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中国历代大儒》作者:舒大刚 杨世文【完结】 > 中国历代大儒.txt

范围的资料,进行选取和排比编写而成。第二节是编写“长编”,长编就是把写丛

目时编排的资料全部检出,经过认真分析,鉴别;考证异同,去伪存真之后,进行

综合归纳,重新整理成篇。编写长编的原则是“宁失于繁,毋失于略”。最后是删

改定稿,由司马光自己负责,就是在“长编”的基础上进行删繁削冗,修辞润色,

最后总其大成,完成定稿而成书的。从丛目到长编再到定稿的三个步骤,是司马光

对历史编纂学的创造性贡献。《通鉴》的成书,可以说是司马光毕生心血的结晶,

因为这部宝贵历史文献之所以能够完成,是他从成年以来长期从事史学研究的最后

硕果,仅从他“立志成一家之书”算起,包括《历年图谱》和《通志》的写成,到

《通鉴》的最后完成,共用了30年的岁月,正如他在《进通鉴表》中所说:“臣之

精力,尽于此书”。在此书最后完成的第三年,他就与世长辞了。

《资治通鉴》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它是我国第一部规模宏大,成就空前的贯

通古今的编年体通史,它的年代,起迄长达1362年,全书三百多万字,在内容上它

除了着重记述了以政治、军事为主的“治乱兴衰”的历史,同时对经济、文化方面

的历史亦有所略述。它不仅内容丰富,而且构思精密,主题鲜明,重点突出,编次

有序,删繁求精,“不漏不烦”(《传家集》卷17,《进资治通鉴表》)。在文字

功夫上做到了精练明畅,使人阅读起来觉得铿锵有声,韵味无穷。此外,《通鉴》

也是一部富于文彩的佳作,它的文字简朴生动,寓意深刻,其文学价值高,写得生

动感人,耐人寻味。

正是因为《通鉴》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所以历代学者对它的评价很高。宋元

之际的封建史家胡三省说:“为人君而不知《通鉴》,则欲治而不知自治之源,恶

乱而不知防乱之术。为人臣而不知《通鉴》,则上无以事君,下无以治民。……乃

如用兵行师,创法立制,而不知迹古人之所以得,鉴古人之所以失,则求胜而败,

图利而害,此必然者也。”(《新注资治通鉴序》)王应麟说:“自有书契以来,

未有如《通鉴》者。”清代大史学家王鸣盛说:“此天地间必不可无之书,亦学者

不可不读之书”(《十七史商榷》卷1)。近代著名学者梁启超评价《通鉴》时说:

“司马温公《通鉴》,亦天地一大文也。其结构之宏伟,其取材之丰赡,使后世有

欲著通史者,势不能不据以为蓝本,而至今卒未有能愈之者焉。温公亦伟人哉!”

这部历史名著是中国古代史学的一座丰碑,司马光也不愧是一位划时代的伟大历史

学家,直到今天,《资治通鉴》仍然具有重大的史料价值和史学研究价值,继续闪

耀着它的智慧之光。

四、列“六先生”之目 创建理学有地位

司马光不仅是北宋时期著名政治家和中国古代杰出的大史学家,同时也是一位

很有名气的儒学大家。朱熹在《六先生画像赞》中把他和周敦颐、程颢、程颐、邵

雍、张载同尊为北宋理学“六先生”。由此可见,在理学形成和发展的初期阶段,

司马光是居于重要地位的开创人之一。只是由于他长期从事政治活动,在学术上也

主要是笃志于史学研究,对理学的贡献不及其他“五先生”那样宏富精深。然而,

他在经史的研究中,在其政治实践和为人处事中完全是以一个儒家的身份出现于历

史舞台之上的。况且在对儒家经典的研究中所取得的成就也是不可忽视的。全祖望

在《宋元学案》卷首的《序录》中说:“小程子(程颐)谓阅人多矣,不杂者司马、

邵、张三人耳。”

按照儒家的标准来看,在北宋的重要人物中,司马光确实是一位纯厚的名儒大

贤。

我们称司马光为名儒大贤,可以从很多方面得到说明。

首先看他的学术思想。无论从《司马温公集》所收录的著作中,还是从《资治

通鉴》中,我们都可以看出这方面的内容。司马光一生著作很多,除《资治通鉴》

及其他史学著作之外,儒学思想的著作主要有:《致知在格物论》,《中和论》,

《孝经指解》,《易说》,《注系辞》,《注太玄经》,《扬子浅释》,《迂书》,

《潜虚》,《大学中庸义》,《原命》,《说玄》等等。他退居洛阳的15年期间,

同程颢、程颐、邵雍等理学家往来密切,在学术活动中相互交流思想,共同从事义

理之学的研究,上面举出的那些著作,就是他在这个时期除《通鉴》之外的主要著

作。综合起来看,他的理学思想主要表现于以下几方面。

(一)“天命论”思想。司马光也相信“天命”,他说:“天者,万物之父也。”

“违天之命者,天得而刑之;顺天之命者,天得而赏之。”(《迂书·士则》)在

他看来,天是有意识的主宰者,因为他能赏善罚恶。所以人类只能奉天行事,才能

免祸致福。他还说:“天使汝穷,而汝强通之,天使汝愚,而汝强智之。若是者,

必得天刑。”(同上)认为人的贫富智愚都是上天安排下来而不可移易的。然而,

在天人关系上,他并不完全否定人的作用,如他说:“人事可以生存,而自取死亡,

非天命也。”(《扬子浅释》)在此前提下,他又提出了“天人相济”和“天人相

助”的观点。他说:“天力之所不及者,人也,故有耕耘敛藏;人力所不及者,天

也,故有水旱螟蝗。”(同上)“天之所不能为而人能之者,人也;人之所不能为

而天能之者,天也。稼穑,人也;丰歉,天也。”(《迂书·天人》)这说明,在

天人关系上,司马光也继承了荀子的一些思想,并不完全把一切事情都寄托于天命,

特别是对征服自然的生产活动,他十分强调人的作用。

(二)理学思想。

对于理和气的关系,司马光主张以理为本。他说:“万物皆祖于虚,生于气,

气以成体,体以成性,性以辩名,名以立行,行以俟命。故虚者物之府也。气者生

之户也,体者质之具也,性者神之赋也,名者事之分也,行者人之务也,命者时之

遇也。”(《潜虚》)就是说,司马光把“虚”看做是世界之本原,把物质性的

“气”看做是产生万物的第二位原因,可以理解为“虚”生“气”,“气”生万物,

天地万物和人、事都根源于“虚”,产生于“气”。“虚”是根源,“气”是质料,

再经过演化而成万物之体,体又各有性、名、行、命。作为万物之本原的“虚”,

是指无形无象的精神本体,这个精神本体实质上就是理学家们所说的“理”。在理

事关系上,他主张以理为本。司马光说:“有兹事必有兹理,无兹理必无兹事。”

(《迂书·无怪》)前半句话是说,凡一事皆有一理,后半句是说,既然事事皆有

其理,那么,没有某事的理就没有某事的出现。总起来说,理是第一性的,事是派

生的,这个观点和二程的观点是一致的。

对格物致知的理解和二程有不同之处。二程说:“格犹穷也,物犹理也。犹曰

穷其理而已矣。”(《二程遗书》卷25)认为格物就是穷理。司马光说:“格犹扦

也,御也,能扦御外物也。”为什么要这样来解释格物这个概念了司马光说:“人

之情莫不好善而恶恶,慕是而羞非。然善且是者寡,恶且非者实多,何哉?皆物诱

之也,物趋之也。”(《致知在格物论》)他认为,人们虽然都喜欢善,不喜欢恶,

以是为慕,以非为羞,但实际上是者少,非者多,要想做圣贤,实在不容易,为什

么呢?这是因为受到外物的引诱和蒙蔽的缘故,所以必须抵制外物的引诱才能做到

去恶从善,去非存是。司马光说,他训格物为抵制外物对人的侵害,也是为了更好

地求得知识,因为只有能抵制住外物的蒙蔽和引诱,才能获得知识,他是从修养论

和认识论一致的前提下,讲格物致知的。因此,司马光对格物致知的理解和二程基

本是一致的。

对诚意、正心的问题,司马光也有自己的看法。他和其他理学家一样,对《大

学》提出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八条目,提

出了自己的观点。他认为,“格物致知”是基本功,既能格物致知,就能够“依仁

以为宅,遵义以为路。诚意以行之,正心以处之,修身以帅之,则天下国家何为而

不治哉?”(《致知在格物论》)其中,他着重对诚意、正心进行了较为详细的讲

述。司马光说:“《中庸》所谓‘诚者天之道’,言聪明睿智无所赋也。”“‘诚

之者人之道’,言好学从谏,人所为也。”(《答秉国第二书》)把“诚者天之道”,

“诚之者人之道”讲得十分言简意赅。讲到诚的重要性时,他说:“君子所以感人

者,其为诚乎!欺人者不旋踵人必知之,感人者益久,人益信之。”(《迂书》)

司马光自己很重视待人以诚,他说:“其诚乎,吾平生力行之,未尝须臾离也,故

立朝行己,俯仰无愧耳!”(《三朝名臣言行录》卷12)说到“正心”,“司马光

认为正心就是“治心”,如他说:“学者所以求治心者,学虽多,而心不治,安以

学为?”又说:“小人治迹,君子治心。”(《迂书》)在如何治心的问题上,司

马光说:“帅庸》所谓中者,动静云为,无过与不及也。二者皆虽为治心之术,其

事则殊矣。”(《答秉国第二书》)使语言行为不过分,无不足,达到“适中”,

恰到好处,就是治心之术。

格物致知和正心诚意是理学家们对修身治国的“君子”“贤人”之基本要求,

所以讨论得很多,司马光也不例外,他在这方面的见解,对二程、朱熹都有一定的

影响。

对性理问题,司马光不主张讲得太玄妙。他说:“《易》曰‘穷理尽性以至于

命。’世之高论者竞为幽僻之语以欺人,使人跋悬而不可及,积瞀而不能知,则昼

丽舍之。其实奚远哉?是不是,理也;才不才,命也。"(《迂书》)他认为,有

些人把性理问题讲得玄乎其玄,弄得人们神智不清,不过是欺人之谈。其实,所谓

理,无非是个是不是的问题,所谓“命”,无非就是决定人的材质(本质)的那个

东西。他对性理问题虽然讲得不多,但比较切合实际。

五、立身处事有则 道德文章启后人

对司马光的为人,朱熹有如下评论:

公忠信孝友恭俭正直出于天性,其好学如饥渴之嗜饮食,于财利纷华如恶恶臭;

诚心自然,天下信之。退居于洛,往来陕洛间,皆化其德,师其学,法其俭。有不

善曰:君实得无知乎!博学无所不通。(《三朝名臣言行录》卷7)

这是对司马光个人品德的一个简要概括。这个评价虽然不无溢美之辞,但基本

上是符合实际的。比如说前面提到他终生力行于一个“诚”字,这就是事实。他居

洛阳时,曾派人去卖他骑过的马,替他卖马的人临走时,他嘱咐说:“此马夏天有

病,若有买者,事先告诉他。”(《宋人轶事汇编》卷11)此事后来被人传为美谈。

他做官直言敢谏,为人处事“言行一致,表里相应,遇事坦然,尝有余裕。”(同

上卷12)修《资治通鉴》能据事直书,不为尊者讳,该褒则褒,该贬则贬,尽量按

照历史的本来面目据实直书。在治学态度上刻苦踏实,学而无厌,敢于攀登高峰。

在性格上“其直如矢而归之不止”,言行如一,怎样说就怎样做,只要认为是应该

做的,坚决做到底。在生活上养成了崇尚节俭的美德;不讲奢华,不贪而好利。这

些品德在他一生的行事中都有据可查。

司马光的忧国忧民思想也是很突出的,他所忧的国虽是皇帝的国家,但他所忧

的“民”主要还是封建统治下的劳苦大众们,作为一个封建地主阶级的政治代表,

他当然不会懂得劳苦大众的苦难根源,但他反对杀鸡取卵的暴政,反对贪污腐败,

对生活于苦难之中的下层劳动者有一定的同情。他死后,黄庭坚有挽联云:“平生

两无累,忧国爱元元”,是比较符合实际的。《资治通鉴》就是本着“叙国家之盛

衰,系生民之休戚”,“穷探治乱之迹”的精神编写出来的。

在对待王安石变法上,司马光是反对派。对这个问题也应当实事求是进行具体

分析。王安石的变法运动确实在历史上具有进步意义,但他作为封建君主专制制度

下的一位大政治家,其所制订和实行的变法目的,同样是出于从地主阶级根本利益

的着想,这一点上,同司马光并无区别。两人都具有忧国忧民之心,希望通过改革

弊政来做到国富民安。他同王安石在变法问题上的分歧只是在同一目标下的不同方

法的争论。司马光说:“光与介甫趋向虽殊,大归则同。”(《传家集》卷60,

《与王介甫书》)王安石也说他与司马光“议事每不合,所操之术多异故也。”

(《王临川集》卷73)司马光也不是顽固的保守分子,其实他先前也曾提出过许多

主张变更旧制,革新弊政的意见,如认为“世变风移”,不能“因循旧贯,更成大

弊”(《传家集》卷27,《论皇城司巡察亲事官札子》)。他还批评过英宗“动循

旧例,不顾事情”(《传家集》卷36,《上皇帝书》)。不可否认,司马光说过

“祖宗之法不可变”的话,但他并不主张消极地维持现状,他只是要求对改革持慎

重态度,对不合时用的旧制度进行“损益”,要“精心审虑”(同上),不应大

刀阔斧,只能逐渐改善。他在给王安石的信中说:“夫议法度以授有司,此诚执政

事也,然当举其大而略其略,存其善而革其弊,不当无大小,尽变旧法以为新奇也。”

(《司马温公文集》卷10,《与王介市第三书》)

在变法问题的争论中,司马光和王安石都主要是为解决国家财政困难着想,但

王安石着眼于“开源”,司马光着眼于“节流”,两人都没有提出如何推动生产发

展的有力主张,而“开源”的方法主要希望通过改革,把“聚敛之权归之公上”,

达到“国用可足,民财不匮”的目的。“节流”之法主要是要求裁减冗费,限制以

皇帝为首的大小官僚大肆挥霍浪费。就这一点说,司马光的主张不无道理。况且,

由于王安石执行新法中用人不当,产生了与其本来愿望相反的一些副作用,所以,

新法的失败也是理所当然的。

就个人感情上说,司马光和王安石早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对王安石十分钦慕,

在《辞修起居注第四状》中说:“如臣空疏何足称道,比于王安石相去远甚……使

臣之才得及安石一二,则臣闻命之日,受而不辞。”嘉伯年间,二人同修起居注,

神宗即位后,两人又同居翰林学士之职,彼此相敬重,相处“特友善”,他们和吕

公著、韩维四人,当时被称为“嘉祐四友”(丁传靖《宋人轶事汇编》卷11)。甚

至因政见不合分道扬镳之后,他们在感情上并未完全破裂。司马光一直认为:“介

市文章节义,过人处甚多。”(《传家集》卷63,《与吕晦叔第二简》)王安石变

法失败罢相之后,也还称赞司马光为“君子人也”(曾敏行《独醒杂志》卷4,转引

顾奎相:《司马光》)。宋哲宗元祐元年四月六日,中国历史上伟大的改革家王安

石病故,噩耗传来,正在重病中的司马光不禁为之感伤,还特写信给执政的吕公著,

嘱其“优加厚礼”(《司马温公文集》卷10,《与吕晦叔第二简》),朝廷接受了

他的建议,并追赠王安石为太傅。以上事实,说明司马光确是一位光明正直的“君

子”。

总之,作为封建时代一位伟大历史学家和政治家、思想家的司马光,不愧是一

代名儒大贤,在其德行、政事、文史等许多方面给我们留下了很多可供学习和借鉴

的精神遗产。对于他的局限和不足之处,应该用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以实事求是

的态度加以对待。

(李刚兴 撰)

主要参考书

1.宋史·司马光传》

2.《宋元学案》卷7、卷8《流水学案》

3.《司马温公集》

4.顾栋高《司马温公年谱》

5.《传家集》

6.《皇朝文鉴》

7.丁传靖《宋人轶事汇编》卷11

8.朱熹《三朝名臣言行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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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学开山 张载

(1020——1077)

张载是北宋著名的哲学家,是宋代理学的奠基人之一。因为他家居关中,他开

创的学派后人称之为关学。张载的关学与同时代周敦颐的濂学,程颢、程颐兄弟的

洛学以及南宋朱熹的闽学,并称理学四大派。封建王朝在张载死后给予了他崇高的

荣誉二宋理宗封他眉阝伯,“从祖孔子庙庭”。明清两代,张载的著作都被认为是

理学的代表作,是开科取士的必读书。他的学派和他的哲学思想,在宋以后的中国

文化中有重大影响。他创设的、“以气为本”的唯物主义宇宙论,是中国哲学史上

第一个系统地以气和阴阳说明世界运动的哲学体系。

一、研百家之学 归六经之业

张载字子厚,祖上世代居大梁(开封)。他的家庭是一个仕宦世家。祖父张复,

在宋真时任过给事中、集贤院学士等职,后赠司空。父亲张迪,在宋仁宗朝官至殿

中丞,出知涪州,后来就死在涪州任上。父亲死时,张载和他的弟弟张戬都很年幼,

没法回故里,于是侨居凤翔眉县横渠镇(今陕西眉县横渠乡),所以后人又称他为

张横渠。

张载幼年早熟,父亲还在时,他刚开始从师读书,就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志向和

学习的自觉性,得到家人的赞赏。父亲死后,环境的锻炼,更养成了他一种自立精

神。他刻苦地学习,兴趣非常广泛,当时的各种各样的知识,他都加以广采博收。

他与陕西分阝县人焦寅关系很密切。焦寅喜欢研究和讨论军事问题。年轻的张载也

喜欢议论军事与边防问题。因为当时的陕西一带,正受到西北边的西夏国的侵扰。

康定元年(公元1040年),21岁的张载决心投笔从戎、立功边陲。他给当时的陕西

经略安抚副使、主持西北地区军务的范仲淹写信,表示愿意联络一些人,攻取被西

夏占领的洮西之地(现在的甘肃一带)。范仲淹是北宋著名的政治家,学术上也有

很深的造诣。他从信中看到这个青年有远识,能成大器,就勉励他说:“儒者自有

名教可乐,何事于兵?”引导他读《中庸》,学儒家之学。范仲俺的指导,对他以

后走向学术道路,有很重要的影响。

张载按范仲淹的指引,读完了《中庸》,但他并不感到满足,他坚持在学术上

进行自己的探索。他研究《老子》、《庄子》和道教的书籍,也阅读佛教的著作,

经过研究和比较,最后他还把自己的学术放在儒家文化,以儒家的六经为依归。

两晋南北朝以来,儒学的地位有所降低,佛教、道教盛行,到隋唐形成三教并

行的局面。经过唐末五代的大动荡,人们感到:传统儒学无论是章句之学或者是天

人感应理论,都不能继续担负起维护纲常名教、维系传统文化价值体系的任务。而

佛、道二教崇尚虚无、不涉实际事务,更不适合社会政治的需要。重新确立以儒学

为主体的文化价值体系,就需要对儒学进行再创造,这是北宋时代的文化思想界的

任务,范仲淹关于读《中庸》的指导反映了这种时代的思潮。年轻的张载,他开始

并不愿意把自己的学术局限在儒学一家之内,他要探索,要比较,因而广采百家之

学,最要的是佛教和老庄。一个是外来文化,经过晋、唐时代在中国迅速的传播,

已经能与儒家争席。另一个自先秦以来一直是中国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依附

在它身上,产生了中国土生土长的宗教——道教。张载和同时代的周敦颐、二程兄

弟,都无例外地研读过佛、老著作并从其中吸取了哲学营养。他们都看到过去的儒

学,只讲伦理、政治与人事,而与宇宙本体论脱节的倾向,所谓天人二本。于是他

们在批判佛道之学空虚不涉世事的同时,又学习了佛道思想建立在哲学本体论上的

方法,来解决儒学体用分离的问题。

张载努力学习当时的各种自然科学,他不象周、程那样从佛道二家吸取宇宙本

体论的内容,而是决心走自己独立的学术道路。他把当代自然科学的成就,结合到

儒家的哲学中,从儒家六经中讲宇宙论哲学最多的《周易》入手,撰写了《横渠易

说》,这是他创立自己哲学体系的开端。《宋史·张载传》说他元花初年曾经到京

城讲学,坐在虎皮椅上讲《周易》,听讲的人很多,可见他对自己的思想和学术是

很自信的。

张载的学问没有系统的师承,他从无所不学到返归儒宗,与范仲淹的引导有一

定关系。他研读佛道而不援用佛道的思想内容,却以自然科学为基础,以《周易》

为理论框架建构自己的体系,与关中传统的学风有一定联系。早于张载的关中学者

如申颜、侯可等人,他们的特点也是注重自然科学,讲求学贵实用。张载虽然与他

们没有直接的师承关系,但地域文化的影响是不可忽视的。

张载的学术,主要来自他自己刻苦的学习和探索,在构造新儒学的潮流中,能

开风气之先,也得益于与同代学人的交流。他与洛阳二程兄弟是亲戚,论辈份,他

比二程大一辈,二程称他为表叔,年纪也比二程大十来岁,由于共同的理论爱好,

他们之间过从甚密,经常讨论学术问题。就在京城讲易学的时间,他们一起讨论了

道学的宗旨。据原是张载学生、后来又为二程弟子的吕大临描写这次讨论的情况说:

“先生涣然言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所谓“吾道自足”,一方面是说儒

学的道统本来就可以包容一切,不必借助佛教、道教等其它流派。同时也说明张载

创立新的儒学体系的信心。后来二程的弟子为抬高自己学派的地位,想把张载的关

学说成学自二程,被程颐本人斥为“肆无忌惮”。说张载的学术学自比他少十几岁

的晚辈二程兄弟,当然是悖于事理,不过关学与洛学之间有思想交流,这倒是合乎

实际。

经过多年的学习和探索,张载终于确立了自己的学术道路。嘉祐二年(1057),

他已经37岁了,这一年,他考取了进士,开始走上仕宦道路。

二、躬行于礼教 经世以致用

张载一贯的主张是为学须与政术结合,他大力宏扬孔孟儒学的目的就是要有益

于实际的治道。关中学风的特点除了重视自然科学外,就是特别重视“以礼为教”。

还未及第时,张载在关中已经有很高的声誉,文彦博在长安任通判时,曾聘请他到

学宫讲学,得到长安士子的尊重。登进士第后,开始授祁州司法参军,以后又到丹

州云岩县当县令,在县令这种亲民之官的位置上,他开始贯彻自己“明礼教、敦风

俗”的政治主张。他任云岩县令期间,经常在一个月中选择一个好日子,准备一点

酒席,召集乡里的老年人到县衙里来聚会,他亲自向老人们敬酒,目的是要人们学

习和发扬养老、尊老的传统,同时借此机会了解民间的疾苦,另外,还要借助这些

乡老,传播自己忠孝仁爱的政治伦理观念。他常常发布有关道德教化的“教告”,

为了将这些“教告”的内容贯彻到乡民中去,他还经常把基层的乡长们召集起来,

当面教谕,再要他们教谕乡里百姓。有时走在路上遇到乡民或者乡民有事到县衙里

来,他就要询问某个时间某乡长告诉你们某个事情没有,如发现有些人打折扣没有

传达,就要追究这些乡、里基层官吏的责任。

张载倡导的“明礼教”,主要是要推行古代儒家的礼仪制度。首先,他力图使

自己的言行举止合乎这些礼仪规范。对他的学生门徒,他教他们洒扫应对,携老抚

幼之礼;在家里,对未嫁之女,也让他们参加祭礼,熟悉一些日常的礼仪规则。他

认为当时民间的丧葬、家祭这些大礼,不合古礼的规则,提倡改从古礼。经过他的

倡导与身体力行,关中一带形成讲礼、重礼的风俗,用张载自己的话说:“关中学

者用礼渐成俗”[注]。

张载在任地方官期间,注意道德教化的同时,也注意为人民群众办实际事物,

如兴办学校,救灾,发展农业生产。当时北宋王朝经常受到辽和西夏的侵扰,而最

高统治者却采取一种防内虚外的治策,致使对外战争经常失败。张载对这种边防积

弱的局面感到很忧虑,他青年时代那种为国效命的豪壮气概仍然没有消磨掉。他写

了《边议》一文,讨论守城、积蓄、择帅、用将、养兵等边防问题。在渭南时,他

直接为渭帅蔡子正出谋画策,对西夏的入侵提出政治、外交、军事各方面应采取的

措施。他曾经提出在边防城市实行族闾邻里自保的办法,这个办法是让乡民自己武

装起来,保家卫国,“听其依山林、据险阻,自为免患之计”,即可以克服朝廷国

防费用庞大而边防兵力又不足的困难,又使老百姓无颠乱之忧。这个兵民结合的主

张,对于保卫国防诚然是一种有效可行的办法,但一心只考虑自己统治是否稳固的

赵宋皇朝,不会采用这种武装乡民的大胆主张。张载这些建议和主张表现出他为学

注重实用的精神。

他长期生活在基层,十分了解民众的疾苦,面对北宋积贫积弱的国势,贫富尖

锐对立,社会危机四伏,他深深地感到不安。遇到灾荒年景,看到老百姓饿死道路

的惨状,他常常对案不能食。家中的人看他吃的粮食太粗糙了,想给他舂一下,舂

细一点,他告诫家人说“到处有饿死的人,我们吃粗粮蔬菜都应感到惭愧。”他试

图从古代儒学的政治理想中,寻求一种改造社会的方案,这于熙宁变法的改革思潮

是同步的。不过在具体方案上,他却不赞成王安石的变法方针。

熙宁二年,宋神宗任用王安石为相,准备实行变法。御史中丞吕公著向神宗推

存张载,说他“学有本源”。神宗于是召他进京,与他讨论治国之道。他阐述了自

己以三代之治为目标的政治理想。他认为“贫富不均,教养无法,虽欲言治,皆苟

而已”。托古改制是古代改革的传统模式,王安石变法也是拿《周礼》作依据的。

神宗听了他的话很赞赏,准备立即重用他,但他推辞了,说他刚从外任上来,不熟

悉朝政,等观察几个月以后看能不能有所贡献。以后王安石又找到他,请他出来参

与新政。他说:“朝廷将大有为,天下之士愿与下风,若与人为善,则就敢不尽,

如教玉人追琢,则人亦故有不能”,委婉地表示自己的主张有所不同。张载的改革

主张和王安石的变法在改变贫富不均这一点是相同的,但方法和手段却不相同。王

安石首先是以法律手段,增加国家的财政收入,这样就侵犯了官僚地主的利益,是

变法失败的主要原因,但这些新法也没有马上给农民带来解决贫困的实惠,同时,

变法与守旧,新党与旧党,南派与北派的斗争又交织在一起,使得斗争更加复杂。

在这场斗争中,张载虽然采取中立的立场,但他原来的关系却与旧党比较接近。于

是,王安石命他到浙东审理一个案件。第二年,案件审理完了,回朝复命,正碰上

他的弟弟张天棋上书反对变法受到贬职的处分,他感到很不安。他的做官本来是为

了贯彻自己的政治理想,在这种情况下,他决定激流勇退,辞官回乡,继续他的学

术探索。

张载的改造社会的方案,也是从《周礼》那里找到根据的,他与王安石不同的

是,他要恢复古代的井田制来解决社会的贫富不均问题。他说:“治天下不由井地,

终无由得平,周道止是均平。”他想从土地制度入手,根本解决贫富不均的问题。

面对当时的社会状况,他认为变法是应该的,但王氏变法的具体过程失之急躁和烦

苛了,“变法须是通,通其变使民不倦”。

他的恢复井田制方案的具体内容是:把土地收归国有,然后按照古代的井田法

把天下之地“棋布画定”,分给农民。分得的土地不准出租和招佃,由国家统一征

收十分之一的税收。地主不准多占土地,为了照顾原来土地多的地主的利益,就按

照他们原有土地的多少、分给他们做一个田官,这些田官可收一定区域土地的什一

税,所以也会赞成改革。任命地主为田官的办法,只是在土地国有化过程中施行。

过一二十年后,田官就要择贤,不能世袭了。这个既要平均又要维护等级制的改革

方案,充满理想色彩。因为张载没有接近过政治权力的中心,这个方案,也基本上

是纸上的计划。他回到关中隐居后,还试图和朋友们一起买一些困地来进行这个井

田试验;他说:“纵不能行之天下,犹可验之一乡”。他的计划是在解决农民的土

地问题以后,广储畜、兴学校、成礼俗、救灾恤患、敦本抑末,实现所谓三代之治

的政治理想。这与他学术上提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道,为往圣继绝学,为万

世开太平”的崇高目标是一致的。试验虽然最终未能施行,但张载对他的理想一直

是深信不疑的。

与井田制联系在一起的是古代的分封制,由于宋以后皇权专制的越来越加强,

所以从宋到明不断有学者提出恢复井田制,寓封建之意于郡县之中这样的问题。黄

宗羲甚至从屯田论证井田制的可行性。其目的是想增加地方自治的权力,以克服越

来越强的集权造成的种种弊病。与之同时,则把维护等级制度的忠孝伦理建立在血

缘宗法的社会关系上。张载提出:“收宗族,厚风俗,使人不忘本。”[注]他的改

革方案,既有民本主义和大同理想的内容,又要维护封建等级制度与宗法伦理,这

是中国传统的儒家思想的基本格局。作为理学的创始人,在这个总的社会政治理想

方面,他既是真诚的信仰者,又是注重实际的推行者。

三、求新创关学 破矩超前人

熙宁三年,张载辞官回到横渠镇,从此,他潜心讲学,发奋著述。他的家境并

不宽裕,但有薄田数百亩以供生计,他在勤奋的学习和钻研中自得其乐。《行状》

说他“终日危坐一室,左右简编,俯而读,仰而思,有得则识之,或中夜起坐,取

烛以书。其志道精思,未始须臾息,亦未尝须臾忘也”。他在文化的海洋中刻苦地

求索,在理论的山峰上孜孜不倦地攀登。在这个期间,他还开始招收门徒,传授学

问,逐渐形成了以他为核心的关中学派。

北宋时代的新儒学运动,因为五代之后传统的儒学已经发生了危机,政治家失

去理论兴趣,只知道讲功利之学;儒生又困于章句而不究义理;佛道之学则尚虚无

而不涉实际。

因此,重建儒家的理论体系成为时代的使命。张载自从走上学术道路,就一直

怀着这种使命感。

在这段期间,他撰写了著名的《西铭》一文。《西铭》又名《订顽》,是他在

横渠镇讲学时写在西边窗户上的一篇铭文。全文只有五百多字,是供学生修养的纲

领,但它是张载思想体系的一个重要环节。文章从天人一本讲起,以仁孝为核心,

阐述了张载的基本哲学观念和政治伦理思想。二程最推崇《西铭》。程颢说:“孟

子之后未有人及此”,“要之仁孝之理皆备于此。”

天人一本,这是新儒学的共同信念。但这个本是什么?关学和二程的洛学却有

不同的回答。关学是以气为本,洛学是以理为本,这个本的不相同,表现出两个学

派的学风也不同。关学注重自然科学和实际问题,对于天文、地理、兵法、医学、

礼制都进行广泛的探求。洛学则注重人的内心修养,讲学问就是讲修养,读书主要

是“涵泳义理”。所以二程批评张载的学术,说他“有苦心极力之象,而无宽裕温

和之气”。这正好说明张载的关学注重实用知识,注重社会实际问题的特征,与后

来只知道“低头拱手,空谈性命”的理学家是完全异趣的。

与关学、洛学同时并存的,还有王安石为代表的新学,三苏父子为代表的蜀学。

王氏新学也因他颁布的《三经新义》而得名,主要是为他推行变法的政治改革服务

的,蜀学则以文学著称,因而都不能成为哲学化的新儒学运动的主流。此外还有周

敦颐的濂学,周氏本来没有形成自己的学派,因为他是第一个探讨儒学本体论的,

又当过二程的老师,开创之功不可灭,所以后来尊他为濂学。实际上,作为北宋新

儒学运动的干城,就只有关学和洛学了。

张载开创的关学,在他关中讲学的时期,已经是门生云集,影响很广。据《宋

元学案》和张骥的《关学宗传》记载,当时关学的阵营已经很大,著名的弟子有吕

大忠、吕大钧、吕大临三吕兄弟,还有苏囗、范育、薛昌期等。受学于张载的则有

种师道、游师雄、潘拯、李复、田腴、邵彦明等。但到张载身后,由于他生前不是

名公巨卿,没有政治势力,也没有富厚的田产、宗族,关学的阵营开始衰落。他的

著名的弟子三吕和苏囗投入二程的门下,关学开始洛学化。只有未及门的弟子李复

还在坚守张载的正传。到明代,关学曾一度复兴,但是关学的内容却打着程朱的旗

号。只是到明末清初的李囗和王夫之,特别是王夫之,重新推崇张载为正学,把张

载的唯物主义宇宙论发展到一个最高的阶段。

张载在学术上的追求,可以概括为一个“新”字。他在一首《咏芭蕉》的诗中

写道:“芭蕉心尽展新枝,新卷新心暗已随,愿学新心养新德,旋随新叶起新知”。

学新心,养新德,起新知,宋代新儒学的形成,与这种求新的思潮是分不开的。这

个新就表现在儒学的哲学化。周敦颐是把道家的宇宙论与儒家的易学相结合,建立

他的天人一本理论。二程则汲取佛教本体论的形式,创立了理一无论的哲学。张载

与他们不同,他是在总结当代自然科学和传统易学的基础上,创立自己独特的“太

虚即气”的宇宙本体论。正如朱烹评论他说的:“横渠之学是苦心得之”,说很少

有人象张载的关学派那样用功求索的。张载自己也说:“学贵心悟,守旧无功”。

刻苦学习前人的知识而不墨守前人的陈规,坚持不懈地探索和锐意求新,终于创立

了他自己无愧于时代的哲学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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