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忠朝士兵们挥舞着剑,他变回了青年时代狂妄自大的杨钊。
士兵们的躁动更加厉害了,接下来的一瞬间,杨国忠不见了。过了两三分钟,突然从人群中喷出了血,就像从地底里直喷出来一样。不一会,杨国忠的首级被挂在枪头上高高举了起来。响起了欢呼声。
杨国忠的异常举动明摆着是对士兵和随从的挑衅。
他被自己亲手创立的、借助得力助手袁木而培养的唐军中最精锐的禁军——紫禁队背叛了。
刚听到紫禁队形势不稳而奔出时,杨国忠相信自己能轻易地平定他们,但遭到了自己士兵的谩骂。于是他愤怒了,随后他在石头上又突然发现自己处在孤独、弱小、滑稽、无所适从的境地。
"怎么样,不像样吧?"
朝衡觉得他那句话就暗示着自杀。
"你们这都干了些什么?"御史大夫魏方进叫道,向士兵们逼过去。
再次响起了"杀了他"的喊声,魏方进也被杀了。
已经无从着手了,朝衡他们跑回玄宗身边,命令驿舍内的全部男子拿好剑,保护皇上。
"是吗?国忠他……"
玄宗试图从椅子上站起来。
"哎呀,贵妃不在这里!贵妃怎么样了?"
随从的女官答道:"在房间里,刚刚才进去。"
"哦,……朕来告慰士兵,平定事态吧。"
说着,玄宗终于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这时,陈玄礼和李辅国进来了,他们跪在了玄宗面前。
"招致天下大乱的就是杨国忠,这是万民皆知的事。他是被自己培养的士兵给诛杀的,我们要阻止的话,士兵们会反抗得更厉害。我们说出来都感到诚惶诚恐,陛下的龙体……恳请陛下体谅他们的忧国之心。作为队长的我有责任,我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朝衡听着陈玄礼那一副忠臣心肠般的上奏,心里很不舒服,但他保持着沉默。
"是吗?"
玄宗的头垂了下来,不知道他是点头还是无力地垂头。
"臣诚惶诚恐……"
陈玄礼说着,向皇帝身旁膝行而去。
"士兵们情绪还不稳定。"
"为什么?连去规劝的魏方进不都被杀掉祭旗了吗?他们还想干什么?"
"他们的愤怒还没有平息,而且除愤怒之外,又多了不安和恐惧。他们都知道杨国忠的后台是谁,只要那个人还在陛下身边,他们就担心有后患。"
"陈玄礼啊,贵妃可是没有罪啊。你们要这样说的话,罪就在朕了,还是朕亲自对他们讲吧。"
玄宗拄着拐杖来到了驿站前的广场。
士兵们把手里的剑和枪摇得当当响,瞪着充血的眼睛看着皇上。
"喂,你们,把剑收起来散去吧。如果有人想回长安就回吧,会给他银两。"
但是,士兵们没有说话,还开始往中心聚集。
"说吧,如果还有其他的要求,就说吧。"
接着,人群中间传来了喊声:
"把杨贵妃杀了,否则我们一步都不动。"
玄宗气得浑身哆嗦,站立不稳,眼看要倒下去时,高力士跑过来扶住了他。
"公公……好,我自己能走。"
玄宗转过身,回驿舍去了。
"陛下,我们回长安去吧。"高力士说。
玄宗在过道停下了:"朝衡,你认为?"
"只有继续蒙尘才有希望。"
"确实还有一线希望吗?"
"有。"朝衡回答道。
"那么,公公,全部都交给你了。"
高力士含着泪,叩了头,迈着沉重的步子往杨贵妃的房间去了。
杨贵妃的房间里鸦雀无声,好像时间都停止了。
皇帝已下旨赐死杨贵妃,而执行的是高力士。从某种意义上说,高力士可以说是杨贵妃的父亲,也只能由他向贵妃宣告这一最后决定。
不一会,传来了婴儿般哭泣的、宦官特有的惨叫,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朝衡向脚步声的方向快步走去。
"朝衡大人!"
看着高力士满是泪水、干皱的脸,朝衡把脸扭过去了。
朝衡跑到贵妃房间一看,不由倒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杨贵妃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两手好像抱着放在经桌上的什么东西。淡蓝色的裙摆完全浸在血泊中。
"她用短剑刺了自己的脖子,刺了好几次。"
"自尽了?可是……"
"是在陛下赐死之前,您来看。"
高力士说着,把朝衡带到了经桌前。
朝衡知道杨贵妃两手抱着的是什么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贵妃把杨国忠的头抱在胸前死去了。
"为什么他的头在这里?"
"不知道。"
高力士说着,就要动手把杨国忠的头从她手里拉出来,朝衡制止了他。
"朝衡大人,得让陛下看遗体呀。"
"就这样让陛下看,就这样。"
高力士被朝衡严厉的声音和刺人的目光钉在了那里,随即醒悟到,这肯定有必须这样做的道理。
"可是,对一个上年纪的人来说,这里多么残酷啊。"
高力士离开了房间,随后又带着玄宗一个人进来了,牵着他的手。
玄宗看着贵妃和杨国忠的那种姿态,突然笑了起来,像疯了似的笑着,就像在嘲笑他自己的帝国,并要把它粉碎一般,随后又潸然泪下。
见面一结束,朝衡就立即藏起杨国忠的首级,请皇太子和官房长官等人看了杨贵妃的遗体。之后,让人洗去了血迹,并用贵妃喜欢的带饰穗的黄色长缎子外衣把她包起来,安放在驿站前的广场上,让将士们看。陈玄礼和李辅国脱去甲胄,把剑呈递给皇上,请求处罚。他们都被赦免了。
士兵们喊着万岁,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