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幸怎么样了?高良呢?"
最先发问的是新罗王子。朝衡装着没有听见,李春的膝部开始发抖。
"恐怕三四天之内安禄山军队将进入长安。你们要去避难,避难场所是辋川的山谷。王维,黄凯,你们在那里有别墅吧?不好意思,请把这些人,还有他们的家人、用人都收留一下,拜托了!"
"没有关系,只是我的地方有点小。"
王维是政府高官,他有问不完的问题要问朝衡,但看到朝衡那严肃的表情,只好作罢。
"如果到我那里去的话,倒可以容纳一两百人。"
黄凯的别墅占据了辋川的一个山谷。
"太好了。那么请在今天之内完成避难准备,要悄悄地。行李只限于随身用品,明早出发,在这里集合。"
"可以让我跟大家一起去吗?"
"那当然,请王子不要客气。"
"我们是政府官员,虽然明天是休息日,可让家人避难去后,后天我们必须去机关上班。终于到最后的决战了。"
"不,储大人,我们不打仗。"
"你说什么?"
"为什么不打仗?我们不服从。"
包佶也睁大眼睛看着朝衡。
"说不打仗就不打仗,没有争论的余地和时间了。什么都不要说了,服从我的安排。"
"你怎么办?一起去辋川吧。"茉莉悄悄靠近到朝衡胸前。
"不,我……"
"陛下怎么办?"
"陛下也出去避难,不要再问了。"朝衡看着茉莉请求似的说道。
进了书斋,只剩下茉莉和李春。朝衡向茉莉简短地说明了蒙尘的决定和缘由。
"皇帝抛下子民逃往蜀地,难道不是卑怯之事吗?"
"不,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不是那么回事。这才是拯救百姓的方法,民众已经被战争害苦了,他们已经厌倦了战争。军队已经战败,现在同没有军队一样,已不能同安禄山作战了,也不能单凭逞强之心和虚荣心而牺牲更多的民众。"
"是啊,道理虽然明白,但心里却接受不了。……你将与陛下同行前往蜀地吧?"
朝衡的目光一下子阴沉下来。
"我已做好了最后挑战的准备,但也不能告诉你详情。"
茉莉慢慢闭上了眼睛,像要把朝衡阴沉的目光轻轻包裹住似的,随后又长叹一口气。朝衡感到那热乎乎的气息吹到了脸上,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也要一起去。"
"不行!"
"我要一起去。我那次是硬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你说哪次?"
"想和你一起去日本。"
"怎么可能!"
"是真的,所以,这一次……"
"不行!"朝衡使出全身力气说道。
茉莉摇晃着身体靠在了椅子背后。
"你这可是第二次在我面前消失。……唉,不过,你现在还在这里,也许只为这,我就得感谢你。"
说完,她轻轻转过身,快步走到站在屋里角落的李春身边,紧紧抱住了她。
"明白了,我照看这个孩子吧……没关系的,李春,真幸不会失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好了,打起精神来!"
李春一听到真幸的名字,又忍不住满眼泪水。
朝衡此时又发现了另外一对人的恋情。
这都是什么事?他心里不由得喊道:我们本可以幸福的,但现在却不得不天各一方。
他稳定了一下情绪,和蔼地对李春说:"李春,刚才,也就是天亮之前,高适带着亲兵从蓝田出发,通过华山的后山,去陕州了。他们是去确认真幸他们平安与否。"
李春抹了一把眼泪,抬起头。她的脸上充满着温柔的、犹如胸前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般慈爱的表情。
"他一定会回来。"
李春眼里放着异样的光,伸出右臂,拱手施礼后,像要掩饰脸上的表情一样去院子了。不一会,就听到了她和燕子姑姑平静的谈话声。
第二天,六月十二日一大早,茉莉和新罗王子一行人便往离长安四十余里的终南山的深谷辋川去了。他们都一身轻便装束,就像游山一样,所以沿路的人根本就没有想到他们是为逃难而离开长安的。
可是,到了下午,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了潼关战败的消息。衣衫破烂不堪、带着伤、浑身是血的战败士兵们,五人一伙、十人一帮地陆续到了长安。
安禄山打过来了!
打理好店铺要回乡下的人,带着手头全部的钱涌入平康坊三曲的人,想趁安禄山来了一起打劫而迫不及待的人……什么样的人都有。不过,大多数人都还平静,因为天子还在。即便是安禄山,他不也是一个靠天子的厚爱才得以有今天的将军吗?采取什么办法不知道,但总是会妥善解决的,这是长安一般人赖以安心的想法。
十二日因为是官府的休息日,所以皇城和宫城都一片寂静。平常,皇宫的所有门在夜晚和休息日都在里侧插上门闩,外侧站有守卫士兵。但是今天,所有的门除了在里侧插上了门闩外,外侧也都挂上了结实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