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准备退出屋子,仆人抱着药箱站在了门口。
真幸坐在亭子里,李春往伤口上涂酒精。伤口火辣辣地痛,李春的手脚也不利落,不过,真幸没有喊出声来。
李春的脸挨得很近,呼出来的气吹到真幸的脸上。一股奇妙的香气袭来,真幸想起了奈良的氏女,大唐年轻人的身上也有氏女的那种香气吗?真幸一边痛得皱眉头,一边喃喃自语。
在大客厅里,清河大使终于开口谈正题。
"我们听到了要迁都洛阳的说法……"
李岚点点头:"你们也已听说了啊!"
清河同古麻吕交换了一个眼色,仿佛在说:果然如此。而真备却显出一幅年老疲惫的样子,呆呆地看着墙边的书架。
"自古以来就盛行迁都。古时的西周、后汉、北魏就不说了,就是六十年前的则天武后时代,其中也有十五年,首都在洛阳这里。也正因如此,这里是老皇城的意识很强。前年我国攻打西域大食、南方的南诏,结果均遭惨败。这是大唐建立以来所没有的。今年关中又闹饥荒,皇帝已经完全厌烦长安了。这种传言社会上到处都是。也许为了散心,皇帝说不定真会迁都。迁都呼声越来越高,不过,开销太大了!"
正说着,仆人端来酒菜。透明的玻璃杯中装着西域费尔干纳酒,清白瓷花纹的大盘中盛着一条大鲤鱼的生鱼片。
"这是鲤鱼,但不能叫鲤鱼。"
李岚一边热情地将生鱼片夹到客人的小碟中,一边说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因为我们唐朝是李家天下,由于同音,不允许吃。所以这是一条大鲫鱼。……哎,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长安呀?"
清河等人拿起筷子,畏畏缩缩地正准备夹生鱼片。听到这话,手一下子停了下来。
"你是说……"
"最好还是在年内进长安。不管怎么说,马上就快到元旦朝贺了。想必朝衡大人也等急了吧?"
清河和古麻吕脸色骤然变了,但真备却没有停下手中的筷子,仔细地夹起一片鱼片,放到嘴里。留学的时候,这是他最喜欢吃的,这可是20多年没尝过的味道了。
"说实话,今天来府上拜访,也就是想尽快弄清楚元旦朝贺是在长安举行,还是在洛阳举行……"
"迁都与元旦朝贺是两回事,迁都还只是人们的谈资,洛阳人图个嘴上痛快而已。但元旦朝贺可不是开玩笑,不论是对大唐,还是对近邻各国,都是非常重要的仪式,肯定会在长安的。"
清河一脸困惑,说不出话来,将目光转向真备。
真备终于不再保持沉默,用嘶哑的嗓音说道:
"实际上,是从老朋友新罗大使金东益那里听说的,说今年的元旦朝贺好像要在洛阳举行。"
"新罗大使讲的?我这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鸿胪寺已经给你们发放进入长安的通行证了吧?"
"还没有。负责发放的官员让我们留在洛阳,等到有确切消息再说。"
李岚的脸色变了。古麻吕嚷道:
"到底还是上了新罗人的当!"
亭子里的两个年轻人,只能模模糊糊地听到客厅里的谈话。一听到古麻吕的叫嚷,真幸一惊,猛地一拍手,突然想起新罗剑士高良扔下的那句话——"你还不知道你们被一个更大的谎言所欺骗着呢!"
真幸马上告诉李春,问他怎么办。两人都觉得这事蹊跷,说不定背后有什么名堂,便立即跑进了客厅。
"他是谁,那家伙?"古麻吕问道。
"新罗王子的武官。"
屋里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李岚立刻派手下的人去了秘书省。
不一会儿,副官匆匆赶来,快步走到秘书监身边,在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李岚脸色陡然一变,随即命令道:
"徐志明,把你所知道的事情当面说出来,这和他们有关。"
"新罗大使已经不在洛阳。昨晚深夜,使节团半数以上的人,大约六十名成员和装满朝贡品的三十辆大车朝长安进发了。大概是为了迷惑别人,副使等五十人留了下来,喝酒喧闹。"
清河等人的脸色变得煞白。
"是谁打开的城门?"
"左金吾卫将军亲自吩咐手下打开的。"
"左金吾卫将军他……"李岚小声地说。
"鸿胪寺那边呢?"
"鸿胪卿昨晚已同新罗大使一起去了长安,不在洛阳。说到关于日本使节团进京通行证时,他手下的官员含糊地说,要等中央的指示。"
客厅里鸦雀无声。
这样一来,情况也就清楚了。新罗先行出城去往长安是与洛阳的外交部、警察早已串通好的,不能单纯地归结为是新罗自行简单的决定。先走一步,这其中肯定有政府上层官员的合谋。但是,让日本遣唐使留在洛阳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李岚思索着。
九月,遣唐使一行在扬州得到了中央政府的入境许可。同时,朝廷下赐了大使以下六十名团员上京所需的各种费用。至少在那个时候,可以说还没有现在的这些算计。当时的宰相是李林甫。他死后,杨国忠当上宰相,刚好是一个月前。由于权力交替,我国政府的对日政策发生了大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