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7
命运总是垂青那些时刻等待机会,不断追求、不断努力的人。虽然丧一个亲生女儿并没有马上达到预期的效果,但曙光在前,已露端倪。武则天在暗地里处心积虑,积极备战,她计划在一两年之内,彻底铲除王皇后以及她背后的外戚势力。
其实王皇后上了好多次书,为自己辩白,李治就收到一篇。其余的都让武则天截去了。李治看那篇上书时,心里起疑,追问了武则天几个细节,却叫武则天几句话就给释解了。到今晚为止,关于王皇后扼杀小公主的骗局越来越完美了。现在惟一清楚整个事件真相的,就是武则天。王皇后也仅仅知道小公主不是她杀的,她只是一个被诬陷者。
“皇上,臣妾这一阵子在宫里不好受。想让皇上带着臣妾出去走走。”武则天又抛出了她新的计划。自从封宸妃以来,没有什么活动,没有出头露面的机会,武则天想和皇上一块出宫巡游,以向天下人展示她“宸妃”的地位,借此也告诉朝臣,真正的皇后是她武宸妃。
“上哪去玩?城郊也没有什么好玩的。”李治问。
“臣妾想好了,去岐州的万年宫,到凤泉汤温泉洗澡。”武则天抱住李治,脸蹭着李治的胸口,托出自己的如意算盘。万年宫乃高祖李渊所造,凤泉汤乃高祖专为窦皇后所命名。能和皇帝李治一道幸万年宫、凤泉汤,不啻向世人发出一个强烈的信号,武则天就是凤,将来也是当之无愧的大唐高宗的皇后。
四.4
“嗯……还行。”李治一听这个主意不错。这一段时间,乱七八糟的事搅得自己头晕脑胀,也该出去玩玩了。“那咱什么时候去,得先和群臣商议一下。”
“明天上朝时,就和朝臣们说说,然后立刻下旨,安排大将军程务梃沿途护卫。后天起程。”武则天话一说出来,好像她早就安排好似的。
“太仓促了吧,再说还不知太尉他们同不同意。”李治心说,皇帝出行,还能像老百姓出门吗?拔腿就走。
“天下是皇上的天下,皇上想出门看看自己的家园。还用得着请示谁吗?再说,走得越早越好,免得那班谏臣在皇上耳边聒噪不止。皇上雷厉风行惯了,也不让那帮朝臣们小瞧。”
“好!”李治下定决心,对武则天保证着,“咱们后天起行,朕现在把它确定了。”
第二天,朝堂上,李治小心地把这个动议提出来,出乎意料,没有一个人反对,大臣们也赞成李治出去走走,且多安排兵马护卫,以壮皇帝的行色。谈到安排武则天随皇上出巡时,大臣们都交头接耳,颇有议论,觉得还是王皇后去好,以正天下人视听。
侍中韩瑗出班奏道:“皇上,如万年宫,幸凤泉汤,臣以为还是皇后随同为好。免遭天下人议论。”
“议论啥?”李治有些生气,“朕这次主要是出去玩玩,又不是多大的典礼仪式,带谁不一样?都别说了,朕明日起行,程务梃?”
“在!”程务梃叩手应道。
“由你带本部兵马,沿途担任护卫。你先下去,准备去吧。”
“臣遵旨!”程务梃领了旨,一摇三摆,大踏步地出殿去了。
长孙无忌拉了拉韩瑗的衣角,示意他下去,站在一边。然后他出班奏道:“朝中有老臣在,皇上放心地去吧,只是不要耽搁太久。”
“知道了。”李治晃了晃膀子,觉得还真舒服,也让武宸妃说对了,事事请教诸大臣,惯出他们毛病来了,显不出皇帝的威风。
永徽五年(公元654年)三月戊午,是个好日子,艳阳高照,和风扑面。武则天得意地和高宗李治并排坐在御车里,宫门大开,甬道两侧排满了羽林军,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地开出皇宫,向岐州进发。
“皇上。”武则天表现出少有的眉飞色舞,不断地嗲声嗲气地叫着李治,依偎着李治,望着车窗外旖旎的春光,李治也禁不住心情大爽,抚摸着武则天哈哈大笑。再一次觉得还是这武宸妃是自己的可人儿。她是那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哪像王皇后和萧淑妃,整日喋喋不休、唠叨不停,简直是神经病,面目可憎。窗外马蹄得得,旌旗耀日,护卫的羽林军,前看不到头,后看不到尾。
李治得意地对武则天说:“爱妃,你随朕出行,觉得眼前这阵势雄壮不雄壮?觉不觉得到皇家的威风!”
“还不够威风,等有一天臣妾做了皇后,当随皇上巡视天下,到那时,千乘万骑,沿途礼贺,臣妾觉得,那才是真正的风光。”
“怎么?你想当皇后?”李治还第一次见武则天当面说出自己想当皇后的话来,半是惊奇半是玩笑地问。
“怎么?”武则天笑着扯着自己的衣角,戏子一样亮了一个相,说,“臣妾不够格当您的皇后?”
望着武则天丰腴周正的面容,和那散发着女性无穷魅力的微笑,李治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够格够格,太够格了,你太像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了。”
“谢圣上隆恩!”武则天轻轻地弯了一下腰,道了个万福。
“啊--可是?”李治心想,我这嘴说话不经大脑,让谁当皇后,这样的话能乱放么?
“皇上,”武则天搂住李治的腰,眼盯着眼问,“别的不说,臣妾想让皇上说一句真心话,皇上心里是不是也想让臣妾为皇后。”
李治被问题弄得难以回答,眼睛躲闪着武则天的目光:“爱妃,这,别说了吧。”
“皇上,”武则天撒着娇,缠住李治不放,双手捧着他的脸,撒娇道,“就让您说,就让您说。”
“好好,朕说,说。”李治停了一下,才说,“朕最疼爱的是你,当然想让你当皇后,可是--”
“好,不说了。”武则天适可而止,捂住了李治的嘴,“有皇上这一句话,臣妾就是一辈子不当皇后,也知足了。”
好一个武则天,果然天生尤物,手段非凡,嬉谑谈笑中,就把平时难以启齿的重大问题说了出来,而且还套出了皇帝李治的心里话。一番娇柔,又把这位懦弱憨厚的皇上哄得滴溜溜乱转。
凤泉汤乃万年宫北面不远处的一个景点,在一个山脚旁,历来是皇家望族的游憩之地。唐高祖以后,辟为皇家的专用汤池。池前有一座门墙,既古拙又富丽。四周野花烂漫,清香扑鼻。汤池有五丈来宽、十丈来长。内有四五尺深,水清澈底,池底有许多带花纹的玛瑙圆石子,透过淡淡的热水气,看上去若隐若现,四外散花,美不胜收。
这真是一个绝妙的好地方,平民百姓哪能如此单独享受,还是当皇帝好啊。进宫那么多年,武则天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在池边,李治催她脱衣服,她还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装出一脸娇羞样子。
“爱妃,羽林军侍卫都在远处警戒,根本看不着。眼前都是些宫女内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快脱吧。你看看朕--”果然,李治大大方方地伸开胳膊,让宫女们给他脱下了衣服,光天化日之下,裸体的高宗皇帝显得又白又胖。武则天见了,指着光着身子的李治,哈哈大笑,几乎笑弯了腰。
“爱妃笑什么?”李治打量着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特别的。这光身子,你武宸妃又不是见一天两天的了,整天见,整天亲,有什么好笑的?
“您这一光着身子,怎么也看不出您是万乘之尊的皇上。”武则天撇着嘴说。
“嘁!光着身子就不是皇上,皇上就不能光着身子?”李治说着,又催促武则天,“爱
妃,快快脱衣服,咱俩好下池嬉戏。”
“不让她们脱,请皇上亲自给臣妾脱。”武则天扭着身子,噘着樱桃口,娇嗔道。
“好,好,朕亲自给你脱。”
李治养尊处优惯了,在旁边宫婢的指点和帮助下,七扭八拧,好不容易,才给武则天褪放纽扣儿,解开罗带结,把武则天的外衣扒了下来。等李治伸手再给她脱亵衣时,武则天格格地笑着,蹲着捂着不让。不让还行?李治被逗得兴起,一下子把武则天扑倒在地毯上,扯她的亵衣。武则天半推半就,笑着、闹着。李治终于把她扒得一丝不挂,浑身光光的,站在凤泉汤池边。武则天脸含浅笑看着李治,把腰肢左右摆了摆。那一双眼睛,像围着云雾一般,看人朦朦胧胧的,显得深不可测、神秘和诱人。她两腮带红,冲着李治回头妖媚地一笑。李治一见目瞪口呆,半天喘不过气来,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抱住武则天。
武则天甩开李治的手,一个鱼跃,扑进了池水里。她轻舒双臂,双腿打水哗啦有声,竟然游了起来,池水被溅得烟雾迷濛。裸游的武则天,肌香肤膩,像一条大白鱼,在池水中,若隐若现,看在眼里,人觉得似在梦中一般。
李治也扑到汤池里。他不会游泳,拥到武则天身边。
“爱妃,你原来会游泳?”
“臣妾小时候,随先父在利州上任,就学会了游泳。那里有个广元湖,一到夏天,臣妾就要到湖里戏水玩耍。”
“爱妃教教朕吧,朕刚想游泳哩。”
“皇上,臣妾教教你,不过你人大了,怕不好学啊。”
“好学,好学。不就是两手一扒拉,两脚一打水吗。”李治往前一扑,脚刚离地,“咕得”一声喝了一大口水。
“皇上,您咋这么莽撞呢?”武则天急忙给李治捋背,拍打着,“皇上,学游泳不是这样学的。”
“如何学?”李治边问边狠劲擤了擤鼻子,这才觉得清爽些。
“皇上,看你脏得吧。”武则天把一摊御鼻涕用手攉了出去。拉住李治的手,让他一边一只手,攀在自己的腰上,教着他,“来,抓住臣妾,两脚打,打起来。”
两个人在池中胡闹开来,恣情纵情。一时间,李治觉得神情气爽,头也不痛了,目也不眩了,高兴地禁不住哈哈大笑。“爱妃,朕好多年没有这么高兴了。”
“皇上,是这汤池让你高兴的吗?”武则天找了个心眼,故意问李治。
“小小的汤池何德何能,怎么能给朕带来大欢乐。”
“那是什么给皇上带来的大欢乐?”
“是那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的大美人啊!”
“那个大美人,是王皇后?”这个武则天,何时何地,都忘不了心中的使命,确实比咱这些得过且过,无官无职的普通人,心眼子不知多多少倍。
“别提那个生姜。”李治一抬手,打飞一片水,“朕要和爱妃尽情欢娱,不提第三个人。”
“臣妾知罪了,皇上。”武则天说着,打开双臂,亮一个纵情的姿式,白花花的耀人眼,口内还叫着,“来尽情地消受您的美人吧,我的皇上。”
李治心花怒放,春心灼灼,紧紧地贴上了武则天。
小小的凤泉汤池,欢声笑语,连成一片……
夕阳已经靠山了,天上迤逦的丝绸般白云,都涂上了一层鲜艳夺目的红彩,叫做了晚霞。疯够了的武则天和李治,携手返回万年宫,两人迈着轻松的脚步,愉快地交谈着。羽林将军程务梃,按剑在不远处跟随着。
“这周围怎么看不见老百姓,”李治环顾左右,好奇地说,“连个砍柴下地的都没有。”
“御驾临之,庶人回避,当然看不到什么闲杂人影了。”武则天一边说,一边扯起路边的一棵草,叼在嘴里,快乐地像一个孩子,转着圈地走着。
“怎么连羽林军也看不见,后头也只跟着一个程务梃。”李治又问。
“叫程务梃来问问。”
李治转身向程务梃招招手。程务梃急忙赶上来,单腿跪地,恭恭敬敬地叉手请旨。
“程爱卿,怎么不见你的那些羽林军?”李治拉长腔调问。“回皇上,军士们都散布在周围警卫,下的是暗哨,所以皇上看不到他们。”
“咦?和平时出门不一样。”
“回皇上,臣这是遵照宸妃娘娘的懿旨,军士们下在暗处,可以不打扰皇上和宸妃娘娘的清兴。”程务梃答道。
“噢,原来是爱妃你的主意。”李治手点着武则天,笑着说。“怎么,皇上不喜欢?”
“喜欢,喜欢。爱妃考虑的太周到了。”
“皇上,程将军一路上尽心尽职,护卫有功,应该奖赏才是。”武则天乘机替程务梃邀功,以笼其心。
“好,好。赏,赏。爱妃看赏什么好就赏给什么。”李治消停自在地走着。连赏给臣下什么东西,他都懒得用脑子去想一想。
武则天乘机代为宣口谕:“程爱卿听旨,尔护卫有功,多有苦劳,特赏黄金十斤,御酒二十瓮。” “谢陛下恩典!”程务梃喜出望外,急忙叩谢。如此高厚的赏赐真是不常见,甚至受之有愧。程务梃不禁对这武宸妃刮目相看,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
李治左观右看,哼着小曲,不停步地走着,听也不听武则天替他宣什么口谕。武则天搀起程务梃,勉励了几句,这才赶上了李治。皇帝李治在万年宫和凤泉池过了几天的幸福时光
,乐不思蜀,极不愿意回帝京。武则天以国事为重等理由,好歹劝说他起驾回朝。
回到皇宫,未及休息,武则天急急把明丽叫到一间屋子里,详细问她这十来日宫内的情况。明丽低声回道:“后宫这些日表面还算安宁,王皇后常常去海池泛舟,她的母亲魏国夫人柳氏共来宫中两次,都是悄悄地来,悄悄地走。”
“嗯……”武则天沉吟了一会,想,这王皇后定不会善罢干休,一定又在背后捣什么小把戏,自己的后宫小情报网亟需扩大,否则,触角不到,一些机会就会白白溜走。“明丽,你和中宫的那个内侍相处的怎么样了?”
“回娘娘,只捞上说了两回话,还只是在半路上截到的,不过,他受了我一个荷包,火候不到,正事还没跟他提。”
“嗯。这事也不能操之过急,不过,也不能太慢了,一旦和他混得挺熟,就和他谈谈这事,再叫他来见我。”
“知道了。”明丽说。自知还得多耍些手段,尽快和那个王皇后的内侍太监王茹联络上。
“明丽,这几日你没事还是去海池边为好,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装作钓鱼,密切注意王皇后的动静,每天回来后向我汇报。”
“是,娘娘。”明丽答应着出去了。
晚上,武则天以独孤及处理小公主后事周到为名,请独孤及一道吃饭。明丽来叫时,独孤及正侍候皇上在后苑玩耍。跟其他太监打了个招呼,独孤及赶回长生殿。
“宸妃娘娘,独孤及何德何能,敢陪娘娘您吃饭?”独孤及看见一桌子美味佳肴,旁置两把椅子,浑身不自在,不敢往上边坐。
“公公,不要拘谨。坐,坐。”武则天扶着独孤及,把他按到了座位上。
“公公,咱们也算老相识了。这些年来,多亏你处处照应我,我也早想单独请请你了。”武则天亲自把盏,双手端酒,递给独孤及,“公公,请满饮此杯酒。”
“娘娘!”独孤及惶恐地站起来,心中有些激动,在皇宫这么些年了,还没有一位娘娘给自己端过酒,更别说单独请吃一顿饭。自己虽是皇上宠爱的贴身太监,但总归说还是一个奴才啊,宫里有头有脸的妃嫔、王亲,有谁把自己真正地当作一回事啊!独孤及长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一口把杯中的酒喝干。哈着气,心中自是感慨万千。
“吃菜。”武则天捋捋袖子,展开筷子,又亲自往独孤及面前的碗里挟了几下好菜。
“公公,皇上在后苑干啥呢?”武则天明明知道的事,却故意又问独孤及。
“回娘娘,皇上在后苑,弄几只狗撩着玩儿。”
“皇上日理万机,抽空玩玩也是应该的。”
“是,是。皇上这几日连着处理政事,确实有些劳累了,老奴看了,也心疼得不得了,所以劝皇上到后苑玩玩狗,散散心。”
“是啊--”武则天似乎感慨万千,“你我两人作为皇上最亲近的人,理应多替皇上担当些才是。你比如,小公主被害那件事,公公处理的就很不错。”
“娘娘过奖了,一切都是老奴应该做的。”
“哎,公公,”武则天转而问,“你觉得王皇后这人怎么样?”
“奴才不敢擅议宫闱事。”独孤及打了个遮护。心想,这么多年来,咱一直不倒,受皇上的偏爱,就是因为两脚不插是非地,凡事取中间派。对王皇后这么大的事,咱知道不知道、真话和假话,一概不说。
武则天也看出了独孤及的心思。她双眼紧盯着独孤及,仿佛要直插他的心窝,她直接了当地说:“以本宫看,这王皇后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顶多一年,少则半载,就要滚出中宫。你说呢?”
“这……”独孤及不去看武则天的脸,他听出这话音里有恶狠狠的劲头。能在一个公公面前,张口把这样的话说出来,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独孤及觉得这武宸妃简直是在力逼他表态。这几年来的事情也表明,武宸妃所言非虚,早早晚晚,这皇后的位子,要叫武宸妃夺了去。晚表态不如早表态,谅也错不到那里去。于是说:“宸妃娘娘,诚如您所说。这王皇后所作所为,已不符合她一个皇后的身份。”
“公公,皇上有心废掉王皇后,这事你知道不?”武则天步步进逼。这些问话也都是她早已考虑好的。她觉得,要想收编这个独孤及,小恩小惠办不到,拐弯抹角办不到。只有和他把话当面挑明了,他才能服气,才肯干。
“这事--”独孤及摇摇头,“皇上没给奴才说。”
“你能感觉出来不?”
“感觉……能感觉出来。”在武则天当面鼓,对面锣逼问下,独孤及不敢再绕什么弯了,只能实话实说。
“我想让公公办一件事,公公能办好不?”武则天觉得火候到了,遂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四.5
“娘娘但吩咐无妨,老奴一定尽力办到。”独孤及心里嘀嘀咕咕地,这到底想干啥呀?话到这地步了,反正让咱干的不是好事,是不干也不行的事。
“想派你去中书令柳奭那儿传个信。就说皇上想给他换个位置,让他主动上表,请求解除政事。这事你能办到吗?”
“这,也是皇上的意思?”独孤及问。
“皇上那你就不用管了。你只要把这件事做好就行了。”
独孤及沉吟着,“老奴啥时候去?”
“后天去,这期间,对谁都不要说这个意思。”
“娘娘,”独孤及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手抓住武则天的裙袂,“这事娘娘可都办牢稳了,否则一旦出事,老奴可担待不了啊。”
武则天笑着说:“我办的事什么时候失手过?”
独孤及爬起来,酒也不想喝了,饭也不想吃了,呆呆地坐着。
“怎么了公公,你不想去做这事?”武则天凑到独孤及的脸前问。
“不、不。娘娘,我正想着到那怎么说呢。”
第二天朝堂上,柳奭果然上书,请求解除政事,书曰:伏惟高宗皇帝陛下:臣柳奭不才,得陛下高看,谬当委任。初受鸿名,夙夜忧勤,每施一政,举一事,无不合于道。倘有缺遗,但在圣心裁断而已。今圣明垂祐,黎庶合呼,臣心安矣。臣亦老矣,愿解除职位,以让贤者。请速准微臣,除此使额。
太监把表书转递给高宗,高宗李治御目览过,心想,武宸妃昨晚还跟朕说,外戚职位太高,于国不利。朕亦有心撸掉你这个中书令,不想你自己上书了。好趁此机会,准你所奏。不过,猛一解职,恐大臣们议论,先挽留一下,另授个吏部尚书,算在朝堂上给你留一席之地吧。
“柳爱卿,你忠心为国,朕亦心知,一旦除职,朕亦不舍。不如这样,你去任吏部尚书吧,何如?”
柳奭一听,小是比中书令小了点,不过有比没有强,赶快谢恩吧。柳奭出班跪下,猛磕头,轻沾地:“谢陛下隆恩!”
长孙无忌一看,这叫什么话,事前也不打个招呼,说不干就不干了。唉,这柳奭的去职,也是后宫斗争的结果啊。事已如此,反对也没有用。于志宁、来济他们频频拿眼来看长孙无忌,长孙无忌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不置一词,站在那里,木雕泥塑一般。李治在龙椅上不安地欠了欠身子。
柳奭被贬,王皇后也就失去了靠山。武则天心中窃喜,又借王皇后杀死自己女儿一事,极为怂恿李治废除王皇后。
依赖武则天惯了的高宗李治,最终招架不住武则天的柔情攻势,只好答应先争取几位元老重臣的同意,然后再废除王皇后。
的确,在进军皇后的道路上,以长孙无忌为首的元老集团,则是最大的障碍。他们盘踞在朝廷多年,说话好像一个腔调。他们要不点头,武则天的皇后宝座是不那么容易得的。对此,武则天也大费踌躇,特别是那个三朝元老长孙无忌,可不是个好对付的简单人物。
永徽五年七月,高宗李治带着武宸妃走娘舅家。名义上是临幸,实则是游说拉拢长孙无忌。去之前,武则天和李治一块商量了半天,精心准备了好多礼物。
一大早,宫门大开,一队队羽林军和内侍骑着高头大马,头前打道。李治和武则天同坐一辆御车,后面又有装满各种礼物的十架大车,一行人马迤逦向太尉府进发。
“爱妃,你觉得今儿去太尉府,一切顺利不?”李治问武则天。
“看情况再说,那长孙无忌当然不是个善主。”
“朕觉着没问题。”李治自信地说,“虽然他是朕的舅舅,官居太尉。朕自登基以来,却是第一次去他家,又加上带了这么多礼物,他肯定很激动,很高兴。到时候,把那事一提,肯定他得点头答应。”
“凡事不可像想象的那么乐观。”武则天坐在旁边,面无笑容,她在思考着到太尉府可能面临的种种局面。
“爱妃,到时候怎么说来?”李治又把武则天所教的话忘掉了。这一段时间,李治的头晕病又犯了,记忆力大不如从前,凡事回头就忘。本来,武则天凡事都要插一杠子。但插归插,论处事和说话能力,武则天就比李治高一筹,久而久之,养成了李治事事都听武则天的习惯。
“唉你说话呀,到时候该咋说为好?”李治拥了拥做思考状的武则天。
“怎么说?你这样说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那王皇后不能生育、我能生育,不就行了吗。”
“对对对。‘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朕这样说,准成。”
窗外是一派升平气象。虽御驾出行,李治却诏令不许五城兵马备道,所有百姓商业人等,自由通行。但见宽阔的大街上人来人往,菜馆、布店、药铺、镶牙馆等,店铺一个挨一个。空气中洋溢酒气肉香,和烟味、人味,混合成一种特殊的温暖气息。
高宗李治看在眼里,闻在鼻子里,感觉很愉快,一条腿还不停地颤动着,嘴里还感叹着:“真太平气象也。”
车队转过一条街,拐个弯就是太尉府。太尉府前更是打扮一新,大红灯笼高高挂,红毡铺地,两廊奏乐。一班上百人的乐队,见御驾过来了,一声令下,挺起胸脯鼓起腮帮,抡起棒槌,先奏《普天乐》,再奏《知行歌》。更见老长孙太尉在府门口,领着合族家人,老老少少,排班接驾。
李治在御车里,早已瞧见,得意地回头对武则天说:
“怎么样?朕说的怎么样?又不是外人。朕要提那事,他能不答应?”
“皇上驾到--”
总理太监早已先行到达,见车驾来临,遂挺胸凸腹,吆喝着。随着话音,各色人等,大人小孩,上前两步,弹弹衣襟,撩衣跪下。独有长孙无忌迎上前去。
车马驻停,在太监的搀扶下,李治和武则天,手拉手,一前一后地下了车。
“臣长孙无忌携妻刘氏,子成、威、循,恭候圣上!”
李治刚想说“免礼平身”,还未说出口,只听得四下里一齐唱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治马上和武则天一道,举起双手,频频向众人招手致意。两个人满面春风,健步登上太尉府的大门台阶。在长孙无忌的陪同下,直向大客厅走去。甬道上,李治左观右看,寻找着话茬:“朕几年没来了,爱卿的府上变化真大,门楼也变宽了。院墙外的那几棵小树也变高变壮了。”
“前年时,臣花了几千两银子,改建了门楼。以前的门楼有些不压相。”长孙无忌回答道。
“咦,那边什么时候盖了两层楼?”
“回皇上,去年时盖的,乃是臣的藏书楼,加上阁楼上下共三层。藏书不多,大约有十来万册。”
“十来万册还不多?”李治大惊小怪地说,“朕的御书楼才不过二十万册书。”
两人一边聊一边跨进客厅,李治和武则天分坐在八仙桌的两侧。紧接着,丫环端上两碗香茶,长孙无忌上去接过来一碗,恭恭敬敬地端给李治。旁边的武则天马上觉得心里不痛快,但表面却和蔼可亲,颇有礼貌,接过丫环手中的茶还不忘说了声“谢谢”。
“长孙爱卿,坐坐。怎么光站着?”李治说。
“谢皇上赐坐。”长孙无忌这才找个矮板凳,一边坐了下来。
“咦,怎么没见朕的那几个御表弟?”李治眼四处寻找着。
“无旨,外男无职,不敢擅入。”长孙无忌答道。
“都是一家人,还讲这么多繁文缛节,快让他们进来,让朕瞧瞧。”一霎时,长孙无忌的三个儿子被宣了进来。李治满意地看着他们,频频点头,好像十分地喜欢他们,问道:“三位御表弟现居何职?”
这三个御表弟初次见了皇上,只觉得乱花耀眼,惶惶然不知所以然,听见皇上问话,更是张口结舌,一时回答不了。还是长孙无忌代为奏道:“臣的三个犬子只是在长安府,吏部当些不入品的小官。他们还年幼,臣想让他们多锻炼锻炼。”
“怎么,朕的表弟还不入品?”李治皱了皱眉头,隔着桌子和武则天嘀嘀咕咕,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做歪头状,又想了一下,下旨道:“朕封你三个为朝散大夫,官居从五品。怎么样?”
还怎么样,赶快磕头谢恩。这朝散大夫是光领薪水不干活的散官,一般赐给有德行有名望的文官,虽然是个荣誉官职,却毕竟是五品大员,且天子亲赐,且一下子给了三个,不能不说是皇恩浩荡。长孙无忌慌忙离座,率三个儿子叩头谢恩,那三个黄子更是喜得不得了。
“来人哪!”李治高声叫着,“把朕和武宸妃带来的礼物呈上来!”
旁边的一个太监闻声窜了出去,乖乖,几十名太监肩扛手抬,有箱子,有口袋,排着班往大客厅里运,整整十架马车的东西,搬家的一样,呼隆了半天,才全部运到大客厅。弄得大客厅里满满当当,连插脚的空都没有。
长孙无忌坐在旁边,看着人进进出出,也不作声,等一切都搬运完了,才对李治说:“皇上,不年不节,您弄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不干啥。这都是武宸妃的意思。她入宫有三四年了,早就说来看看帝舅,只是接二连三的生孩子,没抽出什么空。这不,这小三子也满月了,宸妃也能活动了,也有空了,所以说来看看您。”说完,李治便让独孤及送上礼单。
“谢陛下隆恩,谢宸妃娘娘。”长孙无忌上来,接过了礼单,又退回原来座位上,不吱声。
都是名利中人,哪能不心热。只是他明白这丰厚赏赐背后所包含的内容。他故意装聋作哑,除了谢恩之外,而不言其他。李治一看,那么多的赏赐还不能打动他,自己又不好立即提出来。于是抛出武则天安排的第二套方案。
“长孙爱卿,朕多少年没来府上了,武宸妃也是第一次来。朕中午就在你这吃饭了。你准备了没有?没有就叫御膳房送来。”
长孙无忌上前,叩首奏道:“臣早已有所准备,怕只怕皇上、武宸妃不在这儿吃。皇上和武宸妃愿意在这吃,实在是臣府中的荣幸,臣这就命排开盛宴,款待皇帝陛下以及武宸妃。”
长孙无忌果然作了两手准备,往堂下一拍巴掌,人就上来了,先把那些礼物、箱子口袋提出去,又搬来一紫檀木大方桌。再一袋烟的功夫,菜就上来了。
“哎,朕那三个御表弟怎么没过来,都让他们过来。”李治大声地说,“又没有外人,都过来热闹一下吧。”
既然皇上发话了,长孙无忌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把三个儿子和妻子都叫上桌。
“哎,这才是团团圆圆地喝酒。来,喝!”李治率先端起杯子,率先来个一口闷。
其他几个表弟,连同无忌的妻子,纷纷举杯干杯。武则天端起杯子,站起来,眼看着长孙无忌说:“这第一杯酒,本宫先敬长孙太尉。太尉身受先皇顾命之重任,悉心奉国,鞠躬尽瘁,公而忘私,我大唐永徽年间方有中兴之业,致治之美。本宫最佩服的就是无忌太尉,来,请太尉干此一杯!”
武则天这高帽一戴,长孙无忌也不好说什么,只得伸手接过这一杯酒,一饮而尽。
李治一看,也过来给长孙无忌敬酒:“长孙爱卿,朕的这一摊子都多亏你操持,朕亦敬你一杯。”说完,双手端着酒杯,呈给长孙无忌。
慌得长孙无忌急忙离座跪在地上,双手来接酒杯:“皇上给老臣端酒,折杀老臣,非死不能报万一。老臣喝下这杯酒,望皇上能体察臣之忠诚,平日悉心规谏之语也。”说完,长孙无忌端起杯子一干而尽。
听了这话,李治也不禁有些感动,伸着大拇指对武则天说:“忠臣,忠臣。”
“来,喝酒。”李治就知道喝酒,和长孙无忌喝,又转过来和武则天喝。武则天能跟他喝吗?武则天那个心焦啊,频频向李治使眼神。李治这才明白过来,只得仗着酒盖云遮月,硬起头皮对长孙无忌说:“长孙爱卿,朕想给你说个事。”
“什么事?皇上,您说吧。”长孙无忌装不懂。
李治kuai了kuai头皮,才说:“常言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王皇后不能生育,武宸妃已诞三子,朕意欲……”说到这里,李治打住了,眼看着帝舅的脸,希望他能顺旨,接下去。
“来,皇上,喝酒。咱们光喝酒,啥事都不提。”长孙无忌毫不领趣,端起杯子,一干而净。接着又对李治说,“皇上,老臣看您送的那个猴子怪好玩,才半寸来长,它到底是怎么长的。”
“朕,朕也不知道。”李治又挠挠头皮,有点急躁,想直接了当把话挑明,又不大敢,生怕长孙无忌一口否定他,到时候那弯就不好转过来了。让武宸妃说吧,武宸妃更不好提这事。
“长孙爱卿,朕……”
“皇上,这一阵子,朝中的事也挺多,自从睦州女子陈硕真造反伏诛以来,睦州那地方还不大安宁,臣想让侍中崔敦礼到那里去巡视。”见皇上又想说什么,长孙忙打断他接着又提这档子事。
“去就去呗,想让他去,明天朕就可下旨,封他按察使。”李治轻描淡写地说。
“皇上,您看老臣大门口那两棵老槐树怎么样?”
“怪大,怪粗。”
“老百姓都说槐树老了能成精,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什么老了都能成精,人老了也能成精!”李治见长孙无忌老引他别处扯拉,于是没好气地说。
“来,皇上,喝酒。”
“不想喝了。”
“来,皇上,吃菜。”
“菜也不想吃了。”李治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又伸了伸懒腰,站起来对武则天说,“宸妃,走吧,出来时间不短了。”
武则天见正事没办成,不死心,忙拦住李治说:“好不容易来一次太尉府,好好在这玩玩。臣妾还得和刘王妃拉拉家常呢。你爷几个喝酒,别闲着。”
李治只得又坐下来,陪着长孙无忌扯闲篇。东一句,西一句的拉。
“皇上,您上次去岐州万年宫、凤泉汤,玩得怎么样?那时候是刚开春,汤池的水凉不凉,洗澡冷不冷?”
“玩得不错。汤池的水也挺热,地下热矿水,冒出来咕嘟咕嘟的。四圈都是热气,洗澡根本不冷。等来年开春没有事的时候,朕也带你全家去万年宫、凤泉汤玩玩。”李治嘴也变得稀甜,跟长孙无忌套近乎。
“老臣可不敢去,那是皇帝皇后专用行宫,御汤池。老臣凭什么去?”长孙无忌真是个“面团团”,根本不接收李治的好话,顺带还稍微讽刺了武宸妃一下,话音里好像说,你武宸妃又不是皇后,凭什么去凤泉汤洗澡。
“长孙太尉,”武则天问,“我那个大侄子武惟良在您太尉府干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年轻点,办事有点毛糙。”
“太尉你还得多费点心,让他多干点实事,多锻炼锻炼。他有什么不周到的,您该训的训,该揍的揍,可别因为是我的侄儿,就对他客气。”
“不会,不会。”长孙无忌笑着说,“我会好好地管教他的,这一点请武宸妃放心。”
……
盛宴还在摆下去,越摆越没有趣。高宗李治和武则天虽然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和长孙无忌一家套近乎。无奈长孙无忌置若罔闻,就是不买账。武则天只得拉着李治,对长孙无忌和刘王妃说:“天也不早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我和皇上也该回宫了。”
“好不容易来一次,再玩一会。”长孙无忌假意道。
“走啦,没有事的时候再来吧。”
武则天和李治两人起身离座,伸胳膊让太监们给穿上外衣。然后,迈步向外走。长孙无忌一家人慌忙跟着去送,一路上都沉默寡言,一直送到大门口。接着,都刷拉一下跪倒在地--
“长孙无忌率合族人等,恭送皇上,恭送宸妃娘娘还宫。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唱道。
“众爱卿免礼平身。朕在此别过。”说完,和武则天一块上了御马车,把车门一关,传旨起驾,怏怏地踏上了归途。车里,两个人沉默了好久。李治才说:“这长孙无忌不知咋弄的,高低不领会朕的意思。”
四.6
“他什么不领会你的意思,他是装憨。”武则天又气哼哼地看着李治说,“你看你把这些大臣们惯成什么样?君不是君,臣不是臣。他长孙无忌根本不把你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哪能这样说。他毕竟是朕的舅舅,干什么事也都为朕的好。你沉住气,等朕再找他说说。估计没有多大问题。他就是一块石头,朕也决心把他捂热了。”
来到皇宫,两个人下了御车。武则天那个气劲又上来了,走的时候,浩浩荡荡,满满十大架马车礼物。回来时,两手空空,什么事都没办成,叫谁不生气?
“爱妃,天也不早了,朕也喝了不少酒,就不去两仪殿了,咱俩直接回长生殿睡觉算了。”李治摸着武则天丰润白皙的膀子说道。
这时候,宫闱令凑上来,汇报说:“皇上,宸妃娘娘。杨老太太来了。”
“多久来的?”武则天问。
“头午就来了。卑职派辇车专门送她去了长生殿。”
两个人这才乘上辇车回到长生殿。殿前小花园内,杨老太太正带着两个小外孙在那玩耍。
“皇上。”杨老太太见了李治,刚想跪倒磕头,武则天手疾眼快,扶住了她。“阿娘,都是自家人,不必行此大礼。”
“咦,朕的大姐怎么没有来。”李治四处看看,问道。“朕的大姐”指的是武则天的大姐,早年嫁给贺兰越石的贺兰氏。李治和她很能合得来,常常倾心拉呱,因此才有这一问。
“她过两天才来。”杨老太太答道,又问,“你两个去太尉那里,事情说得怎么样了。”
“别提了。”李治摆摆手,“走,到殿里再说。”
到了殿里,杨老太太简单地听了一下李治讲述事情的经过,对武则天说:“你爹活着的时候,和长孙无忌关系挺好的。还一块在羽林军中共过事。他不会太没有人情味吧。
他仗着自己是太尉,哪里把我们娘俩放在眼里。武则天说着,又一下子想起来谁,问李治:“皇上,许敬宗家住哪,他原来给您当过太子右庶子,和您心贴得很近。让阿娘也去找找他,让他在群臣当中也活动活动,毕竟都是老人们。”
“许敬宗和长孙无忌都住在一条街上。不过许敬宗现在不行了,永徽三年,他干过礼部尚书,后来给人参掉了,现在任卫尉卿。职微言轻,恐怕他说话也作用不大。”
“许敬宗如果支持我当皇后,就恢复他的礼部尚书职位。这也给群臣们一个强烈的信号。”武则天说,“过去群臣们都习惯看长孙无忌的脸色行事,现在得给他们改改。让他们知道到底是谁说的算,是太尉还是皇上。”
“那,等明天我去找许敬宗?”杨老太太问。
“去,等会我让内府局给准备份礼物,你明一早就去。”我武媚不但要坐上皇后的位子,还要扳倒这棵盘踞朝堂几十年的大树。
第二天,一大早杨老太太就坐着轿子奔许敬宗府而去。
说起许敬宗,却也有名。敬宗老家是杭州新城人,其父许善心,曾为前隋朝廷的礼部侍郎。敬宗文笔好,自幼好写文章,秀才及第后,初授淮阳郡司法书佐、后任谒者台奏通事舍人。官从六品,属中书省。可见他在隋朝仕途还算顺利。隋朝末年,天下大乱,其父许善心在江都被宇文化所杀。杀了善心,宇文化犹不满足,还要斩草除根,叫人抓来许敬宗。当场就要杀他。许敬宗死到临头不想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匍匐到杀父仇人宇文化的脚下,苦苦哀求宇文化给他留一条生路,只要不杀他,让干啥干啥,端屎端尿都行。宇文化哈哈大笑,赦免了他,事情传扬开来,许敬宗这贪生怕死的举动颇为时人所不齿。
到以后,许敬宗看到宇文化渐渐地不行,便趁一次兵败的时机,趁乱跑了出来,投奔到瓦岗寨首领李密的帐下。与魏征一齐同为元帅府记室管记。后来,李唐兴起。李世民为了剿灭群雄、统一天下,高瞻远瞩,到处寻找能人,于是许敬宗以文才被召补为奉府学士。其后一帆风顺,至李唐王朝建立时,许敬宗作为功臣,获选为十八学士之一,与杜如晦、房玄龄、于志宁、虞世南等知名人士并列,享尽了人生的风光。
贞观八年(634年),许敬宗历任著作郎、中书舍人,给事中,率领一帮文人专修国史。贞观十年(636年),许敬宗却意外地栽了个跟头。当时长孙皇后驾崩,朝中大办丧事,百官縗絰举哀。此公却忙里偷闲说俏皮腔,当众取笑状如“猕猴”的率更令欧阳询。这正巧让巡查御史瞧见了,立即弹劾他为“大不敬”。左迁洪州都督府司马。后来,许敬宗又托人说项,才又返回京城做官。不久又以修撰武德贞观两代实录之功,被封为商阳县男,当了个男爵。权检校黄门侍郎。贞观十九年(645年),唐太宗李世民逞一时之勇,不顾朝臣的反对,亲征高丽,诏皇太子于定州监国。许敬宗被任命为太子右庶子,与左庶子高士廉一起辅佐太子,掌管机要,后来又奉命赶到军中,以中书侍郎的身份,负责草拟天子的诏书。唐军在驻骅山大胜敌军,李世民一时踌躇满志,令许敬宗于马前草拟诏书,许敬宗笔不打顿,当场写了洋洋千言,端的是文采飞扬,词藻华丽。李世民直咂嘴,大为欣赏,当场夸奖了一番,赏赐甚丰,此事被传为一时之盛。
到了高宗李治时代,许敬宗又官升一级,被封为礼部尚书。永徽初年,许敬宗为了获得一笔丰厚的“彩礼”,财迷心窍,竟然将亲生女儿许配给“蛮夷”酋长冯盎之子。为了一点钱财,竟将亲骨肉远嫁蛮荒之地,这哪里还有人伦之情,这还是大唐王朝礼部尚书干的事吗?一时间,京城里舆论大哗,朝臣们纷纷上书给李治,弹劾这个“仕林败类”。李治也觉着这许敬宗不大像话,于是一道诏令,贬许敬宗为郑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