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中国历代大儒》作者:舒大刚 杨世文【完结】 > 中国历代大儒.txt

4.宋明理学史》第21章.6

作者:舒大刚 杨世文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8:26

超越的道德本体的探求,找到一个现实道德实践的理论基础,然后再向外展开,去

寻求这种超验本体的实现方式,达到本体与功夫的合一,由诚意而正心、修身、齐

家、治国、平天下。

三、志慕古人闻道晚 学运当世问津迟

刘宗周被革职后,闲居讲学达四年之久。在这一时期,明代闭祸达到顶峰。东

林、首善等讲学书院被毁,并榜东林党人姓名于天下。很多士大夫被削籍为民、逮

捕入狱甚至被处死,知识界遭受到空前浩劫。天启五年(1625)七月,杨涟、左光

斗、袁化中、魏大中、周朝瑞、顾大章等“六君子”先后被魏忠贤掠杀于镇抚司狱

中。这六人之中,有好几位都是刘宗周的密友。刘宗周知道他们的死讯,以悲愤的

心情写了一篇《吊六君子赋》。随后,密友高攀龙自沉于止水,黄尊素也被杀害。

刘宗周本人也被列入了黑名单。不久熹宗崩,信王朱由检嗣位,改元崇祯,大赦天

下,解除了党禁,斥逐阉党,为死难者恢复名誉,给还削籍诸臣官诰。刘宗周才幸

免于难,被起用为顺天府尹。崇祯即位之初,即欲改弦更张,励精图治,朝政出现

了一些新气象,明朝的社稷似乎有了一线新希望。刘宗周饱含热情,来到北京,上

《面恩预矢责难之义以致君尧舜疏》,希望崇祯“超然远览,以尧舜之学,行尧舜

之道”,崇祯认为这是迂阔之言。崇祯求治心急,人才、饷粮、流寇、边患等常萦

绕在心,希望群臣能拿出一些行之有效的具体措施。刘宗周却认为这些都是刑名之

术,近于功利,人主应以仁义为本。因议论不合,他只作了一年顺天府尹,就告病

回乡,与陶爽龄成立“证人社”,会集同志讲学。会期定于每月的三日这天,辰集

午散。刘宗周撰定《证人社约》,分为学撤、会仪、约言、约戒四部分,作为证人

社的章程。后来刘宗周将证人社历次会讲编为《证人社语录》。

这以后,刘宗周又独自讲学,先后著《第一义》等说,辑《乡约小相编》、

《刘氏宗约》、《圣学宗要》,著《证人小谱》,又辑《孔孟合壁》、《五子连珠》

等书,一方面对程朱陆王的学说进行筛选,另一方面继续自己独立的思考和学术活

动,完善自己的哲学思想。

崇祯九年(1636),朝廷诏升刘宗周为工部左侍郎。此时东北满洲已建国号为

清,日益强大;明王朝内部人民起义已经如火如荼,江山已摇摇欲坠,崇祯求治的

希望化为泡影。刘宗周多年赋闲,对明王朝的痼疾了解得很清楚。冰冻三日,非一

日之寒,急功近利,是无法解决国家的根本问题的。他希望能从皇帝本人做起,先

修德治心,亲近儒臣,这才是为治的根本。他向崇祯上《痛切时艰直陈转乱为治之

机以仰纾宵旰疏》,历数从前弊政,请崇祯帝更调化瑟。他说:

抑臣闻之,有天德者然后可以语王道,其要在于惧独。故圣人之道,非事事而

求之也。臣愿皇上视朝之暇,时近儒臣,听政之余,益被经史,日讲求二帝三王之

学,求其独体而慎之,则中和位育,庶几不远于此而得之。

刘宗周向崇祯推销自己的“慎独”之学,崇祯帝当然不会感兴趣。这位后来的

亡国之君急求向往的是如果打退清兵,平息内乱,如何筹集军饷,解决财政危机。

他认为刘宗周的话是迂阔无用的陈词滥调。疏中刘宗周对他的所作所为加以批评,

这位刚愎自用的皇帝不想再听逆耳之言,龙颜大怒,传谕内阁,想加以重处。后来

他又想,刘宗周素有清名,不妨放他一马,我也乐得一个能容直言的名声。刘宗周

才得以平安过关。

也许作名儒比作名臣容易一些,刘宗周入朝后,很有些勉为其难。他在给儿子

刘伯的信中说:

勉强拜命,真如牵羊人屠肆耳。及既拜命,则不便再容易抽身,只得以老病之

身许之君父,意欲得当以报君恩,以了生平耿耿之怀,是以有前日之疏。

既然入了朝廷;食了君家的俸禄,就要为朝廷分忧。但犯颜直言吧,人家认为

迂阔,不高兴,不说吧,又对不起自己作为孔孟之徒的良心。刘宗周就是以这种心

情,勉强入仕。他始终认为,人心为祸之烈,皇帝躬亲庶务之非,必须自去其聪明,

慎独用贤,昭世教以正人心,崇儒重道,始可救衰亡于万一。但他对国家大事的关

切,得不到皇帝的赏识。这时有人上疏说“刘宗周才谓不足而道学有余,主治未获

经纶之益,甄士殊多砥砺之功”,于是刘宗周再次告病求归。行至德州,上《微臣

身切时艰敢因去国之辙恭申慰悃兼附刍荛之献疏》,极言贤奸颠倒,任用匪人之祸,

崇祯大怒,降旨:“刘宗周明系比私敌政,颠倒是非,姑著革职为民!”

政治上的失意,却换来了学术上的丰收。刘宗周从宦海漩涡之中解脱出来,将

更多的时间投入讲学与著述之中。在他的学术主张中,“诚意”、“慎独”始终占

据了重要地位。但直到这时,他才把自己关于《大学》“诚意”、《中庸》“已发”、

“未发”的学说向学者系统地公开,刘宗周的哲学思想已臻于定型。

崇祯十一年(1638),刘宗周完成了《阳明先生传信录》一书的删定。他做这

项工作的目的,是要纠正王学末流之弊,故选录他认为功夫最切近、最合于王阳明

早年笃实精神的部分,并加了按语,反复辨析,澄清混乱。早在天启六、七年间,

刘宗周就辑过《皇明道统录》一书,共七卷,体裁仿朱熹《名臣言行录》,首记平

生行履,次抄语录,末附断语,褒贬俱出独见。该书对当世推为大儒的薛(王宣)、

陈献章、罗钦顺、王畿等人都有贬词,而对曹端、胡居仁、陈选、蔡清、王守仁、

吕(木冉)诸人无间言。当时他特别推崇王阳明,说:

先生承绝学于词章训治之后,一反求诸心而得其所性之觉日良知,因示人以求

端用力之要日致良知。良知为知,见知不囿于闻见;致良知为行,见行不滞于方隅。

即知即行,即心即物,即静即动,即体即用,即功夫,即本体,即上即下,无之不

一,以救学者支离眩骛务华而绝根之病,可谓震霆启寐,烈耀破迷,自孔孟以来,

未有若此之深切著明者也[注]。

但是,因王阳明的学说与朱熹之说不无抵牾,且极力表章陆九渊,故有人疑

“良知”之说或出于禅。刘宗周虽然承认阳明之学“从《五经》中印证过来,其为

廓然圣路无疑”,但又说:“特其急于明道,往往将向上一几,轻于指点,启后学

躐等之弊有之”。由于王阳明语焉不详,后学之人曲解了他的意思流入禅学,这在

阳明弟子王畿(龙溪)那里表现得尤为明显。刘宗周批评说:“至龙溪直把良知作

佛性看,悬空期个悟,终成玩弄光景,虽谓之操戈入室可也。”操戈入室,指入禅

门之室。如关于有名的“四句教”,刘宗周认为考之《阳明集》中并不经见,为阳

明的未定之见,平日虽曾说过这样的话,但未敢笔于书以滋学者之惑。至王畿始云

“四有之说,猥犯支离”,势必进之四无而后快。刘宗周批评说:

既无善恶,又何有心意知物?终必进之无心无意无知无物而后玄。如此,则致

良知三字著在何处[注]?

王畿“四无”说,认为“心是无善无恶的心,意是无善无恶的意”,将心中本

来具有的“意”的至善品格抹杀了,只剩下一个空寂虚无的心,这样,就堕入了禅

学,使“致良知”三字没有了着落。

刘宗周虽然没有过多地对王阳明进行正面批评,但他认为王阳明在有些问题上

语焉不详可能导致后学者误入歧途。因此,他极力辨解王阳明“似禅而非禅”。王

阳明主张“看喜怒哀乐未发前气象”本身没有错,这正是儒家修养的正途,错的是

他不知先天有止,却叫人在念起念灭时用为善去恶之力,终非究竟一着,故失之粗。

对于“四句教”,刘宗周认为其根本错误在于对“意”的理解上。他多次说过。

“阳明将意字认坏”,“先生解《大学》,于意字看不清楚”。如第一句“无善无

恶心之体”,刘宗周认为应该改为“有善无恶心之体”。因为“意”为心体,是人

类具有的一种先天性的好善恶恶的潜能,应该是纯粹的善。第二句“有善有恶意之

动”则错得更远。因为“意”是超越动静的“至静”,它是不动的,是“未发”,

动的是“念”。第三句“知善知恶是良知”第四句“为善去恶是格物”虽然没有大

错,但因大本已失,所谓“良知”,所谓“格物”也就徒劳无功。所以刘宗周总结

说:

若心体果是无善无恶,则有善有恶之意又从何处来?知善知恶之知又从何处来?

为善去恶之功又从何处起?无乃语语断流绝港乎[注]!

王畿从王阳明“四句教”中推论出“四无说”,就与禅学没有什么区别了。因

此刘宗周又对禅学进行了批评。他说:

释氏之学本心,吾儒之学亦本心,但吾儒自心而推之意与知,其功夫实地却在

格物,所以心与天通。释氏言心便言觉,合下遗却意,无意则无知,无知则无物,

其所谓觉,亦只是虚空圆寂之觉,与吾儒尽物之心不同[注]。

对禅学的批评实际上就是对王畿等人的批评。他认为禅学、儒学虽然都在谈

“本心”,但禅学之“本心”没有任何内容,是虚寂,而儒学之“本心”中有“意”

这种超越的至善存在。所以两家在认识心的本体上有很大差别。不仅如此,在功夫

上也是截然不同的。禅学的功夫是觉,通过顿悟去觉此心之空,万事皆空;儒家则

强调“格物”的功夫,由格物而有三纲领八条目。王畿的“四无说”,以党育性,

一觉无余事,是率天下都是禅,因而背离了儒学,甚至也不合王阳明的原意。刘宗

周主张将“四无说”改为“四有说”,即:“心是有善无恶的心,则意亦是有善无

恶之意,知亦是有善无恶之知,物亦是有善无恶之物。”这样,就解决了本体与功

夫之间的关系问题,划清了儒与禅间的界线。

除《阳明先生传信录》外,刘宗周还撰定了《经籍考》、《古学经》,辑《古

小学集记》、《古小学通记》,并著《原旨》、《治念说》。这些学术活动的目的,

都是与他的学术主张密切相关的。

四、决此一朝死 了我平生事

崇祯十五年(1642),刘宗周被重新起用为左都御史。尽管刘宗周不太情愿复

出,但君命难违,他还是去了。入朝后,刘宗周多次上疏,请崇祯革除弊政,以摆

脱国家的危机。在《敬循职掌条列风纪之要以佐圣治疏》中,他提出“建道撰”、

“贞法守”、“崇国体”、“清伏奸”、“惩官邪”、“饬吏治”等策略。刘宗周

虽素负清望,但毕竟只是一位饱读诗书的学者、思想家,而不是一位运筹帷幄的政

治家,因此他的一些主张并不合时宜。在当时明朝江山已是风雨飘摇,但刘宗周认

为“今天下非无才之患,而无本心之患”[注],因此主张“治心”是解救时艰的根

本。他要求崇祯“明圣学以端治本”、“躬圣学以建治要”、“崇圣学以需治化”。

这表明在刘宗周那里,儒家经世致用的实效已经丧失。

在关于西洋传教士汤若望的争论中,刘宗周的主张更暴露出当时儒学已经缺乏

应变能力。崇祯帝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打算用汤若望制造火器,希望利用西洋的

先进技术,解决内忧外患问题。如果崇祯此举能顺利进行,也许中国可以从此由冷

兵器时代进入火器时代,并由兵器制造业引发一场工业革命,甚至中国近四百年的

历史都要重写。但是,刘宗周坚决反对重用汤若望,更坚决反对制造火器。他说:

“臣闻用兵之道,太上汤武之仁义,其次桓文之节制,下此非所论矣。”“今日不

待人而恃器,国威所以愈顿也。”“火器终无益于成败之数。”他把汤若望看成异

端之人,请崇祯“放还本国,以永绝异端之根。”[注]他坚持“仁义”说,反对革

新兵器,更拒绝接纳西洋的天主教。表明儒家传统已失去了宽宏大量的开放精神,

这也许是近四百年来中国落伍、中华文化发生危机的原因之一。

崇祯帝急于求治,刘宗周却说先治心,崇祯帝要求才望之士,刘宗周却说操守

第一;崇祯帝访问退敌弭寇之术,刘宗周却说仁义为本。故崇祯说他“愎拗偏迂”,

又一次将他革了职。这一年刘宗周六十五岁,这是他第三次被革职。他在《与祁世

培书》中说:“抱头南下,便无面目见江东父老。”

革职后,刘宗周继续进行学术活动,发挥“诚意”、“慎独”的学术思想。他

又写下了《读易图说)、《易衍》、《古易钞义》、《大学诚意章章句》、《证学

杂解》、《良知说》、《存疑杂著》等重要著作。他对王阳明及其后学进行了批评,

认为“后来学问只有一个工夫,凡分内分外,分动分静,说有说无,劈成两下,总

属支离。”[注]他对先儒分析支离之说,统而一之,兹列表如下:

可见,刘宗周在一些关键问题上,对宋明理学进行了总结。

崇祯十七年(1644),李自成率领的农民军攻破北京,崇祯自缢身亡。福王朱

由崧在南京监国,建立南明,诏起复刘宗周左都御史原官。福王政权不仅于内政外

交上没有任何作为,反而继承了崇祯朝的所有弊端:党争,苛敛,苟且偷安,等等。

刘宗周上疏献计,一曰据形势以规进取,一曰重藩屏以资弹压,一曰慎爵赏以肃军

情,一曰核旧官以立臣纪[注]。又上疏请诛内外不职诸臣[注],于

是他成为众矢之

的,受到排挤。刘宗周对崇祯亡国的原因进行了分析,认为“先帝无亡国之征,而

政之弊有四:一曰治术坏于刑名,二曰人才消于党论,三曰武功丧于文法,四曰民

命促于贿赂,所谓四亡征也。”[注]他希望福王政权能改弦易辙,吸取教训,但这

只是他一厢情愿。在愈演愈烈的党争中,他不得不辞职。但他没有忘记尽一个孔孟

之徒的责任,在出都门前,上《再陈谢悃疏》,对福王进行最后忠告。他的忠告有

五条:一曰修圣政,无以近娱忽远猷;二曰振玉纲,无以主恩伤臣纪;三曰明国是,

无以邪锋危正气;四曰端治术,无以刑名先教化;三曰固邦本,无以外衅酿内忧。

福王不予理睬。刘宗周历经万历、天启、崇祯、弘光四朝,“通籍四十五年,在仕

六年有半,实立朝者四年。”[注]

回到绍兴后,刘宗周与门人编定了《中兴金鉴》。该书原本为福王而作,旨在

总结历史上中兴之主的历史经验,作为福王的借鉴。分为祖鉴、近鉴、远鉴、王鉴、

五帝鉴。该书最终没能送到福王手中。刘宗周又对《大学》进行了考订,著《大学

参疑》,确定了《大学》的文本,并略为诠解。

这一时期他最重要的工作是改订《人谱》。该书原名《证人小谱》,成书于崇

祯七年(1634),以后三易其稿。在定稿自序中,刘宗周说:

子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

今之言道者,高之或沦于虚无,以为语性而非性也,卑之或出于功利,以为语

命而非命也。非性非命,非人也。则皆远人以为道者也。然二者同出异名,而功利

之惑人为甚。老氏以虚言道,佛氏以无言道,其说最高妙,虽吾儒亦视以为不及。

乃其意主于“了生死”,其要归之自私自利。故大上有《感应篇》,佛氏亦多言因

果,大抵从生死起见。而动静虚无以设教,猥云功行,实恣邪妄,与吾儒“惠迪从

逆”之旨霄壤。是虚无之说,正功利之尤者也。

刘宗周对《人谱》极为重视。他认为佛教谈因果、道教谈感应,都出于功利目

的,不能真正成就圣贤人格。而儒者所传的《功过格》,也难免入于功利之门。他

认为:“今日开口第一义,须信我辈人人是个人。人便是圣人之人,圣人却人人可

做。”[注]如何成圣?这便是《人谱》一书的目的。该书先列《人极图》,第二篇

为《证人要旨》,第三篇为《纪过格》,最后附以《讼过法》、《静坐法》、《改

过说》。“言过不言功,以远利也。”他认为“诺人者莫近于是”,“学者诚知人

之所以为人,而于道亦思过半矣。将驯是而至于圣人之域,功崇业广,又何疑乎!”

《人谱》是刘宗周的绝笔。他后来在绝食期间对儿子刘灿说:“做人之方,尽

于《人谱》。”[注]弘光元年(1635)五月,清兵攻破南京,福王被俘遇害,潞王

监国。六月十三日,杭州失守,潞王降清。十五日午刻,刘宗周听到这一消息,时

方进膳,推案恸哭说:“此予正命时也。”于是他决定效法伯夷叔齐,开始绝食。

他说:

至于予之自处,惟有一死。先帝(指崇祯)之变,宜死;南京失守,宜死;今

监国纳降,又宜死。不死,尚俟何日?世岂有偷生御史大夫耶?

当时江南士大夫纷纷降清,做了贰臣,玷污各教,背叛了平时所学之道。刘宗

周要以自己的行动,成就自己的人格,为衰世作一表率。弘光元年(1635)闰六月

初八日,刘宗周前后绝食两句而死。其子刘氵勺遵照他的遗命,书其囗曰:

皇明蕺山长念台刘子之柩。

(杨世文 撰)

亦凡公益图书馆扫校

下一篇 回目录

大清儒宗 黄宗羲

(1610—1695)

黄宗羲,字太冲,浙江余姚人,生平所用别号甚多,有南雷、梨洲、茭湖鱼澄

洞主、双瀑院住持、双瀑院长、双瀑堂住持、古藏室史巨、蓝水渔人、雪交亭主等

等。由于其代表作《留书》、《明夷待访录》均署梨洲老人,故当时学者都尊称他

梨洲先生,而他本人用得最多的是南雷。甫雷在余姚,是唐代谢遗尘隐居之地,宗

羲用作别号,既代指故乡,又借以表明自己不仕清朝的素志。逝世之后,其门人私

谥曰“文孝”。宗羲一生颇为曲折,依他自己所说,是早年为党人,壮年为游侠,

老年为学者。他博学多才、名重天下,当时就被誉为“国初三大儒”之一(另两人

是李囗和孙奇逢);近代以来,人们又把他与顾炎武、王夫之并提,合称为“明清

之际三大思想家”。

一、生当末造 少年英挺

明万历三十八年八月初八(1610年9月24日),黄宗羲出生于绍兴府余姚县通德

乡黄竹浦,其地现名浦口村,属浙江省余姚市明伟乡。降生前夕,母亲姚氏曾梦见

麒麟入怀,所以,宗羲乳名“麟儿”;不过,宗羲的人生历程却布满荆棘:少年时

期,父亲即遭迫害,惨死狱中,成年之后更是历尽艰辛,既饱尝战乱兵燹,又造经

官府追捕,“濒于十死”而患难余生,可以说丝毫也没有蒙受到这个吉兆佳名的呵

护。

据《竹桥黄氏宗谱》记载[注],黄氏原居婺源(今属江西),其先人南宋初年

为庆元(治今浙江鄞县)通判,建炎四年(1130)金兵南侵时不屈而死,有子三人,

分头避乱,其中名叫万河的到了余姚,便定居下来,是为竹桥黄氏之一世祖,至宗

羲生时已历17世500年。宗羲的父亲初名则灿,后改尊素(1584—1626),字真长,

号白安,是一个正直并且关心时政的读书人。

宗羲8岁时,去年春天考取进士的尊素被授予宁国府(明宁国府治今安徽宣城)

推官的职务,宗羲随侍父母赴任所,这一年是万历四十五年(1616)。从此,尊素

涉足风涛险恶的宦海,而宗羲在父亲的熏陶习染下,随着年龄的增长,也逐渐萌生、

培养起强烈的爱国思想和政治意识。毋庸置疑,正是这一点最终影响和决定了宗羲

的一生。天启三年(1623),尊素迁监察御史,宗羲亦通过童子试,取得秀才资格,

新近补为仁和(今杭州)县学博士弟子员。是年秋,宗羲随父亲来到北京,开始了

新的学习生活。

读书的日课,当然是所谓“时文”,即八股制艺,由父亲亲自督促指点;而少

年黄宗羲对小说家言及稗官野乘却颇感兴趣,“课程既毕,窃买演义如《三国》、

《残唐》之类数十册,藏之帐中,俟父母睡熟,则发火而观之一(《南雷文钞·家

母求文节略》)。这种不务“正业”的举动不久就被父母发觉。明建国之初,太祖

朱元璋曾下诏,称“非科举者,毋得与官”(《明史·选举二》),所以姚氏夫人

十分担心麟儿因放松举业而有碍前程,可是,“少即博鉴经史,不专为科举之学”

(《黄宗羲全集》第一册,《黄氏家录》)的尊素对此却并不介意,还认为“亦足

开其智慧”(《黄梨洲先生年谱》),或许他在爱子身上又见到了当年的自己吧。

天启时代的明帝国,承嘉靖、万历之后,已是风雨飘摇,正处于分崩离析的前

夜。建州女真首领努尔哈赤崛起白山黑水之间,万历四十四年(1616)建国称汗后,

声势日盛,不但屡屡攻扰辽东,而且随时都有可能叩关南向;南边的明朝却武备松

弛、将骄兵惰,卫所制度也名存实亡,有的地方兵员不及定额的半成,甚至军器仅

有一张弓!朝政情况更是一塌胡涂、乌烟瘴气。庸儒的熹宗皇帝朱由校非但不思励

精图治,反倒宠信太监魏忠贤(本名进忠,后赐改忠贤,河北肃宁人,1568—1627),

听其擅专国政,广植党羽。官僚集团中则上自内阁六部,下至四方督抚,大批趋炎

附势者竟相奔走奸宦之门,阁臣魏广微呼忠贤为叔,给事中阮大铖、礼部尚书顾秉

谦、太常卿倪文焕等拜忠贤为父,此外还有“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儿、四十孙”

之类不堪入耳的名号,中外勾结,形成既丑恶又凶残的“阉党”,造够了酵竹难书

的无边罪孽。而与其对立的一方,便是东林党人。

所谓“东林党”,其实始终不曾是一个有纲领的政党式团体,也并未真正结党,

最多只是一个带有政治色彩的学术集群。“东林党”这个称谓,是由阉党强加的。

万历二十二年(1594),吏部郎中顾宪成(字叔时,江苏无锡人,学者称东林

先生或径阳先生,1550—1612)因“京察”案革职家居,与同里高攀龙(字存之,

一字景逸、云从,1562—1626)、钱一本(字国瑞,号启新,江苏常州人,1539—

1610)等人讲学无锡东林书院,嗣后邹元标(字尔瞻,号南皋,江西吉水人,1551

—1624)、赵南星(字梦白,·号清都散客,河北元氏人,1550—1627)等亦相继

讲学,远近士子,闻风相从。上述诸人后来被认为是东林党的创始人物,其中顾宪

成,邹元标、赵南星被誉为“海内三君”。在学术上,东林人士反对阳明学术末流

“盛谈玄虚”、以致“遍天下无不皆禅学”(刘宗周《刘子全书》)而造成的空疏

不切实用的流弊,主张回归正统的朱子学,提倡避免空谈心性、强调做学问应以平

治天下为终极目的,表现出期望在实践上济世救民的强烈政治责任感,这完全合乎

正宗儒家“兼济天下”的传统观念;至于“讲习之余,往往讽议朝政,裁量人物”

(《明史·顾宪成传》),也无非是中国士大夫之根深蒂固的习惯,自东汉以来就

是如此,一般情形之下,大权在握的当道者不妨对这类往往无伤大雅的“清议”冷

笑置之而已。然而天启朝的情况不同。明初,朱元璋曾严厉规定一内臣(按即宦官)

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明史·宦官传》),而天启朝的宦官魏忠贤居然权倾

中外、势焰熏天,内阁诸大老则仰其鼻息、助纣为虐,这些眼前的现实自然成了东

林人士“讽议”“裁量”的主要内容,两下里针锋相对,看来也有义气用事的成分:

“处论所是,内阁必以为非;处论所非,内阁必以为是”(《明儒学案‘东林学案》);

而且“京中朝士慕其风者”(即一些较为正直的官员)又与东林诺人桴鼓相应。这

样一来,阉党遂将东林人士视如仇雠,阮大铖等寻机进言魏忠贤:“此俱东林党,

每事与公相忤”(《明季北略·魏忠贤浊乱朝政》),顺便还把所有不依附不顺从

他们的士人统统打入东林的阵营,以至“凡一议之正、一人之不随流俗者,无不谓

之东林”(《东林学案》);终于送兴冤狱,杀戮党人,株连极广,致使“忠良惨

祸,亿兆离心”,官僚集团中的正直之士零落殆尽,大明帝国也即将坠落到那覆亡

的终点。

宗羲的父亲黄尊素是东林党中著名人物,当初升监察御史,即因缘于东林领袖

邹元标的赏识。尊素为人精敏强干,“謇愕敢言,尤有深识远虑”(《明史·黄尊

素传》),供职京师期间,东林党重要人物,“如杨涟(字文孺,号大洪,湖北应

山人,1572—1625)、左光斗(字遗直,号浮丘生,安徽桐城人,1575—1625)、

魏大中(字孔时,号廓园,浙江嘉善人,1575—1625)等,与尊素过从甚密,常常

夜至黄家,主客共论时事,这种场合,宗羲都随侍在侧,聆受教益。父辈那种为国

事激昂慷慨、奔走呼号的斗争精神令宗羲深受感染,在了解朝局清浊、认识到政治

斗争的残酷复杂的同时,他也领略到了立身处世的基本准则。

黄尊素的机智和富有策略,曾几次使阉党罗织罪名迫害东林的企图未能得逞,

因而被对方目为“狠心辣手”,必欲去之而后快。天启四年(1624)六月,左副都

御史杨涟上疏皇帝,以“二十四大罪”搏击魏忠贤,尊素虽在事先曾指出这一行动

欠妥、结局不容乐观,但仍然继杨涟之后上疏劾魏,以为声援,结果受到“传旨切

责”的处分。翌年,魏忠贤兴起大狱,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等人被捕,在狱中受

尽酷刑而死,尊素则被指为“东林护法”,革职还乡。天启六年(1626)二月,魏

忠贤再兴大狱,一时缇骑四出,搜捕党人。圣旨点了周宗建、缨昌期、周顺昌等人

姓名,称他们“尽是东林邪党”,命令锦衣卫将其“扭解来京究问”;由于阉党要

角、提督苏杭织造太监李实告发尊素,说他虽家居讲学,但与高攀龙私交甚密,于

是黄尊素亦在同案被逮之列。当锦衣卫至苏州捕周顺昌时,引起民众公愤,士民数

万围殴堤骑,势如山崩,当场打死一人,其余差官仓皇逃匿(张溥《五人墓碑记》

即记此事)。这天,往浙江捕黄尊素的锦衣卫旗校恰好泊舟城外,也被愤怒的民众

驱逐,诸旗卫仅以身免,行李公文及所乘船只都被沉之于河。当时有人劝黄尊素,

说:抓人的公文已经遗失,锦衣卫也不敢露面,这正是亡命出逃的好机会,尊素却

说:“抱头鼠窜,岂免一死?昂首伸眉,落得骨头香耳!”(《黄氏家录》)于是

慨然投案。黄宗羲陪送父亲登途,直到常州,父子方挥泪而别。此一分首,便成永

诀。

尊素入狱后,特务头子、锦衣卫镇抚理刑许显纯亲自罗织周纳,诬陷尊素“受

贿银二千八百两”,五日一审,榜掠备至。闰六月初一日,一片刚肠、坚贞不屈的

黄尊素惨死狱中,年仅43岁。同时被捕入狱的周顺昌等人,也被许显纯以极其残暴

的手段先后害死。

凶讯传到余姚,黄氏一门举家恸哭,母亲姚氏悲痛欲绝,晕而复苏,祖父黄曰

中则大书“尔忘勾践杀尔父乎”八字贴在墙上,让宗羲进进出出都能看到,以激励

孙儿报仇雪恨。此时黄家极为贫困,幸赖家乡父老及尊素的同年故旧慷慨解囊,才

得以纳还“赃银”,使阉党对黄家的迫害暂告一段落。

1627年8月,熹宗朱由校死,其弟情王朱由检嗣立,是为崇祯皇帝。朱由检颇想

有一番作为,来挽救朱明王朝的颓运,即位之初,便着手整顿朝纲、收拾间党。十

月,罢免魏氏得力干将、名列“五虎”之首的兵部尚书崔呈秀,并将其逐出京师,

令回原籍居住;十一月,宣布魏忠贤十大罪状,阉党分子阮大铖、许显纯等纷纷自

请免职,又将魏忠贤赶出大内,押往凤阳“看守皇陵”。魏忠贤见大势已去,这才

收拾摒当,带上珍宝40车、骏马千匹,还有800“壮士”随从护卫,前呼后拥,迤逦

南行;崇祯又向天下公布魏阉之罪,谓“逆恶魏忠贤,擅窃国柄,诬陷忠良,罪当

死,姑从轻发凤阳;乃不思自惩,素蓄亡命之徒,环拥随护,势若叛然。命锦衣卫

逮治”(《明通鉴·天启七年》)。魏忠贤行至阜城(今属河北)闻知此讯,确信

死灰已难复燃,于是自缢身亡,结束了罪恶的一生;崔呈秀自知难逃法网,乃“列

姬妾、罗诸奇异珍宝,呼酒痛饮,尽一囗即掷坏之”(《明史·崔呈秀传》),然

后也上吊自杀。十二月,将逆党田尔耕、许显纯等人逮捕下狱。

崇祯元年(1628)正月,黄宗羲满怀对魏忠贤阉党集团的血海深仇,赴京为父

讼冤。到得北京,形势又有进一步的发展,朝廷赠恤天启年间死难诸臣,尊素被追

赠为太仆卿(三品;南明福王时又追谥“忠端”),算是替他平反昭雪。于是宗羲

上疏,请求皇帝依法严惩李实、许显纯等送党分子,崇祯指示刑部“作速究问”。

五月,刑部会审许显纯及其帮凶锦衣卫指挥崔应元,黄宗羲到堂对质。许显纯

名列“五彪”,是魏忠贤心腹爪牙之一,东林党前后“六君子”[注]的冤狱都系他

一手罗织,前后“六君子”的“供状”全是他一手伪造,他的双手浸透了东林志士

的鲜血;崔应元则参与了许显纯所有这一切罪恶活动。面对凶顽,宗羲怒不可遏,

从怀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铁锥猛刺许显纯,许显纯血流被体、狼狈不堪,还声嘶

力竭地为自己辩护道:“我是孝定皇后外孙[注],依照法律,应该得到从轻发落!”

宗羲义正辞严地痛加驳斥:“许显纯与魏道内外勾结、朋比为奸,多少忠臣义士命

丧其手!许显纯罪同谋反!犯谋反大罪的,如帝子神孙、贵为亲王的高煦、宸濠[注],

尚且依法诛戮,何况皇后家的外亲!”又挥拳奋击崔应元,拔下他的胡须,以祭奠

先父忠魂。刑部大堂之上,无不为之动容。六月,许。崔伏法,家属流放。

宗羲又联络一批被害志士的子弟,如周宗建之子延柞、夏之令之子夏承等人,

将直接下毒手残害前后六君子的狱卒叶咨、颜文仲处死。

这时,已入另案待审理的李实大起恐慌,悄悄托人向黄宗羲送上白银3000两,

哀恳宗羲放他一条生路,不要出庭对质。这一手对大义凛然的黄宗羲不起丝毫作用,

他当即上疏朝廷,说“时至今日,李实犹敢贿赂公行,他的申辩岂会符合事实!”

审讯结束之后,宗羲组织被难诸家子弟,设奠于诏狱正门,公祭死难的父辈,

一时悲声大作,震天动地,旁观者无不下泪……

宗羲这一系列行动显示了他的果决刚毅的个性,他的大智大勇大孝大义有胆有

识敢作敢为给人们留下深刻的印象,一时名动京城,声闻天下,人们都呼之为“黄

孝子”。这一年,宗羲19岁。

秋天,宗羲扶柩离京,回到余姚。

二、磨剑结客 复社中坚

宗羲对于科举功名素不热衷,尤其是在遭家难之后的这几年中,作为长子,他

或因昭雪父亲的冤狱而南北跋涉,或为一家之衣食生计而东西奔走,虽然仍读书不

辍,却“无暇更理经生之业”(《黄宗羲全集》一,《思旧录》)。不过,在那个

时代,科举的道路被天下视为读书人立足社会施展抱负的正途。天启三年(1630),

宗羲到了南京,与沈寿民(字眉生,安徽宣城人,侨居南京)邂逅相识。这一年逢

午,正是乡试开科之期,寿民劝宗羲应考。如能中举,对家人也是一种安慰,因此

宗羲参加了庚午科南京乡试,结果却名落孙山。返乡途中,在镇江遇见文震孟(字

文起,号湛持,江苏苏州人,崇祯八年曾一度入阁),两人同乘一船,直到苏州。

开中叙话,言及这次科考,宗羲便将自己的试卷呈上,请身为父执辈的文起先生指

教;震孟阅后极为赞叹,“嗟赏久之”,对宗羲说:你日后“当以古文呜世,一时

得失,不足计也”(《思旧录》)。

这番经历,使宗羲进一步认识到“科举之学锢人生平”,于是更为自觉地把精

力集中在能够经世致用的“实学”上。虽然后来宗羲也曾数度入场屋参加科举考试,

其实都是聊以应景,早已不存有博取功名之类的心思了。

当年尊素被逮入京时,曾谆谆告诫儿子:“学者不可不通知史事”(《年谱》);

途经绍兴,刘宗周(字起东,号念台,学者称蕺山先生或念台先生,浙江绍兴人,

1578—1645)为尊素饯行,尊素在席上又嘱咐儿子拜宗周为师。宗羲牢记父亲的遗

嘱,回到家乡后便开始发愤治学。蕺山先生是当时名儒,曾在东林书院讲学,政治

上十分同情和袒护东林党人;学术方面提倡“慎独”、“诚意”,毕生研讨程朱理

学和阳明心学,而对两者又有所批评。宗羲在蕺山门下问学,致力于研究宋明以来

的理学思想。地处浙东的绍兴素为人文荟萃之区,讲学论道之风极盛,所谓“自宋

元以来,号为邹、鲁”(全祖望《鲒囗亭集》外编16《槎湖书院记》),宗周之学,

出姚江学派(王阳明心学)。崇祯二年(1629),宗周与陶爽龄一同讲学于绍兴证

人书院,陶氏宗阳明学末流,喜欢援儒入释,与弟子“授受皆禅”,“姚江之绪,

至是大坏”(《梨洲先生神道碑》),宗周对此十分不满,刚入蕺山门下的黄宗羲

攘臂而起,约集“吴越中高材生六十余人,共侍讲席”,破斥陶氏之说,使蕺山

“慎独”说更为发扬光大。在问学蕺山门下同时,宗羲又开始有计划地阅读史籍。

他从《实录》入手,将本朝自太祖迄光宗共十三朝《实录》细细研读,然后再读二

十一史,“每日丹铅一本,迟明而起,鸡鸣方已,两年而毕”(《年谱》),这样,

不但“通知”了本朝史事,还深入了解了中国上下数千年的史事,为“经世致用”

奠定了坚实深厚的学问基础;不仅此也,宗羲还多方搜求、广泛涉猎,邀游于中华

学术的海洋中,“旁求之九流百家。既尽发家中藏书读之,不足,则抄之同里世学

楼钮氏、澹生堂祁氏,南中则千顷斋黄氏,吴中则绛云楼钱氏[注]。穷年搜讨,游

履所至,遍历通衢委巷,搜鬻故书,薄暮,一童肩负而返,乘夜丹铅。次日复出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