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章最后飘移的水滴
六月十日深夜，一匹马跑进了朝衡的府邸。
在书斋里，朝衡拿着自己称为老花镜的厚厚的玻璃片，读着信鸽从颜真卿那里带来的信。内容是关于对北方唐军有利的形势。
"潼关被攻破了。"
"怎么可能！我们有二十万大军啊。"
高适紧握着的拳头在胸前抖动着。
"向大本营报告了吗？"
"我首先来这里了。"
朝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详细讲给我听，但要简明。"
"是。"
说罢，高适开始讲起来。
"并且，总司令……"
高适呜咽着，讲不下去了。
"怎么啦？总司令战死了？"
"要那样的话，倒好了……由于火拔归仁叛变，总司令被带到洛阳去了。"
朝衡"噗"地吐了口气，耸了耸肩。
"安禄山的三万人涌入了潼关。"
"已经往长安来了吗？"
"不，还没有。但不久……"
"紫禁队怎么样了？"
高适摇了摇头。
"卫尉寺骑兵队呢？"
朝衡问道。其实这是他想最先知道的，可高适的表情更加沉痛了。
"骑兵队……去向不明。"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嘶哑了。
"藤原真幸队长率领的骑兵队，在探子的带领下，沿着南边的鸿胪水往灵宝、桃林去了……也有消息说他试图偷袭陕州而全军覆没了。"
"高适，请在这稍等一会。"
朝衡说着出了书斋，叫了老仆人。之后一个人拿着蜡烛去里面的院子了。
朝衡的脸从没有这样愁眉不展过。如果谁在旁边看见的话，还会以为他马上就要放声大哭了。
精精儿忽然到了跟前，随即又离开了。
朝衡又独自一人站了一会儿。
一到书斋，朝衡就声音洪亮地说道："高适，请跟我来。"
"去哪？"
"跟着走。"
小型的二轮马车停靠了，二人默默地钻了进去。
"秘书监大人，这条路……我们是去兴庆宫吧？"
朝衡让侍卫猛烈地敲着杨国忠府宅的门，门都快敲破了。
二人被领到了客厅。
朝衡为屋内的金碧辉煌惊呆了。他曾经命令精精儿造出杆灯而烧了此处，但在废墟之上，杨国忠却极尽奢华地建起了新房，奢华程度胜原来两倍、三倍。想起那件事，再将其与自己心中的宏伟计划联系起来，朝衡心想：争斗必须就此打住。
不一会，揉着惺忪睡眼、睡衣外只罩着一件外套的杨国忠出来了。
"有何贵干，秘书监大人？还劳您亲临寒舍？"
朝衡用沉着冷静、若无其事的声音答道："潼关失守了，彻底被占了，这是高适报告的。"
杨国忠的反应首先是不相信，接下来是痛骂哥舒翰。
"混蛋，到底还是叛变了！"
杨国忠边骂边在房间里来回走，因拖鞋的鞋尖还不时地踩在自己外套的衣摆上而向前趔趄。朝衡坐在椅子里，凝视着这一切。瞅准机会，他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请陛下蒙尘吧。"
"蒙尘？……蒙尘，蒙尘……你说什么？"
所谓蒙尘，就是指在发生变故之际，天子为避难而逃到宫城外。
"安禄山的军队也许两三天内就会攻进长安，还打吗？不，那是徒劳。我们已经没有防卫长安的力量了，我们应该与陛下一起暂时撤离长安。"
"你是说放弃长安吗？放弃这个都城？你说的是什么？那不就是把这个都城拱手交给安禄山？"
杨国忠又是抱头，又是拔胡须。
"你打算怎么办？我大唐将近一百四十年的统治中，你可是被称为最有能力的宰相啊！"
朝衡说着，毅然地绷着面孔走近杨国忠。
"如果陛下被安禄山俘获，唐王朝就完了，就灭亡了。但是，如果我们让长安委于安禄山的掠夺和统治，只要天子还健在，唐王朝就必然能复兴。好了，宰相大人，请您决定去哪里蒙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