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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6

李治坐在承天门上兴高采烈,对王皇后说:“朕这才知道做皇上的好处啊!”

“臣妾这才知道做皇后的尊严。”王皇后瞅着李治,语含忧怨地说。李治拍了拍王皇后的玉手,然后攥紧了它:“皇后,朕这几年,确实对你不太好啊。”

“皇上能知道这一点,臣妾就知足了。”

说话间,几个王子公主排着队过来,给父皇李治、母后王娘娘敬酒。李治很高兴,接过杯子一一喝干,满意地对王皇后说:“皇后虽然不曾生育,可这些王子公主也都是你的孩子。你应该感到高兴啊。只可惜那代王弘儿尚在怀抱中,不会走路,不能给他父皇、娘娘敬酒啊。”

“臣妾不认那个什么代王弘儿。”王皇后生气地放下杯子。

“怎么?”李治诧异地问,“武昭仪又惹着你了?”

“不是她惹着臣妾了,只是这代王李弘来路不明。”

李治摸不着头脑,急问王皇后:“此话怎讲?”

“武昭仪是到宫中八个月生下李弘的。常言道十月怀胎,由此上溯,这孩子是她在皇宫外怀上的。臣妾身为皇后,不得不察,不得不禀告皇上。”

李治笑了:“武昭仪说了,弘儿是早产。”

“早产?”萧淑妃在一旁接上了话,“早产是身体不好,不小心闪着了才早产。她武昭仪身体这么棒,又身处皇宫,有人随侍,不磕不碰,怎么会早产。臣妾生了三个孩子,这点经验还能没有。她武昭仪骗得了皇上,还能骗得了我们女人。”

李治给说糊涂了,一时算不出谁真谁假。他烦躁地摆摆手:“这事先不提,看灯看灯。好好的,你俩又来搅朕的兴致。”

王、萧二人在元宵庆典上的一言一行和那恶毒的诋毁,很快被明丽添油加醋,传到了武则天的耳朵里。武则天当时听了大吃一惊,出了一身冷汗,这真是要人命的造谣。一旦皇上信以为真,自己还不得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躺在床上,武则天彻夜难眠,紧张地想着对策,肚子还一阵疼过一阵,大概不出明天就要生产了。在心理和生理上,武则天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和压力。

十八日上午,孩子终于呱呱落地,当宫婢报告说是一个公主时,武则天已疲惫交加,昏昏沉沉,她已两天两夜没睡觉了。在这两天里,李治也没来看她一回。

“快……快报知皇上。”武则天脸色苍白,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直到下午,李治才姗姗来迟,他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儿,淡淡地问了几句话,转身就走了。当时武则天正在睡觉,醒来后听说这事,半天没说话。看来,皇上真的相信那两个女人的坏话。若不及时采取有效的行动,一旦皇上被她们哄骗得铁了心肠,自己就是再有百倍的努力,也难以恢复往日的宠爱。到那时,十几年的期待,十几年的努力,都会化为泡影。

武则天紧急召见太医,接着又接见接生婆。施以重金,让他们有所准备,以应付皇上的突然咨询。

二十五日,武则天在明丽耳边密语了几句,叫他去叫皇上,务必让皇上来紫微殿一趟。

明丽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来到两仪殿。值门的内侍报告李治:“皇上,紫微殿的明丽说有急事禀告皇上。”

“什么急事?”李治生气地问。这几天他很不高兴,开始怀疑武昭仪的不贞,代王李弘在他的眼里,也越来越不像自己的孩子了。

“她人跑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

“让她进来。”

明丽进门就趴在地上,叭叭地磕头,直叫:“皇上救命!皇上救命!”

李治又好气又好笑,训斥道:“你在这好好的,救你什么命?”

“皇上快去救武昭仪的命,再慢一步人就完了。”

“武昭仪怎么啦?”李治站起来,紧张地问。

“昭仪不想活了,抱着小公主哭呢,说一会儿就去西海池自尽。”明丽指东划西地打着手势说。

“她好好的,自什么尽?”李治也慌了神,慌忙向外走,边走边问明丽。

“婢子也不知为什么事,见她哭天喊地,寻死觅活的,怕出事,所以来禀告皇上。”

果然,等李治赶到翠微殿,里间传来“嘤嘤”的哭泣声,李治三步并二步地赶过去,只见武则天两眼哭得像桃子一样,左手揽着代王李弘,右手抱着小公主,一口一个“我苦命的孩子,我苦命的孩子”。

李治抚着武则天的肩膀:“你怎么啦,你说呀,你怎么啦。”

武则天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无限幽怨地看着李治。那长长的睫毛湿湿地,面颊上布满了泪痕,几滴晶莹硕大的泪珠,一直滚落到苍白的嘴唇边,嘴唇还微微颤栗着……

“皇上!”武则天叫了一声,双手捂脸,失声痛哭起来。李治急了,扳住武则天的脸,问:“你到底怎么啦?”

“皇上,臣妾冤啊!太冤啦!”

“你冤什么?”李治拿过宫婢递来的巾帛,给武则天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有人见臣妾和皇上情笃意浓,就大造臣妾的舆论,把臣妾往死路上逼。”

“谁造你什么舆论?逼你什么死路?”李治一时弄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有人说弘儿不是臣妾在宫中怀上的。这一句话,让臣妾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岂不把臣妾往死里逼。”武则天一边哭诉着,一边抹着眼泪,偷看两眼李治的表情。

“你怀孕八个月就生了孩子,让人怎么能不胡乱猜想。”李治这话还有责问的意思,他早就想来问武则天了,只是碍于情面,说不出口,今天武则天先开了口,李治就决定把话挑明了。

“刚怀孕的时候,臣妾不是立即和皇上说了吗,皇上还专门请了太医给臣妾把脉,这才一年多的时间,难道皇上都忘记了吗?”

“没忘记,没忘记。”其实李治也早已记不清了,脑子跟浆糊一样,糊涂得很,不过他想,反正当初的太医还在,问问不就真相大白了。

“昭仪,你别生气,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假的变不成真的,真的变不成假的。朕的内心深处还是相信你的。”

“那皇上怎么好几天了,不来看看臣妾。”

“朕不是忙么?来,让朕看看朕的小公主。”

李治心想,不管代王怎么样,眼前的小公主可是自己的。他把孩子抱过来,仔细地打量。哟,这小公主长得还真怪俊。是一个茁壮的婴儿,浑身胖乎乎的,像一只粉红色的小猪,娇嫩富有弹性的四肢,灵活机动,到处乱蹬,李治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她。抱着孩子,哄着叫着,打圈转悠着,早把刚才的不愉快,抛在了脑后。

武则天也擦干泪水,换上了一副笑脸,噘着嘴,拉着李治的胳膊央求着:“皇上,晚上到翠微殿来睡觉吧。”

“来,来。一定来。朕十几天没来,也想你了。”

“想我为什么不来?”武则天跺着脚说,“听风就是雨,明明是诬陷臣妾的话,你也当真。”

“朕也没十分当真。不过听着也怪扎耳的,越琢磨心里越不是滋味。”李治说的倒也是心里话。

“到底是谁在皇上面前说臣妾坏话的?”

“没有谁,谁说你坏话干啥?”李治躲躲闪闪,他不想把矛盾扩大化。他的心里,也最希望后宫和睦,妃嫔们人人相处如姐妹。他的理想国是,自己是一条鱼,在后宫里到处游啊游,想吃哪口食就吃哪口食。没有烦恼,没有忧伤。饵食们和平共处,也不相互倾轧。

“是王皇后和萧淑妃说臣妾的坏话吧。”武则天可不管李治的心,张口就揭露出来,“她俩最恨的就是臣妾,恨不能把世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臣妾的身上。”

“别说了,”李治一听这些事就头疼,他苦恼地对武则天说,“你们怎么就不能好好地相处呢?成天狗撕猫咬的,朕对此已经烦透了。”

“皇上也能看得出来,臣妾从来不和她们一般见识,总是以德报怨。就是王皇后那里,隔三差五,臣妾就过去请安问好。臣妾总想一大家人,和和睦睦有多好。只是她们不给臣妾面子,臣妾生了孩子,她们也没过来看望一下。”

李治想了想,说:“朕叫她们都到这里来,朕给你们调和一下。”

转天,李治果然在翠微宫摆下晚宴,传旨让王皇后、萧淑妃等四夫人、九嫔,俱来赴宴。临黑天的时候,妃嫔们才拖拖拉拉不情愿地来了,各按名分品级入座。

李治笑哈哈地坐在主席上,热情地招呼着妻妾们。可惜剃头担子一头热,众妻妾反应冷淡,有的低着头嗑着香瓜子,有的眼往别处看,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李治还真有些急了,抬高了声音叫:“众爱妾们!”

对过的几个嫔妃交头接耳。“谁是他的众爱妾,都快一年没上我的床了。”

“就是,我空为贤妃却不如一个小昭仪。咱连见皇上的面,都难上加难。”

武则天一看冷了场,端起酒杯站起来说:“众姐妹今晚到我翠微宫来,昭仪感到不胜荣幸。大家一般都不常见面,难为皇上今晚把我们召在一起。来,姐妹们,干了面前盅。”

四.2

也是武则天平时树情敌太多,反应者寥寥无几,各人做各人的小动作,正眼都不瞅武昭仪一眼。武则天手端酒杯,一下子僵在那儿,觉得空气好像冻结了一样。

李治一看,忙捅了捅身旁的王皇后,使眼色让她去救场。王皇后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端着酒杯,慢悠悠地说:“众姐妹们,端起杯来。”

王皇后的话还真管用,一阵乒乒乓乓地坐椅响,连同萧淑妃十几个妃嫔都齐刷刷地站起来,端着酒杯,眼望着王皇后,等待她发祝酒辞。

“皇上日理万机,操劳国事,还要过问后宫的琐事,这也是我中宫的失职。来,本宫提议,为皇上的身体健康干杯!祝吾皇万寿无疆!”

“祝吾皇万寿无疆!”妃嫔们跟着王皇后齐声祝辞,然后学着王皇后的样子,一仰脖把杯中的酒全干了。

王皇后不无自得地看了武则天一眼,朝她亮了亮自己的杯底,还撇了撇嘴。众妃嫔斜看着武则天发出一阵开心的大笑。武则天定了定神,紧握手中的杯子,面带微笑,也喝干了杯中的酒。然后平静地坐了下来。但她的心里,好似翻江倒海一般,狂吹着腥风血雨。她默默地咬着牙。她再一次领教了王皇后势力的强大,不赶快想法搬掉这块石头,她武则天永远没有好日子过。

李治却没有看透这场面上的曲折,他见大家伙都干了杯,又祝自己万寿无疆,十分高兴,也端起酒杯说:“你们都不愧是朕的爱妾,就应该和睦相处才是。来,咱们一家人喝个和睦酒。”

李治说完,一扬脖干了杯,他以为别人都跟他一样干杯。但等他眯缝着眼喝完酒,众人都是冷冷地一动不动,只有武则天摸着个酒杯,想喝又不喝。

“咦,你们这都是怎么啦?连朕的话也不听,连朕的酒也不喝。”

“皇上,我们姐妹们在您眼里,是不是有轻有重?”好像事先安排好似的,有人捅捅萧淑妃的腰,萧淑妃就首先发问。

“哪分什么轻重,爱妾们在朕的眼里,都是爱妾,都是一般重的。”

“那皇上为什么厚此薄彼,成天在一个宫里睡。臣妾有两个月没见皇上了,若都是一般重,轮也轮到臣妾的西宫了。”

“这--”这问题还真不好回答,李治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臣妾们都像开了锅似的议论起来,矛头纷纷指向武则天,有的热嘲,有的冷讽。压抑已久的嫔妃们,什么话都往外冒。李治苦心召集的和睦聚会,变成对武则天的声讨会。武则天坐在位子上,显得倒很平静。李治却坐不住了,连使眼色带手捅,不断地向王皇后求援。但王皇后不为所动,一会吃一口菜,一会抿一口酒,悠闲自在地看着众妃嫔们的表演。李治哪里会知道,酒宴虽由他召集,但背后的总导演,却是这位皇后娘娘。

“不要再说了!”李治气不过,使劲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蹦几蹦,妃嫔们才渐渐地平静下来。

“皇上今晚叫咱们来翠微殿是大有深意的。”王皇后一看闹得也差不多了,就跳出来,开始她的表演。

李治忙点点头,眼盯着王皇后,鼓励她继续讲。

“皇上希望姐妹们,能够和睦相处,不生闲气,不闹事,让皇上能够安心处理国家大事。最近,后宫里流传着一个谣言,说代王弘儿不是皇上亲生的。我作为皇后,不得不正告大家,这样的话再不能到处乱说了。若传到宫外,我后宫脸面何在,大唐李姓皇族脸面何在?”

一阵痉挛掠过武则天的身体,内心充满了尖锐的疼痛。她更加咬紧了那早已被她咬得浮肿的嘴唇,拼命地控制住自己。眼前的这位王皇后实在可恶。谣言本是她挑起来的,她却假装好人,一段冠冕堂皇的话说出来,实际是把暗地里传播的谣言,公开和扩大在众人面前。

李治倒很赞赏王皇后的话,他把手一挥,举出一片纸来:“这是太医关于武昭仪当初怀孕时的奏章。前天报给朕的,里面写的很详细。代王弘确是朕的儿子。朕在此希望各位爱妾不要信以为真,再不要在这事上做文章了。”

李治的话没说完,各位爱妾都轻轻地笑起来。李治一时不明白笑什么,也跟着笑起来,以为这事算完结了,就举起杯子:“来,为众爱妾能和睦相处干杯!”

王皇后也擎起杯子说:“姐妹们,举起杯子。”

王皇后在后宫很有威信,“哗”,妃嫔们都举起了杯子。

“皇上,希望您能多分些时间,常到姐妹们房中走走,臣妾代表姐妹们谢谢皇上。同时也谢谢这位默不作声的武昭仪。”王皇后说完,端起杯子率先干了。

随着王皇后的这番话落音,酒桌上开始热闹起来,你劝我喝,我劝你喝。两个年龄小一点的嫔子,一边一个,夹住李治,不住的惹他。与热闹的场面明显相反的是,没有一个人搭理武昭仪,仿佛她是个局外人一般。无奈,武则天站起来,到里间看孩子去了。小公主在乳媪的照料下已经睡着了。她小小的苹果似的脸是那样安详、自在,毫无心事,睡梦中,小嘴还下意识地嘬着舌尖。望着孩子,武则天心里突然跳出一个想法,但她迅速地把这想法赶走了。待了一会,她忽然又哽咽地哭起来,两行粗大的眼泪不停地从两腮上流下来,双肩颤抖着,不停地拂摸着孩子的小脸,手势是这么急促和带点神经质。

“昭仪娘娘,别哭了。”不知什么时候,明丽也进了里屋,站在武则天背后轻轻劝道。

武则天仿佛干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听见明丽一说话,吓得一哆嗦。她擦了擦眼泪,迅速恢复了平静。“明丽,外面的酒还没喝完吗?”

“要不是皇上在,奴婢敢把她们全都撵出去。”明丽气哼哼地说。“你不要和她们闹。

她猖狂一时,却不能猖狂一世。”

“昭仪娘娘,奴婢已打听了。这王皇后一整天都在串联,今晚这酒席上的一通闹,都是她幕后指使的。”

武则天点点头:“明丽,我先睡下了。等会她们要是进来,都给我挡住。”

“是,奴婢在门口守住。”

屋外传来喝酒的吵闹声,不一会儿渐渐的平息了,皇上又不知被她们拽到哪儿去了。武则天躺在床上,心潮起伏,怎么也睡不着觉。她为那个可怕的念头而激动,舍不了孩子套不了狼。高宗李治是个性情优柔的人,要让他下决心废去王皇后,仅仅凭自己的能量是不够的。他们毕竟是十多年的结发夫妻。为了最终取得皇后的宝座,必须采取非常之手段,让皇上对王皇后有一个极坏极坏的认识。

武则天攥紧了拳头,下定了决心,两只眼在黑暗中闪出熠熠的光……

第二天,皇上陪着王皇后来了,还带着一些礼物。李治兴高采烈地指着王皇后和礼物说:“你生了孩子,皇后专门来看望你。”

武则天刚想施礼,王皇后又接着说:“这里还有那些姐妹们凑的份子,她们虽然不愿意来,但经过本宫的劝说。还是托我捎礼物来了。”

“那就多谢皇后的美意。”武则天深深地施了一礼。

李治一看两个人见面还行,就说,“你们俩个说说话吧,朕到里面看看孩子。”

武则天亲自给王皇后端上茶,表现出毕恭毕敬的样子。

“昭仪给娘娘献茶,谢娘娘这一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知道就行了。”王皇后接过茶,慢慢地啜一口,“以后你要有自知之明,凡事分个主次轻重,就不会有事了。本宫会时时照应你的。”

“谢娘娘,昭仪坐月子期间,不能出门,还请娘娘多来翠微殿走走。”

“好,本宫会常来看望你和孩子的。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别忘了催皇上早去上朝。”

“知道了,娘娘。”武则天毕恭毕敬,一直把王皇后送到门口。婴儿室里,李治正逗着不足月的小公主玩。小公主人小鬼大,随着李治手势的移动,嘎嘎地笑着,两个小酒窝一凹一凹,晶亮乌黑的眼珠很精神地转动着,李治很高兴,内心充满了父爱之情。

“皇上,你喜欢你的这个女儿吗?”武则天攀着李治的肩膀,亲昵地问。

“喜欢喜欢,太喜欢了。”李治爱抚地用巾帛小心地擦擦婴儿腮边的口水,“朕这个女儿太精神了。额头像你,下巴像朕,等长大了,一定是个聪明漂亮的绝代佳人。”

“皇上既然喜欢,政事之余,就多来看看哟。”武则天说。

“一定一定。”李治又问,“刚才你和皇后谈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皇后毕竟对臣妾有意见。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话语多含嘲讥。臣妾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好心换不来好报。哎,做人真难哪。”

“朕费了这么多的精力,也不能让你们和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上,您还不了解女人的心。皇后至今不能生育,看见别人生孩子,心里就不舒服,嫉妒别人,这也是女人的天性。昨晚臣妾成为众矢之的,其实就是皇后在背后捣的鬼。”

“朕也知道这事,但她毕竟是皇后,一国之母,朕凡事也都顾忌她啊。”李治手扶着头,叹息着说。

“皇上不要伤心,臣妾以后小心不惹她就是,只要皇上懂得臣妾的心,臣妾就满足了。”武则天依偎在李治的怀里,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胸脯。

“还是你懂得朕的心,不惹朕烦恼生气。等一有机会,朕一定册封你为‘宸妃’。”李治感情一激动,又许了个大诺言。

武则天为了那个不可告人的计划,能得以顺利实施,开始加紧创造条件。她天天派明丽到中宫皇后处问安。请王皇后来翠微宫玩。王皇后果然以为她已改正过去,尊重中宫。于是有事没事地来翠微宫串门。毕竟,皇后还想要笼络着武昭仪,也能从她那分得一些皇上的承恩雨露。每次来,王皇后都要逗逗襁褓中的小公主。这孩子也太可爱了,见了王皇后就格格地笑,手舞足蹈,仿佛和王皇后有缘似的。王皇后自己没有孩子,从这个小公主身上,她好像找到了母爱的施放点。

这天上午,武则天知道王皇后要来给小公主送双新做的小棉靴。就叫过明丽,俯耳对她交代了一番,然后自己梳洗打扮,穿上氅衣,带上两个宫女,到两仪殿去看皇上。

春寒料峭,王皇后像往常一样,九点钟起床。用过早膳后,太阳就老高了,天开始暖和和的。王皇后就开始了串门。她拿着一双亲手做就的虎头小棉鞋,如往常一样,轻快地来到了翠微殿。“武昭仪哪里去了?”王皇后问接迎她的明丽。

“回娘娘,昭仪去两仪殿藏书楼找几本书看去了。”

“哺着孩子,还有心看书。”王皇后随口说了一句,径直走进了育儿室。育儿室没有人,小公主一个人不哭不闹,正在有滋有味地吮吸着手指头。王皇后抱起小公主,把虎头鞋给她试了试。嗨,穿在脚上,大小正合适。看自己,费了一天的功夫,做就的漂亮的虎头鞋,正好配上小公主。王皇后别提多高兴了。她抱起孩子,往上举了举,小公主格格地笑着。娘儿俩玩了一会,彼此都玩得挺高兴。

这时,明丽进来了,转着圈子,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又随口说:“小公主这几天胃不大好,有些漾奶,昭仪嘱咐说,让她多睡些觉。”

“好的,睡觉。”王皇后把孩子放倒在臂弯里,脚步转着圈子,轻轻地抖动着胳膊,嘴里哼着小曲儿,“好孩子,睡觉觉;小肥猪儿,唤唠唠……”

明丽招招手,把旁边侍候的宫婢叫出门外,让她们在门外侍候,不要影响皇后哄孩子睡觉,又对乳媪说:“韦乳媪,你也趁机睡会儿觉,这儿有我照应。到中午饭时,你再起床照看小公主。”

乳媪答应着出去了,她也实在太困了,昨晚上,她值了一夜班,照料小公主。

明丽又回过头来,按照武则天的吩咐装作无意的样子,整理整理这,拾缀拾缀那,隔着珠帘,偷偷地观察着王皇后,一会儿大概小公主睡着了,王皇后轻手轻脚地把孩子放到了小床上,轻轻地盖上了被子,还吻了她一下。王皇后这才走出来。对明丽说:“本宫走了,改天再来玩。要好好地照顾小公主。”

“是,娘娘。”明丽答应着,恭恭敬敬地把王皇后送到殿门口。看王皇后走远了,明丽才飞快地跑到两仪殿,在武则天的耳边悄悄地说:“王皇后刚走,我看她对咱小公主态度还不错。”

武则天“嗯”了一下,接着说:“明丽,你去后苑看看西海池的冰都化了没有,下午我陪皇上去划划船。一冬天都在屋里,闷死了。”

“是,昭仪娘娘。”明丽答应着,轻快地跑走了。

武则天走过去,对伏案批阅的李治说:“皇上,看完这个奏折赶快过去,明丽说午膳快准备好了。臣妾先走一步,那熬好的药还等臣妾喝呢。”

“你先走吧,朕随后就到。吃过饭,朕就带你去西海池散散心。”李治边看着奏章,边说着。

武则天快步回到翠微殿,独自一人悄悄地进了育儿室。婴儿床上,小公主正在安详入睡。望着孩子可爱的睡态,武则天心里忐忑乱跳,血液好像在胸腔里沸腾。她面目严峻,切着牙齿,张着鼻翼,样子变得激动而狂乱,紧皱着的眉头下面,两眼闪着电一般可怕的光。她狠了狠心,把全身的力量和全部的赌注都集中在双手上,这手五爪弩张,渐渐地逼近亲生女儿的咽喉--

那手又在半路停住了。“不能,不能,哪有当娘的亲手杀亲生女儿的。”她的喉咙里咕咕响着,一个嘶鸣的声音不断地冒出来,提醒着她。

“你是一个母亲啊,禽兽也没有这样的歹毒啊!”一时间,武则天退缩了,手松弛下来,两片嘴唇痉挛性地哆嗦着。但内心又更大更猛地翻腾起来,至高无上的权力、地位,潮水般地向她涌来,她伸手迎接,却又被另外一种无形的力量拽着,怎么也够不到。一霎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地位,又潮水般地退去。她低低地自语着,上天,我媚娘能放弃这绝好的机会吗。此时不下手,长夜漫漫,人一天天老去,我所渴望得到的,何时又能得到呢?我武则天不吃人,就会被别人吃掉,人生不进则退,上天,我没有错啊,赐给我勇气和力量吧!

她在混乱和紧张的思维中,又仿佛看见皇上正一步步向翠微殿走来,决定命运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辛辛苦苦制造的好机会再不能丢失了,拖延从来不能成大事,果敢才是我武媚娘的性格。猛然间,她再一次伸出双手,筋脉贲张,摸在了婴儿的脖颈上。在接触的那一霎那,她果断地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双手上。也许这样才义无反顾,也许这样能减少小公主的痛苦和挣扎……她合上眼睛,狠狠地用着力,用着力,她像铁一样没有知觉。孩子也太小了,刚过满月,统共来这个世上,才三十多个日日夜夜,筋骨还很娇嫩。整个过程,很短暂,很短暂。武则天甚至没能觉察出孩子临走前的哽噎,抽搐。

除了武则天的内心世界,谋害几乎都在静悄悄中进行的,连寝帐都没有动一下。

一切又归于寂静。一个出生仅一个多月的小生命,还没有来得及命名,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如同一阵风,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本来,一个生命的逝去从来都是决绝的,无可挽回的,远没有生命降生那样充满温情,那样一步步走来。

武则天用被子把小公主盖上。然后赶到外间,打了一盘水。把手浸在水里,使劲地,不停地搓洗着,仿佛这样能洗去双手上的罪恶,洗去她心灵上的千斤重负。她来到梳妆台前,轻轻地往脸上扑着粉。在铜镜面前,一遍一遍地笑着,直到这笑容看起来自然,令她满意为止。

“皇上驾到--”大殿门口传来一声悠长的吆喝。

宫婢们和乳媪纷纷急忙从各处赶来跪在大厅里迎候皇上。李治大踏步地走进殿来,问:“午膳准备好了吗?”

“回皇上,马上就可传膳。”一个打头的宫婢答道。“昭仪呢?”

“刚进门不久,正在梳洗呢。”

“好,朕先看看小公主。”

武则天轻盈地走过来,搀着李治的胳膊,亲切而温情地问:“皇上,你来的这么快,那个奏章看完了没有?”

“看了一半,朕就扔下了。写得文文乎乎套话一大篇,朕似懂非懂,越看越头疼。”李治转而又摸摸武则天的脸,“哎,朕的小公主醒了没有?”

“臣妾也刚刚到,没来得及看,想必也该醒了。”两个人边说话,边往里间走。

四.3

“咦,还没醒。这小家伙真能睡。”武则天笑眯眯地,充满爱怜地,轻轻揭开了被头。

“啊--”武则天大惊失色,扑了上去,把孩子抱在怀里,孩子的一双眼睛突出着,脸色青紫,全身已经凉了。

“我的孩子啊--”武则天伸着脖子,一声惨嚎,失声断气地开始痛哭……眼泪、鼻涕、

口涎,一串串往外冒,仿佛把肠肠肚肚都哭出来似的。这哭声和真的没有什么两样。真真假假,假作真时真作假。当看清了女儿的惨状,想想原本活泼可爱的婴儿,一转眼就这样,她也这才真正尝到了失去女儿的人间巨痛。宫婢和乳媪也跪过来,一时也都吓呆了。好半天才跪在地上,围着孩子失声痛哭。

“怎么啦?”李治也慌了神,抱过去细看孩子,可怜的孩子已经死了。在孩子细嫩的脖颈上,李治发现有一片红里透黑的手指印。显然孩子是人用手掐死的……李治猛然像一头狮子一样,冲上去,一脚把乳媪踢倒,怒吼着:“刚才谁来过!”

“回……皇上,”乳媪翻身爬起来,磕头如捣蒜,“只有皇……皇后适才来过。”

几个宫婢也爬过来,头都磕出了血,纷纷向李治说着:“只有皇后刚刚来过!”

“后--杀--吾--女!”李治一字一句地说着,脸都气歪了。这时,明丽也从外面跑进来,当她弄清情况后,跺脚大骂:“是她,是她。就是那个假仁假义、万恶狠毒的王皇后干的。”

明丽又转向武则天,跪倒在她的跟前,用巴掌乒乒乓乓地抽着自己的脸,痛不欲生地哭诉着:“昭仪娘娘啊……都是奴婢的失职啊……我没有……遵照您的嘱咐,没有看好孩子,让那坏女人……下了毒手……昭仪娘……娘……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武则天一把抱着明丽就痛哭,她浑身像害热病一样,全身都在颤抖,一副痛不欲生、孤苦无助的样子……

“来人哪,速传王皇后!”李治气急败坏地吼着。旁边的一个内侍闻声飞快地窜了出去,奔往中宫。

武则天扑到孩子身上:“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可怜哪……我的乖啊……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哭一声,诉一句,哭一声,诉一句,哭得昏天黑地,几乎岔了气。李治忙上去,一边伤心地抹泪,一边给她理胸顺气,口里还不停地劝慰着。

“皇上……”武则天也抱住李治,哀哀地叫着,“皇上,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太可恶了。”李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太可恶了,敢杀朕的女儿……”

“皇后娘娘驾到--”守门的太监还不知趣地高声吆喝着。生怕屋子里人多说话听不见。

王皇后在路上就向那名内侍问了问,内侍只是说武昭仪的小公主暴毙,皇上请娘娘赶快去。别的,内侍也没敢开口。王皇后也急了,脚步加快,匆匆地赶到了翠微殿,进了门就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屋子里的人都怒目看着她,没有一个人回答她。王皇后真的犯糊涂了,急切地问着李治:“皇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李治咬牙切齿,一步步逼过来,手指颤抖地指着王皇后,“你,你,你的心太歹毒了。你为什么掐死这个幼小孩子?!”

“我?我……”王皇后头“轰”地一下,如雷贯顶,嘴里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我怎么能掐……掐死孩子?”

“你,你太可恶了!”李治用尽全力,一巴掌打了过去,王皇后的脸立马红肿起来,条条手指印子。牙花子也被打烂了,嘴角沁出了血。王皇后恼怒地一时难以自明,一口把血痰吐出来,扭住李治不放。

“皇上,你怎么……这样冤枉臣妾!你怎么……”李治被扯得站不住脚,直往后退,眼看就要摔倒在地。这时,武则天像一头母狮子一样,冲过来,抓住王皇后的头发,劈头盖脑地乱打一气--

“你为什么杀死我的女儿,你……你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我打死你……打死你……”

明丽也跳过来,一跃身,压了上去。二个打一个,扭成一团。王皇后哪是她两个的对手,被打得凤冠也掉了,披头散发,连气带急,没有人声地干嚎着……

独孤及见状,忙凑到李治的跟前奏道:“皇上,这样有失体统。让老奴先把皇后带中宫看押吧。”

“来人哪!把王皇后带回中宫看押,没有朕的旨令,不准出门半步。”李治命令道。眼前的场面确实不像话,皇后再有错,也不能乱打,连奴婢也上去了。

几个内侍跑过来,极力把王皇后从两头母老虎的撕咬中拽出来,拾起凤冠一溜烟地挟了出去。可怜王皇后被打得面目全非,发髻也乱了,脸上被抓得一道道鲜红的血印,霞帔、玉带歪七斜八,人也气晕了过去。

独孤及又俯耳对李治说:“皇上,家丑不可外扬,眼下须封锁消息,把小公主葬下,然后再说别的。”

李治心说,还是我的贴身老奴虑事周到,于是旨令道:“把这宫婢乳媪一干人,全部拿下,交由掖庭令讯问看押。独孤及,你带几个人出宫悄悄地把小公主埋了。月把大的孩子还没命名,死后不宜在宫中过夜。另外,此事要严守秘密,不准外传,不准相互议论。违者按坐泄宫闱罪论处,格杀勿论。”

宫婢们和乳媪一起跪向还在哭泣着的武则天,求情的目光看着她,一齐叫着:“昭仪娘娘!”

武则天擦了擦眼泪,瞪着红肿的眼睛,对李治说:“皇上,先留她们在这儿吧,还要帮助我收拾一下。再说,也不能怪罪她们多少。毕竟皇后来了,谁也不敢阻止。孩子这么小,转眼的功夫就可以下毒手,防不胜防啊。”

“那就交由爱妃处理吧,朕也挺伤心,头脑也嗡嗡的,先回长生殿歇息了。”李治说完,一手揉着头皮,回他的寝宫去了。

武则天一见皇上走了,人也不哭了。指挥人把育儿室的全部东西和所有关于小公主的物件,都收集起来,交由独孤及带到宫外处理掉。

独孤及也按照民俗,先把小公主用被子包起来,然后裹以苇席,往胳膊下一夹,问武则天:“昭仪娘娘,把小公主埋在哪儿?”

“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就行了。回来时也不要告诉我。我怕伤心,不想知道她埋在哪里。”

独孤及点点头,夹着死婴,叫几个小太监拿着小公主的衣服、被子等物品。几个人匆匆地出宫去了。

育儿室里空空荡荡,显得荒凉和凄楚。尽管空气中还残留着婴儿的奶香味,人们的耳畔还回想起小公主天真快乐的“格格”笑声。但所有的人都知道,小公主将永远从这个世上消失了,她的心、她的肉、她的血、她的骨头,她一切的一切,都将化为灰土。她幼小的脑袋,还弄不清楚,她是怎样的生,怎样的死啊。只有一个人最明白,那就是她的亲生母亲武则天。

此刻,武则天已完全消失了悲痛,她考虑的是,从此以后,她与王皇后、萧淑妃之间的争夺战要更加激烈和公开化了。再也难以假惺惺地“和平相处”。自己要步步为营,紧紧地依靠皇上,坚决地打击王皇后她们,以及她们背后强大的外戚势力和元老重臣,武则天清楚地知道,即使王皇后倒了台,内宫外廷都是容不得她的,生活于太宗李世民身边的那段经历是她的一个“历史污点”,她的出现和崛起,早就被这些卫道士们视为奇耻大辱,自己决不会那么容易地登上皇后的宝座。只有铤而走险,下毒手出狠招,牺牲自己亲生的女儿,才能达到光辉的顶点。宫中造谣一事也说明,自己也别无退路,别无选择。

“昭仪娘娘,”明丽脸带泪痕,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娘娘别再伤心了,喝杯热水润润嗓子吧。”

“明丽。”武则天一副疲惫不堪和伤心的样子,无力地摆摆手说,“翠微殿的水我也不喝了。这翠微殿我也不愿意住了。你带人收拾收拾,咱搬到长生殿去住。”

“搬到长生殿?”明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长生殿是自高祖以来,规定的皇帝专用寝殿,后宫里包括皇后也不可以到长生殿居住。

“对,搬到长生殿!”武则天肯定地点点头说,“你下午把东西拾缀好,搬过去。晚上咱们就在长生殿歇息。”

“是,奴婢遵命!”明丽也有些兴奋,心想这昭仪姐姐还真行,所作所为就是和常人不一样。

搬到长生殿去住,可以更好地控制皇上,号令皇宫。也可在后宫众嫔妃的心里,造成一个不争的事实。她,昭仪武媚娘,才是后宫真正的主宰者。所有胆敢蔑视昭仪,制造她谣言的人,必将遭到可悲的下场。

武则天着人把金银首饰、锡磁器、衣服等生活用品装进箱子,抱着代王李弘,一班人扛的扛,抬的抬,赶到长生殿。李治正在床上躺着,因犯了头痛病,不停地唉声叹气。一个太医正施展手法给他不停地按摩,可惜效果不大。李治听见外面吵个不停,直皱眉头,喝问内侍怎么回事。没等内侍回禀,武则天挑开寝帐进来了,撵走太医,自己动手给李治按摩,她的葱白温柔的手特别有奇效,三下五除二,李治觉得舒服多了,这才眯缝着眼,问:

“爱妃,外面在干什么?”

“她们正在搬臣妾的东西?”

“搬东西?”李治摸不着头脑,“小公主刚刚暴毙,你又搬什么东西?”

“臣妾搬来长生殿和皇上一块住。”武则天噘着嘴说。

“和朕一块住?这……这不大合适吧。”李治结结巴巴地说,“宫里的礼制不允许啊。”

“臣妾就要和皇上一块住。臣妾的命都快没了,还讲什么礼制不礼制。”

“这话怎么说?”李治爱抚地摸着武则天哭肿的眼圈。

“臣妾和代王弘若不时时在皇上身边,不定哪时又要被王皇后她们算计。”

“朕旨令她们未经你的允许,不准撞擅进翠微殿。”

“翠微殿臣妾是不能住了。看到那个地方,臣妾就会想到孩子的惨死,睡觉也会做恶梦的。”

“那--那就再找一处地方住。”李治心说,怎么说你住长生殿也不合适呀。

“皇上,”武则天珠泪滚落,无限委屈地说,“皇上要把臣妾赶往何处?”

李治一见,顿生爱怜,忙给武则天擦去泪珠:“好,好,别哭了,和朕一块住,一块住。”

武则天一把搂住李治的腰,趴在他身上,脸轻轻地摩擦着他。“什么礼制不礼制,您是皇上,金口玉言,您说的都是礼制。谁人敢说个‘不’字。”

李治拍着武则天的后背,边拍边说:“爱妃,让你受苦了,没曾想皇后是这样一个狠毒的人。”

“皇上,您应该早早把她看出来。当年她暴打四岁的雍王素节,又恶毒地制造臣妾的谣言。所作所为,没有一点当皇后的样子。此人不除,后宫无宁日,甚至可以说国无宁日。她今天敢杀皇上的孩子,明天就敢危及皇上。”

“危及朕,你是说她敢对朕动手?”李治不相信地说。怎么说王皇后也是自己十几年的结发妻子,敢谋害亲夫、谋害皇上?武昭仪这话有些言过其实。

“王皇后不曾生育,没有子女。心理变态,了无牵挂。再说最毒莫过妇人心。难保她不生出这等大逆不道的坏心。皇上,应该提防才是。”

武则天云山雾罩地乱说一气,李治虽说不敢相信,但也被她说得心里发毛,忙捂着她的嘴:“别说了,别说了,说得怪人的。”

“皇上,您要面对现实。”武则天拨开李治的手,正色地说,“有些事该处理的要去处理,快刀斩乱麻。躲着问题走,只能让问题越积越多,徒增烦恼。”

“你是说--”李治让武则天绕弯绕得稀里糊涂,脑筋怎么也赶不上她的思维。

“您比如说立臣妾为宸妃一事,皇上说这反对、那反对,事情高低没有办成不说,还给臣妾惹来了大祸,白白地搭上了亲生的女儿。”武则天气哼哼地说。

“立宸妃一事,后宫和朝臣都有人反对,所以……”李治嗫嚅着嘴说。

“皇上做什么事没有人反对?朝堂上有长孙无忌他们说话,后宫里有王皇后几个人做主。皇上几时独立地处置过什么事?试看这天下是谁家的天下?”

李治被呛得张口结舌,心头的火也慢慢地被武则天挑唆起来了,腾腾地往外冒。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是皇上您想封一个宸妃都封不上,这叫怎么回事呀!”武则天摊着手,拍打着。嘴撇得老高,似乎瞧不起这李治皇帝。

“别说了!朕马上传旨,封你为‘宸妃’,看哪个还敢说什么!”李治果然中了武则天的套,气哼哼地嚷嚷着。

“内侍,笔墨伺候!”武则天向寝帐外叫了一声,然后扶李治下床,当时就在旁边的桌案草诏。玉玺“叭”地一盖,黄纸金字,一时间武则天从小小的昭仪,摇身一变,成了四夫人之首,名位仅次于皇后的“宸妃”。皇后已经幽闭在中宫,成了一只斗败的拔了毛的鸡,后宫里显然成了武则天的天下了。

这册封“宸妃”的仪式也没敢铺张。只是知会了一下长孙无忌等人,在嫔妃中口头宣布了一下。众人一看诏令一下,覆水难收,也都不去闹了。武则天把册封的宝绶收拾了起来,压在箱底。她也不看重这个“宸妃”的名份,这只是一个跳板而已,她看中的是皇后的宝座,甚至比皇后宝座更深刻更宝贵的东西。这些话她虽然不说出口,却早已深深地藏在她的内心里。

武则天吓唬皇帝李治,说王皇后心黑手毒,要谨防她暗地下毒手。李治虽然将信将疑,却也被唬得心生间隙,果然不敢再到王皇后和其他妃嫔那里去。整日守着武则天,吃则同桌,卧则同席。至于如何处理王皇后,任凭武则天拐弯抹角、说破了嘴,李治还是打哈哈。兹事体大,他想对此事作冷处理,以他的性格,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愿意家丑外扬,不愿意在皇宫和朝臣中闹出多大的变故。对于王皇后本人,李治尽管愤恨她,却念十几年的结发之情,依然对她有宽恕之心,他甚至有时候不敢相信杀小公主是王皇后所为。为了对武则天有个交代,他只下了一道训令:不准王皇后到别的宫殿走动串门。这就是说,她可以到户外走走,但和别的妃嫔的交流被勒令杜绝了。对这样不软不硬的处理,武则天也只好徒唤奈何,也不敢再多催皇上。聪明的武则天清楚地知道,老在皇上的耳边聒噪,只会使皇上对你生厌。一个女人擒住男人的最有效的手段,是全身心地吸引他,让他觉得只有你好,你最完美。在他的眼里,你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恰到好处;你的一言一语,都是那么婉约可人。这样,他才会死心塌地、不知不觉跟你走,你才能随心所欲,毫无顾忌地牵着他的牛鼻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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