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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20

丘神勣绝望地以头拾地,对刑讯逼供的周兴恨得咬牙,一个念头突地冒了出来,心说,周兴,你不仁我不义,临死前我也得咬你一口。“梁王爷,马上我就死了,但还有一件事向您禀告。”

“说吧,看在我们曾经同过事的面子上,该办的本王都给你办了。”

“梁王爷,朝廷中还有一个暗藏的反叛之人。”

“你指的是谁?” “周兴。” “周兴怎么啦?”

“周兴这小子隐藏得最深,为人最阴险,有一次俺俩一块喝酒,我夸他没有破不了的案子,他趁着酒劲说,等我把这些贵戚重臣搞光了,我们俩一个管朝政,一个戍边关,等太后一死,这偌大的江山就归我们俩了。”

“他真说过这样的话?”武三思问。

“我死到临头的人,还编瞎话干吗。”

“好,”武三思拍拍丘神勣的肩说:“丘兄,你安心地走吧,这件事我替你了结了。”

这时,刑部的司刑使走过来,对武三思说:“梁王爷,行刑的时间到了。”

武三思点点头,后退几步,把手里捏着的行刑签往地上一抛,喝道:“斩!”

一天,来俊臣和周兴正在监狱里联手推事审案。被陷的是道州刺史李行褒与其弟榆次令李长沙,兄弟俩以谋复李氏之罪,被酷吏唐奉一送进了监牢。

李行褒兄弟一案,经过司刑丞徐有功的详细调查,纯属子乌虚有,有功是个正直的循吏,依法判决李氏兄弟无罪。但秋官侍郎周兴不干,上奏武则天说:“臣闻两汉故事,附下罔上者腰斩,而欺者亦斩。又礼云:析言破律者杀。徐有功故出反囚,罪当不赦,请推按其罪。”

武则天素知徐有功为人正直,虽不大相信周兴的指控,但事关谋反,仍将徐有功免了官,李氏兄弟一案交由来俊臣、周兴共同审理。但从早晨到中午,打手们用尽了各种刑具,兄弟俩仍不承认谋反。周兴气得要使绝招,来俊臣一看天不早了,该吃中午饭了,说:“下午再审吧,中午吃饱喝足了,再整这两个种。”

来俊臣和周兴开了一罐好酒,两个人对饮起来。哥俩好啊,六六六啊,八是发财,九是升官。两个酷吏捋起胳膊,猜起拳来。刚喝了两盅酒,来俊臣的手下急步走进来,在来俊臣的耳边耳语了一句,来俊臣抱歉地对周兴说:“周兄,门口有人找我,我去去就来。”

一会儿,来俊臣转了回来,两眼放光,盯着周兴嘿嘿直笑,周兴骂道:“有什么好事吗,这么高兴?”

“没啥,没啥。”来俊臣止住笑,端起一杯酒说:“来,咱兄弟俩喝酒,喝酒。”

喝了两杯酒,吃了几口菜,来俊臣用手抹了抹嘴,问周兴;“兴哥,囚犯多不肯承认,怎么办?”

周兴见来俊臣向自己讨教,放下了筷子,也抹了抹嘴说:“那容易,取大瓮,以炭四面炙之,令囚人处之其中,何事不吐?”

来俊臣一听,伸出大拇指,赞叹道:“高,高,实在是高!”

周兴背靠在椅子上,脸露自得之状,心说,小子,比起你大爷周兴的道业,你差得远了。

“来人哪!给我抬个大瓮来,四周围燃起炭火。”来俊臣叫道。

手下人依令抬来了一个大瓮,在大瓮周围的外壁,点燃起熊熊炭火。周兴指着自己的发明,自得地说:“李氏兄弟嘴再硬,只要一到了我的火瓮里面,不出一刻钟,就非招不可。”

这时,来俊臣站起来,向周兴作了个揖说:“有内状勘老兄,请兄入此瓮。”

周兴诧异地看着来俊臣,心想他开玩笑。来俊臣从袖筒里掏出一张圣旨,笑着说:“刚收到的旨令。”

周兴吓得一下子趴倒在地上,“嘣嘣”地叩头,说:“我招,我招,可别让我进这火瓮

。”

周兴身为酷吏,很明白酷吏的作法,与其受尽刑讯而死,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招供,尚能免去皮肉之苦。

面对炭火炙烧的大瓮,来俊臣让周兴说什么,周兴就说什么。反是实,依律当斩。当天下午,来俊臣就把材料报给了武则天。

“这么快?”武则天望着厚厚的材料问。

“回皇上,周兴自知罪行难逃,所以就痛痛快快地承认了。”来俊臣恭手答道。

武则天沉思了一会,说:“周兴虽罪当杀,但周兴过去还是有功劳的,办了不少大案要案,处决了一大批李唐的余孽。朕还是网开一面,免其不死,改流岭南吧。”

来俊臣还想再进谗言,往周兴身上再踏上一脚。但见女皇赦免之心已定,只得恭手道:“臣这就安排人押周兴去岭南。”

周兴倒了台,更是大快人心,不年不节,京城里四下里都响起了鞭炮声,庆祝这个大酷吏的倒台。

转眼间新朝建立一周年纪念日到了,九月初九,皇家举行隆重的祭天大典,此是新周朝建立的第一年,大享太庙,祀昊天大帝,百神从祀,武氏祖宗配享。唐三帝高祖、太宗、高宗被法外施恩,允许配享。早在几月前,女皇武则天就诏令撤除唐宁陵、永康陵、隐陵的属官,唯留少量守户。唐代规定,唐诸陵有署令一人,从五品上,府二人,史四人,主衣四人,主辇四人,主药三人,掌固二人,又有陵令一人,掌山陵,率陵户卫之。

废唐陵属官的同时,女皇又诏令其始祖墓曰德陵,睿祖墓曰乔陵,严祖墓曰节陵,肃祖墓曰简陵,烈祖墓曰靖陵,显祖墓曰永陵,改章德墓曰昊陵,显义陵曰顺陵。别设属官以守之。

武氏太庙里香烟缭绕,鼓乐阵阵,数丈高的祭坛上,摆放着整猪整羊,整鸡整鱼,时令鲜果,以及成坛的美酒。祭坛前的空地上,武氏诸亲王、文武百官依次站立,四周围彩旗招展,羽林军沿甬道两旁排班而立。隆重的祭祀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翘首以待女皇的到来。

主持仪式的地官尚书格辅元走过来,悄悄地对皇嗣武(李)旦说:“待会儿祭祀开始,殿下要紧紧地跟在皇上身后,千万不要让别人超过你。”

武(李)旦点点头,说:“格大人的意思我明白,我是皇嗣,理应位居第二。”

辰时三刻,女皇武则天从旁边的休息室里昂然而出,武氏诸王各按级别跟在女皇的后面,走上祭坛。

武(李)旦刚想抢步上前,紧随母亲的背后,却被旁边的九江王武攸归伸胳膊给拦住了。武(李)旦眼睁睁地看着武承嗣、武三思等人尾随皇帝去了。

武攸归是太子通事舍人,理应帮助武(李)旦,但他却假惺惺地拍着武(李)旦的肩说:“随皇上登上祭坛的都是武氏诸王,你一个外姓人上去不大合适。”

“我也姓武,皇上也赐我姓武了,我还是皇嗣,理应随皇上祭天。”武(李)旦愤愤不平的说。

武攸归干笑一声,说:“你的‘武’字不是正牌,魏王他们才是正宗。至于说你是皇嗣,当初皇上登基时,只是降你为皇嗣,并没有正式册封,你现在连太子的玺绶都没有。”

“我,我……”

武攸归讥笑着看了武(李)旦一眼,快步去赶他的王兄们去了。祭祀仪式结束后,送走女皇武则天,诸武齐聚魏王武承嗣家喝酒。桌上,武承嗣笑着问武攸归:“怎么样,九江王,今天你不让李旦上去,李旦没敢生气吧?”

“没有,”武攸归晃了晃膀子说。

武承嗣又转向梁王武三思他们,问:“都没见皇上说别的话吧?”

“没有。”诸王纷纷附会道,“皇上烦姓李的还来不及呢。她见李旦没上来,根本没说啥。”

武承嗣的狗腿子,正在旁边献殷勤拿抹布擦桌子的凤阁舍人张嘉福,插上一嘴说:“魏王也该考虑自己的问题了。”

“是啊!”诸王也跟着纷纷说道:“大哥该当面向皇上讲清楚,请求皇上立大哥为皇嗣。”

武承嗣挠挠头说:“我自己说这事不太合适,张不开口。诸位王弟找皇上说这事还差不多,三思、攸归都可以找皇上谈谈这事吗。”

武攸归缩了缩身子说:“我一到皇上跟前,就不由自主地直打哆嗦,话也说不成句,这事不如让三哥去说吧。”

“都一样,”武三思喝了一杯酒说,“谁见了皇上谁也害怕,皇上太威严了。我虽然是五城兵马使,手下兵马十几万,可我每次见了皇上,心里也打颤。立大哥为皇嗣的事,我不敢跟皇上提。”

这时,小矮个子河内王武懿宗“腾”地站起来说:“你们不敢说,我和皇上说,我胆子大,不就说说立大哥为皇嗣的事么。”

诸王纷纷赞同道:“三哥行,三哥谁都不怕。年上冀州剿贼时,三哥每次杀人,先生刳其胆,流血盈前,犹谈笑自若。”

“那当然。”

武懿宗撇着嘴说。武承嗣隔桌指着武懿宗叱道:“坐下来,没有你的事。”

“大哥,”武三思叫一声,把椅子往武承嗣跟前拉一拉,说,“记得当年傅游艺带领关中百姓上书劝进不?现在你也得这么干,花两个钱,组织些老百姓诣阙联名上表,请立你为皇嗣。这一鼓噪,皇上准得好好地考虑考虑,我再找几个大臣在旁边一帮腔,这事就成了。”

武承嗣赞许地点点头,对武三思说:“还是你脑瓜灵,不过,找谁办这事合适?”

武三思指了指旁边的张嘉福,说:“我看这小子行,对你也挺忠心的。”武承嗣招了招手,说:“嘉福,过来,过来。”

“什么事,王爷。”张嘉福颠颠地跑过来,蹲在武承嗣的脚跟前问。“你也别忙乎了,拉把椅子坐下来,陪梁王爷他们喝几杯,本王也有话跟你说。”

“不啦。”张嘉福谦恭地说:“等会吃点剩饭就行了。”

武三思招了招手,一个丫环搬来一把椅子,武三思推给张嘉福,说:“你是个凤阁舍人五品官,老忙乎那干啥?有下人忙着,你就不用操心了,来来来,陪二爷我喝两盅。”

张嘉福受宠若惊,这才坐在椅子上,拿一双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口菜吃,又喝了一小口酒。

“老张,老家是哪里人啊?”武三思问。

“回梁王,下官是京城本地人。”

“本地人好啊,”武三思端起一杯酒,让了让张嘉福,两人一起干了,武三思说:“有件事想交你办办,你能办到吗?”

张嘉福忙起身恭手道:“为王爷办事,是我人生最大的幸福,下官坚决完成任务。”

武三思笑了笑,拍着椅子让张嘉福坐下,说:“没那么严重。我和魏王商量一下,想让你组织一些人诣阙上表,请立魏王为皇嗣,这事你行不?”

“行,没问题,不过--”

张嘉福挠挠头说,“得花不少钱。”

“钱你不用操心,需要多少,现支现付。但你得把这事办妥。你自己还不能出头,还得再找个白身无官职的人。”

“有钱能使鬼推磨,王爷放心吧,一切包在下官的身上。”张嘉福拍着胸脯说。

天授二年(691年)九月下旬的一天,武则天正埋头在宣政殿批阅公文,隐约听见宫门外有吵吵嚷嚷声,问:“何人在宫外喧哗?”

上官婉儿忙示意一个近侍出去看看。时候不大,该近侍手拿一折奏章,匆匆而回,汇报说:“皇上,有个叫王方庆的洛阳人,领着好几百人聚集在午门外,要求立魏王武承嗣为皇太子。”

“竟有此事?”武则天搁下毛笔,抬起头问。

“这是他们联名的奏表。”近侍跪在地上举着奏表说。

上官婉儿刚想去接奏表,转给女皇,女皇武则天挥一下手说:“把奏表交与南衙,让几个宰相传阅一下,拿个意见,再上报于朕。”

武则天说完,仍埋头继续她的手头工作。近侍拿着奏表,来到月华门外的南衙。对于宫门口突然聚集了这么多人,鼓噪武承嗣为皇太子,南衙里的人议论纷纷,凤阁舍人张嘉福上窜下跳,正拦着人大谈立武承嗣为皇嗣的好处。见近侍拿着那奏章来了,张嘉福忙迎上去问:“公公,皇上对这事怎么说?”

“皇上要几位宰相大人将此事讨论一下,再报给她。”

“好,好。”张嘉福接过奏章,说:“公公,您先回去吧,这事我给你办了。”

张嘉福拿着奏表,先跑到昔日的同事,现任夏官尚书兼平章事欧阳通的办公室,进了门张嘉福就嚷嚷着:“大事!大事!”

见张嘉福如此冒失,欧阳通看在昔日同事的份上,没有喝斥他,只是白了他一眼,没理他。

张嘉福拿着奏书,径直来到欧阳通的办公桌前,说:“欧阳大人,皇上让你在这奏表上签字。”

“签什么字?”

“你在这表上写个‘同意’就行了。”张嘉福把奏章铺开在欧阳通的面前说:“这是洛阳人王方庆请立魏王为皇太子的奏章,大人若同意,就请在这上面签字,皇上吩咐的。”

欧阳通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看也不看,就把奏表拿起来扔到张嘉福的怀里,说:“我现在没空,你找其他宰相去。”

“那,他们签了字,等会儿你也得签?”张嘉福不放心地问。

“去去,我没功夫跟你啰嗦这无聊的事。”欧阳通不耐烦地说。

“这是正事,怎么是无聊的事?”张嘉福梗着脖子说,早有欧阳通的秘书走过来,一把把张嘉福推出了门外。

头一下子就放了哑炮,张嘉福始料未及,垂头丧气地来到了岑长倩的办公室,进了门先点头哈腰,双手把奏表呈上说:“宰相大人,皇上请您在这上面拿个意见。”

岑长倩接过奏表,看了一遍,问:“午门外那些人还在鼓噪吗?”

张嘉福忙说:“听王方庆他们说,皇上若不答应魏王为皇嗣,他们就天天来宫门外请愿,直到皇上答应为止。”

这时,新任地官尚书兼平章事格辅元走进来说:“那些泼皮无赖在外鼓噪不已,得想个办法。”

“格大人来得正好,”岑长倩站起来说,“走,咱们登上城楼,看看去。”

俩人登上了南衙的门楼,往西望去,只见午门外的空场上,有数百人聚在那里,其中有一个人看样子是头,站在一辆马车上,挥舞着拳头,带头喊着:

八.4

“不立魏王,誓不罢休!”

“武氏江山,武氏为嗣!”

岑长倩指着广场上那些人对格辅元说:“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为,不可等闲视之,得赶快向皇上汇报。”

格辅元点点头,俩人急步下楼,赶往内宫,张嘉福还跟在后边催着问:“两位大人到底是签字不签字?”

到了月华门口,因为官职小,不是常朝臣,张嘉福被把门的羽林军挡在了门外。张嘉福探头探脑往里张望了一会儿,知道不妙,忙飞奔去找武承嗣去了。

宫外改立皇嗣的喧哗声一浪高过一浪,幽居东宫的皇嗣李旦,面对这公然的挑战,自然不敢应战,只是躺在床上不住地唉声叹气。李旦的三儿子、年仅八岁的楚王李隆基愤愤地说:

“吾家江山,岂能落外人之手,爹爹何不找皇帝说说去?”

“说又有什么用?”李旦叹了一口气,抚摸着爱子的头说:“三郎啊,你年纪还小,不知这里面的利害,万事还以少说为妙啊。爹爹就因为少说不说,才平安地活到现在啊。”

与此同时,武承嗣也从内部消息得知,岑长倩和格辅元去见女皇,极力反对更改皇嗣,岑长倩还向女皇上书,要求切责宫门外的王方庆等人,勒令其自行解散。

武承嗣气得咬牙切齿,赶紧来找武三思商议对策。

武三思沉吟良久,对武承嗣说:“不除掉岑长倩、格辅元这些绊脚石,武氏兄弟难有出头之日。”

“岑长倩为相十几年,皇上尤为信任,想搞他怕不容易。”武承嗣说。

“只有我亲自出马了。”武三思恶狠狠地说。

当即,武三思收拾一番,赶往宫中去见女皇,女皇也正想召见他,见面就问:“三思啊,你对老百姓诣阙上表,请立承嗣为皇嗣有什么看法?”

武三思垂手侍立,恭恭敬敬地说:“臣没往这方面多想,但武氏江山,当立武氏为嗣,老百姓的请愿还是很有道理的。”

“朝中文武群臣,对这件事的反应如何?”

“臣宰们大多数还是倾向赞成魏王为嗣的。”武三思扯了个谎说。

“可岑长倩、格辅元等几个宰相却坚决不同意啊。”

“岑长倩、格辅元不同意立我武氏也还罢了,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出言伤我武氏,着实令人可恨。”武三思恨恨地说道。

“他俩说什么啦?”武则天问。

“三思不敢妄议大臣。”

“说!”

“回皇上,岑长倩和格辅元在南衙里密谋,说千万要保住李旦,阻止武家承嗣为皇嗣,不然,唐朝的天下就永无复原之日了。”

武则天听了,果然勃然大怒,把手中的茶碗往地上一摔:“他俩真敢这么说?”

“皇上若是不信,让来俊臣推问一下就知道了。”

武则天把手往桌上一拍喝道:“你马上传令来俊臣,把岑长倩、格辅元抓起来,问明真相,若果有反武复唐言行,可立即斩首。”

武三思内心窃喜,真是几句话就把岑长倩、格辅元搞定了。出了宫,武三思马不停蹄,去找来俊臣。

不久,武三思将岑长倩、格辅元抓了起来,同时又将欧阳通、乐思晦等数十名朝臣构陷入案,一并斩于东市。

几位宰相同时被杀,诸武及其同党欣喜若狂,以为有机可乘,每日不但在午门外呐喊示威,而且还花钱请来一个吹鼓班子,每日里敲锣打鼓,打板吹笙,鼓噪不已。武则天被闹得心烦意乱,叫人把领头的王方庆召进宫里,当面问道:“皇嗣我子,奈何废之?”

王方庆对女皇问这句话早有准备,早有人暗中为他排练好台词,遂引用《左传》里晋大夫狐突之言,正色对答道:“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今谁有天下,而以李氏为嗣乎!”听王方庆这一说,还真有些道理,武则天不禁有些心动,可接班人问题是关系千秋万代的大计,不好贸然决定,于是对王方庆说:“你先回去吧,容朕考虑考虑再说。”

“皇上不答应,小民就不起来。”王方庆趴在地上,咬咬牙,铆足劲,嘣嘣嘣连磕了几个头,哭道:“望皇上能明白小民的拳拳赤子之心,立我武氏为嗣。”

武则天被缠得无计可施,无可奈何之下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腰牌说:“别哭了,起来吧。也别带人在宫门口闹了。想见朕的时候,拿着这印纸给守门的看看就行了。”

王方庆心里非常高兴,嘴上却说:“皇上不答应我,我以后还会来的。”

“好了,好了,你走吧,朕还有许多事要忙呢。”武则天不耐烦地挥挥手说。

出了宫门,王方庆直奔旁边的客栈,早已在房间里等候多时的武承嗣急忙迎上来问:“怎么样,方庆,皇上跟你说了些什么?”

王方庆说:“皇上虽没马上答应我,但也八九不离十了。皇上还给了我一个腰牌,说我随时都可以去见她。”

武承嗣也很高兴,鼓励王方庆说:“要趁热打铁,隔一天、两天去一次。事成以后,我送你十万安家费。

王方庆非常高兴,问武承嗣:“武大人,宫门口那些人还撤不撤?”

“不能撤,告诉他们,都打起精神来,每日工钱照旧,另外再加二十文钱的补助费。”

第二天,王方庆趾高气扬,大模大样地进了宫,惹得围观的人们一片艳羡之声。到了朝堂,女皇正在和兵部的人研究出兵吐蕃的军国要事。王方庆不识好歹,走过去喋喋不休地说:“魏王乃武氏正宗,理应立为皇太子。李旦乃外姓之人,旧党余孽,不杀他就算高抬他了,让他做皇嗣,实在是家国的不幸……”

见女皇不理他,王方庆抬高声音说:“皇上,您不能不考虑民心民意啊。”

武则天不胜其烦,挥挥手说:“你先回去吧。”

第二天,王方庆又去了,又喋喋不休,颠三倒四翻来复去地说了一番。武则天又说:“朕日理万机,立皇嗣的事,暂时还不能考虑,你还是过一段时间再来吧。”

过了两天,王方庆觉得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应该趁热打铁,于是又入宫了。武则天因为连杀了几个宰相,朝中空空荡荡,急需人才,正和凤阁侍郎李昭德商议开科取士的事,见王方庆又来了,不胜其烦,没等他开口,武则天就对李昭德说:

“把这个讨厌的家伙拉出去,赐他一顿棍杖。”

李昭德早就想除掉这个无赖了,一挥手,上来两个侍卫,把王方庆脚不沾地地拖了出去,一直拉到先政门,听说李昭德要杖打王方庆,不一会儿,先政门前就围满了看热闹的朝士,李昭德指着王方庆大声宣布道:“此贼欲废我皇嗣,立武承嗣。”

武承嗣就在旁边,此话分明是说给武承嗣听的,躲在屋子里的武承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坐立不安。

“把这个逆贼给我狠狠地揍一顿。”李昭德喝道。

立即窜上来几个卫士,抡起练过朱砂掌的蒲扇般大的手掌,照着王方庆的嘴脸劈劈啦啦地打起来,打得王方庆耳鼻出血,杀猪般地嚎叫,嘴里还喊着:“武大人啊魏王爷,快来救救我啊……我快要叫人打死了。要不是你花钱请俺……俺怎么也不会受这份洋罪……武大人啊,你得讲究点仁义道德,千万不能见死不救啊……”

朝士们一听,都明白了怎么回事。大家议论纷纷,朝武承嗣办公室的方向投去鄙夷的眼光。

李昭德见打得差不多了,王方庆也没什么力气叫喊了,遂喝令左右杖杀王方庆。聚集在宫门外数百名市井无赖,听到王方庆被杖杀的消息,吓得立刻散去了。

武则天听说王方庆被杖杀的消息,有些惋惜,对李昭德说:“其实这个王方庆说得也有些道理啊。立子?立侄?朕确实也拿不定主意啊。”

李昭德恭手进言道:“天皇,陛下之夫;皇嗣,陛下之子。陛下身有天下,当传之子孙为万代业,岂得以侄为嗣乎!自古未闻侄为天子而为姑立庙者也!且陛下受天皇顾托,若以天下与皇嗣,则天皇不血食矣。”

昭德之言,晓以君臣大义,夫妻之情,母子之情,可谓是情理交融,无懈可击,不由得武则天不连连点头,说:“听卿一席话,了结朕数日之思虑。如今宰相位置空缺,你就领一角吧。”

“谢陛下隆恩。”

谢恩毕,李昭德又恭手进言道:“臣举荐一人,可为宰相。”

“何人?”

“洛州司马狄仁杰,怀忠秉正,有安人富国之才。仪凤中,为大理寺,周岁断滞狱一万七千人,无冤诉者。俄转宁州刺史,抚和戎夏,人得欢心。如今知洛州司马,颇有善政,是不可多得的宰相之才。”

武则天点点头,说:“朕也久有起用狄卿之意,可速发特使,召其还京。”

“遵旨。”李昭德答应一声,转身走了。

不二日,狄仁杰赶赴京城,朝中,武则天当即颁诏:

封狄仁杰为地官尚书,与冬官尚书裴行本并行平章事。

武则天微笑着,看着狄仁杰,爱才之心溢于言表,说:

“卿在汝南,甚有善政,卿欲知谮卿者名乎?”

狄仁杰恭手谢道:“陛下以臣为过,臣当改之;陛下明臣无过,臣之幸也,臣不知谮者,并为善友,臣请不知。”

武则天听了,深加叹异,以为狄仁杰有长者风。

这时,大学士王循之,因害怕酷吏,不想在朝中呆了,因出班请奏:“臣父母年迈多病,臣请乞假还乡照顾双亲。”

武则天得了狄仁杰,心情不错,于是答应道:“难为你一片孝心,朕就准你的假。”

御史中丞知大夫李嗣真深知王循之告假的真正原因。

于是手拿奏书,出班奏道:“今告事纷纭,虚多实少,恐有凶慝险谋离间陛下君臣。古者狱成,公卿参听,王必三宥,然后受刑。比日狱官单车奉使,推鞫既定,法家依断,不令重推,或临时专决,不复闻奏。如此,则权由臣下,非审慎之法,倘有冤滥,何由可知?况以九品之官专命推覆,操杀生之柄,穷人主之威,按覆既不在秋官,省审复不由门下,国之利器,轻以假人,恐为社稷之祸。”

武则天听了,不以为然,说:“没这么严重吧,朕觉得他们只是杀了该杀的人。”

狄仁杰也恭手说:“生杀之权应由司部掌管,承相及主薄的死令,亦应由圣上亲赐,请圣上立制以约束别有用心之人。”

听了狄仁杰的话,武则天也觉出了群臣对酷吏纵横的不满,于是点头应道:“狄卿所言,可令刑部讨论定制。”

御史中丞魏元忠亦手拿奏本出班奏道:“当今朝廷用人,请圣上下诏,遍选有才之人,为百姓谋福,为圣上出力。”

武则天听了,连连称善,当即指示吏部说:“新朝肇基,理应广求天下逸才。可向各地州府,发十道存抚使,以存抚天下,辑安中国,举贤任能,务要做到野无遗贤,万不可辜负朕思贤若渴之心也。”

长寿元年(692年)正月,由十道存抚使推荐来的各地举人,云集神都洛阳殿,接受女皇的亲自接见。这是继“殿选”、“南选”之后,武则天的又一次“抡材大典。”

在这次选拔人才中,武则天不但重视文章豪杰,而且还特开武举,遴选“武功英杰”。武选虽以“躯干雄伟”为量才标准,有失偏颇,然武则天的武举开创之功却不可抹煞。

长寿元年(692年)一月的一天,女皇武则天正在午后小憩,近侍报说左台中丞来俊臣紧急求见。刚过了年,有什么大事吗?女皇忙欠起身子,传来俊臣入宫晋见。

来俊臣入了内殿,三拜九叩之后,气喘吁吁,一脸惊慌的样子,郑重其事地向女皇奏报:“启奏陛下,新任凤阁鸾台平章事地官尚书狄仁杰、凤阁侍郎任知古、冬官尚书裴行本,以及司农卿崔宣礼、前文昌左丞卢献、御史中丞魏元忠、潞州刺史李嗣真七人合谋造反。”

武则天吓了一跳,刚任命没几天的几个宰相也要造反,武则天一拍床帮喝问道:“果有此事?”

“臣只是收集了部分材料,但谋反大事,不可不察,臣请收此七人入狱推问鞫讯,有无谋反,一问便知。”

只要涉及“谋反”二字,武则天总是心惊肉跳,极为敏感,恨不打一处来,当即颁诏准奏,令来俊臣从速审理此案。

出了皇宫门,来俊臣一蹦三尺高,兴奋地直搓手,嘴里骂道:“我来俊臣当不上宰相,你们几个也别想干成,非把你几个搞死不可。”

回到左台,来俊臣立即招集几个死党,布置任务,他指着侯大侯思止说:“你,负责抓捕审讯魏元忠。魏元忠是个倔种,你一定要负责从他的嘴里掏出谋反的口供来。”

侯大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地说:“没问题,他魏元忠骨头再硬,硬不过我侯大的孟青棒。我保证一天之内结案。”

来俊臣又指着判官王德寿说:“你随我抓捕审讯其余几个人。”

当天下午,六位重臣连同因公滞京的潞州刺史李嗣真被抓捕入狱。来俊臣也深知狄仁杰和魏元忠都是些不好惹的硬汉。为了从速结局,避免夜长梦多,来俊臣公布了一条坦白从宽的条文:

问即承者,例得免死。

刑讯室里,炉火熊熊,油锅里的热油被烧得翻着花儿向上冒。各种刑具一字儿摆开,地上、墙上、刑具上血迹斑斑,打手们光着上身,气势汹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逼人的杀气。狄仁杰、任知古、裴行本、崔宣礼、卢献、李嗣真六人被铁链锁着,牵进了刑讯室。

来俊臣走过来,一一向几个要犯介绍他的独门刑具:“这是‘肉馆餔飥’(一种食品名,类似火烧),这是“压赶杖’,这是‘刺猬球’,这个架子叫‘悬发薰耳’,把你的头发系在上面,身子腾空头两边燃烧薰草熏,直到头发烧断了,你也就自然而然地落下来了,下面有一大盆秽溺接着你。这是普通的一种,叫‘枷研楔击’,但可别小看这枷研楔击,上去以后,保叫你的脚骨立马碎了……”

介绍完刑具,见几个犯人面有惧色,来俊臣道:“还有几个绝活,我没亮出来,单等对付那些死硬到底的人使用,不过,到现在一直还没碰上对手,诸位若想试试,就请上吧,要不想试试,那也好办。我早就说过,欲引人承反,奏请降敕,一问即承,同首例得减死。若坚不松口,顽抗到底,就只有死路一条!”

来俊臣又踱到狄仁杰的面前,说:“狄公,这里头数你任高,你是怎么考虑的。”

狄仁杰心中暗忖,落到此种沐猴而冠的禽兽手中,好比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不如来个一问即承,先逃过严刑拷打,留下一条活命,再图翻案不迟。再说承认谋反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于是“坦白”道:“大周革命,万物惟新,唐室旧臣,甘从诛戮,谋反是实。”

来俊臣点点头,喝问其他人:“你们呢?”

其他五个人见狄公都“招供”了,于是也来个好汉不吃眼前亏,齐声说道:“我等追随狄公,皆愿承反。”

来俊臣没想到案子办得如此痛快,高兴得哈哈大笑,当即指示判官王德寿:“速速给他几人录口供!”

判官王德寿一一给几个录过口供后,见来俊臣出去了,想额外再搞些创收,为自己升官发财积累些资本,于是倒了一杯水,走到狄仁杰的跟前,双手递上,小声说:“狄公,想跟你商量个事。”

狄仁杰看了他一眼:“请说!”

王德寿故意摸了摸旁边的一件刑具,又拿过来在狄仁杰的跟前亮了亮,半是威逼,半是引诱地说:“德寿当了这个差,就有一定的生杀予夺的权力。就是我这个判官干了十几年了,老是升不上去。我想借尚书的口,扳倒新入相的夏官尚书杨执柔。” 见狄仁杰不说话,王德寿又进一步说:“狄尚书既然已经录好供状,且得减死,多引一些人少引一些人,也是无所谓的。”

狄仁杰心里已明白大半,却故作不解,问道:“想怎么样?”

王德寿凑近狄仁杰,进一步指点“迷津”:“狄尚书原来在春官,杨执柔任某司员外。你当过他的顶头上司。如今你承认谋反,正好可以诬引他为同党。”

对这种赤裸裸的害人行径,狄公忍无可忍,厉声说道:“皇天在上,仁杰怎能做出这种事情?”

八.5

言毕,狄公以头触柱,血流被面。吓得王德寿急忙作揖道:“狄公不愿意就算了,千万别生气,权当我放了个屁。”

且说侯大把魏元忠逮到了刑讯室,审问了半天,问不出个所以然。侯大觉得肚子饿了,命暂停审讯,然后叫伙房端上自己喜爱的火烧吃。正在这时,一个小令史走进来说:“侯御史,那边狄仁杰等几个案犯都招供了,就剩你这边的魏元忠了,来大人叫你加快速度。”

一听其他案犯都招供了,惟有自己这边落后了,侯大急了眼,三下两下把一个火烧塞进嘴里,囫囵吞下去,噎得直翻白眼。叫道:“带魏元忠!”

魏元忠被铁链锁手带上堂来,刚刚站定,侯思止一拍惊堂木,劈头吼道:“快招!”

魏元忠是陷过周兴狱,诣市将刑,临刑而神色不挠,又被太后召回的视死如归、死不夺志的硬汉,岂在乎一个小小的笼饼御史,遂指着侯大骂道:“无耻小人,大字不识一个,敢在我魏爷面前耍威风?”

侯大因告密有功,骤得高官,平日骄横惯了,见魏元忠敢当面顶撞自己,揭自己老底,气得扑上去,把魏元忠推倒在地,倒提双脚,在地上拖来拖去。拖了一会儿,累得侯大呼呼直喘,方停下手问:“你招还是不招?”

魏元忠被拖得头晕脑胀,痛苦不堪,但心中锐气丝毫不减,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侯大继续挖苦道:“我运气不佳,乘恶驴坠,双足在蹬,被恶驴牵引。”

侯大不再提审魏元忠,又迫于来俊臣的催逼,只得叫人伪造一份魏元忠自承谋反的供状呈上了事。

关在监牢里的狄仁杰深知,即承反状,依法当死,等一天就离死亡更近一天,得尽快想办法诉冤于女皇,藉以自救。

狄公在牢房里走了两个来回,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敲敲牢门,叫来狱卒。

“狄公,什么事?”狄仁杰曾经当过大理丞,其断案公正传奇,人所敬仰,连狱卒也很佩服他。来到牢房门口,客客气气地问狄公。

“老陈,能不能给我拿些笔砚来,我想写些字。”狄仁杰说。

“笔砚?”狱卒老陈抓抓头,说:“这小人可不敢作主,纸墨笔砚进监牢控制得很紧,必须当班的判官批准才行。”

“谁当班?”

“王德寿王大人。”

“麻烦你给王判官说一声,就说我有一些事情想交代一下。”

狱卒老陈答应一声走了。

王德寿听说狄仁杰尚有未交代完的事,也非常高兴,忙带上纸墨笔砚来到监牢里。“狄尚书,你想写些啥?”

狄仁杰站在牢里,隔着栅栏门作揖道:“自从入狱以来,判官对我照顾得非常好,吃穿都没受什么委屈。仁杰心中感动,想多交代一些事情,以报答判官大人。”

王德寿大喜,急忙问:“尚书还愿意牵杨执柔?”

狄仁杰摇摇头说:“执柔是皇上母亲的侄孙,是皇上亲手提拔的国戚,若牵之不成反受其害。不如检举一些其他人。”

王德寿一听,连连点头,说:“好,好,还是狄公虑事周到,凭公牵谁都行。”

王德寿即命狱卒打开牢门,把纸笔墨砚递进,还特意让狱卒弄来一张小桌子,放在牢房里,让狄公沉住气地书写。

见王德寿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站在旁边不走,狄仁杰笑道:“我得慢慢考虑考虑,慢慢写,判官有事就先忙去吧。”

“好,好,你忙你忙,我走我走。”

等王德寿和狱卒走后,狄公拆开被头,撕下一块布帛,铺在桌上,援笔写道:

光远吾儿:父陷牢狱,为人所诬,旬日之间即死。可速持书赴阙,以告皇上,求今上召见为父,以鸣我不白之冤也,父字。

写完后,狄公把帛书叠起来,从线缝间塞进棉衣里,整理完毕,然后敲敲门,叫远方看守的狱卒。

“狄公,又有什么事?”狱卒走过来问。

“天热了,麻烦你把棉衣交给我家人,去掉里面的棉花,改成夹袄。”

狱卒面有难色,说:“按规定这事也得跟王判官汇报。”

“请务必帮忙。”狄仁杰说。

王德寿正有求于狄公,听说狄公想换件单衣,岂有不同意的,手一挥,命令狱卒:“跑步前进,速把棉衣送到狄公家。”

狱卒答应一声,拿着狄公的棉袄一路小跑,穿过几个街区,来到狄公的家中,把棉衣交给狄公的儿子狄光远,说:“狄尚书说天热了,让速把棉衣拆了,去其棉,做成夹袄,做好后马上送到狱里去。”

狄光远给了狱卒一些谢银,把狱卒打发走了。回到后堂,狄光远把这事跟家人一说,狄光远的母亲泪就下来了,数说道:“如今才二月天,时方寒冬,如何说热,难道是狱中升了火炉不成,按理说寒狱更冷。”

狄光远的妻子也说:“何必再拆去棉絮做成夹袄,现成的夹袄,拿去一件不就行了。”

“不对,”狄光远觉得有些蹊跷,忙叫过妻子说:“赶快拆开棉衣!”

“拆棉衣干啥,现成的夹袄子。”

狄光远也不搭话,拿过棉衣一把撕开,翻检一下,果然在夹层里找得帛书。捧读父亲的手书,光远的眼泪就下来了,和母亲说了一下,当即决定持书诣阙诉冤。

狄光远急急火火赶到宫门口,向值班的内侍说:“我是地官尚书狄仁杰的儿子狄光远,有非常事变,要紧急求见皇上!”

内侍一听说有非常事变,不敢怠慢,急忙上报给女皇陛下,女皇当即传旨狄光远晋见。

入了朝堂,三叩九拜之后,狄光远把父亲写的帛书呈上,请求女皇召见父亲,允其当面

诉冤。

女皇一听是如此的非常事变,懒洋洋地说:“你回去吧,朕会慎重处理这事的。”

狄光远无奈,只得含泪再三磕头,离开了朝堂。

见女皇陛下对这事无动于衷,一旁的上官婉儿进言道:“七位重臣,共谋造反,甚为蹊跷,皇上不如召来俊臣当面问问。”

“那就传来俊臣。”女皇陛下发话道。

时候不大,来俊臣赶来了。磕头晋见毕,武则天问:“卿言仁杰等承反,今其子弟讼冤,为什么呢?”

来俊臣是何等奸滑小人,鬼点子比谁都多,哄女皇的鬼话也多得很,当即振振有词地说:“仁杰等人下狱,臣未尝褫其巾带,官服还都让他们穿着,住处和生活待遇都很好,不打他们不骂他们不歧视他们,他们在狱中生活得很舒适。若无谋反事实,他们安肯承反?”

武则天听了来俊臣一番谎话,疑疑惑惑,一时难下决断。上官婉儿小姐近前小声说:“不如派个人赴狱中看看,虚实一看尽知。”

武则天点点头,叫人召来通事舍人周琳,对他说:

“周卿跟着来中丞到狱中看看,看看狄仁杰他们在狱中生活得怎么样?有无冤情。”

“遵旨。”

周琳和来俊臣并马前往监狱。来俊臣叫过一个从人,悄悄叮嘱道:“告诉王德寿,马上让狄仁杰他们换好衣服,衣冠齐楚,站在南墙根,迎接钦差大人的检查。”

从人答应一声,打马先自赶去。

周琳也是个胆小鬼,平时见了酷吏来俊臣心里就打怵,到了狱中,周琳吓得两眼都不敢四处看,只是跟在来俊臣的身边唯唯诺诺。来俊臣指着南墙根的几个晒太阳的人说:“看见了吗,周大人,你看狄仁杰他们衣服穿得多齐整,脸吃得多胖,回去可要跟皇上好好说说,就说狄仁杰他们一点也没受委屈。”

周琳正眼都不敢往前看,只是稍微瞥了一眼,又急忙低下头,嘴里答应着:“是,是,挺好,挺好。回去一定按中丞大人的意思,汇报给皇上。”

周钦差看见来俊臣就如芒刺在背,怕呆的时间长没有好处,敷衍了一下,就想溜之大吉,说:“我这就回去向皇上汇报去,免得皇上多心。狄仁杰他们确实是自己承认谋反的。”

说完,周琳拔脚就想走,却让来俊臣给一把拉住了:“你先别走。”

周琳吓得一哆嗦,期期艾艾地说:“还有什么事,来大人?”

来俊臣拍拍周琳的肩膀说:“别害怕,你又没造反你怕什么。稍等一会儿,我让他们几个写谢死表,请你代为呈给皇上。”

“好,好,好。”周琳忙拉过一个板凳坐下来,一步也不敢动,连下人给他递上一杯水,他都吓了一跳。

时候不大,王德寿拿了七份谢死表来了。来俊臣接过来看了看,递给周琳,半是威胁地说:“好好跟皇上说说,有什么差错你我都不好交代。”

周琳接过谢死表,小心地收起来,给来俊臣鞠了个躬,给王德寿鞠了个躬,甚至给旁边的打手们鞠了个躬,嘴里还连连说道:“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望着周琳的背影,来俊臣哈哈大笑,对身旁的喽啰们说道:“小鬼还能哄了老家钱,想要翻案,没门!”

周钦差出了监狱,抹了抹额上的汗,心说好险,这个差使可不是一般人干的,幸亏我周大人随机应变,方没惹着了这个魔头。回到皇宫,周钦差据“实”向女皇陛下汇报说:“臣奉命探狱,见仁杰等人衣冠齐楚,罗立于南墙根下晒太阳,皆欣欣然无一丝忧惧之色,来中丞所言不虚。另外,仁杰等七人写了谢死表,托臣以呈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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