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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19

“是!”周兴精神抖擞地站起来,转身要走,武则天又叫住了他,说:“青州刺史霍王李元轨和金州刺史江都王李绪拥兵在外,也一样是大害,也一同收捕来神都。”

周兴答应一声走了。武则天命令身边的一个近侍,骑快马从速宣召太平公主入宫。

公主府里的后花园,太平公主正和驸马薛绍一起逗弄幼子薛崇简荡秋千玩耍。近侍骑御马长驱直入,急唤太平公主说:“太后有旨,太平公主即刻入宫晋见。”

见近侍骑马入府,太平公主知有急事,忙撇下薛绍爷俩,急步赶往前院,吩咐备车。薛崇简在背后哇哇大哭,非要跟着,太平公主心里已有了坏的预感,但又想不出是什么,烦躁地喝斥了孩子两声,钻进了马车,急驶出公主府。

拐过一条街,见一队队甲士提刀荷枪地跑过来,向自己家的方向冲去,心觉有异。于是令车驾停下,让一个家仆跟上去看看这些甲士是干什么的。

家仆答应一声,打马跟去,时候不大,又跑了回来,一脸的惊慌,对公主说:“公主,那帮甲士把公主府给包围了。门房老刘刚想说话就被捆了起来。你赶紧回去看看,什么人如此大胆。”

太平公主命车驾掉头回去,刚走十几步,公主又变了卦,命车驾仍按原计划直奔皇宫。

秋凉气爽,武则天正坐在殿前的小花园里,品茶观景,见太平公主匆匆地赶来,就迎上去冷着脸问:“你知道本宫为什么急着把你召来?”

太平公主磕头施礼毕,说:“孩儿不知道母后召孩儿何事。孩儿出门后,见数百名甲士赶去围住了孩儿的家。”

“有甲士围住了你的公主府,你怎么不掉头去看看怎么一回事。”武则天问。

“孩儿因母后急召,没敢停留。至于有甲士围住府第,想来是母后的旨令。孩儿因而没有别的担心,就先赶到皇宫来了。”太平公主内心里大潮涌动,嘴上却沉着地答道。

七.7

听了这话,武则天点了点头,问:“薛顗、薛绪参与瑯琊叛乱的事你听说过吗?”

“孩儿一向不过问政事,除了在家就是来皇宫,孩儿实不知薛大、薛二参与了叛乱。”

“驸马都尉薛绍也参与了谋反你知道不知道?”武则天突然抬高了声音,厉声问道。

太平公主心中一凛,复又平静地答道:“江山是母后的江山,若薛绍胆敢反叛母后,孩儿必欲手刃之而后快。但在平时,孩儿一点也没看出他要反叛母后的意思。”

太平公主的回答无懈可击,武则天起身走了两步,又问:“反叛者要杀头的,薛绍也不例外,你对这事怎么看?”

“孩儿坚决听从母后裁处。”太平公主强忍住悲痛,大声地说道。

“你心里是不愿意薛绍死的。”武则天过去扶住女儿的肩,淡淡地说道,眼睛却紧盯着女儿脸上的表情。

“他若无罪,被他的哥哥连累的,夫妻情深,孩儿自然不愿意他死。他若真的是要反叛母后,就等于反叛孩儿,弃之又何足惜。”

听了女儿的话,武则天笑逐颜开,说:“这几日你也别回去了,就住在宫里吧,孩子也接过来一起住。薛绍不行,为娘再给你找一驸马,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天下最有出息、最俊美的男人,任你选,任你挑。”

太平公主心里苦涩难当,嘴里却不敢说,她深知母后为人苛刻的个性,自己稍有不慎,就会失去母后的信任,就会葬身在万劫不复之中。一提到谋反,母后就恨之入骨,由自己出面替薛绍说情,去开脱薛绍,不但救不了他,恐怕最后也会搭上自己。太平公主谨慎地权衡利弊,决定忍痛割爱,与驸马薛绍划清界限。

再说英俊潇洒的薛绍被绑到刑部监牢,起初还不在乎,以为最多虚惊一场,就会把自己放出去。的确,看在天下第一公主太平公主的面子上,周兴也不敢怎么样对薛绍,好吃好喝地把他安排在一间舒适的监牢里,细声慢气地问他的案子。

“薛老弟,你是怎样与瑯琊王他们通谋的,你说,说出来就没事了。”周兴亲手给薛绍递上一杯热茶,假惺惺地劝道。薛绍也不客气,接过热茶,顺手泼在周兴的脸上,

“你说什么我不懂!”

周兴被热茶烫得龇牙咧嘴,再也按捺不住,跳着脚指着薛绍吼道:“别给脸不要脸,进了我的门,你休想轻轻松松地出去!”

“来,打我,打我呀!”薛绍指着自己的俊脸,招呼着周兴。周兴真想叫人把那张脸打个稀巴烂,但又怕日后太平公主探监,知道了忌恨自己,气哼哼地命令左右:“先把他给我关起来。”

摸着被烫得火辣辣的脸,初受此辱的周兴,眼里射出一丝阴冷的光。这薛绍绝对不能再放出去了。若放了出去,还不得寻找机会吃了自己,周兴默想了一会儿,一拍大腿,心说:有了。

即日起,周兴下令,不许薛绍出牢门一步,不准给他送水、送饭,周兴决定渴死饿死薛绍。同时,周兴也加紧炮制薛绍的黑材料,二日之内,竟搜罗了半尺高的材料。总而言之一句话,谋反是实。同时,济州刺史薛顗、其弟薛绪也被押解到京都,他俩没有老三薛绍那样的身份,也就没有薛绍那样的幸运。到了监狱,就先挨了周兴一顿杀威棒,人还没缓过气,又被来一个鼻灌醋,接着又来……

接二连三的酷刑,治得薛大、薛二让说啥就说啥。时候不大,两人谋反的材料就整理完毕。

周兴携着这哥仨的材料,兴冲冲地去见神皇太后武则天。见了这一尺多高的谋反案宗,武则天恨得直咬牙,也不及翻看,就命令周兴:“明天就把这三人绑赴刑场,开刀问斩。”

见太平公主在殿帐后若隐若现,周兴嘴上卖乖,叩手谏道:“臣以为驸马薛绍身份特殊,不宜与薛顗、薛绪两人一起市曹问斩,臣以为……”

“嗯?你想放了薛绍?”武则天阴着脸问道。

“放了当然不可能,”周兴叩手道:“臣以为市曹问斩驸马,有损于太平公主的形象。臣想让他在监牢里自尽,悄悄地留他一个全尸算了。”

武则天点点头,说:“就照你说的去办吧。”

十月辛酉,济州刺史薛顗及其弟薛绪被斩于市曹,薛绍也于同日饿死在监牢里。

十一月乙酉,司徒、青州刺史霍王李元轨以知情不告罪,废徙黔州,载以槛车,行至陈仓而死。江都王李绪、殿中监郕公裴承先皆戮于市。

在周兴大行淫威,大行杀戮之时,另一个酷吏来俊臣在一旁也摩拳擦掌。他不甘落后,欲分一杯羹。这天,备了份厚礼,专门到周兴的府上去拜求周兴。

进了周府的大门,见这处处精工细雕的昔日的韩王府,来俊臣眼不够使的,瞄这瞄那,恨不得居为己有。

周兴正歪坐在花厅的坐床上赏玩鹦鹉,两个鹦鹉在笼子里蹦蹦跳跳。这时,来俊臣在仆人的引导下,躬着腰进来,毕恭毕敬地给周兴磕了一个头。周兴嘴里“哼”了一声,算作答礼。

来俊臣二话没说,先双手呈上礼单,周兴接过来一看,方眉开眼笑,热情地招呼道:“坐坐坐。”

“狗东西!”鹦鹉眼瞅着来俊臣骂道。

来俊臣对周兴称赞道:“周大人的新居真是圣宅宝地,连鹦鹉都这么机灵逗人。”

“托神皇太后的福啊。”周兴摸了摸后脑勺,感慨地说。

“大人精明干练,办案有方,所以才有太后的眷遇。”来俊臣进一步地吹捧道。

“哪里,哪里。”周兴高兴地哈哈大笑说,“你鞫囚方面也很有研究啊。”

来俊臣叹了一口气,说:“每日见大人风里来,雨里去,为国操劳,鞫讯囚犯,俊臣恨不能上去分担一、二,以解……”

周兴一听哈哈大笑,打断了来俊臣的话,手指着他说:“你是不是又想干大事啦?”

“求大人栽培。”来俊臣离座跪在地上磕头。

“好!”周兴大度地说一声,从案上拿起一份材料,抛到来俊臣的跟前说:“这个案子交给你办了。”

来俊臣忙拾起材料,上面写着要拿问的人的黑名单。

连州别驾、鄱阳公李湮;辰州别驾、汝南王李炜;广汉郡公李谧;汶山郡公李蓁;零陵郡王李俊。

看完黑名单,来俊臣小心地问周兴:“是不是要搞一场大清洗,唯李氏宗室是除?”

周兴点点头说:“算你聪明。这正是神皇太后的意思。多长时间你能把这案子办好?”

来俊臣拍着胸脯说:“也就是十天八天的事,人抓齐了,这案子就算办完了。”

七月,来俊臣等人押着纪王李慎,挑着二百多颗人头,雄赳赳,气昂昂地赶回了京城洛阳。

来俊臣此行贝州,不但破获了二百多人的谋反大案,而且顺手又把纪王给押了回来,武则天大为高兴,很快安排时间在朝堂接见了他们。

“哪个是义民王弘义啊。”武则天坐在龙椅上,高高在上。“小的就是。”王弘义是来俊臣手下的悍将,此次贝州之行,王弘义出力不小。听太后问及,他连忙趴在地上,头磕在殿砖上,蹦蹦直响。

武则天笑着说:“此行你劳苦功高就到刑部去吧,由周大人安排你事干。”

“谢陛下隆恩!”王弘义磕头谢恩毕,忙跑到周兴背后排队站好。见王弘义的官比自己的还大,一旁的来俊臣急了眼,眼不住地瞅周兴。昨天又收了来俊臣一份厚礼的周兴,于是出班奏道:“陛下,来评事出使赵、贝之地,不但擒了纪王,而且又破获了一起反叛大案,论功当赏,臣斗胆为来评事请功。”

这时,地官尚书、检校纳言同平章事魏玄同出班奏道:“赵、贝之地二百多死囚未经刑部核准,来俊臣就自行处决,蔑视司法程序,其罪非浅。且赵、贝之地百姓聚众谋反一案,疑点颇多,殊不能令人信服,臣以为……”

未等魏玄同说完,武则天就摆手禁止住他,说:“对谋反叛乱之人,要速判速决,来爱卿办案神速,临事果断,本宫很欣赏。来爱卿听封!” 来俊臣一听一下子扑倒在地上,话也说不出,只是一个劲地大磕响头。

“封来俊臣为正五品御史中丞。”

“谢陛下隆恩!”

一家伙升了三级,来俊臣兴奋异常,当即表忠心说:“俊臣誓为陛下的江山社稷尽心尽力。”

武则天笑了笑,问:“你打算怎么处理纪王?”

“回陛下,纪王李慎的案子已经审理完结,先是他密谋参与越王谋反案,再就是这次赵、贝百姓聚众谋反,纪王也逃脱不了干系。依律当将纪王处斩。”

“斩就斩吧,”武则天轻描淡写地说,“对谋反之人,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要毫不手软。”

八.1

立秋了,天渐渐地冷了。这天周兴派人到山里弄了一些时兴的野味,请了御厨,做成美味佳肴,在府中宴请武承嗣。席间,周兴亲自把盏,极尽奉承之能事,小心翼翼地探问武承嗣:“如今唐之宗室收拾得差不多了,不知神皇何时将登大位?”

武承嗣伸出一个指头,在周兴眼前晃了晃,笑而不答。

“还有一年就登基?”周兴伸着脖子问。

武承嗣点点头。周兴忙双手奉上一杯酒,说:“神皇太后即大位,公当为皇嗣。属下一向忠心追随大人。以后还望公多照顾属下。”

武承嗣接过酒杯,一干而尽,打着酒嗝,志得意满地说:“谁为我武氏江山做了贡献的,太后不会忘记他,我武承嗣更不会忘记他。你周兴在诛灭李氏诸王方面是立了大功的,太后大享之际,在宰相班子人选之事上,我会让太后考虑你的。”

周兴一听喜上眉梢,忙拉开椅子跪地谢过。这时,武承嗣又“哼”了一声,拉长声调说:“不过--”

“请大人指教。”周兴忙恭手说道。

“唐之宗室虽杀得差不多了,但仍有少数人还存留在世上”,武承嗣掰着指头数道,“比如汝南王李颖那一支宗室,还有故太子李贤的两个儿子。”

“还有庐陵王李显,睿宗儿皇帝李旦。”周兴一边恶狠狠地说着,一边立起手掌作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李显和李旦暂时还不能动,成大事也得考虑到天下舆论,得杀之有名。一步一步地来,步步为营,这几天,你先组织人把汝南王和李贤的两个儿子解决掉。”

周兴点点头说:“这事好办,我马上就安排人罗告他们,明儿早朝时我就上表给太后。”

周兴手下豢养无赖数百人,专门以告密为业。只要说要扳倒谁,周兴马上就安排他们共为罗告,千里响应。欲诬陷一人,即数处别告,皆是事状不异,以惑上下。

果然,第二天早朝,众臣朝贺毕,周兴就捧着厚厚的一叠状子,出班奏道:“启奏神皇太后,臣接到数份状纸,均告汝南王李颖及其宗党近日行动诡秘,整日聚在一起,密谋作乱。故太子李贤的两个儿子安乐郡王光顺、犍为郡王守义皆有不轨行为,常和汝南王凑在一块,说陛下的坏话,伏请陛下裁处。”

武则天一听,心里就有数,当即颁旨:“既然如此,此案就由卿审处。这些谋反分子,要从重从快,决不手软。”

这时,太子太保,纳言裴居道出班奏道:“安乐郡王、犍为郡王乃陛下之孙,一向安分守己,深居府中,足不出户。说陛下的坏话,不足为信,恳请陛下念故太子贤仅存此一线血脉,赦免二王。”

武承嗣一听有人坏他的好事,忙出班奏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光顺、守义身为皇孙,背后潜议主上,其罪当诛,岂可赦免。”

尚书左丞张行廉上前一步,恭手奏道:“安乐、犍为乃陛下亲孙,或有不敬之词,当以家法论处,贸然下狱,至为不妥。”

武则天于是点点头说:“就依张卿所奏。安乐、犍为交由承嗣当面训诫。”

散朝后,武承嗣对着裴居道和张行廉的背影,对周兴挤挤眼,周兴会意地点点头说:“放心吧大人,一个都跑不了。”

兵分两路,周兴带人去抓捕汝南王等人,武承嗣则到雍王府“训诫”故太子李贤的两个儿子光顺和守义。

自从李贤死后,光顺和守义就整日呆在王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进,没有事就在家养鸟套鸟玩。最小的弟弟守礼因为年幼,在东宫里和睿宗的几个儿子一块念书,形同囚禁,和家里也好几年不通音讯了。

武承嗣带人闯进雍王府,光顺和守礼正在后院设笼捕鸟,见武承嗣气势汹汹地带人赶来,吓得站在原地,不知怎么办才好。武承嗣嘿嘿笑了两下,喝令左右:

“把这两个逆贼拿下,用鞭子狠狠地打。”

光顺一看势头不妙,壮起胆子问:“本王到底有什么错,竟要鞭打?”

武承嗣连解释也懒得解释,只是扯过一把椅子坐上,笑看这小弟兄俩被按倒在地上的恐惧样,招手命令左右:“开打!”

“大人,打多少下?”一个打手请示道。“打就是了。”

打手们抡起牛筋鞭,照着地上的二人,没头没脑地抽起来。起初打手们还边打边数,数到最后,数冒了数得不耐烦了,见武承嗣还没有叫停的意思,干脆不数了。打累了,就这手换到那手,不歇气地打。

从小不事稼穑、不习武术、久居深宫,不见阳光的光顺和守义,那禁得起如此毒打。两人开始还没命地叫唤,哀声讨饶,等过了小半个时辰以后,两个人就先后晕死过去了,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其中老大光顺被打得小便失禁,口吐鲜血。

武承嗣见鞭子抽在人身上,不见人有反应,于是招手说:“停,摸摸口鼻还有气不?”

打手们一边揩着头上的汗珠,一边伸手去试试光顺和守义的口鼻,试了好半天,见没有动静,遂汇报道:“一点气都没有了,完了。”

武承嗣这才起身,弹了弹身上的灰尘,对一旁不断筛糠的王府仆人说:“找个地方把他俩埋了吧,不要装棺材,也不要致祭。”

待武承嗣一伙人走后,王府的僚属急忙上前,抢救二个少王爷。安乐郡王光顺两软肋被打烂,面色青紫,已告不治。犍为郡王亦昏迷不醒,气息奄奄。

薛怀义也没有闲着,除了不定时的奉召入宫侍候太后外,如今老薛正领着数千人,在洛阳龙门奉先寺前的山崖上,依山傍崖造佛像。这天,薛怀义来到工地视察。站在奉先寺前,他手搭凉棚,望着那高大的山崖发愁道:“这么高的佛像,哪一辈子能做好。”

旁边的喽罗宽慰他说:“又不让薛师您亲自干,自有工部的人领班干,啥时候干好啥时候算。您老人家何必操这个心。走,咱们到寺里喝酒去。”

这时,一阵狂风刮来,薛怀义头上的僧帽也被风刮了下来,沿着台阶骨碌碌往下滚,一个喽罗赶紧跟在僧帽后边追。追了几十步也没能追上。

“乖乖,风这么大。”薛怀义摸着自己的秃头赞叹道。

“薛师快看!”一个喽罗指着崖上的脚手架惊叫道。

薛怀义打眼一望,只见庞大的脚手架晃晃悠悠,不知不觉,疾速地向众人压来,“不好”,薛怀义大叫一声,抱头鼠窜,刚跑十几步,就见那数百丈高脚手架惊天动地地砸在众人的身后,扬起满目的烟尘,脚手架上,和地上的上千名民工死的死,伤的伤,狼藉一片……

人们惊叫着,从远处跑过来救援。可作为工程总指挥的薛怀义却无动于衷,捂着胸口不住地庆幸道:“我的命真大,亏我跑得快,仅仅损失了一顶僧帽和一个小卒子。”

旁边的小喽罗摸摸自己的脑袋还在,脑子还能使,立即恭维薛怀义:“薛师是罗汉下世,它脚手架再大再能也砸不倒咱薛师。”

这时,负责工程的工部侍郎跑过来,跪地磕头道:“报告薛师,佛像外围的脚手架全部被风所摧,求薛师示下。”

薛怀义有些不耐烦地说:“倒了再建,没有钱直接到府库里支,没有人跟地方上要,死伤的人该埋的埋,该治的治。”

工部侍郎抹抹眼泪,说:“薛师,这工期太紧了,一年、二年根本做不成,能不能给太后说说,作十年、八年的长期打算?”

“我不管。”薛怀义没好气地说,“反正到时候建不成,太后砍你的脑袋不砍我的脑袋。”

工部侍郎刚想再请示些别的事,薛怀义却转身走了,边走边气哼哼地说:“都当将军、当御史的,却让我来干这费力不讨好的活,我不干了。”

薛怀义领着一帮和尚,骑马赶回了城里,他要找武则天辞去这再造夹紵大像的苦差事。其实这雕像动工将有半年,薛怀义一共也没过来看过几回,也根本没在这夹紵大像上费心思。

城门口,一队银甲耀眼的金吾卫正在盘查行人。薛怀义一行人是特别的人,并不下马接受检查,而是放马直往前走。一个将官见是薛怀义,忙在路边恭手道:“薛师,从哪里来?”

薛怀义定眼一看,见是武三思,于是勒住马,说:“哟,是三思,又在这忙乎什么?”

“近来边境又不大安宁,太后命我加强京城的治安工作。薛师,刚才听人说你的夹紵大像的工地出事了,死伤不少人。”

“别提了,”薛怀义摆摆手说,“差点没把我砸死,我这就找太后,辞了这差事。”

“太后正在召集兵部的人开会,商讨讨伐突厥骨笃禄的事,恐怕一时半时不能见您,不如咱爷俩到前面东升酒楼喝两杯小酒,也给薛师您压压惊。”武三思牵住薛怀义的马缰说。

薛怀义心情不好,此刻正想灌两杯酒,于是随武三思来到前面著名的东升大酒楼。

两个人端起酒杯开喝,二杯酒下肚,薛怀义羡慕地看着武三思的将官蟒服说:“像你似的当个五城兵马使多威风,人面前也有光,怎么也强似我。”

“其实薛师你可以当将军,你跟太后要,太后心一软,事不就成了。”武三思笑着说。

“关健是没有好职位,”薛怀义挠挠秃头说,“好职位都让你们占去了,剩下小的我又不想干。”

武三思干了一杯酒,伸过头来说:“薛师,现今有个好职位。”

“什么职位?”

“如今突厥犯边,太后正在物色新平道行军大总管,以击突厥,薛师何不向太后请缨。”

“领兵打仗?”薛怀义忙摆手说,“当个太平将军还可以,真要真刀实枪地上战场,我不干。”

“没那么严重,”武三思凑过来说:“突厥兵一共才几万人,薛师可以多向太后要兵马,只要把突厥兵赶出边境,就算你赢了。这事还不好办吗?再说你是主帅,驻在后军又没什么危险。见势不妙,你也可以往回跑。”

武三思的一席话,说活了薛怀义的心思,他连连点头,说:“有理,有理,回来我也能立些军功,在京城老百姓面前长长脸,省得人家背后都不服气我。”

喝完酒后,别了武三思,薛怀义直接到皇宫的长生殿,躺到武则天的龙床上,等武则天。

天黑后,武则天回来了。见薛怀义正在床上等待自己,满心喜悦,说:“本宫正要叫人去召你进宫,你自己先来了。”

薛怀义抚着武则天的手说:“我想当新平道行军大总管。”

武则天诧异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军打仗你可不行。”

薛怀义翻身下床,一把抱起武则天,二人立刻在床上滚成一团,薛怀义一番力气使出,武则天果然答应了。

“好,好,让你当,让你当。”武则天呻吟着。

八.2

此次考试,还有一个重要的发明,即糊名制度,考试时把考生的名字糊住,可以有效地防止一些贪官污吏作弊。直到如今,糊名制仍应用到各类考试中。

开除唐宗室,任用诸武,夏历改周历,文字改革,殿试选拔干部,这一系列令人耳目一新的动作,就是要向众人宣示,人间要改朝换代了,一个新的皇帝就要诞生了。

在新皇帝诞生之前,光有一些改革措施还不行。新皇帝尤其是女皇帝面世,还需要有神明的支持,还要通过某种手段,来取得民众的认可。儒家语“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女人当政在人们的脑海中没有合法性。武则天要平平安安地顺利登基,还需要在自己的头顶上安放一个神秘的光环,让小老百姓们在潜移默化中向自己顶礼膜拜。

因此武则天指示薛怀义,在易姓前夜,加紧炮制一篇她是佛祖化身的经书来。有人问,武则天为什么要借助佛教给自己镀金,而不是假手其他教,如儒家道家等。原因之一是儒家是反对女人当政的,道教的李耳先生是李唐的先祖。

离武则天预定的登基日子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在武则天的直接过问下,薛怀义召募的九位僧人,终于把《大云经》译好了。《大云经》早在后凉时就有昙无谶的译本,全称《大方等无想经》或《大方等大云经》,此经原本不太引人注目。此次重译也非正常的佛事注译,几个僧人主要是秉承武则天的意思,赋予《大云经》以新的内容,已期达到为武所用的目的。这天薛怀义领着魏国寺僧法明等九位僧人,捧着“新版”四卷《大云经》入宫谒见武则天。

武则天笑容满面,降阶来迎接这九位僧人,并在朝堂上赐座。薛怀义道:“陛下,臣等在重译《大云经》时,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了不起的发现。所以把《大云经》献给陛下。”

“什么了不起的发现,说来听听。”武则天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薛怀义从袖筒里摸出一张小纸片,想照着上面写的字回答,发现几个生字又忘记读音了,有些不耐烦,把纸片递给旁边的法明禅师说:“还是由你来给太后汇报吧。”

法明遂恭手朗朗奏道:“大白马寺大德沙门怀义师、领着臣等九位僧人,通过对《大云经》的注译,考证出太后不是一般的太后,太后乃弥勒佛下生,当代唐为阎浮提主。”

话音刚落,站在朝堂西边的文武大臣心里一震,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在这节骨眼上,谁也不敢站出来,当面触太后的霉头,大部分都冷眼看着,默默无语。

龙椅宝座上的武则天特别高兴,探身问道:“汝等高僧大德,考证出本宫为弥勒佛下生,有何凭据?”

法明和尚往前走了一步,侃侃而谈:“斯经卷四《大云初分如来涅槃健度等三十六》称,‘佛告净光天女:大精进龙王即是汝身,汝于彼佛暂得一闻大涅槃经,以是因缘今得天身,值我出世复闻深义,舍是天形,即以女身当王国土,得转轮王所统领处四分之一。得大自在受持五戒作优婆夷,教化所属城邑聚落男子女人大小。受持五戒守护正法,摧伏外道诸邪异见,汝于尔时实是菩萨,为化众生现受女身。”

阎浮提,释门语,指的是人世。根据佛祖的指示,菩萨现女身当王国土。而武则天正好也以此为根据,当代唐为阎浮提主。听了法明的一番背诵,武则天假装谦虚,摆摆手说:“本宫何德何能,以菩萨化女身而君临天下。”

法明恭手论道:“此乃佛祖之意,谁也不可以反对,反对者即遭天谴,经云:女既承正,威伏天下,所有国土,悉来承奉,无违抗者,此明当今大臣及尽忠赤者,即得子孙昌炽。如有背叛作逆者,纵使国家不诛,上天降罚并自灭。”

听了法明这一番话,朝臣们心说,这哪里是经书,这简直是咒人骂大街。

武则天则频频点头,表示认可,法明接着又吹乎道:“陛下的前生乃是神通广大的弥勒佛,在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佛中,陛下是属于未来佛。《佛说弥勒菩萨下生经》云:弥勒出身,国土丰乐。如今,陛下君临中土,中土也必将成为一个极乐的世界。”

一等法明说完,武承嗣急不可待地出班奏道:“听高僧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臣这才明白了为什么陛下这么神武,这么英明。臣请陛下降诏,将薛师监译的《大云经》颁示天下,并在诸州各建大云寺一座,以藏《大云经》,且使高僧登堂升座,讲经解道,让天下人人都学习《大云经》,明白《大云经》。另外,法能等高僧大德译经有功,当赐爵县公。”

武则天连连点头,说:“就依卿所奏,将《大云经》颁示天下。法能等九位高僧注译《大云经》有功,皆赐县公,仍赐紫袈裟,银龟袋。”

“谢皇上隆恩,”九个和尚排成一行,齐刷刷地跪下,喜不自胜。

第二天早朝,山呼万岁毕,群臣就发现太后今天不一般,头上盘个高高的双髻,双髻插了个长长的步摇,脸上化的是佛妆,所谓佛妆就是整个面部涂成黄色,以拟金色佛面。身着上黑下红的玄衣纁裳。整个人显得庄严神秘,可远观而不可以亵玩也。

武承嗣手捧着“劝进表”上前奏道:“陛下,昨上午有凤凰自明堂飞入上阳宫,还集左台梧桐树上,久之,飞东南去。下午,又有数万赤雀云集朝堂。天降祥瑞,势不可违,万望太后可群臣及百姓之请,早登大位,改国号为周。”

“请太后答应臣等所请!”,文武百官也一齐上前拱手唱道。儿皇帝睿宗李旦在武承嗣的事先点拨下,也脱去了衮服摘下了皇冠,跪在堂下叩头奏道:“请陛下赐儿臣姓武氏。”

武则天坐龙椅上,还是一本正经地不出声,武承嗣急了,一招手,文武百官全跪了下来,武承嗣咬着牙,叭叭地磕了三个响头,奏道:“陛下若不依臣等所请,臣等就跪倒在堂下不起来了。”

良久,武则天才叹了一口气,显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开口说道:“众爱卿让朕欲罢不能,如今上天又降下祥瑞,恭敬不如从命,众爱卿都起来吧,本宫答应你们的请求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跪在地上的百官并不忙着爬起来,而是不失时机的祝贺一句。

此时的武则天脸色平静,沉声问道:“太史令何在?”

平时没有资格上早朝的太史令,今天却来了,听见女皇叫他,忙从文官队尾中站出来。

“太史令,给本宫算算,本宫何日出阁登基为天下主。”

太史令默想一会儿,回奏道:“新皇帝登基当在九月九日。”

“九月九日有什么讲头吗?”武则天笑着问。

太史令摇头晃脑地解释道:“九月九日,是重阳佳节,老百姓的话,九九,久久,乃国运久远,大吉大利之兆。且九月戌为月建,戌土旺、丑未土次旺,金为相。天地观,属金,乃云卷晴空之卦,春风竟发之象。判曰:观者观也。观国之光,风立地土。万物荣昌,财不破散,爵禄加彰……”

武则天说:“既然九月九日是良辰吉日,那就定在这一天举行登基大典吧。”越早登基越好,武则天盼这一天可盼了五十多年了。五十年来,为了这一天,武则天可以说是披荆斩棘,尝够了辛苦,看够了鲜血,从媚娘、才人、昭仪、皇后、天后、太后、圣母神皇到圣神皇帝,一步一个血坑,终于成了天上地下、惟我独尊、至高无上、前无古人的一代女皇。马上要改朝换代了。武承嗣、武三思这天奉太后之命,去看望患病告假在家卧床调养的宰相韦方质。二武人还未到,早有打前站的人飞报韦宰相,让他好生准备接待。

武承嗣、武三思是当朝炽手可热、数一数二的人物,如今联袂来探望老宰相,幸莫大焉。韦方质的家人赶紧到病床前请示,问该怎么办:“老爷,是不是派人到街上采办些新鲜的水果,或置些酒菜,请个御厨师预备着。”

病床上的老宰相瞪了家人一眼,说:“他来了就来了,还和平日一样。一不买水果,二不置酒菜,各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要围着他们转,面对权贵,点头哈腰,阿谀奉承,我韦方质一生最讨厌这个了。”

家人知道老宰相的脾气,不敢多说,只好退出去了。

上午八点多钟,韦方质的家门口和四周围就布满了警卫,整条街也戒严了,制止行人通过。躺在床上的老宰相听说这事,冷笑着说:“我韦方质当了这些年的宰相,从来没摆过这样谱。”

九点多钟,远处就传来官兵的喝道声,一个二十多人的马队率先开了过来,接着就是两排手持归避牌的仪仗兵。武承嗣、武三思各坐着八抬大轿,一前一后,前呼后拥地来了。 到了韦家门口,二武下了轿,环视左右,不见韦方质来迎接,正纳闷间,却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急步走过来,单腿跪地,向二武恭手道:“小的是韦府管家,老宰相卧病在床,不能亲自迎接,还望两位大人恕罪。”

那管家站起来,一伸手相让道:“两位大人请!”

武承嗣鼻子里哼一声,跟着管家往大门口走。院子里冷冷清清,连人影都没有。

“请,两位大人请。”管家惟恐开罪了二武,点头哈腰,一路相让。进了内室,也不见韦方质出来迎接,武承嗣两人心里那个气呀。

只见管家紧走两步,来到床前,叫道:“老爷,武宰相、武大将军来看望您了。”

床上的人哼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而后转过脸来,吩咐道:“看座。”

家人忙搬来两个板凳,请二武坐下。要是在平日,武承嗣、武三思碰到这样的事,早已骂骂咧咧,拂袖而去,但今天是奉旨而来,马虎不得,只得强忍住一口恶气,柔声探问:“老宰相,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啊。”

“老样子。”韦方质在床上欠了欠身子说:“感谢二位大人百忙中来探问老夫。”

“应该的,应该的。”武承嗣接着说:“太后定于九月九日正式南面称帝,不知老宰相能不能主持那天的登基大典。”

“老夫病体在身,实难从命!”

“太后还是希望老宰相能出面主持大典的。”武三思在旁边帮衬一句。半天没有回声,再一看,床上的人已微微闭上了眼睛。武三思气得一拉武承嗣的衣袖说:“大哥,我们走!”

武承嗣也站起来,还没忘说一句:“告辞了。”

“恕不远送。”床上的人回应了一句。二武出了门,就骂骂咧咧,武三思说:“老东西看不起我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武承嗣恶狠狠地说:“这是对新朝不满,回头就叫周兴想点子整死他。”

管家偷听到这话,急忙跑回来,一脸惊慌地对老宰相说:“老爷,不好了,两个武大人嫌您倨床不为礼,要设计陷害您呢。老爷赶快想办法向他俩赔礼道歉吧。”

躺在床上的老宰相不以为然,泰然自若地说:“死生有命,大丈夫安能曲事近戚以求苛全乎!”

其后,没过多久,韦方质果然被周兴辈构陷罗织,被罢官入狱,流放到儋州,后又被籍没全家。一家老小都为他的“倨床不为礼”而受尽苦难。

载初改元天授,天授大命也。天授元年九月九日,则天门外,人山人海,彩旗招展,文武百官,皇亲贵戚,四夷酋长,沙门道士,百姓代表,排着班肃立着,参加太后的登基大典。

九点正,宫门口的仪仗鼓吹开始奏起钧天大乐,宫内、城里各寺的铜钟,同时撞响,空气中回荡着一种恢宏的震撼人心的气势。数万只各色鸟雀从午门两旁的宫墙上冲天飞起。四下里,适时的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圣神皇帝万岁!万万岁!”

“弥勒出身,国土丰乐!”

当中还夹杂着尖利的口哨声,煞是热闹。

九点九分,则天门上人头抖动,卫士侍臣哗地一声四下里分开,只见头戴通天冠,身穿绣有十二章纹的朱红色的大衮服的圣神皇帝,满面笑容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频频向人们招手致意。“圣神皇帝万岁!万万岁!”

呼喊过以后,人们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向城楼上的女皇顶礼膜拜,祝贺一代女皇的闪亮登场。

欢呼声过后,主持典礼的宰相岑长倩宣读女皇的诏令-- 改国号为周,大赦天下,赐酺三日;加尊号曰圣神皇帝,降皇帝为皇嗣,赐姓武氏,皇太子为皇孙;立武氏七庙于神都。追封:

周文王曰始祖文皇帝,妣姒氏曰文定皇后;四十代祖平王少子武曰睿祖康皇帝,妣姜氏曰康惠皇后;太原靖王曰严祖成皇帝,妣曰成庄皇后;赵肃恭王曰肃祖章敬皇帝,妣曰章敬皇后;魏义康王曰烈祖昭安皇帝,妣曰昭安皇后;周安成王曰显祖文穆皇帝,妣曰文穆皇后;忠考太皇曰太祖孝明高皇帝,妣曰孝明高皇后;

追封伯父及兄弟之子为王,堂兄为郡王,诸姑姊为长公主,堂姊妹为郡主。

司宾卿史务滋为纳言,凤阁侍郎宗秦客为内史,给事中傅游艺为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以洛阳为神都,长安为西京副都,除唐宗室属籍,改旗帜尚赤,玄武氏七庙为太庙。

宰相岑长倩、右玉铃卫大将军张虔勖、左金吾大将军丘神勣、侍御史来子珣等并赐武姓;改天下州为郡。

宣读完一连串的诏书,一声炮响,鼓乐齐鸣,在羽林军的护卫下,武则天移驾万象神宫,在那里接受群臣的朝贺。

头戴翼善王冠,身穿玄衣裳紫蟒王服的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平章事、魏王武承嗣,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率领着:夏官尚书、梁王武三思;纳言、建昌王武攸宁;右卫将军、驸马都尉、千乘郡王武攸暨;司农卿、河内郡王武懿宗;左千牛中郎将、临川郡王武嗣宗;左卫勋二府中郎将、建安郡王武攸宜;尚乘直长、会稽郡王武攸望;太子通事舍人、安平郡王武攸绪,太子通事舍人、九江王武攸归;司礼卿、高平王武重规;左卫亲府中郎将、颍川王武载德;南阳王武延基;淮阳王武延秀;高阳王武崇训;新安王武崇烈;嗣陈王武延晖,咸安王武延祚;一齐跪地参拜武则天。

接着,内史、同凤阁鸾台三品岑长倩,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邢文伟率文武百官前来参贺。

其后,四夷酋长,百姓代表,沙门道士,如薛怀义、法能等辈皆在朝堂里参贺。

……

就这样,雄心勃勃的武则天凭着沾满鲜血的双手,脚踏着千万人的尸骨一步步地登上了皇帝的宝坐。

实现了当皇帝梦想的武则天并没有改改她嗜杀的个性。一日,周兴密报丘神勣将军意图谋反,武则天心中大怒,却不露声色,问:“消息可靠吗?”

“可靠是我亲耳听道的。”

武则天冷冷一笑:“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下午申时,天阴了起来,悄然下起了毛毛细雨。一队队刑部甲士,在秋官侍郎周兴的指挥下,荷枪实弹,四下里把丘神勣的将军府团团围住。周兴领着手下的干练捕快,一马当先,冲进了丘府。阴天老雨,闲来无事,丘神勣正在床上蒙头大睡,呼噜声惊天动地,对外面的动静也没感觉出来。周兴等人用枪尖指向了丘神勣的脑门,丘神勣还不知道。

“丘将军,快起来吧!”周兴拍着丘神勣的泛着油光的猪脸叫道。“谁呀?谁呀?”一语惊醒梦中人,丘将军睁眼一看,是老友周兴,揉揉眼睛说:“不年不节的,你这会来干啥?”

“给你送礼!”周兴一把拽开被子,喝道:“起来!”

睡眼惺忪的丘八将军这才看清事情有些不妙,床前站满了手握刀枪,虎视眈眈的武装甲士。

“这……这……周兄,你这是干啥?开什么玩笑?”

周兴微微一笑,把手中的马粪纸“哗”地一声抖开:“奉圣神皇帝旨意,丘神勣有谋反之心,现依典拘捕。”

周兴说完,一招手,上来两个彪形大汉,手拿绳索结结实实地把丘神勣给捆了起来。

“我有何罪?!”丘神勣挣扎着问周兴。

“带走!”

曾经不可一世的丘大将军,被推推搡搡地带走了。

面对着刑讯室里这些沾满血迹的铁笼木枷、火钳压棍,平日神气十足的丘神勣也不牛了,跪在地上,向周兴哀求道:“周大人,平日我俩人一向要好,求大人网开一面,给皇上说说,我丘神勣一向尽心尽职,从来没有反意啊。”

八.3

坐在案后的周兴微微一笑,说:“我周兴有一句名言:‘被告之人,向皆称枉,斩决之后,咸悉无言’。丘将军若坚持不承认自己有谋反行为,那我只好叫人把丘将军打死了,来人哪!”

“在!”几个长着浓密的胸毛的打手,晃着膀子走了过来。

“先给丘将军来个‘鼻灌醋’,再给丘将军来个‘突地吼’!”

“是!”

“招是不招?不招再给他来一个‘死猪愁’。”一阵酷刑过后,周兴一拍桌子吼道。

“招……俺……招!”地上的丘神勣艰难地说道。

天授二年(691年)正月乙未,太乙门前的菜市口,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丘八将军丘神勣今天在这里被开刀问斩。丘神勣曾逼杀太子贤,又在镇压博州叛乱时,杀死成千上万无辜的百姓。听说丘神勣要被诛,他的仇家从全国各地赶来,要亲眼目睹这大快人心的盛况。由于围观的人太多,怕出乱子,由五城兵马使武三思亲自担任监斩官。丘神勣被武三思的金吾卫从牢里提出来一路“护送”至刑场。刑部监狱通往刑场的路两旁挤满了人,一个个石块,一口口唾沫,箭一般地飞向槛车,缩在槛车里的丘神勣颤抖着,恐惧的眼神看着人们。

车到刑场,丘神勣被押到临时搭起的行刑台上。看到昔日的老友落到了这一步,武三思也深感惋惜,他踱到丘神勣的面前,弯下腰,问跪在地上的丘神勣:

“丘将军,你还有什么后事需要交代吗?”

丘神勣在武三思的脚下磕了两个头,抬起泪脸说:“梁王爷,我确实没有反皇上啊,求你赶快到宫里给我求求情,别杀我吧!”

武三思摇摇头,说:“到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已经晚了,再说供状上的供词白纸黑字,你自己承认了谋反。我再给你求情岂不连累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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