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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21

听了周钦差的汇报,女皇已先自信了三分,又见有狄仁杰等人署名的谢死表,更加深信不疑。于是说道:“可传语来俊臣,对仁杰等七名谋反之人,速速宣判,择日处斩。”

周琳答应一声,忙又出宫拨转马头跑去向来俊臣传话去了。周琳把女皇的指示一字不露地传给来俊臣,来俊臣听了,笑了,命令王德寿:“速作好准备,明日对狄仁杰等七人当堂宣判死刑,而后报给刑部核准,后日准备刑场问斩!”

“遵命!”王德寿打一个敬礼,忙去办这事去了。

“来大人,没我的事我回去了。”周琳作揖道。

对狄仁杰等七人宣判完死刑,没等刑部核准,来俊臣就急不可待地命人把布告贴了出来。

听说又有七位朝廷重臣被判处斩刑,官吏百姓们都觉稀奇。死刑布告前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们,大家指指点点,议论不一。

看布告的人群中,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他打着赤脚,颈戴项圈,手捏一柄钢叉,钻到人群前面,稚声稚气,一句一句地念布告:

布 告

原凤阁鸾台平章事、地官尚书狄仁杰、凤阁侍郎任知古、冬官尚书裴行本,以及原司务卿崔宣礼、前文昌左丞卢献、原御史中丞魏元忠、原潞州刺史李嗣真七人合谋造反。经本台审理,其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法判处此七人死刑。特此公告。

大周帝国左台御史中丞

来俊臣

少年不看“来俊臣”三字犹可,一看见“来俊臣”三个字,怒不可遏,气不打一处来,手拿钢叉,上去把“来俊臣”的名字戳了个稀巴烂,接着把整张布告也戳了个稀巴烂。

众人大吃一惊,惟恐惹祸上身,纷纷躲得远远的。有人指着那小孩问:“这是谁的孩子?这么大胆,敢把来俊臣的布告戳了。”

熟悉小孩的人说:“这是前凤阁鸾台侍郎、平章事、前宰相乐思晦的小公子,叫乐金钊,他爹乐思晦去年就是被来俊臣杀死的。他爹死以后,他全家被籍没,目前这小孩大概在司农寺为奴,干些砍柴、种菜的杂活。”

“乖乖,宰相公子沦为奴仆,仍不改其高贵的锐气。”

只见那少年郎戳烂布告以后,又上去狠狠地踏上几脚,而后,手提钢叉,向皇宫方向跑去。

父亲被杀,家为酷吏所毁,自己又由宰相公子沦为奴仆,少年的乐金钊对酷吏怀有刻骨的仇恨,见如今又有这么多的重臣被罗织入狱,性命危在旦夕,不由激起他的侠骨义胆,他冲到了皇宫门口。对值门的内侍说:

“有非常事变,我请求皇上紧急召见。”

值班的内侍见少年手捏一柄钢叉,站在那里英气逼人,背后又有群人跟着,以为真有什么大事。不敢怠慢,急忙入宫报给女皇武则天。武则天听说一个小孩要求紧急召见,也觉奇怪,忙令快快传入。内侍让乐金钊把钢叉寄存在门口,而后带着少年入宫来到朝堂上。朝堂上文武大臣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打着赤脚来到朝堂,甚觉稀奇。

“臣乐金钊叩见皇上,愿我皇万岁万万岁。”乐金钊推金山、倒玉柱,有板有眼地给女皇施礼。

武则天见小孩小小的年纪,如此懂礼貌,心里高兴,和蔼地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见朕有何事要奏。”

“启奏陛下,臣是前朝宰相乐彦玮的孙子,本朝宰相乐思晦的儿子。臣告左台中丞来俊臣苟毒害虐,欺君枉法,包藏祸心,罗织构难,毒陷良善。前者残害数百家,今又凭空诬陷狄仁杰等七位重臣谋反。臣请将来俊臣收狱伏法,以谢天下!”

见这小孩说话虽稚气未脱,但口齿伶俐,义正辞严,在场的人都暗暗称奇,武则天问:“你说来俊臣诬陷良善,有何根据?”

乐金钊拱了一下手,毫不畏惧地说道:“臣父已死,臣家已破,但惜陛下为俊臣等所弄,陛下不信臣言,乞择朝臣之忠清,陛下素所信任者,为反状以付俊臣,则无不承反矣。”

众大臣听了,也都不由自主地点点头,暗暗地唏嘘不已,心说,确实如此,可惜我等都不敢说罢了,亏这个小孩胆子大,敢当面向女皇陈述。

俗话说“小孩嘴里掏实话”,况且乐金钊又说得如此恳切,武则天亦为之动容。忙令近侍找来小孩穿的鞋袜给小金钊穿上,又命宫女拿来宫廷糕点给小金钊吃。

小金钊鞋也不穿,宫廷糕点也不吃,揖手道:“仁杰等忠义之臣,性命危在旦夕,臣岂有心绪品评宫糕也。”

武则天想起狄光远的告变,觉得此事确实有些蹊跷,于是决定亲自审理此案,传旨说:“速把狄仁杰等人押至朝堂,朕要御审此案。”

当值殿中御史急下朝堂,去提狄仁杰等人。皇上交办的事没人敢拖延,须臾之间,狄仁杰等人就被提到朝堂。

上了朝堂,七人跪在地上,大呼冤枉,武则天问:“既称冤枉,何承反也。”

狄仁杰答道:“不承,则已死于拷掠矣!”

武则天又问:“那为什么又要写谢死表?”

七人一听,忙异口同声地说:“无之!”

“无之?”武则天冷笑一声,命上官婉儿拿出谢死表,抛到七人的跟前,问:“这是什么?明明上面都有你几个人的签名。”

七人抢过谢死表一看,大喊冤枉,说:“这谢死表是伪造的,是假的,是想欺蒙皇上的。”

‘“假的?”女皇忙命上官婉儿对七人的笔迹。

上官小姐拿来纸砚笔墨,让七人各写一行字,仔细地一一核实,向女皇报告说:“启奏陛下,谢死表确不是此七人所写。”

女皇一听,怒问尾随七人而来的来俊臣:“这谢死表是怎么回事?”

来俊臣早在一旁惶惶不安,见女皇喝问,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磕几个响头说:“此七人承反以后,拒不写谢死表,臣又不敢动刑,不得已而私伪之。”

“不敢动刑,你也不能伪造别人的谢死表!”武则天训道。

“臣知错必改,下次,下次一定不敢了。”来俊臣擦着额上的冷汗说。群臣一见来俊臣犯了欺君之罪,心说这下有门了,不斩了你来俊臣,最次也得把你撤职流放。

哪知女皇却道:“来俊臣身为御史中丞,办案不慎,扣其两个月的俸禄。”

武则天借助来俊臣凶残的个性,杀了许多唐家子弟大臣。自然认为来俊臣有功于国,自然不舍得拿他开刀,只是象征性地给个处罚,做个样子罢了。

狄仁杰几人见案子一翻,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女皇,等待女皇下赦令,官复原职。武则天却指着几人沉声说道:“按我朝律法,即为被告,无论有罪无罪,一律要受贬职处分。可贬狄仁杰为彭泽令、任知古为江夏令、崔宣礼为夷陵令、魏元忠为涪陵令、卢献为西乡令。裴行本、李嗣真,事由其出,罪加一等,免官流放于岭南。”

狄仁杰等人虽心里对女皇的判决愤愤不平,但好歹都捡回了一条命,也不敢再辩什么,只得跪地磕头,口称谢恩,一齐下殿去了。见自己一手炮制的大案竟被全部推翻,来俊臣贼心不死,和武承嗣两对鼠目对视了一下,心有灵犀一点通,一齐上来奏道:“狄仁杰等人潜行谋逆,由来已久,罪当处斩,臣等联合抗表,请申大法。”

秋官侍郎徐有功素行正义,见来俊臣等人心有不甘,还想翻案,遂上前奏道:“来俊臣

乘明主再生之赐,亏圣人恩信之道,为臣虽当嫉恶,然事君必须顺其美。”

徐有功之言颇有策略,话里有话,一方面称武则天为“明主”、“圣人”,一方面斥责来俊臣不能“顺其美”。武则天听了,果然高兴,说:“朕好生恶杀、志在恤刑。涣汗已行,不可更返。”

武承嗣、来俊臣见势不可扭转,只得恨恨地退了下去。

九.1

如意元年(692年)四月的一天,春意盎然,春草萌发,有雅致的红男绿女们都喜欢郊游踏青。耐不住寂寞的女皇武则天也来到薛怀义的白马寺“视察”。

白马寺有僧二、三千人之多,却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和尚,都是薛怀义广开山门,收罗的一些地痞流氓、社会闲人,皆僧不像僧,道不像道。此时,这些光头无赖们正在寺庙里喝酒的渴酒,赌博的赌博,打架的打架,弄得我佛静地到处乱糟糟的,乌烟瘴气。但见那角

落的垃圾成堆,臭气熏天,殿角的地上尿液横流,骚气扑鼻。

“皇上到!”

众无赖闻声往大门口一看,果见身材高大的锦衣侍卫、色彩斑斓的龙凤罩扇、呈半圆形卫护着一个双髻高高耸立,身穿大红绣龙描凤衮服的武则天驾临了。

众无赖还算懂事,连忙就地跪倒,口称万岁万万岁。

武则天慈眉善目,环视一下周围,禁不住地皱了皱眉头,说:“秩序有些乱。”

这时,白马寺的副主持、《大云经》编撰人之一的云宣和尚匆匆跑过来,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说:“白马寺副主持云宣接驾来迟,死罪、死罪。”

“没这么多死罪。”老阿婆说着莞尔一笑,问:“怀义法师呢?”

云宣踌躇了一下,还是如实汇报说:“大当家的中午多喝了几杯酒,尚在禅房里困觉。”

武则天一挥手说,“带朕去看看。”

云宣哈着腰,头前带路,一行人来到大雄宝殿旁边的方丈禅房。禅房的方桌上,残杯剩盏,鱼刺鸡骨,乱七八糟,尚未收拾,禅床上,薛怀义坦着大肚子,张着嘴,酒气熏天,呼呼大睡。云宣过去推了推薛怀义,轻声唤着:“国公、国公,醒醒、醒醒,你看谁来了,国公、国公……”

“老子睡得正香,喊什么喊,活腻了不是?”薛怀义“扑腾”一下坐起来半睁着眼骂道,及睁开眼,见床头果然站着女皇,这才止住骂,挠了挠秃头,打着哈欠说:“皇上来了。”

云宣端过来一把禅椅,武则天坐下来说:“你整天挺忙吧,怎么好几天也不到我宫里走走了。”

“可不挺忙!”薛怀义下了床,扯了一件袈裟披在身上,说:“这二、三千人的大庙,吃喝拉撒,念经学佛,我都得管着,能不忙吗?”

看着大和尚两眼似睁不睁,醉意未醒的样子,武则天指着桌上的残羹剩酒,嗔怪地说:“当了和尚还喝酒吃肉,亏你还是个号称国师的高僧呢。”

“皇上要能颁旨让天下人都不杀生吃肉,我立马戒了。”薛怀义说。

武则天问薛怀义:“你最近又读了什么经书,学了一些什么道啊?”

没等薛怀义答话,云宣就在一旁说:“薛师虽没参研多少经书,但薛师最近又结交了几个有影响的高僧大德民间异人,薛师和他们一块谈经论道,甚为相得。”

武则天一副满有兴趣的样子,问:“都是些什么人呀,朕也想结识结识。”

云宣掰着指头数道:“有神都麟趾寺的人称净光如来的河内老尼,有万安山的韦什方韦道人,还有一个老胡人。三人皆是得道的神仙异人,中午薛师还和他们一齐吃饭呢。”

“人在哪儿,快召来见朕。”武则天一向喜欢结识些民间异人。

“在后院歇着呢,贫僧这就召他们见驾。”云宣说着,一路倒退着出去了。

“你似乎不大喜欢朕了。”武则天望着薛和尚,幽幽地说道。

薛怀义一听,忙凑过去,边为武则天捶背边说:“我最近正在和几个道友一起探讨长寿之道,准备献给皇上,因为讲究心静,所以不大常往皇宫去。”

“你为朕研究长寿之道?”武则天听了,大为高兴,挥挥手,让上官婉儿等随从退了出来。而后示意薛和尚把自己抱到禅床上。怀义一见,知道又是推脱不了的差事,只得强颜欢笑,强打精神,把女皇端到了禅床上,为她宽衣解带一番……

望着祥房佛帐,躺在禅床上的武则天十分满足,感慨地说:“朕这一生,和我佛大大地有缘,人言我是弥勒下世,我自己也有些信了。”

见女皇陛下也整理好衣服,薛怀义边走过去打开房门,见老尼老道已在等着,于是挥手让他们进来。

一位老尼,头戴僧帽,脸上虽有沟沟汊汊,但其面色白净绵软,一时看不出有多大年龄,估计也就六十多岁,另一个老道,长得鹤发童颜,手持拂尘,一走一晃,一副仙风道骨的气质,看样子也得七十多岁。另一个老胡人胡子拉碴,蓝眼球、高鼻子,面貌皆不寻常,更难分辨贵庚几何。

三个进了禅房,拜揖完以后,各各赐座。武则天拢了拢刚才弄乱的发髻,问:“三位仙人仙风道骨,面貌清奇,敢问年岁几何?”

河内老尼摇摇头说:“吾乃净光如来,虽能知未然,却惟独不知自己年龄是多少,估计也有三百多岁了吧。”

武则天惊异地看着,又问老道:“道长你呢?”

“贫道韦什方,隐居京郊万安山,生于三国孙吴赤乌年间,曲指一算,吾今年整整四百五十四岁整。”

武则天听了,又吓了一跳,又把脸转向老胡人。老胡人亦不敢示弱,抖了抖宽大的袍袖,上前一步,朗声说道:“贫道已虚度五百个春秋了,二百年前,贫道就曾见过怀义法师一面。”

武则天且惊且疑,问薛怀义:“真有这事?”

薛怀义应道:“好像见过他。”

老胡人“哼”了一声,捋着黄胡,看着薛和尚说:“你那时小,才五、六岁,不大记事。”

见几个人体态飘逸、言词泠泠,有林下风气,加上武则天渴望长生不死,于是道:“你们都是怎么才活这么大年纪的?”

韦什方摇了一下拂尘说:“吾平日身居深山,修身养性,只吃些自己炼制的草药丹丸而已。她(韦老道指着河内老尼说),平日里,只吃一颗米粒,一粒芝麻,过午不食。”

“是吗?”武则天惊异地看着河内老尼。河内老尼含笑地点了点头。武则天心说吃草药丹丸还是可以的,于是问韦老道:“敢问草药丹丸都是怎样配制的?”

韦什方道:“采合人生不老之药,讲究四时阴阳,五行八卦,博大精深,非一日一时所能说清,容臣以后细细给皇上讲讲。”

“手头有没有现在的丹丸拿给朕看看?”武则天紧追不舍地问。

“丹药均在山上的道观里,身边没带,带的几颗都让贫道吃完了。”

看着武则天一脸惋惜的样子,薛怀义说:“你想吃,去他观里去拿不就行了,又不远。”

韦什方亦恭手道:“神仙必须度世,妙法不可自私,况皇上乃是弥勒下界,也是能具得仙骨,结得仙缘的,皇上若能幸临小道观,贫道当面修炼仙丸,包括内丸外丸,以奉皇上。”

武则天心说反正今天也没有大事,去就去,全当去找乐子,于是点头说:“好,好,带朕到你住的仙观去看看。”

武则天一心想见到长生不老之药,说走就走,立即传旨起驾。在飞骑的簇拥下,一行人各乘轿马,呼呼隆隆,前往万安山凌霄观。洛州长史王方庆,听说皇上幸临自己管辖地万安山,急忙飞马赶来护驾。

万安山果然是座好山,虽不十分高大,但也古木干霄,新篁夹径,怪石嶙峋。尤其是那通往山上道观的山路,更是曲曲弯弯,十分陡峭。韦什方指着山上丛林中若隐若现的屋舍说:“曲房邃室,岩洞几重,正是贫道所栖之处。奈何山径危悬,皇上怕攀不上去。”

武则天遗憾地说:“既如此,朕就不上去了,烦老道长把你的仙药和丹炉等搬到皇城,朕要和老道长一起谈经论道,以圆相见恨晚之意。”

一听说又要起驾回宫,飞骑兵不敢怠慢,忙又一路紧张地把女皇等人护送回皇宫。

女皇一路坐软轿,乘大轿倒不觉得辛苦,进了皇宫,就嚷嚷摆御宴,把刚刚结识的世外仙人奉为上宾。

一句圣旨吩咐下来,忙坏了御膳房的老厨师们,砍的砍,剁的剁,蒸的蒸,煮的煮,终于以最短的时间,最快的速度,保质保量地完成了任务。一队队宫女,穿花拂柳,迈着小碎步,把御膳端上了桌。河内老尼说:“阿弥佗佛,贫僧吃不下,贫僧一日惟食一麻一米足矣。”

武则天听了,钦佩不已,忙令厨下各精选一颗个头最大色泽最亮的芝麻、米粒端上来。片刻功夫,尚食令亲手用御盘端上来了。一麻一米放在盘底,几乎看不见,众人啧啧地赞道:“乖乖,比鸟吃得还少,跟蚂蚁的食量差不多。”

老道韦什方从怀里摸出几颗黑色的丸子,放在面前的托盘里,说:“贫道只吃自己炮制的仙丹,余皆不食。”

武则天伸手向老道要了一颗仙丹,放于口中,果然绵软香甜,入口即化,且有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武则天指着桌上的美味佳肴问:“看几位高僧大德的行为,莫非人寿之道,咸以清淡少食为主?”

韦什方叩手说道:“然也,夫素食者高寿,古来已然。但须长期坚持,日饵百草,渐成习惯,谢绝烟火之物,不数年,就可发白更黑,颜色如童子。”

“道长的头发怎么这么白,而不转白为黑?”武则天问。

韦什方编个瞎话说:“贫道头发已几度转白,几度转黑。”

“如果朕也吃素,能长寿不?”武则天问道。

“当然了,”韦什方肯定地说:“皇上乃弥勒佛下世,理应身体力行,素食修身。皇上也应禁天下屠杀牲畜及捕鱼虾,令天下军民亦不准吃肉,则功莫大焉,天下苍生幸焉,万物生灵,咸为皇上祀福,此我皇皇祚永久也。”

女皇频频地点头,说:“听道长说话,高屋建瓴,令朕耳目一新,道长若不弃,烦请道长留在朝中,负责朕之饮食,朕也好时时讨教。”

“山人无官无职,留在朝中恐有不便。”韦什方假意推辞道。

“你若能保朕长寿千年,朕定保你永生富贵,朕现在就封你为正谏议大夫同凤阁鸾台三品。”

武则天可能觉得自己已近七十岁了,渴望长生不老的心越来越强烈,以致张口把一个信口胡吹野老道封成了宰相。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文武百官照例起了个大早,赶来上朝。到了朝上,朝臣们惊奇地发现,前排宰相位置上昂然站立着一个手拿拂尘,白须飘飘的老道。等到奏本时,但见老道当仁不让,摇步上前,打一个稽首说道:“陛下乃弥勒下生,理应禁天下屠杀牲畜及捕鱼虾。不杀生才能不吃肉、不吃肉才能执行佛教,从而使我大周帝国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弥勒净土,陛下也不愧弥勒下生之美名。”

武则天频频点头,令颁群臣审议。此时,狄仁杰、魏元忠等忠直之臣皆已贬官,李昭德正领旨在外修建神都城墙,朝堂上阿谀奉承、胆小怕事之徒颇多。见女皇陛下已属意禁屠,纷纷附合道:“新宰相说得对,理应禁屠,理应禁屠。”

武则天含笑地看着文武百官,心中也想:我为天子,我为弥勒,天下人理应禁屠,一念及此,武则天遂下定决心说:

“即刻颁诏,从明日起,禁天下屠杀牲畜及捕鱼虾。”

当天上午,禁屠令就传出去了,因为颁令从明天开始实行。为了先过足瘾,神都城内到处是杀猪般的叫声。羊、鸡、鸭、鱼等肉类牲畜,一天之内,被洗劫一空。

女皇之命,谁敢违背?第二天一早,官兵衙役就扛着布告上街了,挨家挨户地宣传,扬言谁若不遵,作抗旨论处,轻则没官,重则杀头。老百姓一看还真来真的,忙把到嘴的肉吐了出来。屠夫们也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猎人们也收起铳枪刀箭,渔夫急忙藏起了鱼肉鱼篓。

时值江淮大旱,粮食歉收。素有捕鱼摸虾之风的江淮人民,像往年一样,涌到沟河边,冀以捕食虾鱼,以挡灾年。哪知到了河边,让许多操刀持枪的官兵给拦住了,百姓无奈,只得号啕而哭,作揖相求:“求求官老爷,让小民采些鱼虾活命吧。你们不能活了鱼虾,饿死百姓啊!难道人命竟不如畜牲。”

一日早朝,李昭德上前奏道:“都城洛水天津之东,立德坊西南隅,有中桥及利涉桥,以通行旅。上元中,司农卿韦机始移中桥置于安众坊之左街,当长夏门,都人甚以为便,因废利涉桥,所省万计。然岁为洛水冲注,常劳治葺。臣思虑再三,觉得以积石为脚,锐其前以分水势,可绝城内洛水之患。如今,雨季将临,臣请立即施工。以绝中桥护堤之漂损。”

武则天满意地看着李昭德,爱才之心溢于言表,当即颁诏道:“中桥堤防工程迫在眉睫,就请爱卿挂帅,责成工部立即组织人施工。”

“遵旨!”李昭德答应一声,雷厉风行,立即下朝组织人员去了。洛阳洛水中桥两旁的工地上,车来人往,一派忙碌的景象。早已禁止行人往来的中桥上,民工们推着满满一车土的独轮车,一路小跑,石匠们一手抡锤,一手掌凿,叮叮口当口当地裁剪着石块。洛水堤脚修造工程正在热火朝天的进行。

这时,只听宣教坊那边一阵鸣锣开道声,一队人马举着回避牌,打着旗帜。汹汹而来,一个小吏一边敲锣,一边扯着嗓子吆喝:“魏王车驾,闲人回避!”

车驾直奔中桥而来,桥面桥头正在搬运石料的民工停住手中的活,不知如何办才好。回避吧又没有命令,不躲又怕冲撞了车仗,惹来祸端。

正在愣神间,一个带工的工部侍郎挺身而出,当中拦住车驾,恭手说道:“奉内史李大人命令,此桥专供工程所用,其他行人车辆禁止通行。请王爷车驾绕道而行。”

打前的武承嗣的管家,刚想发作,但一想这洛水修桥工程乃朝廷急办工程,且是宰相李昭德亲自督工,不敢拿大,忙扬手止住车驾,碎步跑到轿前,隔帘叫道:“启奏王爷,前面修堤,中桥上满是干活的民工,不让通过,咱们是不是绕道而走?”

话音刚落,骂声就从轿帘内甩出来--

“无用的东西!是本王过桥事大,还是他修堤事大?赶快叫他们把桥让出来!”

有了主子这句话,挨了骂的管家一挽袖子,命令手下:“把这些民工都给我赶走,石块车子等都掀到河里去,立即把桥面清理干净,慢了唯你们是问。”

众侍卫平日就欺负人惯了,闻听此令,抡鞭在手,窜到桥上,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扔,嘴里还不住地叫骂着:“滚,滚,他妈的滚……”

旁边的那个工部侍郎刚想解释几句,脸上早挨了几记鞭子,眼睁睁地看着码好的石料、小车被掀到了桥下的洛水里,一个民工跑得慢了些,竟被武承嗣的一个卫士一脚给踹到了桥下的硬地上,摔断了一条胳膊。

工地上的民工都放下手中的活,眼里冒火,愤怒地望着这伙仗势欺人之徒。群情激奋,胆大的骂声不绝,掂起锨锤,跃跃欲试。监工的工部侍郎见事不谐,怕闹出乱子,自己承担不起,忙打发一个手下飞马报与内史李昭德大人。

及至李昭德赶到现场,武承嗣等人早已扬长而去。昭德令把伤者送医好生救治,又向民工解释了一番,安抚大家继续施工,办完这些事,李昭德赶至皇宫,面见女皇弹劾武承嗣。

听了李昭德一五一十的汇报,武则天似有护短之意,沉吟半晌说:“承嗣为魏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滋生骄意,也是人之常情。朕定要好好地训斥他一番。”

李昭德进一步地奏道:“魏王承嗣威权太重,恐与皇上不利。”

武则天摇摇头说:“承嗣吾侄,故委之腹心。”

李昭德近前半步,密奏道:“正因为承嗣乃陛下之侄,又是亲王,才不宜更在机权,以惑众庶。且自古帝王,父子之间,犹相篡夺,况在姑侄,岂得威权与之?脱若乘便,宝位危矣。”

闻听昭德这番话,武则天矍然曰:“我未之思也。”

为了防患于未然,武则天当即作出决定:以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武承嗣为特进;纳言武攸宁为冬官尚书;夏官尚书、同平章事杨执柔(武则天的本家外甥)为地官尚书,并罢政事。三人明升暗降,一齐被解除相权。

九.2

做完了这项新的人事安排,武则天对李昭德说:“卿胆识过人,遇事处置得当,常有深论,朕想任命你为凤阁鸾台三品,你意如何?”

李昭德恭手道:“臣虽忠心,然好强直自达,立朝有色,不吐刚以茹柔。日后定为小人所谗嫉,臣死不足惜,还望陛下明臣之心迹也。”

武则天点点头,说:“忠奸善恶,朕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你放心大胆地当你的宰相就行了,务使朝廷政事顺畅。”

“臣遵旨!”李昭德深揖一躬,辞别女皇,大踏步地去了。

天授三年(692年)九月的一天早晨,武则天刚从龙床上爬起来,觉着嘴里怪怪的,伸手一摸,牙床上有两个硬东西,遂叫过上官婉儿说:“婉儿,看朕这嘴里有什么东西,老是觉着不对劲。”

上官婉儿探身过来,闪目仔细观瞧,果见两个米粒样的东西镶嵌在光秃秃的牙床上。顿时喜不自胜,喜得眼泪也出来了。激动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说:“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上又长出了两颗新牙。”

武则天一听,也高兴非常,眉开眼笑,手不住地摸弄着两颗新牙,老脸上泛起两坨红晕。上官婉儿继续称贺道:“古人云‘齿者,年也,身之宝也’,齿落更生,意味着皇上青春永驻,我大周皇朝江山永固。皇上应以敕文的形式把这一奇迹通告天下,让天下人也为皇上高兴。”

“好,好,”武则天不住地点头说,“明天就是重阳佳节了,朕在则天门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你马上安排承嗣、三思他们办理这事。”

“遵旨。”婉儿愉快地答应一声。

齿落更生,适逢九月重阳佳节,也是武则天登基三周年的纪念日,则天门上,张灯结彩,彩旗飘飘。老阿婆身着大红衮服,在众多侍卫宫女的拥护下,健步登上门楼。楼下朝贺的文武百官,四夷酋长,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武则天的心情也特别好,启齿一笑,挥手频频向人们致意。望着这热闹的人群,想着大好的局面,老阿婆改元之心又起,当即宣布,把这一年改为长寿元年。大赦天下,赐宴群臣。

万象神宫宽大的宴会厅里,文武群臣,众星捧月,围着女皇依序而坐,举杯相庆。素好表忠心的武承嗣、武三思当堂上表,请加“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的美号。武则天含笑纳之。拾遗朱前疑不甘落后,躬身上前,磕头施礼说:“臣昨夜做梦,梦见陛下发白更黑,齿落更生。如今‘齿落更生’已验,想‘发白更黑’不远矣。”

女皇听了朱前疑的说梦,果然大为高兴,当即颁诏说:“前疑宴前说祯祥,朕心愉悦,即授其为都官郎中。”

“谢陛下。”朱前疑为讨好女皇而灵机一动编排的一个好梦,果然收到了预期的效果。

万象神宫,君臣欢宴,东宫里却有一个寂寞的人儿仰面朝天,唉声叹气。他虽贵为皇嗣,但一些重大场合,却没有他的身影,高墙之内,他只有寂寞地来回转悠。墙外的阵阵笙乐,群臣的欢笑,让他倍感人世的凄凉,李氏皇族的彻底没落。

这时,一个身穿大红五彩通袖罗袍儿,下着沙绿百花裙的户婢,云一样地飘过来,到了这李旦的跟前,轻轻地扯动他的衣袖说:“殿下,天凉了,在外面呆长了不好的,快回屋里吧。”

李旦一看是户婢韦团儿,还是伫立不动。韦团儿不由分说,半拉半搀地把李旦弄到了屋里。

韦团儿向另一个门里一招手,变戏法似的,三、四个侍女手捧一盘盘热气腾腾的御膳,鱼贯走进屋里;把香气扑鼻的饭菜摆到桌子上。李旦心说刚吃过饭没多久,这又是干什么?惊诧地望了望韦团儿。韦团儿妩媚地笑了一下,挥手让侍女们出去。亲自把盏,倒上两盅酒,而后把李旦按坐在桌边的凳子上,说:“皇上派妾来照顾你,已三个多月了,我还没独自陪殿下喝过一杯酒呢,今天是良宵佳节,让妾好好地侍候侍候殿下吧。”

李旦知这韦团儿是母皇跟前的红人,不敢得罪她,只得心神不定地坐下来。韦团儿已经精心打扮过,胸衣低矮,露出一大片白白的胸脯,头上珠翠堆盈,粉面贴钿,湘裙越显红鸳小。她眼波流转,面若桃花,翘起兰花指,双手捧上一杯酒,呈到李旦的面前,娇声娇气地说:“殿下虽居深宫,但日后必有发达之时。团儿早在皇上身边,就对殿下心仪已久,请殿下饮下这杯酒。”

李旦干笑一声,只得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韦团儿一见,欢喜不尽,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鹿鞭,塞到了李旦的嘴里。李旦无可奈何,只得呱叽呱叽吃了。

韦团儿又斟下两杯酒,一杯留给自己,一杯端给李旦,而后韦团儿举起酒杯,两眼热辣辣地看着李旦说:“让团儿和殿下喝个交杯酒。”

“我……我酒量不行,我,我,还是不喝了吧。”李旦躲闪着韦团儿的目光说。

“殿下是不是有些头晕?”韦团儿放下筷子,伸出葱葱玉手抚摸着李旦的额头,关切地说:“让妾扶殿下到床上歇歇去。”

韦团儿生拉硬扯,李旦不敢不从,只得挪到了床边坐下,韦团儿返身把门闩上,过来把李旦按倒在床上,双眼热辣辣地望着,手搁在李旦的身上摸来摸去。

李旦身子一颤,心里犯开了寻思,这韦团儿步步进逼,其真正目的想干什么?要是想主动荐枕席,也未尝不可,怕就怕这韦团儿另有目的,说不定是母亲大人搞的“美人计”,来考验自己是否合乎皇嗣的规范,果真如此,这样的禁脔漫说尝一下,恐怕连碰也不能碰。念及于此,李旦决定做一回柳下惠,坐怀不乱,坚守到底。

韦团儿的手渐渐漫游到李旦的私处,李旦紧咬牙关,沉声静气。

“殿下何必这么紧张,我又不是老虎,又不吃了你。”韦团儿轻轻地拍打一下李旦说。

“除了我两个皇嗣妃刘氏、窦氏,多少年了,我都没沾过别的女人。”

“啧,啧,啧,”韦团儿咂着嘴说:“殿下也太委屈自己了。一个皇嗣太子,有个三妻四妾也是正常的,有什么大不了的。”说着,韦团儿脱鞋上床,解开褂扣,酥胸直逼到李旦的脸前。

李旦以袖掩面,提高声音,仿佛在说给母亲大人听:“除了刘、窦二妃,我是不随便碰别的女人的。”

“不要紧啊!”韦团儿俯身揽住李旦,抓着他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巨乳上揉弄着,脸也贴着李旦的脸,嘴里说道:“你可以奏明皇上,收我为皇嗣妃啊。”

李旦心说,我决不要你这样居心叵测的老婆,先皇李治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把大好的江山,众多的唐之宗室子弟,断送的干干净净。想到此,李旦的胸中升起一种凛然正气,往里撤了撤身子,指着韦团儿正色地说:“请你放尊重点,不要乱了礼制。”

韦团儿粉脸一白,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三下二下把上身衣服都扯了下来,李旦顿觉头晕眼花,惊问道:“你这是干吗?”

韦团儿俯身扑上,紧紧地搂住李旦不放,手扯着李旦的衣服嘴在他的脸上乱啃,哼哼唧唧地说:“臣妾就看上你了,非做你的皇嗣妃不可。”

李旦奋力挣扎,无奈身子骨薄弱,不是户婢韦团儿的对手,正在李旦无计可施的要紧关头,门“嘭嘭”地被敲响了,有两个女人在门外叫着:“殿下,殿下!”

李旦一听是刘、窦二妃的声音,奋不顾身从床上扑下来,踉踉跄跄地奔到门口,抽开门闩拉开了门,带着哭腔叫道:“二位贤妃。”

刘、窦二妃忙挺身接住丈夫李旦,往里一望,果见韦团儿坐在床上没事人似地穿着衣服。刘妃骂道:“骚货,不知天高地厚,欲私殿下。”

“小小的宫婢,竟敢如此放肆,是何道理!”窦妃也指着韦团儿厉声叱道。

韦团儿挑衅似的仰起头,“哼”了一声。刘、窦二妃欲待发火,让李旦给按住了。李旦息事宁人,怕惹着了这位皇上的宠婢,拉着二妃悄声劝道:“算了,算了,别跟她计较了,幸亏你俩来的及时,不然,我可就让她闹着了。”

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宫婢太监,对着韦团儿指指点点,捂嘴耻笑。韦团儿的俏脸一阵白一阵红,穿上鞋子,捡起扯烂的罗裙,挤开人群,慌忙地跑走了。

韦团儿跑回房间里,把自己甩倒在床上,双颊潮红,两耳发热,怨恨之火在体内腾腾燃烧,止不住地向外冒,牙咬得格格直响。自己苦心琢磨了多少天的计划一朝竟破产,一团热情的火焰竟被一盆冷水所浇灭。此仇不报,焉可为女中丈夫?手段不毒,岂能做到人上人?自己所敬仰的女皇陛下为了将守寡的女儿太平公主嫁给已有妻室的武攸暨,不惜潜使杀其妻而妻之。既然皇上能这么做,我韦团儿何不如法炮制,除掉绊脚石刘、窦二妃?

关起门来,躲在屋子里的韦团儿拿定主意,要害刘、窦二妃,她寻了两块桐木,刻了两个桐人,一个上刻“武”字,一个上刻“周”字。而后乘夜潜到二妃的院中,用花锄在墙角挖了一个坑,将俩桐人埋入土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完这一切,韦团儿还真能沉住气,过了两个月,等到草枯叶落苔藓生之后,地上一切平复如昨,韦团儿才跑到女皇的面前,密告说:“皇上,臣妾昨天晚上从皇嗣妃刘氏的窗口过,听刘氏妃和窦氏妃一块密谈什么厌咒的事。臣妾觉得事情蹊跷,趴在窗口留心一听,才知道她俩埋了二个桐人在北墙根,但不知在诅咒何人。”

“你把桐人挖出来没有?”武则天问。

“没敢挖,我是先来报告皇上的,请皇上定夺。”

武则天面无表情,停了一下,叫过一个近侍说:“你跟韦团儿一块,把桐人取出来带回,全当什么事也没发生。”

“遵旨。”韦团儿和近侍答应一声出去了。走在路上,韦团儿想着女皇无所谓的表情,心里有些沮丧,难道连厌胜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也不管了?

想归想,韦团儿还是领着那个近侍,熟门熟路地来到二妃的院中,从北墙根起出桐人。近侍把桐人用布包起来,带回宫向女皇复命去了。东宫的人见韦团儿带女皇身边的近侍在墙根挖东西,没敢多问,等近侍走后,边走过来边问韦团儿:

“刚才近侍挖了两个小人似的东西,是干什么的?”

韦团儿冲开众人不耐烦地说:“我一个小小的宫婢,我怎么知道。皇上的事,大家还是少问为妙。”众人一听“皇上”二字,不敢再多嘴,只得把疑问也咽回了肚子里。

皇嗣妃刘氏是李旦的原配夫人。文明元年,李旦即位为帝,刘氏亦被册封为皇后。武则天称帝,李旦降为皇嗣,刘氏也就成了皇嗣妃。刘氏妃是宁王李宪和寿昌公主、代国公主的生母。

窦氏妃也是大家闺秀,姿容婉顺,动循礼则,生下了金仙公主和玉真公主、以及日后称帝的唐玄宗李隆基。

正月初二这一天,按照礼仪,刘、窦二妃连袂入宫,到嘉豫殿向自己的婆婆、女皇武则天恭贺新年。

二妃临行前,李旦婆婆妈妈,千嘱咐万嘱咐要行止有礼,要看母亲大人的脸色行事,拜贺完以后,没事就赶紧回来。李旦啰里啰嗦一大篇,大异于平日,刘氏妃奇怪地问:“殿下今儿是怎么啦,何劳这么多嘱咐,我姐妹俩入宫拜见婆婆又不是一回两回的事了。”

“殿下且请放心。”窦妃过来摸了摸李旦的头,把李旦扶到床前,侍候他躺下,说:“殿下大概昨夜受凉了,身子骨不大舒服,还是躺在床上歇歇吧。”

刘、窦二妃接着辞别丈夫,出门登车而去。

日影一点点地移过去,从北墙根到东墙根,老牛拉拖车,不快也不慢。望着日影,李旦心中祈祷着,盼望着二妃平安地快快回来。他眼盯着日影不放,盯得眼疼,看得发涩。

李旦跑到大门口,向德嘉殿的方向翘首张望。

“怎么还不来。”李旦自言自语,打发一个小太监前去探问。小太监得令,快步而去。

约有小半个时辰,小太监转了回来,说:“刘、窦二妃还没出来呢,车杖还在内宫门口等着,问门口的公公,说二妃可能在和皇上叙话,让再等一会儿。殿下还是到屋里等吧,寒冬腊月的,小心受凉。”

李旦也觉手足发麻,只得回到屋里,枯坐了一会儿,吃饭的时间到了,侍女们把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了餐桌,过来请殿下李旦用膳,李旦摆摆手说:“再等一会儿,等二妃回来一起吃。”

“再等一会儿,菜就凉了。”侍女说。

“凉了再热。”李旦不耐烦地说。

又过了半个时辰,二妃还没有回来,餐桌上的饭菜已热了二遍。李旦只得又打发那个小太监再去探问。小太监遵命,飞快地跑走了。时候不大,转了回来,报告说:“二妃的车还在宫外等,那里的公公说,皇上可能留二妃在德嘉殿吃饭了。殿下还是先吃些饭再说吧。”

李旦只得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餐桌旁坐下,却依然毫无胃口,喝了一小碗汤,心里还觉得空落落的,只得把饭碗推开,来到寝床上躺下。

望着玫瑰花纹的帐顶,摸摸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李旦心神不安。他陡然觉得这世界是多么凄凉,时常叫人无法活下去。父皇死了,三个哥哥死了,一个哥哥流落在外,一个刚满足月的妹妹横死在襁褓中。

人生来好像就是为了饱尝辛酸,从小到大,到处是危机四伏。活了这么大,自己身为王子,好像从来没有享受过真正的快乐,从来没有安心和舒心的时候。只有一件坏事接一件坏事,打击和逼迫自己。李旦思想了一会儿,又叫把滴水钟摆在自己的床头。他听着钟表“叭,叭”地滴水声,数着时间煎熬。

不知不觉,日头落了;不知不觉,暮色四伏。也不知什么时候起,天阴了起来,寒冷的天空中悄然飘起了片片雪花。东宫的大门口早早地点亮了大灯笼,给那晚归的人儿照路。

又到了晚饭时间,侍女们又把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了餐桌,一个宫女袅袅娜娜地走过来,道了个万福说:“请殿下用晚膳。”

上顿刚吃完,又到了下顿,真是吃不完的饭。李旦仿佛没听见侍女的话,自言自语道:“难道母皇又要留二妃吃晚膳,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啊。”

“小卓子!”李旦高叫一声。

“哎,”名叫小卓子的小太监跑过来,俯首听命。

“快去德嘉殿那边看看,若不见二妃,也务必问明情况再回来。”

“是。”小太监答应一声,摸了个斗笠戴在头上,窜出去了。一会儿的功夫,却又窜了回来,一脸喜滋滋地说:“殿下,回来了,二妃回来了。”

“真的!”李旦忙得连锦袍也不披,只穿件中衣就冲出门外。跑到大门口,果见二妃的车,压着薄雪,吱吱扭扭而来。站在门洞里的李旦,兴奋地直招手。打头的太监小德子跳下马,踉踉跄跄地跑来,老远就问:“殿下,殿下,刘、窦二位皇嗣妃回来了没有?”

李旦心里一沉,忙跑下台阶,抓住跑过来的小德子喝问:“刘、窦二妃在哪里?”

“没先回家吗?”小德子哭丧着脸问。

“不是早上和你一起去德嘉殿了吗?”李旦焦急地问。

小德子张望着四周,喘着粗气说:“二妃是进殿朝贺皇上了。我和车仗在外头等着,等到中午还不见二妃出来,一问,值门的公公说,可能皇上中午管饭。我们几个又等,等到快天黑了,内宫要关门落锁了,值门的公公才跟俺们说,让俺们回去,别再等了,说二妃早就回东宫了,俺几个一听,这才驾着车仗赶紧回来。”

“难道二妃真的没回来?”小德子疑疑惑惑看着各人的脸。

“啥时候回来的?”

小卓子说:“二妃丢了,惟你小德子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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