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沉默。从当时的气氛中,杨贵妃明白不能性急地询问什么。
"不能补充兵力吗?紫禁队还在吧?金吾卫也可以用,再招募长安的市民。只要有士气,什么都能做,朕将率领全军,站在第一线!"
玄宗不停地敲着长椅子的扶手。
朝衡站了出来。玄宗看到他的脸,不由得呆住了:是啊,当时如果遵守对这个男人的诺言,履行亲征与太子监国的话……现在说什么站在全军阵前,连自己都觉得扫兴。
"陛下,臣恳请前往蜀地蒙尘。"
"你说蒙尘?要我这个皇帝放弃都城?"
"只有这一条路。虽是一条难走的路,但唯有这条路才是可以重返长安的路,请陛下……"
朝衡抬头看着玄宗,对自己想做的和已做的感到不寒而栗。玄宗的眼睛湿润了,厚厚的下唇无力地垂着、抖动着。
但朝衡没有胆怯,他紧绷着嘴等待回答。
"去蜀地蒙尘……我们放弃长安?"杨贵妃哆嗦着,微弱地嘟囔道。
她的轻言细语使玄宗在心里打定了蒙尘的主意。
"是啊,贵妃,哥舒翰战败了。朕和你那般亲切照顾的安禄山那小子要蹂躏这个都城。"
此时,从玄宗对贵妃讲的话可以看出,他已转到了说服她蒙尘的立场上。
杨贵妃低着头,整理了好几次衣服的褶皱。为了不让人看出她心里的动摇,她用力咬紧了嘴巴。
贵妃虽然听着皇帝的讲话,但内心在等待一言未发的杨国忠的声音。可是,接下来听到的却是还多少留着外国人特有腔调的朝衡的声音。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能携带的东西只有随身用品,蜀地的栈道是勉强能通过一个人的险峻悬崖道,但也只能走这样的悬崖道。"
朝衡的话一字一句都刺人心肺。
我还没决定到底跟不跟着去蒙尘呢!不必说这些威胁性的话。即便是陛下,只要我说不愿意……唉,可是这个野蛮人闯到了宫里来,要是个噩梦就好了。……可是,杨钊为什么一言不发?那样能言善辩的一个人……
杨贵妃瞟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杨国忠。
看着阴沉的脸上似乎隐藏着坚定想法的宰相那敏锐的目光,杨贵妃觉得既骄傲,又可恨。
等她回过神,秘书监早闭了口,每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
之后,响起了杨国忠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迎接陛下、贵妃的蜀郡是一个富饶舒适的地方。最重要的是,那是一个安禄山触及不到的地方,百姓们也会全体欢迎陛下二位的。"
呀,这个人真要逃到蜀地之类的地方去吗?他曾经因赌博负债而被人卖到军队,在蜀地度过了非常悲惨而又屈辱的青春时代,那难道不是他最厌恶的地方吗?
贵妃走到玄宗身边,踉跄地坐在了长椅上。杨国忠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贵妃,你没事吧?"
对于玄宗的询问,杨贵妃像被高烧烧糊涂了似的,叹了好几口气,然后抬头看着宰相:"那么,你呢?"带着颤抖的音调。
"我也去,我带大家到蜀地去。"
"放弃这里的一切舒适?"
贵妃慢慢伸出了手,就像地上没有了依靠,向上天祈求帮助一般。那手臂那样白皙、细腻,令人目眩。
朝衡哆嗦了。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这时,他才第一次注意到了杨贵妃和杨国忠的关系。
他之所以哆嗦,是因为他发现了杨国忠的权势和荣华富贵是建立在多么不可靠的基础之上的,就算是杨国忠具有非凡的政治能力。
那么,杨国忠和虢国夫人之间的丑闻只是伪装了。袁木的禁军既是消除政敌的阴谋机构,同时也是这个难容的爱情的掩蔽机构。
"陛下,请把太子也叫来。"朝衡说道。
皇帝立即差遣宦官去东宫了。
紫禁队队长陈玄礼闯了进来。
派到潼关去的紫禁队指挥官徐光明总算从战场上逃了出来,一个人骑马回到长安,向陈玄礼报告了决战的经过。陈玄礼立即赶往宰相府,听说宰相已去了兴庆宫,便追了过来。
不一会,皇太子也急匆匆地赶到了。
"贵妃呀,该休息了。"
玄宗说着,离开长椅站了起来,握住了她的手。
"不。"
杨贵妃任由玄宗抚摸着自己的手,冷冷地答道。
在这里,有很多事情必须尽快决定。
朝衡继续议事道:"高适,安禄山的军队到达长安,你认为最快会是什么时候?"
"我想后天,也就是十三日正午到傍晚这段时间。"
"那么,陛下的出发最迟也得在十三日的黎明。"
"到了明天,整个长安城都会知道唐军的战败,败兵也将逃回来了。"杨国忠以不想说也毫不在乎的口气说道。
"如果蒙尘的计划泄露出去,长安城将陷入大混乱之中,也有可能出发不了。"朝衡也附和着说道。
"可能发生暴乱吧。宰相大人,在今天的早朝上,召集百官,告诉他们潼关战败的消息如何?反正到了下午都会知道的。而且,由陛下训诫百官不要动摇。退朝后,把全部宫门都锁上,一个人都不让出去,连一只老鼠也不让进。幸亏明天是休息日,可以悄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