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国主义教育丛书--章太炎》
作者:赵友慈【完结】
杭州西湖风光秀丽的南屏山麓荔枝峰下,翠竹苍柏间有座高耸的墓碑, 上面有 “章太炎之墓”5个苍劲古朴的大字。这里就是一代伟人,中国近代 史上著名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家、思想家和学者章太炎长眠之所。
章太炎,初名学乘,后名炳麟。因羡慕明末清初爱国主义思想家顾炎武 的文章道学及为人,故改名号。因顾炎武本名为绛,就改名为绛,自号太炎, 字枚叔,又做梅叔。 一、离经叛道求新途
1869年 1月12日,章太炎出生于浙江余杭县东乡仓前镇的一个世代书 香门第之家。其父章睿,能文善诗,作过知县。章太炎兄弟3人,章太炎排 行最末。大哥、二哥都考中了举人,由此走上了仕途。父亲十分希望自己最 小的儿子也走上当时的仕宦的正途——科举,因此请章太炎的外祖父——朱 有虔从章太炎9岁时就开始教他。朱有虔虽然自己在国学上没有什么大的成 就,但也是一个根底十分扎实、治学严谨的老学者。他对自己的外孙期望甚 高,教导时就格外地用心,前后共用了4年的时间使一个懵懂少年 “稍知经 训”。之后,外祖父回海盐老家,章睿就亲掌教鞭。章太炎的求知欲十分强 烈,他充分利用自己支配的时间广泛地涉猎史传,浏览老庄,而且尤其好读 音韵训诂之书,诸如许慎的 《说文解字》、顾炎武《音学五书》、王引之的 《经义述闻》、邵懿辰的《尔雅义疏》、阮元的《学海堂经解》等,都是章 太炎晨诵夕读的必读书。这为他今后在国学上取得的巨大成就奠定了坚实的 基础。父亲对他学习督促如此之严,当然是希望他也像自己的哥哥一样走上 仕途。但章太炎的心性是喜好古文辞,看到八股文就头疼,但那时,只有精 通八股才有可能出人头地。迫于父亲和社会的压力,章太炎经过六、七年苦 读后,也参加过县的童子试,但在考前却犯了 “眩厥”之症,没有考成。自 此,章太炎绝意八股。深知儿子秉性的章睿也只好不勉强他了。 随着外祖父及父亲训读十几年,章太炎学的是国学方面的基础知识,没 有迎合社会而随波逐流。而且,这十几年对章太炎更大的收获可能是民族主 义思想的滋长。
章太炎的外祖父在与他闲谈时,常提起 “夷夏之防”,以及排斥外来民 族的 “攘夷”等,喜欢思想求解的章太炎凭自己的推论,提出了: “按照这 个道理说来,那么明代被清灭亡,反倒不如被李自成起义军灭亡!”外祖父 阻止小太炎再说下去,他说: “李自成本人是不好的,但也难保他的子孙都 不好,只是目前不能作这样的推论了!”他的这种李自成总比清朝好些的说 法,自然使得章太炎感到十分的新鲜。而且章家有个传统,就是死时入殓时 绝对不许穿清朝的服饰,而必须身着汉民族的传统服装。章太炎的父亲临死 时就对太炎说: “我虽然作过清朝的官,但我死后也不能违背祖训家教,不 能加穿清朝的官服!”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的章太炎,自然是不合时宜的。 因此,他后来成为一个民族主义的斗士是不无必然的。
1890年,章太炎23岁时,他的父亲去世了。章太炎料理完丧事后,离 开了余杭,来到了杭州,进入诂经精舍深造。由此走向了社会,开始了修身、 养性、平天下的漫漫长途。
风光秀旖的西湖北畔座落着一个古老的书院——诂经精舍,这所书院的
创建者是著名的朴学大师阮元,他在编纂完百卷 《经籍纂古》之后,就将修 书之所改成书院。历来主持书院学政的多是饱学硕儒。当章太炎来到这里的 时候,正值朴学大师俞樾在此主政。俞樾学问精审,治学严谨,著述繁复, 且极有创见和独到之处。 章太炎来到这里,真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受,前后首尾共计7年,专心 治学。一改旧日贪多求快、钻研不深的毛病,潜心励志,踏踏实实地追随俞 樾探求古文经学的奥妙。今文经学和古文经学是研究儒家经典的两大学派, 前者注重的是探求经书中的所谓微言大义,后者则注重经籍的文字训诂和历 史考证。当时,今文经学的代表人物是刘逢禄,章太炎虽然还未出草庐,但 他却写下了 50万字的巨著来驳斥这位今文经学的大师。虽然现在看来文字 比较粗劣,但不盲从、肯思索、敢向权威挑战的求实精神已经显露无遗。 经过了7年潜心励志的苦学,章太炎的学识已经变得淹博精深,而他的 思想也由此更加睿智明晰,开始关注书斋外面的世界。 书斋是平静的,但外面的世界早已是风云变幻,事变迭起。中日甲午战 争清政府一败涂地,签订了丧权辱国的 《马关条约》,苦难的中国正一步步 陷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的深渊,面临着被瓜分的危险,中华民族面临着空前 的危机。 消息传来,平静的西子湖也不再平静。章太炎的心更是翻江倒海一般, 难以平静。他一向崇拜明末清初的爱国志士,顾炎武的 “天下兴亡,匹夫有 责”的名句更是刻骨铭心,时时浮现在他的眼前。现在国家面临着生死存亡 的危机,他岂能坐视!正好,这时传来康有为联合各省应试举人“公车上书”, 请求清政府拒签约,迁都西安,加紧练兵,发奋变法以及创办以富国强兵为 宗旨的强学会的消息,深合章太炎的脾胃。他立刻从杭州给上海的强学会寄 去了16元的会费,报名加入了强学会。 1896年8月,汪康年、夏曾佑、梁启超等在上海发起创办 《时务报》, 派人到杭州邀请章太炎来报社一道工作。这个邀请正合正要走出书斋,到外 面的世界去闯一番的章太炎的心意。他立刻到老师俞樾处欲辞别而去。 俞樾一向不过问外界的变化,虽然西学日盛,但他仍一心要求自己的弟 子们专心于儒家的经典,究其终始。章太炎是他最为得意的学生,而今却要 抛下学业,他当然是不赞成的,因此他极力阻止章太炎去上海。 授业之恩、师生之谊当然也在章太炎的心中激起涟漪,但在民族危亡之 际,哪里比得上救国图存这个大业的重要啊! 1897年春天,章太炎毅然决然地告别了年逾古稀的恩师以及朝夕相处的 同窗好友,离开了求学7年之久诂经学舍,来到了朝思暮想的南部中国的变 法的中心——上海。由此开始了以笔为枪的斗争生涯。 二、苍茫求索图破壁 章太炎来到了时务报馆之后,立即投入了宣传维新变法的活动中,先后 发表了 《论亚洲宜自为唇齿》和 《论学会有大益于黄人亟宜保护》等文章。 这些文章除了当时维新派所一直提倡的兴学会、开民智等主张以外,比较突 出的是注意到了沙俄对中国的威胁。这两篇文章行文瑰丽闳雅,但比之梁启 超之类的清新流畅的文章却尤其显得古奥难懂,可以说是古雅艰涩有余,但 通俗流畅不足。这样 “文必法古”的文章显然与流通于市井的报馆文体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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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甚大,外界对于章太炎的文章也就毁誉参半。但 “文必法古”是章太炎终 生引以为自矜的一个特点,也是他文笔的一个大的缺憾。 在时务报馆与康有为的弟子们在一起共事,虽然总的说来政治主张是一 致的,但章太炎与康门弟子在思想上已经有了比较明显的区别。 康有为基本上可以归属于今文经学派,其宣扬的思想概括起来是托古改 制,即打着孔子的旗号,实际上宣扬变法思想。这种做法在当时孔子的思想 占统治地位的时代,比较容易被一般的知识分子所接受。但是若从学术方面 而言,康有为的主要著作,诸如 《新学伪经考》、《孔子改制考》等,其论 证的方法多为牵强附会,甚至荒诞不经、极端荒谬。 康有为的这种做法对于像章太炎这样国学根底厚实的知识分子而言,是 难以接受的。章太炎所宗的是古文经学,自然对于康门的这种支离破碎的比 附之学十分鄙视,专门写了驳议数十条,驳斥康有为的得意之作 《新学伪经 考》,这自然就与康门弟子们冲突起来。康门弟子神化孔子,而章太炎却“甚 非之”;康门弟子对于康有为的吹捧简直是上了天,说什么南海圣人,孔教 教主等等,而章太炎则直斥之为狂悖放肆,如同一群屎壳螂在推滚粪球。 如此而来,分歧与隔阂与日俱增,康门弟子对于章太炎的公开辱骂康党 之流的话更是如鲠在喉,忌恨不已。终于有一天,康门弟子群集时务报馆, 对章太炎大打出手,章太炎自然不甘示弱,奋起还击,还打了梁启超一记耳 光。但群殴之下,自然是章太炎吃了亏,但他仍不输口,嘲笑康门弟子说: “康有为有了你们这些学生,莫非就像当年孔子有了子路作保镖一样,从此 恶声不入于耳吗?” 思想上的分歧,竟导致遭受皮肉之苦,章太炎愤而离开了时务报馆,回 到了杭州。几个月内,既编辑《经世报》,又为《实学报》、《译书公会报》, 撰写了十余篇稿子,阐述自己对于先秦诸子的看法,宣扬变法维新的主张。 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篇文章是 《变法箴言》,在这篇文章中,章太炎批评了当 时变法主张中的两种错误的倾向,一是 “华妙”,即沉湎于佛学中,逃避斗 争;二是“猝暴”,即热衷西方制度,急躁冒进。章太炎预言:“病华妙者, 吾惧其不以身殉也;病猝暴者,吾又惧其妄以身殉也。”从这些评论中,可 以看出,章太炎在变法维新日趋高涨时,头脑仍是比较清醒的。 1897年 11月,以德国出兵强占胶州湾为契机,其它帝国主义国家也都 虎视眈眈,伺机效尤。中国面临瓜分的危险更加迫切了。 章太炎对于腐朽的清政府早已不抱希望了,但他对于清王朝的那些掌握 地方实力的汉人督抚还抱有一丝希望,以为这些炎黄子孙还能有些赤子心 肠。因此,章太炎满怀希望地给当时的直隶总督李鸿章写了一封信,提出了 联日抗俄之类的以同种抗异种的建议,希望李鸿章能 “旋转逆流”。但这封 信如沉海之石,杳无音讯。 这时,正好湖广总督张之洞派人来聘请章太炎到武昌帮助筹办 《正学 报》,章太炎想依靠汉人督抚来改变现状的念头正盛,遂欣然应命前往。 张之洞与当时的一些反对变法的顽固派不同,他虽然也反对变法,但却 采取了比较隐蔽的手法——以变反变,即表面上顺应时流,也谈“变通陈法”, 而在骨子里反对。其典型代表就是他组织一班文人编写的、系统论述 “中学 为体,西学为用”思想的 《劝学篇》。章太炎来到后,张之洞十分热情地接 待,并拿出刚刚脱稿的 《劝学篇》请章太炎来润色加工。不料,章太炎对于 书中的核心——内篇竟不置一词,反而对强调“西学为用”的外篇比较青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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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为最合时宜。对此,张之洞颇为不快。 实际上,章太炎对于 《劝学篇》内篇中大肆宣传“忠爱”、“忠君”不 置一词,已经是十分地客气了,碍于第一次见面,不好太让主人下不了台。 若依他平时的脾气,早就大加批驳了。他私下里对一个叫朱强甫的人说出了 自己的看法:现在根本没有理由让人们忠君,更何况满清蹂躏汉族已经近300 年了,早已无忠可言。而要 “忠爱”,那要等待革命以后才可以。《春秋》 是主张 “国弑君”的,国君如果太坏,国民可以将他杀掉。言谈话语中,还 十分藐视地直呼满清皇帝的名讳。朱强甫反问章太炎说: “你的祖宗不也有 人作过清朝的官吗”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章太炎直言不讳地说:“那 是为强暴所污,不得以而为之!” 朱强甫是梁鼎芬的弟子,他们师徒正以宣扬忠君的思想而深得张之洞的 赏识,章太炎的这番无法无天的革命言论令他毛骨悚然、心惊胆战,立刻到 张之洞那里去告密。张之洞立刻派人来质问,章太炎不仅不加掩饰,反而引 经据典地一一加以反驳。 有一次,梁鼎芬与章太炎闲谈时提起康有为,梁鼎芬说: “听说康有为 想做皇帝,有这么回事吗?”章太炎不经意地说道: “没听说这回事,只听 说他想做教主。其实人有帝王思想本不足怪,要想做教主,就有点想入非非 了。” “人有帝王思想本不足怪”这句话,章太炎虽是漫不经心地说出,但 听在梁鼎芬的耳朵里,不尤如晴空中打了个霹雳,他立刻跑到张之洞那里说 章太炎心术不正,有欺君犯上之嫌,不宜重用。 张之洞派人去请章太炎本来就是借他的学术名气,并非是真心想变法维 新,听到章太炎这样放荡不羁,生怕章太炎的狂言为自己惹来祸端,使得自 己投机不成,反蚀一把米。就派人将章太炎驱逐出境。据说,章太炎离境时, 还被梁鼎芬派人毒打了一顿,盘缠也被劫掠一空。 离开诂经精学舍的这段时光,时务报馆不欢而散。上书李鸿章石沉大海, 依倚张之洞又是强遭驱逐,章太炎的心中泛起阵阵凄楚。但他并没有因此而 丧失信心。他在离鄂返沪的路上,写了一首《艾如张》,其中结尾一句为“怀 哉殷周世,大泽宁无人?”预言在时代更替的大动荡的时期,一定会有陈胜、 吴广那样的造反志士出现的。 章太炎返沪不久,戊戌变法开始了。一时间全国呈现出一派轰轰烈烈的 兴旺局面,很多人愁眉顿展,以为富国强兵指日可待。但章太炎却清醒地意 识到:以慈禧太后为代表的顽固派一定会加以阻挠,变法很难取得成功。不 幸的是戊戌变法正如章太炎所料,只经过了短短的103天就夭折了。顽固派 不仅囚禁了光绪皇帝,而且捕杀了谭嗣同、刘光第等 “戊戌维新六君子”, 废除了一切新政,并大肆搜捕主张变法维新的人士。章太炎由于列名强学会, 也在通缉名单之内,被迫到当时被日本强占的台湾避难。 戊戌变法的失败,使得章太炎对于改良主义的道路产生了怀疑,在他写 下的一首 《杂感》中,他借用周武王伐纣的典故,喊出了“何不诵《大明》, 为君陈亥午”的呼声。但总的来说,这个时期章太炎的思想还没有超出改良 主义的藩篱。 章太炎在台湾期间主要是为当时台湾最大的一家报纸 《台湾日日新报》 编撰中文版,发表了不少的文字。这些文字仍然是艰深冷僻,十分难解。报 社主笔木下新三郎曾问他: “先生所写的文字是自解自读的,还是供一般人 共读而都解的呢?”章太炎没有吭声,只是提起了笔,在纸上写到: “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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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知不知,解不解,我可管不着,吾只患吾文之不善。苟文善,会尚有人知 之者。请勿问!”木下新三郎见他如此执拗,也只有叹息而已。 章太炎在 《台湾日日新报》的日子也没有待长,这倒不是由于他的文字 的艰深,而是他时常攻击日本帝国主义的治台政策,引起了当局的不满。开 始,由于章太炎攻击的语言还算和缓,当局就没有深究。后来,章太炎又撰 文抨击 “台湾总督府的官僚大多作威作福,压制人民”,这篇文章由于主编 的疏忽而得以刊登出来,人心大快。台湾总督将报社社长守屋善兵卫找去狠 狠地训斥了一顿。社长一肚子怨气回到报社,立刻派人去叫章太炎。章太炎 不理不睬,只写了张纸条: “何不唤守屋来?他不知士前为慕士,王前为趋 势乎?”守屋善兵卫难以忍受,亲自跑到章太炎的寓所,咆哮怒骂了一通, 并下了逐客令。章太炎待守屋善兵卫走后,平静地说: “礼貌衰,则去之, 何用逐?”收拾行装准备离去。正好梁启超在日本主办 《清议报》来函邀请 章太炎到日本去,章太炎遂于1899年6月离开了台湾前往日本。 这次到日本是章太炎首次到日本,一切都是新鲜的,也大大开阔了章太 炎的眼界。这次在日本,多次与梁启超促膝谈心,消除了旧日的隔阂,改善 了两人的关系。尤其是这次认识了孙中山,对于孙中山的革命谈论,叹为“卓 识”,只可惜因种种原因两人未能深交。 居日期间,章太炎自然又发表了一些文章。其中最为重要的是 《菌说》 一文。这是一篇矛头直接针对谭嗣同 《仁说》的重要论文。《仁说》是谭嗣 同的最为重要的著作,代表了戊戌变法时期批判封建君主专制和儒教的三纲 五常观念的最高水平,但这本书中最大的缺陷是内容庞杂,虽然有一些唯物 主义的词句,但其主体是形而上学和唯心主义的东西。由于 《清议报》以及 上海的 《亚东时报》自1899年1月开始,都连续刊载 《仁说》,在思想界引 起极大的反响。章太炎觉得有必要撰文加以驳斥,遂有 《菌说》一文,这篇 文章可以说是近代史上对于谭嗣同的唯心主义体系展开批判的第一文,也是 反映章太炎唯物论和进化论观点的重要代表作。 停居日本3个月之后,章太炎觉得国内因政变引起的风波渐渐平息,遂 悄悄地返回到了上海,后参加了 《亚东时报》的编辑工作,结识了唐才常, 还被卷入了经元善等人发起的反对慈禧太后废黜光绪皇帝,立溥隽为大阿哥 的请愿斗争。这次请愿又遭到了清政府的通缉。章太炎虽然被通缉,但由于 他不是为首者,且身处于上海租界,从而幸免于难。说来,这次联名通电上 的章太炎的签名,并非是他自己所署,而是他人妄自代署。当受到通缉时, 有人劝章太炎写信向正在得势的梁鼎芬解释求援。但章太炎义正辞严地说: “我虽然是被人妄自代署,但事已如此,我纵使杀身殒命,也决不向梁鼎芬 之流乞援。” 三、分道扬镳割辫发 1899年9月,章太炎从日本回国,途中曾写了一首《西归留别中东诸君 子》,总结了自己离开诂精舍3年以来的思想。诗中指斥坠落为保皇派的康 有为新党与顽固派旧党是一丘之貉,所谓有 “蜣螂(qiāng láng一种昆虫) 思转丸,茅鸱 (chī)唯啖肉。新耶复旧耶,等此一丘貉。”并批评改良派目 光短浅,救不了中国,决心从事反清革命以救中国。诗中云: 仕宦为金吾,肃王志胡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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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此分袂,涕流如雨雹。 何以赠君子?舌噤不敢告。 弓月保东海,鼢 (fén,鼠的一种)冒起南岳。 1900年,反帝爱国的义和团运动如火如茶,章太炎深受鼓舞,他的思想 也开始有了一个新的飞跃——由改良到革命。这个转变的关捩 (liè,扭转) 点就是与唐才常的决裂。 唐才常是湖南浏阳人,与谭嗣同为同乡,号称 “浏阳二杰”。他与谭嗣 同志趣相同,积极参加维新运动。戊戌变法失败后,在日本认识了康有为, 自请为私淑弟子。1899春来到上海,在 《亚东时报》参加报馆工作。他以办 报为掩护,暗中筹划军事活动,组织了正气会,后改为自立会。受康有为的 操纵,其宗旨为以武力来逼迫慈禧太后归位给光绪皇帝,而再依靠光绪皇帝 进行变法维新。 1900年,义和团运动进入高潮,八国联军武装干涉,进攻北京,清政府 被迫宣战。但两广总督李鸿章、湖广总督张之洞、两江总督刘坤一拒绝执行 对外宣战的谕旨,实行所谓的 “东南互保”。唐才常认为有机可乘,遂于7 月26日邀集上海名流80多人,在 “愚园”召开所谓的“中国议会”。推举 容闳为会长,严复为副会长,唐才常自任总干事,会后发表了宣言。主要的 宗旨是创立新自立国,不承认清政府有统治中国的权利,请光绪复辟等。显 然,这个宣言本身就态度暧昧,自相矛盾。章太炎当场就表示反对,竭力劝 说唐才常: “既不承认满清政府,又要拥护光绪皇帝,实属大矛盾,决无成 事之理。”但唐才常固执己见,章太炎遂当即声明退出这个组织。回去以后, 正好一位朋友带有西式衣帽,章太炎遂愤然剪去了拖在脑后的长辫子,脱去 了清朝服装,换上了西装。 您现在看来剪辫子换服装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在清朝这可是一 件实在大得不能再大的事情。 汉族本来没有剃发留辫子的习惯,而是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有 所损,因此将头发都蓄留起来,盘在头上,再戴上帽子,称 “束发”。但清 兵入关以后,强迫汉人遵从满族的习俗,剃发留辫,即将四周的头发都剃光, 只留头顶上的一小撮,编成辫子,垂在脑后。不遵命者,格杀勿论。因此, 在那个特定的时代里,剃发留辫就是臣服的表示,而蓄发去辫,是一种反抗 清政府统治的标志。太平天国就是以剪辫蓄发而被清政府称之为 “发逆”, 其原因就在此。 章太炎的举动并非是一时的冲动,而是经过近3年时间的探索,对于改 良主义道路彻底失望、决心改弦易辙、与之决裂而开始从事推翻清王朝的统 治。他特意为此写了一篇 《解辫发》。因此,可以说,章太炎的剪辫易服是 他与改良派决裂的标志,也是他踏上反清革命道路的标志。 唐才常在上海 “中国议会”结束之后,就潜往汉口,亲自组织自立军, 从事武装起义的准备工作。但很快就因机密泄漏而被捕入狱,次日即被杀害。 清政府紧接着下令搜捕有关人员。章太炎虽然因不同意 “中国议会”的《宣 言》而公开表示退出这个组织,但他的名字仍然被列在被搜捕的黑名单之上。 为了躲避风头,章太炎悄悄地回到家乡过年。 1899年初在台湾时,章太炎曾将自己的一些论学论政的文字辑订成册, 命名为 《訄书》。“訄(qiú)”的意思是“急迫之言”。全书共计50篇,首 《尊荀》,终《独圣》。这次回到家,《訄书》初刻已经印出,章太炎细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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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订。由于思想上的变化,使得他对于当初比较满意的一些文字已经变得无 法忍受,遂开始大加删订。诸如 《客帝》是他早年比较自慰的一篇,主张以 孔子的世胄为中国的共主,而满清可以作中国的客帝。但这篇鼓吹改良主义 的文字现在看来当然已经不满意了。为此,他在这篇文字前写了一个眉批, 自谓“弃本崇教,其流使人相食。终寐而颖,著之以自劾录,当弃世。”不 久,又写了 《客帝匡谬》,进一步阐述自己的思想。还有 《分镇》一文也是 他早年的一篇重要论文,主体思想是想依靠几个地方督抚的分镇而治,希望 既不推翻清王朝的统治,又改变现状。现在他对于这种思想也加以批挞,写 了 《分镇匡谬》一文。到了两年以后,章太炎的思想更加激进,因此在他再 次修订 《訄书》时,干脆将 《客帝》及《分镇》两文删掉,而以《客帝匡谬》 和 《分镇匡谬》取而代之,并列之与全书的前录。在某种意义上说,《訄书》 一书的修订编排,堪称是章太炎思想的晴雨表。 1901年初春,章太炎又来到了上海。经好友吴君遂的推荐,章太炎来到 了美国基督教会在苏州设立的东吴大学,担任中文教习。 在东吴大学任教期间,章太炎曾专程去探视恩师俞樾。本来阔别多年的 高徒来看望,应是十分亲热的,但一向温文尔雅的俞樾竟劈头盖脸地痛骂一 顿章太炎,说他不忠、不孝,简直“非人类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章太炎虽然对自己的恩师十分尊敬,但对于涉及大事大非的问题也不能 含糊。他当即对俞樾的指斥加以反驳,并写了 《谢本师》公开声明与俞樾断 绝师生之谊。可以说,章太炎此时的思想状况已经是站在时代的前沿,即便 是恩师出面,也阻挡不了。 思想上的分道扬镳,必然导致行动上的针锋相对。 1901年,梁启超发表了 《积弱溯源论》,尖锐地批判了封建专制,但他 的结论却是中国由于 “积弱”和民智未开,只能实行比较和平的君主立宪, 而决不能采取革命这样的激烈行动。这篇文章在甚为流行的 《清议报》上发 表,影响了社会上很大一批人。有鉴于此,章太炎在东吴大学教书之余,特 意撰写了 《正仇满论》,点名道姓地逐条驳斥梁启超,指出目前不革命就没 有一点出路,并且深刻地分析了光绪皇帝所谓 “圣明”的实质不过是欲借变 法这面大旗,来保住自己的权位而已。 《正仇满论》是章太炎与改良派决裂之后的第一篇阐述革命思想的重要 文章,也是中国近代史上革命与改良公开对阵的第一篇政论文,由此其影响 于后世是十分深远的。 章太炎这个人有些特别,他博学多识,事业心极强,讲起课来是滔滔不 绝,上下纵横几千年,记忆力是惊人的好。但在日常生活中,又是一个丢三 落四、性格古怪的人,有时连回家的路都不识得,平时又不修边幅,发长数 寸也不知理。在东吴大学时,有个姓竺的同事每到月末就提醒章太炎应该去 理发了,甚至替他垫付理发费,但这样一位同事,章太炎竟见面不知其人姓 氏名谁,你说奇怪不! 章太炎可以忘记回家的路,可以忘记熟悉人的姓氏,但他绝对不会忘记 的是宣传革命。他在课堂上经常讲的是历史上的民族英雄的事迹,向学生灌 输的是反清爱国的革命思想。有一次,他给学生出了一个作文题—— 《李自 成胡林翼论》,将当时视作逆贼的起义军领袖李自成与清王朝的中兴名臣来 进行比较,可算作耸人听闻,当时听说的人无不怪异。自然引起舆论大哗, 轰动了整个学校。消息传到了江苏巡抚衙门,以至于江苏巡抚恩寿派人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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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找美国传教士交涉,要求逮捕煽动学生作乱的乱党章某。恰巧,章太炎正 好已经回家过年了,躲过了一场劫难。他的朋友吴君遂特意赶到章太炎的家 乡,通风报信。章太炎只得再次收拾行装,于1902年正月,东渡日本避难。 这次东渡日本,形势与章太炎第一次到日本大不一样。到日本留学的热 血青年的数量急剧增多,而且章太炎的结识和活动范围扩大了,他的声望也 大大地提高了,相应的,他的影响范围也扩大了。 孙中山为章太炎的到来,特意集合了兴中会的同志,在中和堂为他举行 了会党内部结盟形式的欢迎会,与章太炎正式定交。革命的同志欢聚一堂, 自然是开怀畅饮。章太炎本来就是海量,如今面对知己好友,更是千杯不觉 醉,来者不拒。此后,章太炎与孙中山经常互访,相互切磋,讨论资产阶级 民主革命的赋税、土地以及典章制度等方面的问题,十分的契合。这些讨论 后来就被记载在 《訄书》之中。 4月26日,是明朝末代皇帝崇祯自缢身死的日子。章太炎与秦力山等十 余人在孙中山的支持下,发起了 “支那亡国242年纪念会”,借助这种纪念 明朝亡国的形式来激起人们对于清王朝的仇恨,宗旨十分明确,那就是反抗 清王朝的统治。章太炎饱蘸民族主义情感,亲自撰写了大会宣言。纪念仪式 准备在崇祯自缢日——4月26日在东京上野公园举行。 清驻日公使闻讯十分惊恐,急忙找到日本外务省,请求制止。日本政府 应其所请,特令警视总监取消此会。东京地方警署奉警视总监之命,将章太 炎等发起人召集到警署,武断地宣布取消此次大会。虽然章太炎等据理力争, 但最终无济于事。到了预定召开大会的这一天,数百名留日学生由于未能得 到通知,按时来到了上野公园,但都被密布的警察劝散。在孙中山的提议下, 当天下午,约 60余人在横滨永乐酒楼补行了纪念仪式。在会后举行的公宴 上,章太炎又是开怀畅饮,来者不拒,但这次不知为何,素来海量的章太炎 竟醉得一塌湖涂。 四、奋袂叱咤笔为枪 在日本3个月后,章太炎又回到了国内。他谢绝了各种邀请,径直回到 了家乡,准备写一部60万字左右的《中国通史》。但他僻居乡里的这段时间, 实际上并没有写什么 《中国通史》,而是花费了极大的精力来修改《訄书》。 前面已经说过, “在某种意义上说,《訄书》一书的修订编排,堪称是 章太言思想的晴雨表。” 《訄书》在章太炎的一生中曾多次修订,而其中最 有影、最具有革命色彩的版本就是这次僻居乡里所修订的。 这次实际上是章太炎第二次修订 《訄书》,较之1900年初刻本,这次篇 目由原来的50篇增至63篇,首尾篇都有所变动,更重要的是内容有了极大 的变化。大段地删掉了改良主义色彩的文章,而加上许多革命倾向比较明显 的文字。 总的说来,这部 《訄书》虽然是一部论文集,但可分为4个部分,即前 13篇可称得上是一部中国学术思想史,次 17篇是哲学论文集,再次 25篇为 典章制度篇,后 8篇为史书编著及人物评价。这部论文集最为典型的特色就 是其浓烈的反对满清封建统治、反对帝国主义的革命思想,而且文章的论述 充满了唯物主义思想和进化论的观点。可以说,这是一部极为重要的宣传革 命的论著,是投向满清和帝国主义的一把匕首。后来在章太炎坐牢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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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主要的罪状就是作 《訄书》,由此可见《訄书》的革命效果。 但令人十分遗憾的是 《訄书》的文字艰深玄奥,生冷怪僻之字满篇皆是, 且一句数个典故,令人看后十分难解。其深奥到什么程度呢?举个例子吧, 鲁迅是人人皆知的大文豪,并且还是章太炎的学生,但即便博学如鲁迅,对 于章太炎的 《訄书》也是蹙眉不已,认为读不懂,甚至于到底应该怎样句逗 都弄不清,此书的艰深由此可见一斑。文字总是要让人读的,尤其是宣传文 字,不让人读懂,或者说,不让人很轻易地读懂,其社会影响的实际效果自 然受到影响。据当时人回忆, 《訄书》出版后,销路很不好,就是明证。章 太炎的博雅是他的长处,也是他的短处,每到提及这一点,不免令人感到几 分遗憾!章太炎的斗士之笔本来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的! 1903年春,章太炎受蔡元培的邀请,来到上海,到蔡元培创办的学校— —爱国学社担任国文教员。 爱国学社是一所新型学校,充满了强烈的资产阶级民主色彩,洋溢着时 代的新气息。在上课之余,每周都在张园举办一次时事讲演会,章太炎自然 是其中一位极为重要的讲演家,不可或缺。每当章太炎演讲,都是大声疾呼 革命,下面便是如潮般的掌声。 章太炎激烈地鼓吹革命,对于那些激进的革命青年自然也是倍加爱护和 喜欢,尤其是对邹容、章士钊、张继这几位少年英豪,更是情投意合。这 4 位经常在一起相聚畅谈,情意相投,后来在章太炎的提议下,结为了异姓兄 弟。其中章太炎年纪最大,邹容年纪最小,而且这两人虽然年龄相差了接近 20岁,却是最为相得,邹容曾戏称章太炎为 “东帝”,自称为“西帝”。 邹容早在日本的时候就开始动手写 《革命军》一书,到上海后写成。全 书虽然只有2万字,但文字通俗易懂,极具感召力。书中充满了资产阶级民 主自由的气息,称革命是天演之公理、世界之公理,得之则生,失之则死。 怒斥清朝列帝为 “独夫民贼”、“无赖之子”。指出当时的清朝已经成为了 列强的奴隶,而汉人则沦为奴隶的奴隶。必须彻底推翻清王朝的统治,建立 一个独立、民主的 “中华共和国”。全书如犀利出鞘的钢刀,将满清封建的 统治剥得体无完肤,以其饱蘸 (zhàn,把东西浸入水中,引申为以液体沾染 他物)热情的笔喊出了 “中华共和国万岁”的时代最强音! 邹容将刚脱稿的 《革命军》送给尊敬的老大哥章太炎,请他过目并润色 加工。章太炎仔细读过,被书中迸发的革命激情所深深感动,主动提笔为此 书作序。序文中,章太炎充分肯定了 《革命军》写作的特点,即言辞激烈, 慷慨激昂,通俗易懂,是回响在昏昧世界中的振聋发聩的雷霆。读了这本书, 哪怕是再糊涂的人,也会悔悟觉醒。如果以 《革命军》作为反清革命的“先 声”,必然会收到万众一心的动员效果,尤其是此书是如此的通俗,对于那 些没有文化的粗人,更能收到其它著作无可比拟的启蒙教育作用。 1903年, 《革命军》印成了单印本,并在倾向革命的《苏报》上连续发 表了章太炎、章士钊等人的推荐文章,称之为 “国民教育之第一教课书”。 《革命军》迅速地在上海不胫而走,广泛流行。 章太炎为 《革命军》做了序言,积极推荐这样一本令人读后“拔剑起舞, 发冲眉竖”的好书籍的同时,他本人也对以康有为为代表的保皇派展开了猛 烈的攻击,以他那支沉雄博雅的巨笔,搅起了革命群众心中的波潮,扫除保 皇派的蛊惑的余毒,再度掀起了革命的汹涛。 义和团运动的失败使得绝大多数的人都由此看清了清政府卖国求荣的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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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主义走狗的丑恶嘴脸,尤其是慈禧为首的清政府无耻地宣称: “量中华之 物力,结与国之欢心。”更是暴露了其真实面目,唤起了人民群众,使得许 多人屏弃了改良主义的道路,进而转向追求革命,整个国内寻求革命的形势 空前的高涨。 尤其是那些原来信奉康有为的学说、追随康有为忠心保皇的保皇派内部 也产生了分化,甚至于像康有为的学生梁启超、徐勒这样的中坚分子也开始 动摇,有了一些寻求革命的倾向。南北美洲华侨中的一些保皇会会员写信给 康有为,向他述说了忠心保皇却惨遭杀戮的苦衷,并提出了向往革命的想法: “事势如此,不如以铁血行之,效华盛顿革命自立,或可以保国民。” 面对这样的形势,原来在戊戌变法中曾超过积极作用的康有为竟仍然死 抱着光绪不放,坚持走保皇的改良的道路,竭力反对走革命的道路。不仅如 此,这位在海内外有着巨大影响的领袖人物还利用自己的号召力,在 1902 年,康有为连续发表了 《与同学诸子梁启超等论印度亡国由于各省自立》及 《答南北美洲诸华侨论中国只可行立宪不可行革命书》,竭力劝说那些已经 倾向革命的人回转头,再走回头路。康有为以保皇派的党魁和海内著名文人 的双重身份,再加上门徒遍天下,这两封信又写得十分有蛊惑和欺骗性,对 当时的革命浪潮起了极为不良的影响,严重阻碍了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发 展。为此,章太炎义不容辞地与康有为展开了论战,以他那如椽 (chuán)的 巨笔,写下了著名的惊世之作—— 《驳康有为论革命书》。 康有为的信中,首先指出要将慈禧太后为首的顽固派——后党与光绪皇 帝区分开来,并且分析了后党必将失去政柄、光绪一定复辟,并竭力论述了 中国不可实行革命的四大理由,即革命残酷,中国国情特殊,革命必然招致 外国干涉以及光绪享有天命,足以能变法以强国等。在信中,康有为还闭着 眼睛说瞎话,说什么满汉早已平等,并大肆攻击革命派反满是“大怪不可解”。 最后,康有为得出结论是中国只有实行立宪,绝对不能实行革命。 1903年上半年,章太炎写下令 《驳康有为论革命书》,针对康有为信中 所阐述的,逐条地加以驳斥。 文章开头,章太炎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康有为所鼓吹的 “只可立宪,不可 革命”,绝非是为了国家和人民,而是为了自己的升官发财。如此欺骗性的 言论出自自称 “圣人”及“教主”的海内名士之口,必须加以驳斥。 首先,章太炎以铁的事实揭露了清王朝统治下的满汉矛盾的尖锐,并列 举了从清初的 “扬州十日”,直到前几年的捕杀戊戌变法的维新志士的血淋 淋的事实。章太炎直截了当的指出,甚至于你康有为不也亲身遭受清廷迫害 而流亡海外吗?如此还说什么满汉已经平等,岂非是昧着良心的反动言论! 其次,章太炎深刻地分析了光绪皇帝之所以能赞成维新,无非是为了保 住自己的皇位,增加与慈禧抗争的筹码而已。并驳斥了康有为所鼓吹光绪的 所谓 “圣仁英武”的观点,指出,将来光绪如果一旦上台,也必定是一个残 杀维新党人的独裁暴君。 再者,章太炎指出在当前这样的形势下,即使实行所谓的 “立宪”,也 不能解决民权问题,仍是封建专制的天下。 因为在这样的体制下,上院的控 制权必然是掌握在满清贵族的手中。 对于革命要流血的问题,章太炎予以了正面的回答。他辩证地分析了立 宪与革命的难易问题,指出革命是免不了要流血的,但若实行立宪,必然是 流更多的血,而绝非是康有为所说的不流血,那是天真已极的幼稚之言。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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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有为所竭力鼓吹的光绪有天命纯粹是无稽之谈,何况革命是靠人力而非那 无稽的天命。推说中国国情特殊而拒绝革命是不明中国历史的谬论,革命是 一个不断进化的学习过程。当然,革命必然要与外国发生冲突,但我们可以 利用自己国家的有利方面,与之抗争;而且外国也是势得的很,革命稍有成 功,外国也必然要承认中国的现实。 逐条驳斥了康有为的谬论之后,正告康有为:20余年来,你围绕着 “富 贵利禄”,经常改变自己的政治主张,你的那一套已经蒙混不了人了。如果 悬崖勒马,赞助革命,还会造就非凡的功业;否则,必将名实俱失,为天下 人所耻笑! 应该指出,《驳康有为论革命书》是一篇极为重要的政论文,精彩至极! 它闪烁着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耀眼光芒,是对已往的革命思想理论的总结和 集大成之作,更为今后革命的发展吹响了进军的号角。可以说,它在资产阶 级民主革命史上,是一篇与邹容的 《革命军》相媲美的姊妹篇。 这篇文章,不仅气势磅礴,思维敏捷,条理慎密,观点鲜明,立论坚实, 而且旁征博引,时而激昂痛斥,如决泻之大河,奔腾千里;时而娓娓劝说, 如潺潺的小溪。文笔之生动犀利,感情之充沛激昂,理论的深邃精深,的确 非常人可比!具有极其强烈的感染力和说服力。 这篇文章写好之后,章太炎特意着人将它带到香港,要交给康有为,但 未能如愿。1903年6月,《驳康有为论革命书》与《革命军》同时付梓刊行, 不到一个月,就被抢购一空。当月,《苏报》又以《康有为与觉罗君之关系》 为题,摘录发表了章太炎的 《驳康有为论革命书》一文,更是扩大了此文的 影响范围。在全国引起了极大的反响。 这篇文章之所以取得了如此巨大的成功,而非如 《訄书》一样滞销,固 然有此文极其鲜明的针对性及深邃深刻的革命理论的因素,还有一个原因就 是此篇文章的写作风格有所突破。 与章太炎历来的风格,诸如 《訄书》等文字有所不同的是,这次所写的 《驳康有为论革命书》是一篇十分精彩的散文,一反其玄奥难懂、生冷怪僻 的文风。这可以说是章太炎的一次突破,更是一次辉煌。柳亚子曾称赞章太 炎: “悲歌叱咤风云起,此是中国玛志尼!”将章太炎比做意大利著名的资 产阶级革命家、民族解放运动中民主共和派的领袖——玛志尼,这个比拟一 点都不过分。此时的章太炎的确用他手中的如椽巨笔,奋袂攘臂,叱咤风云, 横扫浮云,将沉睡的中国唤醒。 《驳康有为论革命书》的发表,如重磅炮弹一般,轰得改良派的阵营大 大分化与动摇,引起了极大的反响。特别应该指出的是:章太炎的这篇文章 对于那些向来不接受和反对革命的封建士大夫的震动尤其巨大。这里有当年 同盟会的会员汪东的一段回忆文章,可以清楚地看出章太炎文章的巨大影响 力及实际宣传效果: 尤其太炎的文辞渊雅,立论以经史为根据,这样就使当时的士大夫在思 想上发生了很大震动。我记得我十几岁的时候,跟着祖父住在镇江训导衙门 里。我祖父已将近80岁了,常常严厉教训我们不要为革命 “谬论”多鼓惑。 我却从别人手中弄到一本登载 《驳康有为书》的《国民报》,偷偷地把它放 在祖父桌上。祖父看见了,仔细地读了一遍,便问我:“这是你拿来的吧?” 我一口承认了,原准备大受责备,谁知祖父却笑着道:“这篇文章很有道理。” 于此可见文字宣传,要针对不同的对象,因人说法,收效才大。 (汪东《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