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性真好。"
李白放浪不羁,又好饮酒,可皮肤有弹性,不见松弛,牙齿也一颗不缺,只是鼻尖更为红中带黑了。
李白年龄与朝衡相仿,是西域碎叶一个商人的儿子。他是大个子,眼窝深陷,眼睛灰中带绿,也可说是暗绿中带灰色,高兴时,双眼炯炯放光,黑头发。这位天才诗人厌恶平凡的人生,追求辉煌显赫,虽已五十二岁了,但仍是豪言壮语和放浪不羁,留下第四个妻子和两个儿子在汴州,自己独自四海漂流,在大户人家或商人那里作食客。
他也大有政治抱负,但与朝衡那样通过勤勤恳恳的努力而获得成功的做法相反,他想一下子撞个大运,所以带着各种期待到处游走。他总是梦想着,在国家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自己能在天子身边,奋发有为,最终获得一生都享用不尽的赏赐,过上悠然自得的生活。
"朝衡,真没想到能见到你!可是,最近有一个叫李赤的男子,到处游荡。据说此人吹嘘自己善于作诗,诗风与李白相似。你见过这个人吗?"
朝衡摇了摇头。
"是吗?我不能容忍的是,他总比我先到我要去的地方,听说他现在又在去秋浦的路上,所以我雇了小帆船,设法比李赤先赶到秋浦,要为难为难他。唉,我不在的时间里,长安的情况怎么样了?"
朝衡把京城最近的情况大致讲了讲。
李白的眼里开始发出异样的光来。
简直就像小鸟似的,不断侧眼看着天空。还跟以前一个样,只要有翅膀,就会在天空飞,飞到远方。他的眼神清楚地显示出这样的想法和心情。
"是吗?陛下已经被架空到这种程度,这可要发生大乱子了。现在才是必须回到京城,回到天子身旁尽忠的时候。好了,回长安去吧。"
说完,站了起来,脚却晃晃悠悠。
"不行,你的流放令还未解除呢!毫不顾忌地冒出来,会遭逮捕的。"
若是开创性的事情,李白则完全不行。现在如果回到长安,他也只能是寄宿在王维那里,大肆豪言壮语一番,把事情搅乱,徒然给人增添乱子而已。他想知道秘密,却又守不住秘密。
"喂,这里是什么地方?"李白向扯帆的船员问道。
"马上就要到白水湖了吧。"
"什么,你说是白水湖?那得下船了。"
"秋浦是在长江上游吧,就跟我一起先到扬州,然后再逆江而上不好吗?"
"不,这一次我一定要抢在李赤那小子前面。我从白水湖翻山过去。"
朝衡往李白喝干了的杯中倒上了透明的汾洒,尽量打趣地说:"在李赤之后,总还会出现李黑什么的,总想着一个一个都要抢先,你也招架不过来吧?"
"不管怎么说,到时总得给他一个分晓。哟,这不是汾酒吗?是杏花村的汾酒,真让人怀念啊。"
说毕,将这烈性白酒一饮而尽。
"秋浦长似秋,吁……秋浦多白猿……饮弄水中月……愁作秋浦客……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秋浦长似秋……噫吁。"
"哟,秋浦诗已经写好了?"
"等到了秋浦再作,就来不及了。先发制人者胜,届时立即咏出,以压倒李赤。"
"秋浦长似秋,你已去过秋浦了吗?"
"不,这是第一次。"
"那就还没有见过秋浦风景嘛。"
"朝衡,这就是诗之所以为诗的道理。你不明白吗?不是看着咏诗,而是词生词地咏出。"
李白拿着汾酒瓶子再次站起来,夜色开始笼罩四周。
"这就走吗?"朝衡问道,自己也站起来,急忙到舱里拿了一件黑貂大衣出来。
"天就要冷了。要分手了,恐怕再也见不着了,请收下这个。"
"谢谢你,我就收下了。请多多保重。"
李白探出身体叫着他的小帆船。绳梯放了下去,李白紧紧抱着汾酒瓶和大衣,一只手抓着绳梯往下去了。
传来"扑通"一声,朝衡吃了一惊,往下一看,李白落在水里,挣扎着,但很快就被救到了小帆船船头上。
"啊,混蛋!汾酒呢?"
"没事吧?"朝衡大声问道。
"汾酒让河水喝掉了,大衣还在。月光清莹皎洁,我看入迷啦。"李白那细弱而微微发抖的声音传了上来。
这时,四周一下子全暗了,什么都听不见了。朝衡紧了紧衣领。
船队用十天时间才通过淮河一带的湖泊群,九月十日到达山阳,从这里开始驶往扬州,进入南下的运河邗沟。
沿着邗沟行驶数日,大家在安宜的码头上了岸,到驿站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最后的一艘船不见了。一找,才发现已沉到岔河的河底,货物全部被盗。
九月十三日到达扬州,受到扬州刺史刘勇的接待。一行人解下旅行装束,在公馆里休整片刻。在长安,刘勇曾在朝衡手下任过职,二人在知事公堂相对而坐。
"到这里花费的时间太多,修过两次船,浪费了二十天,而且每隔五十里就有一道闸门或堤堰,在安宜,一条船整个被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