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精精儿就像影子一样闪了进来。知道朝衡潜藏在长安的只有黄凯、茉莉、真幸和精精儿四人。
"精精儿,没有办法越狱吗?"
这位忠心、义气的密探悲伤地摇了摇头。
"我们似乎过于热衷马球了。"
"不,那是我的命令。"
"关于紫禁卫队的牢房,早就作了调查,也弄到了图纸。但是,首先,那建筑就像坚不可摧的堡垒一样。而且,一间间的牢房也建到了奢侈的程度,每间牢房都有五六层隔间,即使打破一层,接下来还有,犯人则在最里面那间。"
"以前为了取回信件,曾在杨国忠的别墅放过火。信被烧掉了,也就完事了,但真幸还活着,不管怎么样都得把他救出来。"
"那座监狱是袁木自己画图建造的,就同袁木本人一样神秘。"
"拷打厉害吗?"
精精儿已不想再开口了。
朝衡的脸痛苦地扭曲着。
忍受着丧子之痛的父亲多的是。唉,自己对安禄山进行了怎样的说教啊!安禄山哪,我现在才深深知道了你的悲哀和愤怒!
真幸被锁链吊着,狱吏挥舞着鞭子,袁木在下面注视着这一切。
紫禁卫队特务部队作为秘密警察,他们在长安撒满了监视网、镇压网,滥用权力,对反对势力和密探进行揭发,并对军队的动向进行监视。
安禄山的起兵,正好帮助袁木实现理想,把负责国内安全的部队〔警察〕和作战部队合二为一,将肃清和战争两个暴力行为融为一体。袁木对紫禁卫队队员演说道:
"我们必须采取一切手段肃清反国、反汉分子,从番人中拯救出汉人。"
凡被看作是反杨国忠或袁木的,都被逮捕,并以捏造出来的证据处死。
袁木以前曾有两次想把真幸干掉。一次是想以紫禁卫队队员在洛阳城被害罪逮捕他,一次是指使刘小秋暗杀他,但都失败了。
袁木是个不懂得爱的男人,但一旦认定那是属于他的一切,不管是物品还是女人,哪怕是无形的想法,要是有人想夺走,那么,不把对方干掉,他的愤怒就难以平息。
在小秋忍受拷打而拒绝暗杀命令时,对袁木来说,即便是从个人关系来讲,真幸都成了一个必须干掉的宿敌。
被铁链吊着的真幸,傲然地凝视着下面的袁木,并吐他一口带血的唾液。
"很快也会让你抱石头的,就像刘小秋那样,脚骨头都会散架的。在那之前吐一口如何?你居然胆大到与安禄山串通,图谋颠覆国家!"
但实际上,袁木并不在乎真幸是否招供。
真幸被放了下来,被按坐在平摆着的木头上。
"我将背负着大逆不道的罪名而被杀掉吗?"真幸自言自语道,"历史会记载我们父子都是大叛逆者吗?"
真幸突然想起了安禄山。作为密使赴范阳时是第一次见他,在邯郸是第二次。他想起了安禄山那庞大的身躯和灰绿色的眼睛。曾被问到了占星术方面的事,因说了星星不是朋友这样傲慢的话,被众人笑了一番。安禄山也好,自己的父亲也好,都是为拥戴皇帝而起兵的,可是父亲在最后被砍头时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膝盖上被压上了大石块,一块,两块……真幸咬着牙。
骑兵卫队的一千人集合在了城墙外平时训练用的草地上,之后说不上是依据什么策略就分成两路向御花园的紫禁卫队监狱奔去。
茉莉第一次见到朝衡如此狼狈,心里在想:他就像等待新生儿第一声啼哭的父亲一样。真幸将要被杀了,可自己怎么还不反省啊……父亲,对了,找陛下!
"哎,我们恳求陛下吧。"
"我也刚刚想到了这一点,看来好像只有这个办法了,不过得抓紧时间。茉莉,你能去见一下陛下吗?"
"当然。若能同皇太子一起更好,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
"我最好不去,见陛下还是你一个人好。你要从陛下那里弄到真幸的赦免书。"
说完,朝衡抓住秋千的绳子轻轻晃了一下。精精儿在旁边忧郁地说道:"兴庆宫时刻都在紫禁卫队的监视之下,尤其是沉香亭,几乎一步都不能靠近。自上次传出陛下亲征和太子监国的事以来,不通过他杨国忠,谁都不能接触到陛下。像以前那样悄悄地进去,已经不可能了。"
"啊!"茉莉叹了口气。
朝衡把高处的小窗户稍微打开了一点。
"有时,不把外面的空气放一点进来,好主意就……咦,有点淡淡的梅花香气。"
"曲江池畔的梅花也快开了吧?"
眼角那隐隐约约的眼泪很快变成泪珠掉了下来。
"曲江池的梅花……茉莉,陛下怎么去曲江池边?"
"当然是走夹道了。"
茉莉猛地把双手合在胸前,精精儿也明白了,不由眼睛一亮。
"通过夹道,可以到达沉香亭。"
夹道是皇帝临幸的秘密通道,从大明宫经过通化门,通到兴庆宫;从兴庆宫通过春明门、延兴门,再到曲江芙蓉园。这条道沿着长安的东城墙内侧挖掘而成,几乎跟隧道一样,被严格监管着,只有皇帝才能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