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捕的吉温现在在哪里?"高力士不经意地问道。
"可能是京兆府的监狱吧。那地方最可怕,恐怕不能活着出来了。"
"朝廷官员也有不经过审判就被杀掉的吗?"
"迄今为止,还没有公平审判的先例呢。"
高力士叫住了正好从旁边走过的朝衡。
"秘书监,都在传说你把工作抛在一边,每天乘着大红马车,出入在北里和西市的剧场里。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朝衡一脸正经地答道。
"现在终于懂得玩耍的窍门了吧?"
"玩耍?吉温被捕的事你已知道了吧?卫尉卿还是很称职的。"
"刚刚得到消息,说是吉温的尸体浮在放生池里。掌握情报才是最重要的。"
朝衡离开府宅前,从储光羲的联络兵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他派了20名身强力壮的卫尉寺骑兵到储光羲那里,既命令他们协助调查,也有意保护储光羲。
"是紫禁队干的勾当!"
高力士发泄似的说道,四处张望,寻找着杨国忠和袁木的身影。当看到他们被一群妇人围着时,便要往那边去。
"骠骑大将军。"
朝衡迅速拉住了高力士的袖子。
"今后我肯定还有仰仗你的地方,届时请你多多关照啊……今晚是元宵节,怎么样?晚会结束后,把夫人交给女眷们,我们去南曲……"
朝衡双手围住嘴,凑到高力士的耳边。高力士的表情松缓了,眼睛也放出光来。
"像我这样的人也能享受吗?"
"当然。从某个地下秘密通道就可以到达那里。坐我的马车。"
朝衡拉着高力士的手,边发出轻轻的笑声,边往杨国忠那边走去。
"秘书监,你来得正好。我刚给女士们讲了在元旦朝贺仪式上,日本使节向新罗使节发难的事。"杨国忠向朝衡大声说。
"也就是说,这是日本又将向新罗开战的一个信号吧?"
"不!那只是摆空架子而已,他们会吃苦头的。"
"不,我倒是认为日本真的打算进攻新罗了。"
杨国忠完全是玩笑的口吻,但他投向朝衡的目光却截然相反。
"日本北上进攻新罗,而安禄山南下攻陷长安。这样的行动,会不会有什么联系,秘书监大人?"
宰相语气轻松地问朝衡,仿佛就像在谈论南曲的妓女们争风吃醋一样。见朝衡不回答,便又追问道:"如果日本进攻新罗,安禄山便可安心进攻长安了。因为背后没有袭击他的敌人了。反过来,如果安禄山进攻长安的话,日本便可放心进攻新罗了。为什么呢?因为我们不可能向新罗派兵,更不可能袭击日本了。"
"日本进攻新罗这样的蠢事,恐怕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吧?"
"不,领土欲望是国家这种生命体的最大本能,就像男人需要女人一样。假设日本和安禄山之间有秘密协议的话……"
"荒唐无稽!安禄山和日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假设那个联系人就是你呢?"
朝衡笑着说道:"政治可不允许妄想。"
一位一直以尖酸刻薄著称的公主,带着腻味、失望的表情插嘴道:"战争的话题已经让人腻味了,倒是这段时间关于你的传闻,秘书监大人,有点脱离常轨啊。你中什么邪了?可以给我们讲讲吗?"
朝衡突然露出一副五十岁男人及时行乐的坏模样,洋洋得意。
"我们刚才还在说,您是不是中鹤毒了?"
"鹤毒?"
"外面都在说,你在院子里悄悄饲养仙鹤。"
"哈哈,鸽子变成了鹤!"朝衡心里在嘀咕,然后煞有介事地向众人点了点头。在春秋时代和汉朝,隐士、官僚和文人养鹤被看作是一件风雅的事。
"您不知道吗?鹤的身姿美丽,但却生性淫荡。据说它之所以容易与人亲近,就是因为它淫荡。还说,尤其是雌鹤的那个地方,分泌着强烈的液体,摸过那个地方的人都会变得好色……"
"这大概是由于鹤喜欢吃蛇的缘故吧。不光是变得好色,在我老家山西永济县就发生过这样的事。"
众人都被杨国忠巧妙的谈话吸引住了。
这时,伴随着响彻圆形大厅的马蹄声,一百匹马进入了大厅。
这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一百匹费尔干纳马,头上装饰着羽毛,从脖子到腹部裹着金黄色和紫色的衣服。这一百匹马隔着"霍斯卢之春"地毯排成两队,每匹马嘴里衔着银制的长柄酒杯。
所有参加晚会的人站在龙椅两侧,呈弓形散开,注视着即将给皇帝献舞的马匹。
音乐声响起,一百匹马一起轻轻地踏起舞来。抬起前蹄,有节奏地摇头,金色的鬃毛如晚霞般飘动着。
玄宗右手拿着三个核桃,攥在手里玩弄着,左手放在贵妃的双手中。他看着百马起舞,目光恍惚。
茉莉站在杨家三姐妹旁边,一边欣赏着训练多时的百马贺岁舞,一边不时将目光投向皇帝,心里在想:"长安十座监狱里关押着成千上万的囚犯,但帝国的最大囚犯却是陛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