天颔首向众人致意,问:“众爱卿对朝廷给予你们的封赏还满意吧?”
“谢太后赏赐,”众将官挺胸叫道。
“好,好……”武则天笑容满面地说:“前后才二十四天,博、豫两州既告平定。你们勇猛善战,为国争光,为君分忧,为民造福,好,好……”
“请陛下御览叛军的凶器。”丘神勣上前请道。
“好。”武则天高兴地说。
玄武门外的一间偏殿里,收拾一新,靠墙处搭了许多木板架,上面摆放着在博、豫缴获的文书、盔甲刀枪、旗帜等物。武则天饶有兴趣地一一看过,不断地问这问那,点头赞许。
参观完展览,武则天旋即召开御前会议,要求各部门举一反三,加快越王、瑯琊叛乱案的审理工作。叛乱案无论涉及到谁,无论他有多么高的爵位,一律拿下,严惩不贷,务必穷治乱党、一个不留。武承嗣最能明白太后的意思,他一边听着,一边点头附合着。
散朝后,武则天独留下武承嗣,问:“依你看,谁接手这个叛乱案子最为合适?”
七.6
“周兴!”武承嗣脱口说道,“审理这样的叛乱案,正堪驱使此辈为之。”
武则天点点头,对侄子说:“这些年,你也有长进了。本宫任用这些酷吏,让他们掌管刑狱,正是要他们的心狠手辣为本宫对付政乱,镇压叛乱。只有这样,才能灭掉李氏的反叛之心。”
“太后,您老人家应顺应天意,早日登基呀。”武承嗣搓着手说。
“不灭掉这些李氏宗室子弟,不灭掉李氏的忠臣死党,本宫当上了皇帝也坐不稳啊。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利用贞、冲父子的叛乱案,把李氏宗室一网打尽,从重从快,来个……”武则天挥掌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侄儿明白了,侄儿马上去办。”
告辞出宫,武承嗣浑身是劲,命令车驾直奔刑部,去找秋官侍郎周兴。
周兴的官阶在众酷吏中品级最高。此刻周兴正召集索元礼、来俊臣等人在一起完善酷刑技艺。听门房报告说武承嗣大驾光临,众人急忙拥出门叩头迎接。
武承嗣一边和这些牛头马面们打着招呼,一边径直走进屋里,见桌子上有一个大本子,武承嗣随手拿过,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告密罗织经》
武承嗣翻开本子,见上面写着怎样罗织罪名,怎样逼供,条贯支节,事状由绪,一步一步,十分详细。武承嗣扬了扬手中的本子,问:“这是谁搞的?”
“回武大人,”来俊臣叩手答道:“此书是臣口述,臣的师爷朱南山编写的,编的不好,大人见笑了,请大人指正。”
武承嗣频频点头,边哗哗地翻着那本《罗织经》,边说:“很全面,很具体。”
索元礼凑过来问道:“武大人,您这次来刑部,有何训教呀?”
“怎么,手又痒痒了?”武承嗣笑着问。
索元礼嘿嘿地笑着,指着来俊臣等人对武承嗣说:
“俺几个一天不审案子,一天不揍人,就觉着浑身不对劲。”
“行,不要着急。”武承嗣说,“你几个先出去,我有些事找周大人说一下。”
打发走来、索等人,武承嗣对周兴说:“老周,我在神皇太后那里,给你争取了一个立功封赏的机会,不知你能不能完成。”
“什么事?”周兴凑到跟前问。
“就是贞、冲父子叛乱案。神皇太后想借着这个案子,把李氏诸王刺史一网打尽,一个不留……”武承嗣嘴贴着周兴的耳朵小声说。
“没问题!”周兴拍着胸脯说,“他只要入了咱周兴的门,哪怕他铜头铁臂,哪怕他皇亲国戚,不消数日,咱都能审理得‘清清楚楚’,谋反是实,杀他没商量。”
“好!”武承嗣赞道。
两个人又头对头,密谋了一会儿,方才散去。
夜的天空蔚蓝而深邃,眨动着那神秘的眼睛俯视一切,俯视着大千世界的喜怒哀乐。
二更天的时候,一队二百多人的甲士,轻走猫步,沿着墙根,悄悄地摸到韩王府。四面包围之后,一个当官的一招手,上去两个甲士,狠命地砸着韩王府的大门环--
“咚,咚,咚,咚……”砸门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很清晰,很惊心。
“谁?”韩王府的门房在门里边紧张地问。
“刑部,查户口!”门外的人叫道。
“三更半夜的,查什么户口?这里是韩王府,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准入内!”门房在里面说道。
周兴一挥手,早有准备的几个身轻力健的甲士,顺着墙边的那棵老松树,“蹭蹭”地爬上墙头,然后栓了一根绳子,下到院子里。几个人一齐上前,制服了门房,打开了大门。
上百个甲士手拿着火把,一拥而进,这时,王府里的看家犬也咆哮起来,几间屋子也都亮了灯。
这时,韩王李元嘉已闻声披衣起床,他挺身站在门口,对冲过来的众甲士厉声喝道:“尔等不及宣召,就擅闯王府,难道不怕杀头!”
众甲士见韩王白衣白裤、银须飘飘的样子,有些打怵,都不知不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时周兴赶过来,他奸笑了一声,对韩王说:“本官奉命来拿你,你也别摆什么王爷的架子了,乖乖地跟我走吧。”
“周兴,你凭什么抓本王?”
“凭什么?有人告你参与贞、冲叛乱。”
“有什么事白天不能说?”韩王气愤地指着周兴:“你深更半夜带人闯进王府,是何道理?你还是不是我李唐的官吏?你眼里还有没有皇亲宗室?”
周兴“嘿嘿”笑了两下说:“现在是太后神皇当政,你王爷的牌子不顶事了。你还是乖乖地跟本官走吧,免得自找难看。”
周兴一招手,甲士们持刀围了上来。
韩王李元嘉感叹了一下,转身进屋,特意换上亲王朝服,随周兴等人走了。
到了刑部,韩王被直接带到刑讯室,周兴坐在主审席上,喝道:“来人哪!先扒去他的亲王朝服,照老规矩,先来个醋灌鼻!”
亲王朝服是护身服,周兴也敢扒。韩王从怀里摸出一面四方方的小金牌牌,举在手中喝道:“这是先帝太宗赐于本王的免刑免死牌,任何人都不得沾本王一指头。”
“免死牌?”周兴起身离座,踱到韩王的面前,一把抓过“免死牌”,细细观看,嘴里“啧啧”地赞道:“乖乖,还是纯金的,以前光听说就是没见过。”
“此乃太宗御手亲赐,太宗朝一共赐了五块。本王这是第一次亮出此牌。”韩王说道。
周兴望着手里的免死牌奸笑了一下,随手把它丢进了旁边的火炉里。韩王大惊,欲跃身去抢,被两个打手死死摁住。韩王叫道:“周兴,你蔑视先帝的免死牌,你犯了欺君之罪,当满门抄斩!”
“什么‘欺君之罪’?本官眼里只有神皇太后,无有他人。来人哪,给老王爷来个醋灌鼻。”
打手们不由分说,把韩王塞到了木架里,用套子固定了韩王的头部,然后一扳把手,酸醋“咕咕”地直冲韩王的鼻孔。可怜年迈的韩王被呛得涕泪横流,连连咳嗽,浑身直颤,喘不过气来。周兴看韩王被折腾的差不多了,才命令停止。而后周兴亲手把韩王放出来,给韩王捋捋背,问:“老王爷,要想不受罪,赶紧招供算了。”韩王好容易才喘匀气,气愤地问周兴:“你想让本王招供什么?”
周兴笑着说:“一,你承认你是贞、冲叛乱的主谋人;二,你至少招供出十个同党来,这十个同党还都得是宗室子弟。怎么样,能不能做到?”
“没门!”韩王吼道:“想借贞、冲一案灭我李氏宗室,天理不容,也决没有好下场。”
“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周兴叫道:“带老王爷到重刑室观摩观摩。”
韩王李元嘉被带进重刑室,只见重刑室内排班放着铁锥、铁笼头、带刺的木棒等等刑具,上面还血迹斑斑,地上墙上也血迹斑斑。周兴指着墙根摆放的大枷,对韩王说:“这就是著名的十大枷,如不招供就让你试试。这个带刺的叫定百脉,这个带杠的叫喘不得,这个带弹簧的,叫突地吼,这些依次叫著即承、失魂胆、实同反、反是实、死猪愁、求即死、求破家……”
介绍完十大枷,周兴又一脸奸笑地道:“你是个王爷,金贵得很,是千金之躯,赶快招了吧,免得落个皮开肉绽,尸首不全。”
“你敢对本王行刑,你决没有好下场!”韩王颤抖着身子说道。
“什么好下场不好下场,来人哪,给老王爷上刑。”周兴命令打手道。
“大人,先给他上什么刑?”一个打手上来问。
“挨着试,啥时候按要求都招了,啥时候算完。我先到前面睡个觉去。”说着,周兴冲着韩王一笑,转身走了。
来到前厅,周兴和衣躺在床上,睁眼望着黑洞洞的帐顶,想像着韩王李元嘉等囚徒受刑时的痛苦样。黑暗中,周兴禁不住哈哈大笑,他决心借着这个案子,把一些平时和自己过不去的人都罗列进去,置其死地而后快。他决心把那些李氏宗亲,一个一个的,一步一步地全部搞掉。到那时,自己就是太后的功臣,就可以青云直上,最多三年、五年,自己就能弄个宰相当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积极积攒势力,待太后老到糊涂了,我周兴就可以……周兴迷迷糊糊中,正做着升官发财梦,一个人来到床前轻声叫着:“周大人,周大人。”
周兴揉揉眼睛,见床头站着师爷,就问:“进行的怎么样?”
“招了。”师爷笑咪咪地说:“当王爷的都细皮嫩肉的,十大枷还没用两个,就受不了了。”
“招供了些什么人?”
“是让他指供谁他就指供谁。供谁不供谁,还请大人您拿主意,这事小的不敢做主。”师爷点头哈腰地说。
周兴满意地点点头,下了床,从旁边的抽屉里摸出一张纸,用手指点着纸说:“该指供谁我都安排好了,这是第一批黑名单。”
连夜炮制完谋反者的材料后,第二天早朝前,在武承嗣的陪同下,周兴去见神皇太后武则天。一场腥风血雨就此开始。见了武则天,武承嗣指着周兴夸道:“周侍郎办案真是神速。才一天功夫,事情就有了重大突破。”武则天接过名单,看了以后,喜上眉梢,不住地点头道:“不错,凡有反叛之心的宗室都让周爱卿给揪出来了,甚合本宫之意,甚合本宫之意。”
周兴又分出一勺羹给武承嗣,谦虚地说:“这都是在武大人的直接训导下才取得的。”
“神皇太后,”周兴紧接着又叩首奏道:“这些谋反的宗室亲王大都分布在洛阳周围地区当刺史,相当危险,臣请太后立即下旨,收捕他们。”
“好!事不宜迟,马上布置人马,按名单,立即把这些反贼逮捕入狱。本宫现在赐你一把尚方宝剑,如有不从者,允你先斩后奏。”武则天一招手,上官婉儿捧出一把金鞘宝剑,授与周兴。望着金灿灿的宝剑,周兴心想,这也是我破百家的法宝。
“李氏宗亲对本宫不服,常怀篡逆之心,周爱卿一定要尽心办案,举一反三,除恶务尽。”武则天说道。
“臣明白,臣一定一查到底,为神皇分忧!”
辞别神皇太后,周兴怀抱着尚方宝剑,气宇轩昂地往外走,到了朝堂外,见了那些等待上朝的文武大臣们,周兴更是鼻孔朝天,目空一切。
过了十几天,黑名单上的鲁王李灵夔、黄公李勣、常乐公主以及他们的亲党三百多人,先后被收捕到洛阳,一时间,刑部监牢里人满为患。周兴等辈大施淫威,或杖或压,用尽酷刑,哀号之声,外人所不忍闻。
这天,周兴正为如何处理这些囚犯而犯愁,皇宫里一个太监匆赶来,交给周兴一道密旨。
周兴展开密旨,大喜过望,上写:
韩王元嘉、鲁王灵夔、黄公譔、常乐公主皆迫令自杀。余党从速宣判,斩于市曹。
“神皇太后真是英明。”周兴手拿着密旨,命令手下,带上几根绳子,“走!”
周兴等人杀气腾腾,首先赶到关押鲁王李灵夔的牢房。鲁王正躺在烂草上睡觉,平日已被打怕了,牢门一响,就急忙爬起来,垂手立正站好,手还瑟瑟发抖。
周兴拿过绳子,抛到鲁王的脚下,说:“鲁王,你不用害怕了,到了你解脱的时候了。”
望着手指粗的麻绳,望着站在牢门口的打手们一张张狞笑的脸,鲁王一切都明白了,他头脑里一阵眩晕,但还是极力稳定住身子,提出自己最后的要求:“请把麻绳给我换成三尺白绫。我是王爷,用麻绳自尽,有毁我皇室的声誉。”
周兴哈哈大笑起来,周兴指着鲁王笑道:“死到临头还穷讲究。”
“本王要沐浴更衣。”鲁王进一步要求道。又怕这伙人不明白,又加上一句:“犯人临死沐浴更衣,是圣朝的典律规定的权利。”
周兴冷笑着对打手们撇撇嘴,打手们拾起地上的绳子,不由分说,缠到了鲁王的脖子上。鲁王挣扎着叫骂着:“鼠辈敢加害本王!”
鼠辈们毫不气软,在绳子上打一个活结,两边狠命一拉麻绳。起初鲁王还能踢腾两下,片刻过后,鲁王就瘫软到地上,气绝而亡,至死也未阖上满含怒火的双目。
接下来,如法炮制,也顾不上迫令韩王元嘉、黄公譔自杀,周兴下令将他们从速勒死。
当天,韩王元嘉、黄公譔、鲁王灵夔、常乐公主的宗党三百多人,皆被绑赴刑场。一声炮响,刽子手抡起鬼头刀,砍菜切瓜似的,三百多个人头落地。
洗掉浑身的血腥味,周兴即赶到皇宫大内,向老太后汇报。武则天饭后初浴,正半躺在坐床上,眯缝着眼,拿着牙签剔牙。旁边的十几个内侍,有条不紊侍候着。奉传入殿的周兴见此情景,忙脚步轻轻,趋前跪倒在坐床不远处,轻声道:“臣周兴叩见神皇太后,太后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则天好半天才问道:“交代的事都办妥了?”
“全办了,一个不剩。”周兴喜滋滋地答道,静待赏赐。“这些天你辛苦了,没收的韩王府就赏赐于你吧。”
“谢太后。”跪在地上的周兴,内心一阵狂喜,韩王被陷后,他早就瞄上了号称“小皇宫”的韩王府,曾多次私下里请求武承嗣帮忙,不想此次太后一口应允了下来。
“几个反王虽然解决了,但还远远不够。”武则天在坐床上欠起身子说,“还有许多暗藏的谋反者,要深挖穷追,扩大战果,你明白本宫的意思吗?”
“臣正是按照太后的旨意做的,臣又查出了几个谋反者,可是……”周兴装作为难的样子,欲言又止。
武则天只是“嗯”了一声,周兴就忙把不想说出的话说出:“太后,臣查出济州刺史薛顗也参与了谋反,不但与瑯琊王通谋,而且还打造兵器,募召兵士,及瑯琊王兵败,薛顗杀录事参军高纂以灭口。”
“把他抓来杀了。”武则天说。
“太后,可这薛顗的二弟薛绪、小弟驸马都尉薛绍也参与了谋反,臣恐查办起来,伤及太平公主。”
武则天一拍身旁的小矮桌,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别说是薛绍谋反,就是牵扯到太平,也一样是死。马上调集人马,逮捕薛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