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建德这个男人……"高力士把话岔到了一边去。
"他是平原郡人,好像一直是个重感情的人。听说年轻时,村里有个穷人,无钱为死去的父母下葬。窦建德当时正在耕地,听到这事,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停下手里的活儿,把正在耕田的牛牵到街上卖掉,换来钱给那人送葬用了。窦建德就是这样一个人。虽说他是敌人……"
"内侍长官大人!"杨国忠不耐烦地叫道。"现在说的不是窦建德,而是孙平的叛乱。"
"哦,对对。但是,弄不好,他可能成为第二个窦建德。不把这事消灭在萌芽状态,麻烦就大了……对了,可以让安禄山讨伐他。宰相,你总是上奏说他有反心,如果他迟迟不执行中央的命令,那时就可以罢免他。"
杨国忠摇了摇头。
"他虎视眈眈地盯着首都呢。如果给他下达讨伐孙平的命令,这对他来说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将率领大军南下,先踏平常山、邯郸……不,因为是他,他有可能逼孙平就范,与他联手,将河北南部、山东一带置于他的统治之下。他是胡人,对他来说与盗贼联手并不是什么难事。"
高力士把肩膀缩到了耳朵下,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只有派中央军了。"朝衡缓缓开口说道,一副传达来自天文台报告的口吻。"颜真卿、颜杲卿的军队并没有全军覆灭。要他们重整旗鼓,再与万名中央军联合在一起。"
"派中央军吗……国防大臣的想法呢?"杨国忠向坐在高力士旁边的小个子中年男子问道。
"哦。……现在驻扎在首都的军队约六万人,其中三万是府兵,也就是在农闲时接受一点军事训练的农民兵……剩下的三万倒是不怕死的雇佣兵,其中一万人随高仙芝出征南诏去了。也就是说,真正能作战的军队现在只有两万人,一兵一卒都不能派遣到邯郸去了。如果派到邯郸,首都的防卫怎么办?如果非要派的话,将三万府兵的一部分,比如一万人左右……"
"不行!莫说一万,就是去三万,也敌不过叛军。"杨国忠声色俱厉地说道,还不停地转动着握在胸前的两个大拇指。突然他停止转动,说:"朝衡大人,希望你把卫尉寺骑兵队派出去。"
"您说什么?我怀疑我听错了。"朝衡掩饰不住疑惑,反问道。
"你要怀疑,我就再说一遍,希望你把卫尉寺骑兵队派往邯郸去镇压叛乱。"
"宰相,卫尉寺骑兵队的任务永远是警戒和守卫皇宫、皇城,法律禁止骑兵队离开京城去采取其他军事行动的。派卫尉寺骑兵队不合适!要是中央军不够的话,袁木,你有紫禁卫队。紫禁卫队总人数三千对孙平的贼军三千人,肯定取胜。"
袁木就好像正等着朝衡这句话似的,使劲摇了摇头,说道:"我倒想问问,卫尉寺骑兵队去年底不是出动去过洛阳吗?日本遣唐使一行当时因有绑架新罗王子的嫌疑而被拘留,并接受调查。骑兵队强行动用武力把他们带出来了,那次还有一名紫禁卫队队员被杀。当时的出动也违法,而且还有杀人罪。那名日本骑士罪犯现在就在骑兵队。"
"哦,有那样的事吗?"高力士说着,屈膝探过身来。
"袁木,你的紫禁卫队是专干绑架、暗杀和威胁的特务机构。你别打岔!我很清楚你的做法,你的人不可能擅长与盗贼集团打遭遇战。要派人到那里,只能是从骑兵队等各处挑选出来的精锐部队。如果和颜真卿、颜杲卿的剩余部队合在一起的话……"
"到底是内侍长官大人。怎么样,卫尉卿?"杨国忠向朝衡问道。
高力士鼓劲似的说道:"卫尉卿,根据情况,我们内侍省的兵也可以作后卫的。"
朝衡抱着胳膊,闭着眼,沉思着。
杨国忠这样追逼着朝衡,沉浸在强者的快乐里。据闻,在以朝衡为中心,由郭子仪、储光羲等人组成的联合武装部队中,其中最强的就是卫尉寺骑兵队。他们的六百骑,对手若是普通骑兵的话,可抵挡两千骑、三千骑;若是步兵,则可抵敌一万至二万。不仅如此,他们所具备的高贵、勇猛、年轻和忠诚心都会变成强有力的迷幻力而发挥作用,从战斗一开始就会压倒敌人的士气。
不过对由逃兵、罪犯和农民组成的孙平那些军队来说,迷幻力派不上用场,况且战场是在芦苇丛生的湿地。
杨国忠接到邯郸叛乱的报告时,首先想到的就是把卫尉寺骑兵队派往邯郸,让他们与陌生的盗贼军队作战,使骑兵队溃败。骑兵队如果战败,在军事上也就能使朝衡及其一伙失去力量……
"明白了,那就让骑兵队去邯郸吧。"朝衡一脸愁苦,挤出了这句话。
在把骑兵队派往邯郸镇压叛乱之际,朝衡向杨国忠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需要皇帝签署参战命令。派出骑兵队倒是可以,但因为与杨国忠有关,事后说不定他会以这次军事行动违法而诬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