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些什么书?"
"四书五经、《楚辞》和参考书等等。还有小说,不过,小说和考试没有关系,只是用来消遣。"
真幸听得一头雾水。
"你说的考试,是不是就是那个科举?"
"是啊。你还知道科举啊?"
"这怎么不知道呢!我进过我们国家的大学寮。"
真幸的脸上显出几分空虚失落的表情。自己当时光摆弄枪棒,几乎不读书,甚至还违犯禁令,对氏女动手动脚,最后被开除。自己后来写了反省书,被录用为大舍人,担任宫中护卫。缺乏知识是真幸致命的弱点。
"可是,你怎么和他打起来的呢?"
"一开始不是和他,是和昨天骗我的那个家伙。刚才随大使去秘书监官邸的路上恰好碰见了。我一把抓住那家伙,刚想教训时,高良来了。这两个新罗人,他们骂我是日本蠢猪。"
"那不正好吗?抓住那个惹你的人,揍他两三拳。"
"嗯,我打了十拳。"
"那就行了吧。不过,要紧的倒是你的肩膀,没事吧?"
这么一说,真幸才想起自己的伤口。边急忙赶路边看了看肩膀,内衣已经沾在伤口上,只出了一点血,已经止住了。
"最好还是消毒。瞧,到了,这就是秘书监官邸。"
眼前一堵长长的围墙。
"这一带叫什么地方?"
"淳风坊明月曲。"
真幸心想,好像听过这个名字。看到了大门,大使乘坐的黑色大马车停在那里。
"好了,到了。"
真幸站在门口,踌躇不定,李春从背后猛地一把将他推进大门。进门后不远的两侧是长长的围屏。真幸转过头来看时,李春早已不见了身影。
"唉,又忘了说谢谢。"
屋檐下有一扇铺着琉璃瓦的楼门。李春就站在那里。
真幸又赶忙转过身来看时,冬日正午清澈的阳光洒在门前,但没有看到李春。真幸收回了目光。
李春正倚靠在楼门的柱子上,顽皮地微笑着。
"你东张西望地在干什么呢?快来把伤口包一下。"
真幸还没来得及弄清是怎么一回事,就被李春拉住胳臂,从楼门带到了曲廊,通过一个圆圆的门洞,来到了一个庭院。宽阔的庭院里铺满了小的碎石块,如同石榴里的小果实一般。院子里散乱地种着一些大树,但此时既没有叶也没有花。顺着墙边种着的一排牡丹,现在也只裸露着瘦硬的枝干交错在一起。真幸觉得自己被带到了一个幽深的世界里。
李岚宽敞的私邸位于淳风坊明月曲,过去是洛阳第一大茶商的私宅。由于茶市价格暴跌,商人破产,其住宅被政府没收,后来用作了秘书监官邸。
日本遣唐使的官员被领到面对里院的一间大屋子里。一番介绍和寒暄后,双方愉快地交谈起来。
"说起来也就是个闲职,一般三天里才到衙门去一次。……是吗?一路上遭到了袭击啊!眼下不再是太平之世了,这也是末世之兆吧。前天,魏州反贼崔竞在这里被斩首。虽然是个闲职,但每逢这类弃市(即公斩),我等必须列队观看。你们也看到了吗?那可是有点遗憾。崔竞祈求饶命的样子十分滑稽,引得观看的人大笑不已。哎,到年底了,各位还能看到两三次这样的斩首吧。"
在大唐,执行死刑被规定在暮秋至立春之间的冬季,前后共三个月里。暮秋适合砍头。
清河对弃市等并没有兴趣,他平静地说:
"在汴州的码头碰到了危险。进入洛阳城的前一个晚上也遭到了袭击。箭就从我的眼前飞过……"
古麻吕在一旁补充道:
"那是一种袖箭,从袖子里的弹簧机关中射出来。箭好像是从马上飞过来的。"
李岚皱了皱眉头。
"不过,听说在你们一行中有武艺精湛的剑士……"
"你是说我的卫士藤原真幸吧?"
这时,从院子传来一个年轻人清脆的说话声,叫仆人将药箱拿到亭子里去。
"喔,好像回来了。我向各位介绍一下我的儿子。"
真幸听到客厅里传出叫唤李春的声音时,惊得停下了脚步,不由高声问道:
"原来你是秘书监的公子啊!"
"是不是真幸也在外面呀?"真幸听到了清河的喊声。
"说曹操,曹操就到,而且两人好像已经是朋友了。李春,快过来向客人问好。"
李春大大方方地向遣唐使官员一一问好。父亲在一旁接着说,儿子在洛阳府的考试中得了第一,准备明年春季参加在长安举行的进士考试,众人不由"啊"地发出赞叹声。真幸畏畏缩缩地走了进来,拜见了李岚。当着秘书监的面,使节官员自然没有责备他。
轻松的气氛并不长。突然,古麻吕张着大嗓门说:"肩膀怎么搞的?是刀伤!"
李春立刻站出来打圆场。
"我在南市被一群泼皮纠缠,真幸站出来帮我解围。幸亏他没有拔出剑,要不然那些家伙可就……我现在就去给他包扎伤口。伤得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