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长而已矣。”《史记》说:“孔子贫且贱,及长,尝为季氏史,料量平;尝为司
职吏,而畜蕃息。”季氏史即委吏,掌管委藏工作,即后之司仓氏、司庚氏,掌保
管、出纳;司职吏即乘田,掌管田作畜牧之事。孔子多才多艺,才能全面,将两件
事做得很出色:管财务则账目清楚(“会计当”),收以平衡(“料量平”)。管
田蓄则六畜兴旺,一把好干才!这无疑给季氏留下了好印象。
可事有不巧,孔子没来得及通过季氏的举荐进入仕途,却赶上了鲁国的一场政
治危机,即“斗鸡之变”。鲁昭公二十五年(前517)孔子35岁,季平子与后阝昭伯
斗鸡,赛前两家都弄虚作假,一个在鸡翅上效上药粉,一个则在鸡爪上陪缚利钩。
事情败露后,两个搞阴谋的人互相指责,最后竟兵刃相向,季氏出兵占领了后阝氏
家业。后阝氏向昭公求援。本来就对股扈世卿季氏不满的鲁昭公愤然出师讨逆。结
果却由于孟孙氏、叔孙氏与季氏联手,使这位怒气冲冲的国君大吃败仗,丢盔弃甲,
逃亡齐国、面对三桓的非和无法行径,孔子大失所望,不屑与过臣为伍,慨然离鲁
奔齐,追随昭公去了。
在齐国,孔子通过齐国宠臣高昭子见到了齐景公。景公对孔子不算陌生。五年
前,齐景公与辅相晏婴访鲁,曾慕名造访过孔子。现在老朋友相见,很快便谈得投
机了。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脱口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此乃孔子的
施政方略——以端正名份为主要内容的“正名”主张。即君要守君道,臣要守臣道,
父要守父道,子要守子道。各尽本份,注重等级。当时的齐国亦正处于崔、庆、高、
国擅权,田氏篡弑的前夜,孔子一语正中景公所忧,异常兴奋,赞曰。“善哉!僖
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颜渊》)高兴
之下,便要将尼溪之四封给孔子,只因晏婴反对未果。但景公还是给予孔子很优渥
的俸禄:“待之以季孟之间”,与鲁国叔孙氏的待遇相当。齐景公只对孔子维护君
主尊严的等级学说感兴趣,但对孔子的仁义思想却置而不论。不再向孔子“问礼”,
并明确表示:“吾老矣,弗能用也。”孔子想在齐国推行“仁义礼乐”的愿望又落
空了。
孔子遂自齐返鲁。当时还是季平子专政,孔子无心求仕,潜心自我修养,平静
地迎来“40而不惑”。何谓“不惑”?“不惑”者,相对于“惑”之谓也。孔子曾
论“惑”说:“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
《颜渊》)又曰:“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同上)可见“惑”
的特征是感情用事,偏激,走极端,然则“不惑”乃“惑”之反,即理智,不偏不
颇,此即孔子推崇的“至德”——中庸。孔子又说:“智者不惑。”(《子罕》)
又说:“40而见恶焉,其终也矣!”(《为政》)40而不惑,表明孔子40岁已成为
一位具有独立见解的“智者”,掌握了不偏不倚的中庸方法。有独特的见识,再加
之正确的处事方法,就可以少犯或不犯错误。
孔子42岁时,鲁昭公已从齐国奔于晋国,客死于潜溪。定公即位。5年后,季平
子死,子桓子继为执政,政治形势更加恶化,阳虎专权。阳虎是季氏家臣,从手桓
子祖父时就开始作季氏宰(大管家),如今已是积久势重,强奴逼主。季平子死后,
阳虎肆无忌惮,将桓子囚禁起来,赶走季氏亲属、杀死季氏族人,逼近季桓子妥协
与他盟誓。从此,鲁国政权又从大夫下移于家巨,出现了“陪臣执国命”的败落局
势。阳虎越俎代庖,以陪臣身份主会盟、发誓愿、占国田,进而欲尽诛三桓之嫡,
立自己的亲信势力为嗣。一切野心家在心理上都是虚弱的。为了孤假虎威,阳虎—
—这位从前蔑视孔子的势利之徒,现在却想借重孔子名气,为他倒行逆旋扯上块遮
羞布。孔子自然不会买账。于是阳虎煞费苦心地制造了一个机会。一天,他派人趁
孔子不在家时将一具蒸豚送去。按照“大夫有赐于士,不得受于其家,则往拜其门”
的规矩,阳虎料定知礼的孔子肯定会上门称谢。殊不知孔子也针锋相对,趁阳虎不
在家时才去回访。具有戏剧性的是,孔子在回来的路上又与阳虎相遇,刚想回避却
被阳虎叫住了。他问孔子:“怀揣绝技却让国家迷乱,可谓仁乎?”孔子答:“不
可。”“本来希望有所作为却屡失良机,可谓智乎?”孔子答:“不可。”阳虎激
将说;。“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然,吾将仕矣”。
孔子一生讲究“仁、智、勇”三“达德”,阳虎专挑仁智这两个问题来诸难孔
子,可谓以子之矛陷子之盾,使得孔子不得不连连称是。但是,阳虎却抽掉了孔子
思想中另两个内容——礼和义。礼即自西周以来的奴隶制等级制度。义即宜,即是
尽本份,守原则,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和谐统一。孔子认为:“天下
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前者即西周的太平景
象,后者则是春秋乱世的形势。至孔子时,诸侯也不能“专征”了,而是政“自大
夫出”,其至“陪臣执国命”了,眼前的阳虎就是陪臣执国命的罪魁!。孔子又诅
咒说:“自诸侯出,盖十世希(稀)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
命,三世希不失矣!”(《季氏》)阳虎以大夫家臣(陪臣)的身份干预国政,上
凌君,下逼主,专生杀,擅于夺,哪里还有一点仁义礼智的影子?君臣无序,主仆
易位,实乃无道之至!面对这样的乱臣贼子,他孔丘哪里屑于合作!他历来奉行的
是:“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亦耻也。”(《泰伯》)在
无道之世而得荣华富贵,必将采用不义手段,这是孔子最为不齿的:“不义而富且
贵,于我如浮云!”(《里仁》)如果说,从前孔子发愤努力,学习六艺,是为了
入仕、进入上流社会的话,那么,当他认识到礼乐的还以仁义为内容,形成了“仁
义礼”三位一体的思想后,他的追求就从具有功利色彩的求仕。进入了另一个道德
的境界,那就是为了推行仁义而求仕,即他的弟子子路所说:“君子之仕也,行其
义也。”(《微子》)既然此时出仕不能“行义”,与其作帮凶,不如洁身自好,
作个“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季氏》)的隐君子。
“隐居以求其志”。“志”,即指“仁义礼”的政治抱负,也是“志于道”之
“志”,即对客观规律的体认。如果说孔子“30而立”和“40不惑”时掌握了“六
艺”和“中庸”等具体知识和方法的话,那么现在孔子要在这个基础上进一步体验
带规律性的东西,即“道”或“天命”,从而实现他认识进程中另一个具有质变性
质的新飞跃——“50而知天命”!
“行义以达其道”,是说通过做自己份内的事情,来实现自己思想主张。这主
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是注重人伦,躬行孝道。有人问他为何不去“为政”?孔子说:
“书曰:‘孝乎谁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为
政》)在孔子看来,孝悌是仁义之体,仁义是为政之实,自己在居家时讲究孝悌,
这就是行仁义,这就是为政。其次是躬自教育,造就人材。孔子是中国第一个伟大
的职业教育家,也是第一个将教育职业化的人。既然“道之不行”,自己的主张得
不到贯彻,那就将道宣传开来,让尽可能多的人知道、明道。他看准了“君子学道
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阳货》)的政治作用。认为教育有两个功能:一是
培养合乎仁义精神(以“爱人”为核心)的接班人(“君子”),二是把被统治阶
级(“小人”)改造得更加驯服(“易使”)。前者是要以教育造就新一代(“爱
人”)统治者(“君子”),后者是要以教育教化遵守秩序(“易使”)的驯民
(“小人”),共同的目的是从上下两个方面来重振社会秩序和重建和谐的社会关
系。教育,说穿了不过是一定阶级按照自己标准造就人材的事业,孔子正是中国第
一个发现这一功用,并充分运用这一手段使自己政治理想传播开来,使之深人心的
思想家和教育家。教育之于孔子,不过是假人之手以实现政治主张的手段。因此从
事教育也就是间接地从政。孔子一生主要从事教育事业,特别是在30至50岁之间,
更是他年富力强,大张私学的时期。这样一来,孔子不仅没有因隐居而失掉声誉,
反而因不与阳虎同流合污而清名益高。一群群大大小小的青年从四面八方涌向曲阜
阙里,奉上束修,拜孔子为师。现在有名可考的“仲尼弟子”中,颜回、子路、子
贡、闵子骞等高足,都在此时从学于夫子。孔子于是乎翻六艺,升杏坛,诗书之声
盈耳,丝竹之音不绝,形成了中国历史上、同时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大规模聚徒
讲学的学术团体。比之于古希腊思想家柏拉图于公元前387年创立的“学园”,早了
整整200年。
“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这就是孔子50岁以前生活的真实写照。那
种清心寡欲、安闲平易的神情,至今想来,还是令人欣慕不已!
三、小试牛刀 卓有政绩
伴随着对生生不息、健行不已的天道的认识,孔子于安闲平易之中,敏锐地感
受到一种神秘的“天命”,一种上苍赋予他的使命。在“志于道”的追求中,他幽
然地觉得:上天之所以在一片历史废墟中,保留了完美的周礼,并让他孔子认识了
她。这不是上天要复兴周礼的意思吗?他甚至认为上天生就他这样一个有责任心的
人,并赋予他崇高的德行,那一定是上天要把这个文化复兴的任务交给他,要他去
替天行道,去行仁行义行周礼,救苦救难救苍生!于是他好像有某种顿悟一样,再
也无法隐居了,他要积极寻求出仕的机会,将这个社会、这个人民从苦难中拯救出
来。
为了获得从政的机会,孔子甚至准备采取灵活的措施。就在他“知命之年”,
季孙氏的另一个家臣公山不扭(又作弗扰)在费邑宣布独立了,他托人招请孔子。
对这个与阳虎一样同是叛主过巨的邀请,孔子最初还真动了心。司马迁分析他当时
心理说:“孔子循道良久,温温无所试,莫能己用。曰:‘盖周文王起于丰镐而王,
今费虽小,傥庶几乎!’欲往。”这是合乎实际的。只因性情率直的子路的反对,
没有去成。
阳虎谋反事败,盗鲁大宝而奔晋。季桓子真正掌握了大权,痛定思痛,倍感孔
子等级名份说的亲切,决心起用孔子振顿鲁国秩序。鲁定公九年(前501),孔子被
任命作中都宰(县邑长官)。孔子在中都为政一年,政绩斐然,“四方皆则之”。
十年,调回中央作小司空,协助大司空管理土木工程。不久由小司空一跃而为大司
冠。大司冠,是鲁国最高司法长官,“掌建邦之三典,以往王刑邦国、诘四方”。
是时孔子52岁,一干4年,直到55岁离鲁。这几年是孔子小试牛刀,一展抱负的风云
时期。4年时间虽短,但对于孔子来说已经足以干一番事业了。他曾说:“苟有用我
者,期月而已可矣,3年有成。”(《子路》)孔子并没凭空大言,事实正是这样。
孔子上任那年夏天,齐国邀请鲁定公会于夹谷。孔子因善长礼仪作这次国际性
会议的傧相。当对的鲁国,北邻晋国,南逼荆楚,东接强齐。三强逼临,而鲁国国
小兵弱,“附于楚则晋怒,附于晋则楚来伐,不备于齐,则齐师侵鲁”。在外交关
系中,鲁国就像踩跷跷板一样,左右为难。如何在这次会盟中避免齐国的威逼,为
鲁国挽回列国声誉,便成了孔子此行的首要使命。
会盟这天,齐鲁两君来到夹谷。除地为坛,土阶三等,礼乐声中,鲁定公与齐
景公揖让而登,一派友好和平景象。但是,两君刚刚坐定,齐国的使臣请献乐舞。
但演奏的即是夷狄“四方之乐”。于是羽旄旌旗中,夹杂着剑戟盾矛,一涌而上,
鲁定公有被挟持的危险,形势十分紧迫。事出突然,摔不及防。大智大勇的孔子一
眼识破敌人阴谋,急趋而进,历阶而登,不尽一等。他两眼怒视景公,挥袂而言曰:
“吾两君为好会,夷狄之乐,何为于此!”义正词严,景公为之理屈,只得挥退持
械舞人。订立盟约时,孔子发现齐人擅自在盟书上加了一句:“齐师出境,而不以
甲车三百乘从我者,有如此盟!”面对齐人的阴谋诡计,孔子针锋相对,也加上一
句:“而不返我汶阳之田以共命者,亦如之!”挫败了齐人霸权野心,并收复了鲁
国失地,为鲁国争得了列国间的平等地位。
外交胜利,使孔子名重一时,季桓子对孔子信任有加,言听计从,史称:“孔
子行乎季氏,三月不违。”季桓子还将执政大权委托孔子代掌,孔子选以大司寇
“摄行相事”。他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进行了一系列内政改革。于是他在鲁国具
体实施了从前陈之于齐景公的“正名”方略。在孔子看来,当时鲁国最大的弊病在
于君不君、臣不臣,鲁公虚位,大夫专权,名实颠倒,秩序混乱,亦即“名”不正。
这首先表现在作为臣子的三桓势力过大,势逼公室。要重振鲁国秩序,必须首先削
弱三桓势力。一天,孔子从容对定公说:“按照周礼,臣子不藏甲兵,大夫的城墙
不过一百雉(三百平方丈)。现在三家的采邑都超过这一限度。”三家采邑,指季
氏费邑、孟氏成邑、叔氏后阝邑,号称三都。那里高墙深池,私兵把守,是三家威
逼公室的实力所在。不过,由于三桓平时都住在曲阜城内,三都委托家臣代管,年
长月久,家巨拥兵自固,造起反来。定公八年,公山不狃据费反;十年,叔孙氏家
臣侯犯又据后阝反。后阝邑、费邑,成了两个独立王国,两家都奈何不得。孔子看
准这点,适时提出“堕三都“的大胆方案,立即得到鲁定公和三桓支持。孔子派弟
子子路作季氏宰,控制鲁国最大的实力集团,以便“堕三都”计划的实施。开始顺
利堕毁了叔孙氏的后阝邑;将堕费,公山不狃伙同叔孙氏庶族叔孙辄,纠合费人先
发制人,进攻曲阜。鲁定公与三桓惊荒失措,逃入季孙氏家,躲到“季武子之台”
上。叛军来势凶猛,一度攻人季家,流矢射达定公身旁,情况危急。孔子却镇定自
若,待叛军攻势销竭,他命令两员大将,组织反击。费人一触即溃,追杀数十余里,
公山不狃、叔孙辄逃亡国外,孔子指挥乘胜堕毁了费邑。下一步该堕成,由于守成
的公放处父没有反叛迹象,孟孙氏遂默许他固守成邑,政府军攻之不克。围成未果,
但堕三都、削弱三桓实力的计划已实现大半,在公室与大夫之间成功地制造了一种
均势。为维护君臣等级提供了实力保证。
除了在政治、外交、军事上有所作为外,孔子力还力行教化,使鲁国社会风尚
面目一新。人们有礼貌,不激诡;讲诚信,守信用;买卖东西,货真价实,不掺假,
不抬价;男女关系严肃,行者别于途;盗贼敛迹,路不拾遗。有客自远方来,不求
于官方,人们自动供给食宿,使有宾至如归之感。一派和乐雍雍,欣欣向荣的景象。
成为后来中国历史上儒家崇尚的国家太平、秩序稳定的理想模式。
可惜好景不长,邻国的一个拙劣的阴谋,中断了孔子得意的政治生涯。齐国见
孔子为政,鲁国大有起色,害怕邻国强盛于己不利,遂使出美人计以破坏之。他们
选美女80人、好马120匹,奉献给鲁定公。在季桓子怂恿下,定公接受馈赠,君臣沉
湎声色,三日不理朝政!孔子为之感慨说:”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子罕》)
紧接着鲁国举行郊祭,季桓子又不分(月番)(祭肉)给大夫,公然蔑视礼制!面对
这群荒淫无耻。不知礼义的君臣,孔子再度失望了;特别是季氏不把郊祭的(月番)
肉分给他,竟然忽视他孔子的存在,这大大地挫伤了孔子的自尊心。失望和伤心之
下,他只得怨愤且无可奈何地低吟:“优哉游哉,维以卒岁。”他决定挂冠不干了。
四、周游列国 四处碰壁
也许是为人操办婚丧礼仪的儒者生涯,造就了孔子帮闲的人格情态。他的君臣
观仅仅是:“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八佾》)君和巨之间是驱使和被驱
使的关系,君与臣之间的义务是“礼”和“忠”。一主一奴,身份清楚,地位分明。
孔子的最高理想是在保留现有一切奴隶制等级(特别是君臣名份)的前提下,世袭
君主(或世卿)与德才兼备的士人真诚合作,君主将家当交给有才能又忠诚的巨子
代管。如果君明,他可以毫不困难地作个贤臣;如果君昏,他也就毫不犹豫地作个
高隐。于是乎,他在高唱“博施济众”、“治国平天下”等积极入世的进行曲时,
不时地低吟“用之则行,舍之则藏”等消极处世的小调。现在,鲁定公、季桓子,
既然对自己的家业如此不负责任,对他孔子如此不礼貌,那他还有什么义务尽忠呢!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个选择:辞职!出走!
公元前497年,阳春三月,春光明媚。这本是个充满希望的季节,孔子却不得不
离开生他养他的父母之邦。为了保持自己清高的人格,也为了寻求新的从政机会,
于是沂水清波濯吾缨,浩歌一曲伊人行。在众弟子的簇拥下,疲马凋车,孔子开始
了为期14年周游列国的生涯。对鲁国,他一往情深,对它也充满希望,他曾说:
“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雍也》)“道”指“天下有道”的西
周时代。他认为鲁国比齐国好,只要稍事变革,就可以上拟于太平盛世的西周。在
数年为政生涯中,他倾注了自己全部的热忱,希望在鲁国重致太平,复兴周公之业。
即使不能为政,在鲁国隐居也是一件乐事。那沂水的清波,舞零台的清风,还有二
三同道,都深深地令他流连忘返。从前不用于齐,他捞起正在锅里煮着的米,头也
不回就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接淅而行”);现在,同样是不用于鲁,当他离开时,
却行道迟迟,一步三回头。在鲁国的边境上还住了三天,以示对父母之邦的眷念。
孔子一行出境的第一站是卫国。卫国是周公弟弟卫康叔的封国,孔子说:“鲁
卫之政,兄弟也。”也具有“一变至道”的优点。历史上,卫国位于鲁国之西,当
时都于帝丘(河南濮阳)。历史上卫国曾是拥有“带甲之士八万”的强国,但进入
春秋,也是每况愈下。卫灵公在位时,由于用人得当,政局稳定,民物殷阜,倒还
有点太平景象。孔子一踏入卫国领土,便被那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吸引往了,就此阐
发了一番“庶、富、教”的政治理论。《论语》说:
子适卫,冉有仆(驾车)。子曰:“庶(人口稠密)矣哉!”冉有曰:
“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
“教之。”(《子路》)
来到帝丘,卫灵公给孔子很高的礼遇,让他享受上卿之禄。但是卫灵公并不是
大有作为之君,他优待孔子不过出于“爱贤”美名,并不真是对孔子的学说感兴趣。
孔子重礼轻刑,他却问战阵之事;孔子轻视女人,他那妖冶淫荡的南后却招见孔子;
特别让孔子难受的是灵公与南后和太监坐首车,让孔子乘次车,招摇过市。孔子对
他也只有失望,于是再申“吾未见好德如好色”之叹。但相比之下,在孔子访问的
大小国君中,卫灵公对孔子最优惠,因此,当孔子在别国不利时,总是回到卫国,
卫国算是给孔子温暖最多的国家,他在那里几进几出,呆的时间也最长。
除卫国外,孔子还到过匡、蒲、陈、曹、郑、蔡、楚等国家和地区,拜见过大
小封君70余人。但是境遇都不理想,有时甚至十分狼狈,十分危险。
刚从卫国出来,到达匡邑,孔子被匡人当成阳虎围了起来。阳虎曾侵略匡人,
孔子又长得有些像他,李代桃僵,真是哭笑不得。刚从匡邑解围出来,到了蒲邑,
又被蒲人围住,幸弟子力战,杀条血路脱离险境。孔子又去曹,曹国不容;遂往宋,
刚在一棵树下演礼,宋国权臣桓囗因从前孔子批评过他,赶来把树拔倒,表示不欢
迎。匆匆跑到郑国,弟子逃散,行李落拓,独自一人立于东门之外。子贡四处打听,
有人告诉说:“东门外有个人,两腮像尧,脖子像皋陶,肩膀像子产。腰以下像禹。
然而更像落拓潦倒的丧家之大。”言下之意,是说孔子以古贤圣人相标榜,却无人
赏识,落得个丧家之大的下场。又到陈国,陈囗公向孔子问了很多典故,对博学的
孔子非常赞赏。无奈陈国国小力弱,正被吴楚等大国侵凌分割。孔子的学说只合在
和平时期讲讲礼让,摆摆礼容,通过教育来激发人们的向善好仁之心,对这个金戈
铁马的场面,却无能为力。因此,他给此行立下的信条是;“危邦不入,乱邦莫居。”
(《泰伯》)这个风雨飘摇的陈国,当然不是久留之地,遂南向蔡国进发。方至陈
蔡之间,孔子又被一伙人围了起来,一连七日,粮草罄尽,从者大病,莫能兴起。
最后得楚昭王帮助,才脱离困境。楚昭王召请孔子,欲以书社之地封孔子,还没让
孔子一行来得及高兴一下,便因令尹子西的反对而撂浅了。无奈只好又回到卫国,
等待回国的机会。
孔子周游列国,历时十余年,行程数千里,历经艰难险阻,四处碰壁,可他依
然自信极坚,毫不动摇。他说:“知之不如好之,好之不如乐之。”(《雍也》)
他学六艺、知天命,进而形成自己的政治理想和道德人格,这是“知之”;四出寻
求推行主张的机会,这是“好之”;在求索过程中,虽处处碰壁也不气馁,这就是
“乐之”。孔子曾描绘游历时的情形说:“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
(《述而》)即其“好之”“乐之”精神的形象说明,任凭环境多险恶,打击多大,
他都信心百倍,毫不退缩。甚至还乐在其中,传道授业不息。被围于匡,弟子焦急,
他说:“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之人(指自己)不得闻于斯
文;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子罕》)在宋逼于桓囗,他说:“天
生德于予,桓囗其如子何!”(《述而》)最可歌可泣的是,困于陈蔡时,弟子又
饿又病,孔子面有菜色,但他依然讲学论道,弦歌之音不绝。子路愤愤然说:“君
子亦有穷(走投无路)乎?”孔子说:“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接着他问子
路:“《诗》曰:‘匪兄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子路答曰:“我听说为
善者天报之以福,为不善者报之以祝,夫子累德、积义、怀美已经很久了,何以如
此倒霉?”言下有怀疑夫子之道之意。孔子说:“如果仁者必然得到信任,哪有饿
死首阳山的怕夷叔齐?如果智者必定达到目的,哪有剖心而死的王子比干?”孔子
明知有了好学间、好品行不一定得到赏识,但他仍然要“知其不可而为之”!又召
子贡,子贡认为“夫子之道至大,天下莫能容。”曲高和寡,要孔子改变主张,降
低高调。孔子坚决拒绝,说:“君子只管探求大道,建立理论,不能随俗媚世!”
最后召颜回,颜回说:“不容有什么不好!不容然后见君子!道之不修,是吾羞也。
道已大明,而当局者不能用,是有国者之羞。不容有什么不好,不容然后见君子!”
同心之言,其臭如兰!直乐得孔子恨不得贫穷的颜口成为富翁,自己好给他当管家。
穷而更坚,老当益壮。孔子就是这个性格,不管穷通否泰,都守道弥坚,追求
越笃。尽管颠沛流离,而志不稍贬,学不暂停,坚持不懈地教学和布道,始终吸引
着一大群弟子,随他南北东西,出生入死。这种精神,曾引起遁世者的不解和讥笑,
他在蔡国迷路,长沮、桀溺拒绝为他指路;荷囗丈人骂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楚狂接舆追在他后面狂歌:“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
而已而,今之为政者殆而!”但是,他汲汲救世,百折不挠的精神,也曾赢得人们
的赞许。仪封人见过孔子后,满怀敬意地说:“天将以夫子为木择!”木择,是宣
行教化时用的木铃铛。仪封人认为,孔子是上天派遣来宣扬仁义礼乐的光荣使者!
这确实不是过誉之辞。
五、依仁游艺 志道据德
“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微子》)
这是当时鲁国另一位贤者柳下惠的名言,用来检讨孔子似乎非常合适。岂止孔子,
对于整个专制社会下的士大夫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当时社会,“以强凌弱,
以众暴寡”;公室衰微,大夫擅权,陪臣执国;上下荒逸,风俗颓废……不仅鲁国,
“滔滔者天下皆是”(《微子》)!在这个罪恶堕落的社会里,除非人们变得比它
更加堕落,否则就不能适应,更莫望要出人头地了!孔子既不屑作同流合污、乱中
图利的投机分子;又不愿作那避世肥遁、高尚其事的山林隐士,留给他的自然就只
有碰壁和失败了。四处碰壁的境遇,使这位垂暮老人,难免不有故国之思。就在他
68岁那年,他的弟子冉有在鲁国干出了成绩,赢得了季桓子的继承人季康子的赏识,
在他的建议下,鲁国派出特使隆重将孔子从卫国迎回,终于演完了周游列国的悲壮
一幕。
终于回到了阔别14年的故国首都,江山未改,景物已殊。鲁定公、季桓子都已
谢世,鲁哀公继位,季康子辅政。但对于孔子,季康子同样是叶公好龙似的尊贤。
他一不采纳孔子的政见,二不委任孔子以要职,而是尊之为“国老”,丰爵厚禄,
冠冕堂皇地将他束之高阁。孔子68岁回鲁,73岁去世,在鲁国又生活了五年多。时
间虽短,但却是孔子作为一个伟大的思想家在学术上的总结时期,亦是他在认识上
进一步纯熟的阶段。这时,孔子已经历了“60而耳顺”这个不思而能、不虑而知的
直觉思维阶段。将这种纯熟的认识能力与其它知识、修养相结合,孔子又成功地实
现了“70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这个知行合一的飞跃。“矩”有多层含义,首先是道
(或规律),如日月运行,四时交替,矛盾转化,社会变迁等等,即所谓天道、地
道、人道。孔子对它们能了然体认,并行之不悖,即《周易·乾文言》所谓:“夫
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
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表现了他对自然世界和人类社会规律的准确认识、预见
和实行。“矩”还包括他自己“仁、义、礼”三位一体的政治思想和人生哲学,以
及与之相联系的种种准则。“矩”还包括世态炎凉。人心善恶的规则。“70而从心
所欲不逾矩”,是他妥善地将知与行、主观与客观、个人与社会合理地统一起来,
既不因不合时宜而处处碰壁,也不至于放弃原则而有屈己就人之羞。孔子曾说:
“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宪问》)正是他这一时期
无可奈何的境遇和心情的真实写照。“70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与其说是孔子认识
和修养的高度升华,不如说是他一生坎坷经历的辛酸总结!
“70而从心所欲不逾矩”的修养,使孔子进入了另一个静宁、安闲的时期,那
就是“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时时牢记天道,保持天赋的使命感,
依照仁者爱人的准则,游心于六艺之间。他的晚年,除了偶尔作些回答“哀公问政”
(《为政》)、“季康子问政”(《颜渊》)、“冉有问政”(《季氏》)等顾问
工作外,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用于与弟子切磋学问和著书立说上。
孔子是古代东方最伟大的教育家,是中国第一位专业教师,他一生从教,在教
育方面的成就很大,有弟子三千,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史记·孔子世家》)。
其中有的弟子在精通六艺基础上又形成了专业特长,即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四
科。德行科,有颜回、闵子骞、冉伯牛、仲弓。其中颜回品行最高,“三月不违仁”
(《雍也》)。言语科,擅长外交辞令,有宰我、子贡。子贡经营才能和语言技巧
极高,他营财则至富翁,出使则不辱君命,齐国曾欲西伐鲁国,子贡出使齐、吴、
越、晋各国,祸水南引,结果使齐国内乱,吴国北伐于齐,西与晋国争霸;晋国败
吴,越国趁机灭吴并进而称霸中原。鲁国则坐山观虎斗,毫不费力地度过了这场
“国际”危机。此《史记》所谓“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
(《仲尼弟子列传》)。子贡真是个善于利用矛盾,争取国际间各国均势的中国第
一代外交大师。政事科,有冉有、季路。文学科,指精通古典文献,有子游、子夏。
子夏是孔门传经大儒,博通经典,熟知大义,孔子死后,他居西河教授,为魏文侯
师,后人有“诗书礼乐定自孔子,发明章句始于子夏”之说。从现在保存下来的资
料看,孔子弟子很多人才艺德行俱全,无愧贤者之称,这些当然都是孔子精尽教诲、
作新人才的不朽功绩。
孔子知识渊博,情操高尚,“有教无类”,他的弟子,来自不同阶层,有的还
来自异国他乡。他循循善诱,平易近人,不分亲疏,一视同仁。因而赢得了弟子们
的普遍尊敬和爱戴。比孔子小九岁的子路,情性率直,粗鲁无礼,平常在言谈中时
时诘难孔子,但对孔子的道德文章却十分服膺,愿随孔子“乘桴浮于海”(《公冶
长》),追随老师走遍天涯海角。颜回与孔子更是义为师徒,情比父子,孔子曾感
慨说:“回也,视予犹父也!”(《先进》)称赞他“好学,不迁怒,不贰过”
(《雍也》)。颜回更是对孔子佩服得五体投地,说:“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
之在前,忽焉在后……虽欲从之,蔑由也已!”(《子罕》)颜回死,孔子竟为之
大放悲声。又如子贡,本是个杰出的外交家、实业家,当有人称赞他比孔子还优秀
时,他解释说:“譬之宫墙,赐(子贡)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夫子之墙数
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子张》)有人诋毁孔子,他
及时制止说:“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逾也;仲尼,日月也,
无得而逾焉。”(《子张》)甚至盛赞:“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
(《子张》)孔子的神圣形象,并不是后世帝王赐封的“王”号和黄屋左纛所树立
的,而是孔子自己高尚的修养、无边的德量所奠定的。正如孟子所云。“以德服人
者,心说而诚服,如七十子之服于孔子也!”(《孟子·公孙丑上》)。
弟子环立,诵声盈耳,丝竹之音不绝,虽不用于政,犹自尊于时……这就是孔
子晚年生活的大概场景。按常理,孔子应该看破世尘,万事皆休,在养尊处优中颐
养天年了。可是,他天生就是那种忧患型人格,身为平民,却心忧天下。虽然他常
常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泰伯》)的格言来自宽自慰,但是现实生活中的
违礼行为太多,不时撞击着他那颗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礼坏乐崩,僭越无度,
周天子才享用的“八佾之舞”舞于鲁国大夫季孙氏之庭,周天子祭祖才使用的《雍》
乐也奏于三桓之堂,引得孔子惊呼:“是可忍,孰不可忍也!”(《八佾》)当季
孙氏家宰的冉有,竟帮助“富于周公”的主子大肆聚敛,把老师当年“苛政猛于虎”
的教诲置诸脑后,更是惹得孔子大动肝火,号召弟子们说:“非吾徒也!小子鸣鼓
而攻之可也!”(《先进》)各诸侯国,更是篡弑频仍,齐田氏杀掉简公,立了个
傀儡君主,自代之心已昭然若揭。孔子再也无法沉默,他带戒沐浴去见鲁哀公和三
桓,要求出兵讨伐齐田氏以吊民伐罪。然而,世道日非,人心不古,他的这番忧患
又有什么用呢?招来的反而是“诸侯害之,大夫壅之”(《史记·太史公自序》)。
孔子见道之不行,自己的主张恐怕今生今世是无法实现了,那就把它留给后人吧!
前人不是说过“不朽”有三吗?“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
《左传》襄公二十四年)自己既不能“博施济众”以立德,又不能克敌拔城以立功,
那就著书立说来立言吧。他自叹曰:“弗乎弗乎,君子病没世而名不称焉。吾道不
行矣,吾何以自见于后世哉!”(《史记·孔子世家》)又说:一我欲载之空言,
不如见之于行事之深切著明者也!”(《太史公自序》)于是选编古代文献,托古
见意,这就是古今流誉的删修“六经”的千古盛事!
六经,即《诗入《书》、《礼》、《乐》、《易》、《春秋》。孔子对六经用
功深浅不等,作用不一。分别说即删订《诗》、《书》,修起《礼》、《乐》,赞
《易》,修《春秋》。其于《诗》、《书》、《礼》、《乐》,在于删订。删,即
删除杂芜,选录精华;订,即订正讹误,编次顺序。对这一工作,司马迁又称之为
“论次”和“修起”。《史记·儒林列传》:“孔子闵(悯)王路废而邪道兴,于
是论次《诗》、《书》,修起《礼》、《乐》。”孔子对《诗》、《书》、《礼》、
《乐》的删订,大致始于中年时期,而成于返鲁之后。《史记·孔子世家》说:
“季氏亦僭于公室,陪臣执国政,是以鲁自大夫以下皆僭离于正道。故孔子不仕,
退而修《诗》、《书》、《礼》、《乐》,弟子弥众,至自远方。”当时,孔子方
40多岁。孔子68岁自卫国回来,又继续完成修订之业,他尝自谓:“吾自卫返鲁,
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子罕》)《史记》又说:“孔子之时,周室微而
礼乐废,《诗》、《书》缺。(孔子)追迹三代之礼,序《书》传,上纪唐虞之际,
下至秦穆,编次其事。……故《书》传、《礼》记自孔氏。”相传中国上古时期遗
留下的文诰有三千余篇,孔子选取其中唐虞至秦穆公时的文献数十篇,加以排列整
理,这就是《书》,又称《书经》或《尚书》。《诗》也如此,据传孔子从三千多
首古诗中,删重去复,去粗取精,得305篇,内容涉及殷周始王和周幽王、厉王时事,
称“诗三百”,孔子都配乐弦歌,重加整比。礼,古时礼节繁缛,不相统一,有
“经礼三百,曲礼三千”(《礼记·礼器》)。今传礼仪远没有这样多,可能其间
也有孔子选编删取工作。乐,是声响材料,其文本今已不传,孔子订乐的具体工作
不详,但从他“吾自卫返鲁,然后乐正”的自白,已足可证明孔子正乐实有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