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忠所在的位置当然能看到龙椅，同时也能看到朝衡和茉莉二人。他不时和袁木小声交谈着，悄悄估量着自己在宫中的势力。
几乎全是自己的人！人事、财政、中央军的统帅都是他的心腹。皇帝呢？他只是一股可以在后宫为所欲为的力量。十年前的元宵夜，杨国忠因为赌博，的确被关押在蜀地乡下的一个监牢里。但是，从眼前的情况看，现在拘禁在监牢里的似乎是皇帝本人。世间的事真不可思议！唯一受天命而统治人间的人，看上去却像一个被关在宫中深处的囚犯。谁愿当皇帝啊？
杨国忠的想法基本上已经成熟。在元旦朝贺仪式上，日本与新罗间发生的坐席之争让他有了主意。主意的一部分刚才在闲谈中已经向朝衡作了暗示，那就是将日本进攻新罗和安禄山的谋反牵强地联系在一起，并因此捏造朝衡就是其中的联系人。遣唐使这次来得正是时候！他们为进攻新罗，通过朝衡来刺探大唐政府的内部情况，放弃现在已经无法控制的渤海国，转而与安禄山联手——这就是日本人的计划。再加上朝衡过去写给茉莉的那些信，这都是些铁一般的证据，说明朝衡有谋反之心。
今天晚上，朝衡碰都没有碰一下端在手里的酒杯。酒里有什么或者杯子里有什么，他并不在意。他装着非常入迷地欣赏着百马贺岁舞，心里却在焦急地等待着一个重大消息。
百马退了下去，音乐也停了下来。大理石地板上一堆堆马粪还冒着热气。晚宴宾客的话题已经有了改变，谈论的是晚宴后到街上去玩什么，衣服准备好了没有。
龙椅所散发的神圣力量突然萎缩了，让人感到皇帝被晾在了一边。
说话尖酸刻薄的公主拉着杨国忠，央求他接着讲刚才的有关仙鹤的故事。
"把秘书监也叫过来吧，这话本来是从对他的议论开始的。"
杨国忠对女士们的央求露出一副不感兴趣的神情。
"刚才讲什么来着？"
"仙鹤的事情。你说在你的老家山西的一个县……"
"哦，是那样。不过，说实话，这个故事有点冒犯人。"
杨国忠说着，瞟了高力士一眼。
"那就更想知道了。是吧，夫人？"
"那就难办了。那就讲吧。山西永济县的一个姓吕的男子娶了媳妇，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第二天，太阳已爬得老高老高了，但新婚夫妇都没有起来。后来听到新娘的哭声，到屋里一看，只见姓吕的男子已经死了，表情像睡着了似的。不管怎么问新娘，她只是抽抽搭搭地哭。新娘当然受到怀疑，捕吏来后，对吕的尸体进行了查看。一看，大家都愣住了……"
宰相助手出现在了门口，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朝衡比谁都先看到他，低声说道：终于来了。宰相助手会把朝衡等待着的消息告诉杨国忠。
第二个看到宰相助手的就是杨国忠了，他停止了说话。
宰相助手那胖乎乎、圆滚滚的身体把"霍斯卢之春"上的花圃地踩得乱糟糟的。他连滚带爬地走到宰相跟前，低声说了些什么。宰相脸色变了，变得跟鬼一样难看，瞪着朝衡。朝衡一副若无其事的面孔回看着。
"皇帝陛下、贵妃殿下离席！"
宦官的尖嗓子声音又响了起来。众人跪下恭送皇帝和贵妃。杨国忠走到茉莉身边，冷冷地看着她说："你们真敢干啊！"
说罢，带着袁木等随从人员慌慌忙忙往门口奔去。不听完不饶人的公主追着杨国忠，把长长的披肩也抖落在了身后。
"喂，宰相，讲了一半就走可不行啊。下次一定要讲完啊。"
"混蛋！"
杨国忠的骂声回响在大厅里。
杨国忠府宅着火的消息从其他人的口中泄漏出来，立即传遍了整个大厅。众人正要出去观看夜间庙会，这下又有火灾可看，千余人的兴奋越发高涨了。
"散会！"宦官喊道。
众人你东我西，争先恐后地奔向门口，踩着马粪的女人们发出了尖叫声。
男人们在门口对宦官吼叫着，要他们快把自己的马车叫过来。
朝衡和茉莉在圆柱的背后站了一会。
"好了，去看庙会吧。"
"不，我已经累了，回去休息。你呢？"
"我也想休息，只是必须带内侍长官去个坏地方。"
"只有这个办法吗？"
"可供回忆的东西没有了，也只有这个办法，明天给你送一个新书信盒去，是日本的。"
二人相视笑了笑。
"今晚你特别美丽，辛苦你了。"
"谢谢。"
包佶和真幸走了过来。
"对了，这两人还没给你介绍呢。"
由于疲劳，茉莉几乎没听包佶和真幸的问候，冷淡地回应一下，便匆匆向门口走去。真幸以为汝阳王夫人之所以不热情，是因为她身处众人之中的缘故。
"你们怎么办？"
朝衡问道。
"已说好和李春他们在马球亭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