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接下来是酒蒸蘑菇、油炸山芋、白芝麻拌茄子鸡肉、全煮鲫鱼、鹅寿司、生鲤鱼片,到这里终于上了汤,是团鱼羹,也就是甲鱼汤。
不能忘掉的是酒,先喝的是蘖酒,这是将小米的芽贮藏在黄土窖中制作出来的。
"小米的芽,必须是夏天的,在八月份让其发芽、生霉。"
"乌鸦真是知识渊博啊。"
李春说了句让张鸠愈发飘飘然的话。
"哎,所谓文人,也就是把吃的和酒方面的话一写出来,就完事了,这恰恰说明他们没有才能畅谈天下之事、国家之事。"
酒换成了汾酒,是山西杏花村的酒。
真幸只喝了一口,就晕乎乎的了。
"不管怎么说,杏花村水就是好。因为杏子的精灵附体的缘故,酒在黄土窖中发酵三年。李白还特意去杏花村喝过酒。黄河带来的泥沙和水,没有这两样,就没有汾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不一会,鲤鱼丝,也就是鲤鱼的生鱼片上来了,这是真幸特别想吃的。
包佶讲的故事中的那个男子,那个在梦中变成鲤鱼被宰了头、做成生鱼丝而被吃掉的男子,就是眼前的张鸠,他发过誓,一辈子不吃生鱼片。
可张鸠比谁都高兴地先伸出了筷子,把看上去最诱人的肚子肉和萝卜丝全夹到了碟子里,若无其事地狼吞虎咽起来。
真幸目瞪口呆地望着他,敢情故事中的张鸠和这个张鸠不是同一个人啊……
高良已经大醉,在那里豪言壮语。
"我绝不谈恋爱什么的,即使找女人,也找那种短暂的女人。"
对他的话,他的主人新罗王子大加反对。
真幸问自己:飞飞是短暂的女人吗?怎么都行,反正今晚能抱着她。
"要把飞飞也叫来就好了。"
旁边的李春这么一说,真幸好像被人看穿了似的,心里蹦蹦乱跳。
张鸠抓住高良那粗壮的胳膊,给他灌输着什么才是恋爱。
"武士呀,短暂的恋爱也是有的,也可能是最好的,因为留下思念而去。不过,也有这样一个让人害怕的故事。"
众人都拿起雕花玻璃杯,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酒,把身体朝张鸠那边伸过去。
"汉末时,湖南知事有个女儿,暗恋上了父亲手下的书记官。她吩咐婢女,把那男子洗手擦身剩下的水悄悄取来,每天喝。不久,女子怀上身孕,生了个男孩。到了孩子能到处爬的时候,知事便抱着小孩,走到部下们的面前,让孩子自己去找父亲。那孩子毫不犹豫地爬到书记官跟前,要他抱。吃惊的书记将孩子一推,那孩子就倒在地上,马上化成了水。知事追问女儿,女儿坦白地说喝了水。二人终于欢天喜地地结了婚。"
好一阵谁都没做声,不经意地往桌上一看,桌上到处积着一小摊一小摊溢出来的酒和汤。大家一脸茫然,看着这些酒水和汤水。
"这和短暂的爱情有什么关系呢?"
聪明的李春提的问题,至少在这个时候让人感到愚蠢。首先是李春本人最先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不由得脸红了。
"喂,看,下雪了。"
王子指着窗外,大家都像睡醒了似的,推得椅子吱吱响,站起来聚到窗边。
黑暗中飞舞的雪花,被窗户透出的灯光照着,像一群白马在奔驰。
"好看,好久没见过下雪了。反正坊门都已经关了,索性就喝酒赏雪到天亮吧。"
张鸠说着,把最后一口鲤鱼生鱼片塞进嘴里,真幸一脸怒气地瞪着他,心里在想:飞飞在等着,必须得去了,可怎么脱身呢?
就在众人都在窗户边兴奋地看着下雪时,真幸装着去上厕所,悄悄地离开了房间。走过走廊,正要从厕所前走过时,还真感到了尿意。
对着便池,真幸身体不由抖了一下。身后三个年轻男子的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姓陈的那小子,他的叔叔是考务官,这次肯定能及格。"
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实话告诉你们,姓陈的说了,如果付钱的话,要一千贯,另外再加两百贯的酒资。好像一般都是这个价格。"
"全部给考官吗?"
"不,还有几个中间人的。"
"你怎么办?"
"我?我家里可没那么多钱。"
"喂,喂,这事能不能讲得再详细一点?"
"你去问姓陈的那小子吧。可是,你是……"
真幸挥起拳头,猛地朝三人的下巴打过去,然后迅速转身,跑下楼梯。他冲到马厩,牵出琦琦,直接奔向西市飞飞的家。
一旦习惯了长安的生活,也就明白了凡事都有表和里,街道有大街和背街,另外还有旁道等道理。坊的四周被高而厚的围墙围着,只有白天才能从把守严格的四道门进出。但即便如此,坊也有漏洞,那就是故意把大树或楼房后面的墙弄塌,并且看上去像自然崩塌的一样,这样就可以随时进出了。这样的旁道每个坊都有那么一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