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宦官们拿着桶和扫帚进来打扫马粪了。
"宰相的别墅好像烧得一干二净。冬季的火灾防不胜防。"
"说是灯杆倒了引起火灾的。"
"哦,光是灯杆的缘故吗?他可是个招人恨的人。"
耗子般尖叫的声音唧唧喳喳地议论着。
高力士走了过来。
"我已把内人骗回去了。好了,秘书监,这下我自由了。不管去哪儿都行。喂,你们这帮家伙,在这儿碍事。"说着,脚向一个宦官的屁股狠狠踢了过去。
"好,坐我的车去吧。"
朝衡和高力士并肩离去。
"好,我们也走吧。李春他们等急了。"
灯已经被撤掉一半,宫殿内微微发暗。真幸和包佶跑出去,抬头一看,皓月当空。
一路小跑来到街上,四周亮得如白昼,月亮黯然失色。大街上,家家户户的门口和屋檐下都挂着好几个灯笼;在大户人家和商店的门前,竖着比房顶还高的圆锥形灯架。孩子们敲着小鼓,大人们打着大鼓,唱着跳着。
一群少女走过来。她们手里提着小灯笼,穿着华丽,也是边走边跳。
"嗯,好香!"
"她们是后宫的佳丽。今晚允许她们走出'牢笼'。她们当中有人会高兴得从晚上跳到早上;有人会中途借机逃走;也有人发疯,跳进放生池或曲江池淹死。"
真幸和包佶挤在人群中,满脸狐疑地听着包佶大声介绍。他心里想,包佶把我当成了乡巴佬,在这里胡吹乱侃呢。
"你要以为我吹牛,明天你就去放生池看看,女人的尸体不下二十具。有的是宫女,有的是妓女。虽然并不都是自己跳进去的。"
"那是怎么回事?"
"元宵之夜,拐骗、杀人是最多的。有人拐走小姑娘和儿童,毫不吝惜地卖掉;还有穷凶极恶的人把他们杀了,扔进放生池里。坊门开着,金吾卫那些人又只顾寻欢作乐,所以今天晚上是一种无法无天的状态。"
"为什么大家都要那样寻欢作乐呢?"
"还不是平常压抑着,借机发泄一下呗!本来这是个道教的节日,一月十五叫上元,七月十五日为中元,十月十五日为下元。从前好像没这样热闹,到了唐代才这样的,尤其是到了现在这个皇帝。至于做灯树、灯笼来烘托气氛,据说是来自凉州和撒马尔罕的习俗。"
马球亭是位于永昌坊的一个茶馆,是年轻人常去的地方。从窗户里看到里面的人都是平时的伙伴,真幸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刚才在宫中一直处于紧张状态。李春很想知道皇帝的样子。
"嗯,有点像日本的天皇。"
"就这?"
"嗯,就这。"
"杨国忠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派头很大,装腔作势,剑术好像不太好。贵妃娘娘很漂亮,叫人不敢相信。"
张鸠来了,衣服上到处是黑灰渣。他去宰相别墅看失火了。
"宰相肯定气疯了。要知道那地方被称为要塞、堡垒,是他的秘密作战司令部啊。"
"是放火吗?"
包佶低声问道。
"也许吧。二百尺高的蜡烛灯盘倒了下来,火光冲天,把观灯之夜点缀得更亮堂,真是好看。"
好一阵沉思着什么事的包佶,突然明快地说:"从安福门到开远门的灯笼是最好看的。我们坐马车去看吧。附近就有租马车的,还配有赶车人。"
七个人里,只有包佶是长安人,对什么都知道。
马车出发了,钻过延喜门,沿着天门横街向西而去。一些化装后的人醉醺醺地在道路两边跳着、唱着。一个年轻男子装扮成贫困邋遢的女子模样,敞开着胸口,缠着一群带假面具、装扮成贵族模样的男子,撒着娇气,显得十分放荡。
到了横街的中间,马车就动弹不了了。街上搭有两个临时舞台,相隔三十步左右。舞台周围挤满了人。在两个舞台上,摆放着装饰豪华的灵柩和葬礼用具,格外耀眼。
"东市和西市的殡葬行会的比赛开始了。这么多人,反正车也走不了,过去看看吧。"包佶说。
"殡葬品的比赛?这可难得看到啊。"
真幸说着,从窗户探出了身体。张鸠下了马车,不一会便淹没在观看的人群中。
"这是惯常的活动。押上五万文钱,获胜的一方将用这笔钱请众人吃喝、跳舞,闹到天亮。先是比灵柩和藏品的豪华,然后是唱丧歌比赛。第一场比赛基本上是东市赢。因为他们多承接有钱人和贵族的葬礼,葬品一般都很奢侈、豪华。第二场基本上是西市赢。因为西市有很多会唱丧歌的高手。"
在压倒多数的掌声中,东市取得了开场赛的胜利。
"好了,唱歌开始了。"
东市舞台上上了一个年轻男子,西市舞台上上了一个长胡子老人。二人依次唱了"白马之歌。"
"还是西市好得多。"李春说道。
歌手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场。西市超过了东市,差距越来越大,西市一边自以为稳获五万文钱。轮到最后的歌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