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总管来告知晚餐准备好了。
在通往餐厅的回廊中,朝衡让头头们跟老总管去,自己站在那里。等走在最后的真幸来到自己跟前时,叫道:
"大使,请你也来一下……"
朝衡叫住了走在前面的清河,并将他们两人从回廊领到庭院中的亭子里。
夕阳透过围墙侧面的窗户照进来,射在铺满碎石的院子里,然后在地上形成形状各异的花纹。
"大使,我叫住你,是为了你的卫士,也就是你侄子的事情。我要你听听,也希望你同意。"
"说吧。"清河倒显得干脆,催着朝衡往下说。真幸拘谨地站在一旁,屏住呼吸。
"藤原!羽栗的信中希望我好好照顾你。而且在他们父亲的信中,阿翼、阿翔托了我这样一件事。"
……迄今为止的来唐留学,可以说偏重律令等行政领域和佛教的学习和引进。但今后,在军事研究上我们也要向先进的大唐学习,以推动我国的军事发展。真幸所出生的藤原世家一直以勇武而闻名,真幸本人也具有罕见的武艺天赋,机敏果断。所以我们想把他托付给朝衡,让他到军官学校学习兵法,并进入骑兵队,接受实战训练……
以上便是阿翼、阿翔兄弟俩在父亲给朝衡的信中表达的愿望。
"对羽栗的这个请求,我很乐意接受。大使,你看呢?你把这个青年交给我,我从卫尉寺中挑选一名卫士给你。怎样?"
"我没有意见。"
真幸的目光亮了许多,这样的话,我也可以那样威风了!他心情激动,眼前已经浮现出卫尉寺骑兵队威风凛凛的身姿和耀眼夺目的制服。穿上那制服,骑着马,奔驰在大街上。那可真了不得……真幸心目中的大街已经不再是平城京,而是长安。
不过,他并不光是想入非非。穿上制服的他,必须立即救出新罗王子和白倩倩。……唉!那美妙的歌声现在不知怎么样了。
"我心里老有一件事放不下。"
"什么事?说说看。"
"新罗王子被绑架的事。我心里憋气。如果就这样下去的话,我国蒙受的嫌疑不就无法洗清了吗?窝火!"
"这个年轻人很聪明。"朝衡一边斜眼看了看清河,一边小声嘀咕道。
"对这事我们正全力以赴,估计明早就会……"
说完,朝衡转身对清河说:"等会儿就会传来好消息吧。"
"真的吗?"清河和真幸异口同声地叫道。
"除了刚才的那封信外,我这里另外还有羽栗的一封信,是阿翼、阿翔写给他们的母亲的。长官,你有他们母亲的消息吗?我听说她住在一个叫光福坊金鱼曲的地方。"
朝衡的脸已经被微暗的夜色所笼罩,表情已经看不清,但真幸听得出他的声音带着忧郁,充满怜惜。
"他们父亲的信中也谈到了这事。据说羽栗回国时,他妻子又有了身孕。我也是刚才看了这封信后才知道的。真叫人挂念呀!羽栗托我设法让母子俩随这次的遣唐使同行,把他们带回去。大使,你看如何?"
"这当然没问题!羽栗在为朝廷出大力,是不可缺少的人才。我一定设法实现他的愿望。"
"但我不知道母子俩现在身在何处。羽栗一家回国后不久——那已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皇帝迁幸,定都洛阳,我当然也去了洛阳。两年多以后又迁回长安,我不久就去光福坊寻找羽栗的妻子。但……"
羽栗翼、羽栗翔兄弟俩的母亲和他们的弟弟(或者是妹妹)从光福坊金鱼曲消失了。虽然朝衡千方百计地寻找打听,但最终仍不知去向。他们的母亲原本是个丫环,身份本身不明,也没有什么线索。
"这事暂时先谈到这儿。走,去餐厅吧。大家都等急了。"
清河把刚才朝衡讲的令人鼓舞的解决绑架事件的话对众人说了,大家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轻松了许多。自离开日本以来,可以说大家总算能第一次有兴致品尝异国美酒佳肴了。
夜光杯里盛满了费尔干纳的白葡萄酒,波斯的雕花杯中倒进了伊犁浊酒,带柄的陶瓷杯中倒满了泛着泡沫的啤酒。啤酒以长安郊区出产的小米为原料,储藏在黄土窖中发酵而成。
圆桌上堆满了菜肴。有将莴苣和盐腌的牡丹花瓣拌在一起,再浇上咸梅汁和麻油的凉拌菜,有茄子火腿汤,有堆得像一座座小山似的馅饼、饺子和各种面制点心,有清蒸草鱼、鸭肉、肉冻、鱼冻,还有大鲤鱼的生鱼片。
在唐代,长安、洛阳一带的人喜欢将新鲜的鱼做成生鱼片吃,人们称之为"鲙"。元代烹饪书《居家必用事类全集》饮食类中,有"照鲙"一节,介绍说:
"鱼不分大小,鲜活即可。去头、尾、肚、皮,切成段,摊于白纸上。待水分吸干,切成薄块,再摊于白纸上。稍干后,切成薄片,佐以萝卜丝……"
日本客人们津津有味地吃着生鱼片。
"大约五年前,"包佶给大家讲起了这样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