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杨国忠听到我强烈反对日本进攻新罗,他就有可能反过来怂恿他们,乃至许下一些空口诺言,而后再将空口许诺的责任全部推到我身上。朝衡思考着,独自在宽敞的长官室里来回走着。
过了一会,他插上门闩,拉下窗帘,脱了鞋,坐在了波斯地毯上。这张地毯还是就任秘书监时,阿米为表示祝贺而赠送的。
"长官,这可是会飞的地毯啊。"阿米虽然这样说,却没有告诉他咒语。
朝衡有时悄然坐在地毯上闭目沉思。因为是丝织的,夏天坐着凉快,冬天坐着暖和。
因为不知道咒语,有时坐在上面或者吟诵李白的诗"狂风吹我心",或者哼哼白倩倩的歌。
朝衡听说奈良的父母已去世了。
"倭国秀丽……"朝衡吟诵着,觉得地毯仿佛真的飘起来了。
遣唐使一行在皇城内转了转,然后回到了宿舍。
"他说的太过分了,居然说要交出南岛、筑紫岛!"
对愤愤不平的古麻吕,真幸劝道:"他说的只是假设,你得冷静地听。"
宰相杨国忠的正式官名为尚书左右仆射。
尚书省为最高行政机构,下设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六部。尚书省的最高长官为宰相,通常任命有左、右仆射两名,但杨国忠兼任左右,帝国权力集于一身。尚书省的办公楼几乎位于皇城的正中间。
"不就是尚书省嘛,没什么了不起的。"
古麻吕边说边一步一步踏进步廊,但他立刻惊呆了。圆柱、墙壁、地板全都是用玉石和白色的大理石铺成。一行人被请到屋里后,更是惊叹。天花板和墙壁金光闪闪;椅子、桌子上镶嵌着数不清的蓝宝石、玛瑙、翡翠。
"感谢你们特意光临。"杨国忠尖着嗓子问候道。
他是高个子,一副充满自信的样子。遣唐使们对宰相的年轻又吃了一惊。
对于宰相的招待,清河大使礼节性地表示了感谢,并介绍了身边的两个副使。杨国忠也说了些诸如大使年轻之类的客套话。他身边有宰相助手,但不知为何,紫禁卫队队长袁木也在场。
清河对前不久杨国忠别墅的火灾表示了慰问,宰相假装没听见。
"怎么样?生活上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没有。谢谢宰相的关心!"
"不必客气。好,现在就开始谈正事吧。直截了当地说,听说贵国有与新罗打仗的计划,是真的吗?"
真是快口直言。由于太突然,清河他们一时无以言对,只好默不作声。
"在前几天的大臣会议上,这件事被提了出来。这对我国也是件重大的事情。但卫尉卿却说,什么呀,那只是虚张声势。"
"你说的卫尉卿是……"清河小心翼翼地问道。
"就是朝衡大臣。他日本名字叫什么来着?"
谁也没有回答他。
"他说,贵国既没有真心攻打朝鲜半岛的打算,也没有那个能力。他是日本人,对日本所知甚详。他这样一说,大家也都认为情况也许就是如此,也没有再议论下去。但是,我有一点不同的看法。贵国拥有不可忽视的力量,虽然过去曾两次兵败朝鲜半岛,但我认为第三次,也就是这次不会再失败了。贵国有这个能力。怎么样,吉备副使?"
宰相没有面对大使,而是面对副使,并且直呼其名字。他紧紧盯着吉备的表情。
"新罗在一个劲儿地加强军备。助手,你来报告一下。"
"去年,新罗的军备能力为:战车一千二百辆,骑兵一万五千骑,步兵六万,预备兵十万,战船四百艘,可运输五万到六万兵力。若将这些与前年的能力作个比较,我们可知它增加了三成。"
"也许就是为了防备我们可能会发动进攻吧?"真备终于开了口。看到杨国忠的问候流于客套,而迫不及待地谈起日本的侵略战争计划,他揣摩不透杨的真实意图,便决定今天先听听再说。至少还要在这里待半年呢。不过,如果宰相助手的这一报告真实可信的话,新罗的军备力量可就远远超过我方的预料了。
临离开日本前,在太政官举行的有关军事的秘密听证会上,真备得知进攻新罗的具体计划已经拟订,建造战船的命令已经下达给了各地。动员计划是以关东为中心的东海道准备战船152艘,士兵15700人,将领78人,船工7520人;以中国地区(注,日本现在也有叫做中国的地方,那个地方的银行还叫做中国银行)、四国地区为中心的南海道准备战船121艘,士兵12500人,将领62人,船工4920人;西海道准备战船121艘,士兵12500人,将领62人,船工4920人。
杨国忠装着惊讶地说:"你说是防备?新罗的军备扩张为什么是防备?你得到最新消息了吗?"
杨国忠回头看着袁木。
"是的,本月初,日本派往新罗的使节团被遣送回去了。"
"你说什么?"古麻吕不由得直起身问道。
"有这种事?可是……你知道派往新罗的大使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