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倒霉。日本的四艘遣唐使船都已修缮完毕,在苏州等待着。"
"长安那边有没有传来一些不同寻常的消息?"
"秘书监与宰相的争斗已有所闻,一直有些担心。听说大人已往东来,我就很冒昧地猜测,双方的斗争有了结果。现在我只祈求大人能顺利完成任务,平安归来。关于最近京城的情况,倒有一些令人担心的消息……"
朝衡表情严肃地注视着刘勇的眼睛。
"什么样的事情?"
"一是御史台储光羲遭袭,不过还是躲过了大难;另一件是安禄山的儿子安庆宗的住宅被紫禁队包围,安庆宗处于软禁之中。"
朝衡从椅子上站起来,抬头望了一眼天窗,随后又坐了下来。
一开始,他心里也有些乱,可把自己一方的人一个个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之后,他便深信,那些聪明而又勇敢的人是不会失败的。还有邯郸聚会的事,在邯郸相聚的那些人,个个都是英雄豪杰,都是什么困难都能战胜的英雄好汉。
"没有问题",朝衡对自己说道。扬州府给朝衡提供了公馆里的一间豪华房,从窗子看出去,成群的燕子在盘旋,把晚霞的天空染得通红。
江北、江南一带的燕子都集中到扬州的芦苇荡,作迁徙准备,多达数万只。经过四五天的编队飞行训练,再往南方飞。它们每晚都宿留在芦苇里。
朝衡一直注视着窗外。日落之前,就像下黑色的冰雹一样,成千上万的燕子向芦苇中落去。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是大伴古麻吕,他一脸的愁眉不展。
"怎么了?"
"是鉴真大和尚的事。我还是不甘心,你先听我说。二十年前,奈良兴福寺的僧人普照和荣睿二人,为寻求授戒之僧,加入了遣唐使一行,当时我也与他们在一起。他们听说扬州的大明寺里有鉴真大和尚,便邀请我去听他说法。他是个非常了不起的大师。我们三人同时想到,要邀请的就是这个人。为了邀请大和尚去日本,普照和荣睿留在了大唐。"
"后来两人怎么样了?"
古麻吕咬紧牙关,摇了摇头。
"没有回去。传闻说,荣睿好像已经死了,普照应该还在某个地方。"
"对大和尚的动员,结果怎么样了?"
"成功了。大和尚慨然允诺前往日本,之后五次不顾国家禁令,要渡海赴日,但都失败了,为此眼睛也失明了,现在已六十六岁了,这次如果错过机会,就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我想无论如何也要……当然,这没有得到皇帝陛下的恩准,本地的僧人、官府、百姓也都一致反对大和尚去日本。但是……"
室内不知什么时候已点上了蜡烛,古麻吕的双眼湿湿的,闪着泪光。
"这次将他带到日本不就行了吗?"朝衡若无其事地说道。
"我对鉴真的事情不太了解。如果是像你说的那样,而且如果他本人还有那个想法的话,那就悄悄让他上船,不要让官府发现。只有一起航,他就是我们的人了。"
古麻吕咽下嗓子里涌上来的酸楚,握住了朝衡的手。
天宝十二年(公元753年)十月十三日,遣唐使一行和册封使节团在扬州办好出国手续,开始向苏州的黄泗浦进发。大伴古麻吕和几个译员留下来,于第三天,也就是十五日去扬州延光寺拜访了鉴真。
促使鉴真渡海去日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朝衡在心里揣摸着。政治家、军人的动机和心理自然是无从得知,僧人的内心同样也让人捉摸不透。即使这样,朝衡还是大为惊诧。鉴真五次渡海均遭失败,且双目也失明,但却毫不气馁。他一得知第十一次遣唐使来唐的消息,便立即挑选好了随行的僧人,和需要携带的佛像、经典,做好了一切准备。所以,十五日这天,当古麻吕带着二千贯盘缠来恳请大师赴日时,鉴真当即答应,并立即暗中把僧人和随从召集起来,订好了去苏州的船。
古麻吕一行欣喜若狂,先行向苏州出发了。鉴真一行24人于十九日晚,躲过官府的眼睛,渡过了长江。
一艘遣唐使船上共有55名水手,也就是划船的人,四艘船共有水手220人。去年夏天到达明州港时,由于航行事故和疾病,人数减到了200人;一年多以后,也就是临出发的现在,又减到了150人。其中20人死于食物中毒,25人死于疾病、打架斗殴,还有5人去向不明。
朝衡和清河大使乘坐在第一条船上,副大使大伴古麻吕在第二条船上,另一名副大使吉备真备在第三条船上,其他低级官员等人则在第四条船上。鉴真一行被邀请乘坐第一艘船。
起航定在十一月十七日早晨。
十三日的中午刚过,港口海关附近响起了吵吵闹闹的声音,夹杂着日语的叫喊声。海关官吏正在抓一个僧人模样的男子。
"哎,那不是普照吗?"
古麻吕下了船,跑了过去。普照是兴福寺的僧人,20年前和古麻吕等人一起来到大唐,后来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