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忠哭丧着脸西征蜀地,李林甫看起来取得了胜利。
但是,运气还是在杨国忠一边。患了重病的李林甫在杨国忠尚未到达战场前就死了。杨国忠中途返回长安。
政权的宝座轻而易举地落到了杨国忠手中。杨国忠借口李林甫生前图谋造反,挖了他的坟墓,还把他的儿子们都赶出长安,流放异地。
宫中的李林甫派被一扫而光。于是,迄今为止长期隐藏在以李林甫为中心的贵族官僚阴影下、有能力的务实官僚集团,即科举出身的那些人,一下被推上了政治舞台,诸如颜真卿、朝衡等。
杨国忠既要私自占有国家利益,又要肆无忌惮地谋取政治权力。开元之治派的存在,对他来说即使不构成威胁,也是个妨碍。他这样嘀咕道:"那帮家伙能不能一起给我隐居起来啊?"
颜真卿随即被贬到了平原郡乡下。
但真正的威胁在北方。李林甫死后,他最大的敌人是安禄山。
据说,安禄山是游牧民族突厥人的巫女向神祈祷而生下来的。他为自己是突厥人而感到自豪。他的祖国曾两度被大唐所灭。他拥有18万强大的雇佣军。他具有非凡的气概,而这种气概到一定时候会让骄傲自大的汉族统治者大吃一惊。
杨国忠年轻时饱尝过贫穷和欺侮,目睹了波斯商人和突厥商人炫耀他们金银财宝的情景。他无法克制在这种环境中滋生出的汉人国粹思想,他要把番族从中华大地上赶出去。
如同为这样两个人的对立推波助澜似的,唐王朝社会也处在一个重大的转换时期。
随着大庄园地主的出现和都市的扩大,国内产业繁荣,海外贸易也得到了飞速发展,出现了商业资本家,盐商、铁商、粮商、茶商等大商人的势力开始发挥作用。
国家财政依靠他们就行,或者把盐这样的生活必需品定为国家专卖,于是国家成为一个公司。可以说,杨国忠是社会需要的产物,他的政治生活完全浸泡在特权与贿赂之中。但作为一个公司的总经理,他是有能力的。
"所谓贿赂,就是把政治和商业结合起来后形成的一个方便之词。它比什么都更节省时间。"
一边是国粹主义者杨国忠,他打算运用强有力的财政手段来维持帝国;另一边是虎视眈眈的安禄山,他要使汉民族统治产生动乱。另外还有开元之治派的人物朝衡、颜真卿,他们则是设法使杨、安相斗,以实现政治革新。这三股力量的斗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让位倒是个新的想法,很新鲜。"朝衡一边看着颜真卿的信化成灰烬,一边自言自语地说,"你们不那么想吗?"
包佶和储光羲抱着胳膊,沉思着。
"我们是在为什么操劳?是为了唐王朝的健全发展和延续。只有这才是符合天意的。即使是陛下,他也是因先帝睿宗的让位而即位的。那时他年轻,才二十八岁,现在却马上要到七十岁了。大家也都知道,他对政治已经失去了热情,什么都听贵妃的,对宰相也无能为力。对了,靠皇太子,皇太子。"
"皇太子李亨是个英明的人。"
包佶也渐渐领会了朝衡的思路,插嘴说。
储光羲还是一副不太明白的表情,围着椅子转悠。
朝衡对他说:"我知道你着急,但你还是要冷静下来。你的任务是,在吉温、郑昂已经不在了的情况下,如何让御史台挺过这个难关,也就是表面服从而已。明白吗?就像我装傻一样,你表面服从就是。……哟,已经这么晚了,你们就在这里住下吧。我还有点东西要查查。"
"你是说表面服从。明白了。自己保护好自己,等待时机的到来。"
"这就对了。那就歇息吧。"
二人退下后,朝衡立即打开通向院子的门,一个黑影风一样地飘了进来。
"怎么样?"
"在杨国忠宣阳坊的住宅和宣义坊的别墅都找过了。汝阳王夫人的书信盒放在了杨国忠用于密谈的别墅内的房间里,在一个架子上。那是一间像要塞一样的房子,要偷出来是不可能的。"
"精精儿,你是说连你也没办法吗?"
匍匐在地的精精儿这时抬起了头,从右额到左下巴有一道深深的伤痕,右眼瞎了。
精精儿是弃儿,被收养在张九龄的府上。十岁时,被送到太白山的道人那里修行五年,回来后一直作为密探效力在张九龄身边。张九龄把信鸽留给了颜真卿,把精精儿托付给了朝衡。
精精儿平时住在东市放生池边,以磨镜为生。那时的镜子为青铜制品,时日一长,就生锈、发黑。女人们拿来的镜子先被烧得通红,再放到水里细心地研磨。精精儿是享有盛名的磨镜师。
朝衡向穿戴得像生锈的影子一样黑的精精儿俯下身,吩咐着什么。
恰好此时,汝阳王夫人茉莉也俯着身子在说话。
"至少朝衡傻瓜这句话,请你不要再讲了。那是怪我不好。当时心急,一不注意说漏了嘴。那时你刚到我家。所以你不要再讲这句话了,我会教给你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