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其貌不扬的人悄悄穿过曲廊,压低脚步声走了进来。真幸一看此人,立即变了脸色,迎了上去。当两人几乎快撞到一起时,真幸直盯着这个十字街头卖报的小贩。不过这次真幸把双手背在了身后。多亏了李春在场,否则的话又不知真幸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你又在生什么气?"李春愕然地问道。
"这人侮辱我国,说什么倭奴举白旗投降来了。"
"嗯,那个我也看到了,称倭奴是不礼貌。"
"举白旗也不好吧?"
"是啊,他叫张鸠,不是武夫,是个握笔杆的文弱书生。你别计较了。"
"我不计较。我又没有抓着他。"
被真幸的架势吓坏了的张鸠,经李春的这一劝和立刻又来了精神。
"呀,抱歉,抱歉!顺笔就那么写了,并没有什么恶意。那样写的话,看的人高兴嘛。"
张鸠参加过十二次科举考试,均落第不中,被同乡大哥李岚收留。最初做了一名稗官小吏,靠写些稗史谋生,但他厌恶当差,后来进了总部设在长安东市的《无声报》报社,现在独自管理着《无声报》洛阳分社。他专门收集街头巷尾的闲谈,自己刻字印刷,卖给一些识字的人。如果遇到不识字的,就念给他们听,收取费用。虽然现在做的内容与稗官小吏时没什么两样,但过去报告的对象是上司,现在是市井百姓。每天的报纸内容都要受到严格的审查。
唐代就有报业,这是历史事实。对于一个来自落后国家的年轻人来说,这无疑超出想象。真幸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
"乌鸦!你又听到什么了吗?"
不知何故,张鸠被人叫做乌鸦。
"日本的大使们来了吧。"张鸠指着大客厅问。
"我听到一个奇怪的消息,说是日本遣唐使不参加元旦朝贺,要打道回府。"
"哪儿听来的?"
张鸠耸了耸肩说:"到处都这么说。我想证实这个消息。让我进去一下。"
张鸠说完就要往客厅里走。真幸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拽了回来,说:
"我们马上就要赶往长安。你这次如果再乱写的话,那我可绝不饶你!"
张鸠弯下腰,坐到亭子的椅子上。
"真没办法!那么我就写点你的事情吧。我知道你,日本的剑士,白天在街上游荡,晚上在南市嫖赌。"
李春放声大笑起来。
这时,客厅门打开了。李岚、清河他们走出来。真幸立即站到清河身边,履行护卫之责。
李岚一边送客人到曲廊,一边说:
"着急也没用,十八号肯定能出发。不过,与新罗的问题比较棘手,贵国该不会想借题发挥吧?"
遣唐使一行停下脚步。李岚柔和的目光深处流露出几分嘲讽的眼神,只有能看透他人内心深处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目光。真备回头一望,敏锐地察觉到李岚的眼神,决定保持沉默。
"那时可真是一触即发呀。"
"你说的那时是……"清河毫无顾忌地问。于是大家又站着聊了起来。
"十六年前,贵国与渤海国联手,准备与他们打仗。就是贵国使节被新罗驱赶出境的那一次。不过,贵国使节把天花病带回了日本。"
"第一次碰到那样可怕的病。我的父亲,还有真幸的祖父都得那个病死了。"
"大使的令尊也……是吗?我国自古就有这种传染病,有记载说,两千年前就曾经泛滥过。也就是那一年后的第二年,一直对大唐帝国采取敌对行动的渤海国王大武艺突然死去了。"
"也是染上了天花吧。"清河感慨地插话道,李岚点了点头。
"也因为这样,贵国和渤海国就再没嚷嚷打仗了。危险总算过去了,大唐和新罗最终也没有调遣一兵一卒。但如果认为这些事情都是偶然发生的话,那也太过于天真了。"
李岚暧昧的语气中流露出大帝国可怕的谋略。在不间断的内战和与周边各民族的摩擦中发展壮大的庞大帝国,毕竟不同于在稳定环境中发展起来的日本。
想到这里,清河自言自语道:"天花啊,过去我们一直认为那是天灾之一,我们真是井底之蛙啊,到底是岛国啊……"
"各位,明天是休息日,我派人陪各位到市内各处转转,怎么样?"
没有人回应李岚的提议。遣唐使们心情沉重,迈着缓慢的步子离开了秘书监官邸。不一会,第一声暮鼓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