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节 草创淮军的一代名将
1861 年 8 月,咸丰帝驾崩。年仅 6 岁的同治帝继位。11 月,慈禧发动宫廷政变,宣布垂帘听政。早在 1860 年 5 月,太平军第二次攻破江南大营之后,清军在长江下游已经失去了最后一支主力。虽说 1861 年湘军收复了上游的安庆,但由于太平军的猛烈攻势,江南的地主和豪绅纷纷逃到了上海。为了自家利益,云集上海的豪绅阶级开始设想种种办法以求自保。他们派出代表钱鼎铭等一行人,前去安庆面请曾国藩派兵援沪。钱鼎铭拿出当年春秋时期楚国贵族申包胥请求秦兵援助的招式,每日到曾国藩处痛哭,弄得曾国藩一看见他就头疼。钱鼎铭还提出,上海的豪绅愿意每月筹集军饷 60 万两给湘军。但是曾国藩考虑上海地处偏远,又恐分兵不利,所以没有答应他们的要求。钱鼎铭是个公关的良才,他利用自己的父亲是李文安同年的关系,开始转而游说李鸿章,并终于把李鸿章说动了心。李鸿章劝说曾国藩,说现在湘军军费紧张,上海豪绅肯每月给我们60万两,能帮我们很大的忙。另外保住上海,对我们也是好事,我们何必要将他们拒之门外?于是,曾国藩同意派兵入沪。曾国藩对于入沪人选进行了仔细的分析,开始,他选派自己的弟弟曾国荃。可是,曾国荃一心想拿攻克天京的首功,对上海之事根本没有兴趣。曾国藩又邀请湘军老将陈士杰出山,可是陈士杰以老母需要照顾为理由,拒绝了曾国藩。曾国藩想来想去,最后,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李鸿章。
1861 年 12 月,曾国藩考虑湘军无可分之兵,于是命令李鸿章招募新兵援助上海。李鸿章想到上海人地生疏,不如直接回老家安徽招募淮勇。其实曾国藩很早之前就有建立淮军的计划,此次让李鸿章担当此任,应了天时地利人和。李鸿章有在安徽帮办团练的基础,加上在曾国藩身边多年,耳濡目染,学习到很多带兵之道,所以信心百倍,觉得自己一定能做好这件事情。
李鸿章招募淮军,首先想到的是老家合肥东乡的团练,但遗憾的是自己的旧部早已星散了。于是,他想起以前合肥西乡的一些办的不错的团练来。当时西乡三山的一些民办团练比较有名。他们分别是:周公山下的张树生、张树珊兄弟的张老圩;大潜山北的刘铭传的刘老圩;大潜山西南的唐氏兄弟的唐老圩;大潜山南的董凤高董老圩;紫蓬山的周氏兄弟的周老圩。此外还有一些官办的团练,如紫蓬山就有解先亮带领的叶志超等人。在上述团练队伍中,最能打仗的是张氏兄弟、刘铭传和周氏兄弟的三支。先此,他们三人曾效仿刘关张桃园三结义,发誓要做出一点功业来。当听说李文安的儿子李鸿章在辅佐曾国藩,张树生曾写信给曾国藩表达过豪情壮志。当时,曾国藩看完信后,对李鸿章说,此人犹如东晋的祖逖。张树生年龄较大,得过廪生的功名,是三个人中间的老大。
李鸿章在安庆招募的团练中,最早编练的就是张树生统率的树字营,刘铭传统率的铭字营。随后是周氏兄弟的盛字营和李鹤章招募的人。还有三河潘鼎新和庐江吴长庆的队伍分别被编为鼎字营、庆字营。树、铭、鼎、庆等各支队伍到达安徽安庆集合后,曾国藩提出要接见这些团练的头目。在张树生和刘铭传等十几个人来到曾国藩的大厅之后,曾国藩一直躲在屏风后面两个多小时就是不出来,暗中观察他们的反应。这些人当中,刘铭传表现的最为愤怒,一直在大骂,而张树生表现的最有耐心。曾国藩认为这两个都是不错的将才。由于招来的人马大部分是新勇,缺乏实际作战经验,人数也不多,自然不足以保护上海。于是,李鸿章又从曾国荃那里挖来了程学启的开字两营,并请求曾国藩从湘军中调拨兵力给自己。这样,淮军初具规模,有了 13 个营,共6500人。李鸿章学习曾国藩训练湘军的方式,训练淮军。
1862年4月,淮军在李鸿章的率领下,分批乘船前往上海。李鸿章从此开始了统率淮军的漫漫征程。湘军和淮军最初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由于曾国藩、李鸿章二人性格不同,带兵策略不同,慢慢地湘军和淮军也有了很大的区别。但有一点是相同的,湘军和淮军都是以将领为中心,先立官,然后由官招兵。这样,湘军和淮军慢慢地就成了“曾家军”和“李家军”,别人根本无法指挥调遣。他们各自拥兵一方,势力惊人。
在组建淮军的过程中,由于急于求成,队伍中成份复杂。李鸿章在任命统领时,看重能力,至于他们是否出身贫寒,是否有文化,都不是很在意。他鄙弃那些空有一肚子才学而不知世事之人,也不认为出身贫贱就低人一等,他甚至敢于任用盐贩子出身的人和太平军的降将。可见,李鸿章以后形成的最根本的治世思想——“务实”——这时候就已经开始有所体现了。
3.2节 擢升江苏巡抚
1862 年 4 月,李鸿章到达上海不到一个月,就受命署理江苏巡抚。年底,正式出任江苏巡抚。李鸿章的政治生涯里,这是第一次担任地方长官。第二年3月,李鸿章又兼任南洋通商大臣。当然,这都是得益于曾国藩的举荐。曾氏在奏折中称李鸿章“劲气内敛,才大心细”。
人到中年的李鸿章,此时已是手握兵权、政权和财权的一方封疆大吏,其仕途“从此隆隆直上”,开始了他在晚清政坛上纵横 40 年的政治生涯。
李鸿章初到上海,就面临太平军第二次攻打上海。李鸿章知道如果没有上海,自己的一切都将化为虚无。李鸿章也知道有太多的目光关注着自己,所以他丝毫不敢懈怠。他给自己提出“不要钱、不怕死”的六字方针,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鞭策着自己。由于淮军中大部分人都是农民,他们初到上海的时候,上海的官员商绅和外国人看到这支脚穿芒鞋,布帕包头,土里土气的队伍,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他们怀疑这样一支队伍能否担当起保卫上海的职任。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这支刚刚建立的队伍将来的命运,李鸿章始终对淮军严格治理,加大训练强度,整顿军中纪律。
训练的内容主要有阵法操练和扎筑营盘。淮军每天在营房四周做防御工程,筑高墙,挖深沟。他们筑的墙高八尺,厚一丈,用土块和草袋垒在外面,里面是实土。墙上还有四尺高的子墙,上面有枪眼,士兵就守在子墙上面。墙外修了壕沟,配合绊马桩、梅花坑、铁蒺藜等障碍物。此外,淮军还有严格的体能训练,例如要求士兵能跳上一丈高的房屋,越过一丈宽的壕沟抛火球要二十丈远,腿绑沙袋一天要走 100 里。
纪律整顿方面,每天中午晚上各点名一次,规定士兵不许擅自出营。绝不允许吸食鸦片。李鸿章还不断设法鼓舞士气,士兵的精神状态良好,都盼着快点开战,好试试身手。
李秀成率领十万大军对上海进行第二次围攻时,上海的英法联军一再要求淮军协同作战,李鸿章对他们不予理会,要带领淮军进行独立的战斗,1862 年 6 月,上海流行瘟疫,太平军很多人染上疾病,李秀成决定撤离上海。撤退之前,李秀成先围攻虹桥的程学启部。李鸿章带领队伍前去救援。
这是淮军和太平军双方第一次交战,当时李鸿章带来的是树字营、春字营等。春字营很快就抵挡不住往桥边逃跑,李鸿章正坐在虹桥桥头督战。他一把抓住带队的张遇春对士兵下令道:拿刀来把他的头砍了!张遇春只好又带人往回冲。张遇春是李鸿章的旧部,是李鸿章十分信任的人。但在大敌当前的时候,李鸿章就毫不留情了。经过虹桥、北新泾、四江口三场战役,李鸿章率领淮军守住了上海,使得那些最初耻笑淮军是“乞丐兵”的人开始对淮军刮目相看。
立足之后,李鸿章开始整顿江苏省的吏治。他罢黜了一批官员,起用了一批务实肯干、能力出众的人才,例如郭嵩焘、丁日昌等人。与此同时,李鸿章开始建立自己的幕府,幕府中很快招集了一大批各种各样有能力的人才。其中有精通数学、天文、机器制造的科学家;有懂得会计、钱谷之事的经济学人才;有熟悉兵法懂得机谋的军事人才等等。李鸿章用人是从实际需要出发,而且能做到人尽其才,最大地发挥调动幕僚们的积极性和能力。李鸿章还善于发现人才,上海那个钱鼎铭,也被李鸿章收归旗下,让他为淮军办理营务。这些人被李鸿章聚集在一起,齐心协力做好江苏的事情,做好淮军的事情,做好李鸿章交办的事情。
李鸿章做的另外一件大事,就是征集军饷。他采取了关税和厘金分开使用,用关税支付“常胜军”、中外会防局和镇江绿营的费用,用厘金承担湘军和淮军的军费。当时上海的厘金收取是全国最高的。厘金的税额是按照商品价格的百分比收取,值百抽一,百分之一为一厘。李鸿章认为,从商人手中多收点钱,胜过从农民身上收税。厘金的用途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比从民间收税更方便。在李鸿章的多方筹措下,厘金大笔的进入了湘军和淮军的银库。然而,曾国藩还不够满足,希望李鸿章能筹集更多的军饷。李鸿章对于曾国藩的推举一直心存感激,所以对于曾国藩交办的事情尽心尽力的去做,并未因自己得势就弃曾国藩而去。相反地,他比当幕僚的时候更加服从曾国藩,体现了顾全大局的一贯行为方式。在上海半年,李鸿章就为曾国藩筹集到军饷 9 万两。此外,他还给曾氏兄弟送去大批武器,支持他们的军需装备。
当时,江苏的吏治特别坏,其中以前江苏布政使王有龄(时为浙江巡抚)为罪魁祸首。王有龄提拔的几个干部如苏松太道吴熙、苏州知府吴云、苏松粮道杨坊等都是贪污腐化分子。做了一番深入调查之后,李鸿章开始采取行动。他让吴熙管理关税,以前归吴熙管理的厘金改由幕僚薛书常管理。接着要求吴熙要做出明确的账目定期汇报,吴熙只好开始做假账,以求蒙混过关。
有一天,李鸿章喝酒之后,来到吴熙家中。对吴熙说:有人说你账目不清,现在总理衙门正要查你呢。你告诉我实话,你的账目有没有问题?如果你真有问题,那我想办法帮你找人疏通一下。吴熙看李鸿章喝多了,于是心里没有任何怀疑,拿出账本交给李鸿章说,你看看吧。李鸿章看了一会儿说,我今天喝酒喝得头疼,看不清楚。我回去好好帮你看看账面怎么样?吴熙就这样把自己的罪证交给了李鸿章。李鸿章回去后,马上找了几个精通会计的幕僚仔细审核,发现了账目中的很多问题。第二天,李鸿章就轻易地收拾了吴熙,改派黄芳和刘郇膏掌管海关和布政使司。刘郇膏以前在上海当县令的时候的声誉较好,被百姓称为“刘青天”。他还是李鸿章的同年,李鸿章对他比较了解。杨坊看到李鸿章收拾了吴熙,吓得主动辞去了苏松粮道的职务。李鸿章把这个职务交给了自己的老同学郭嵩焘。
虽然,李鸿章使用一些被他称为“君子”的人管理财政机构,但是出于策略上的需要,他还任用了一些例如金鸿保这样声名狼藉的人物帮他做事,因为金鸿保同地方上的各种要人都有广泛的关系。李鸿章需要利用这些关系维持和壮大自己在江苏地区的势力。此时,作为地方行政最高长官,李鸿章注意到了一个问题,就是地方经济建设的问题。由于连年战争,百姓生活穷困,还有大批无家可归的流民。李鸿章首先在战后地区恢复农业经济,减免田赋,还给农民发放耕牛和种子,给饥民发放米钱。在未直接受到战争影响的地区,向地主官绅收取新税,用这些税金补贴对农业费用的开支。
李鸿章还向朝廷提出举措,指出大户和小户之间的税率差别一定要改正,建议取消对大户的一些优惠政策。李鸿章在财政管理上一直倾向于从商人、地主、豪绅的手中获取钱财。他的这些措施多少减轻了当地百姓的负担,人民生活状况有所改善。但是,在整个经济建设中,仍出现很多问题。比如说大户抗税,一些贪官污吏趁机横征暴敛,还有很多无法得到保障的百姓仍然生活在颠沛流离之中。
李鸿章还使科举制度重新焕发了活力,他增加上海及临近地区的乡试名额,并在苏州设立新科。他还在苏州重建两个书院。1861年之后,忙于政事军务的李鸿章已经很少写诗,还放弃了收藏书法作品的爱好,而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实际工作中,放在那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事情上。在以后洋务运动时期,李鸿章在给朝廷写的一封信上说了这样几句话:中国的士大夫每天沉醉于文章的词句和练习写小楷字,而武将多半是粗俗愚蠢之人。由此可见,这时期的李鸿章已经看出:一个永远把精力放在练习写小楷字上的民族是不可能强大起来的。
有专家研究表明,这个时期的李鸿章在弘扬儒学方面并没有什么兴趣。他开始积极倡导以增强中国国力应付国外挑战为目的的新政策。
3.3节 练兵利器与“苏州杀降”
还是在安庆的时候,李鸿章就开始接触外国人的洋枪洋炮,还有那些威力无比的远洋战舰与船队。到达上海之后,李鸿章不无惊异地发现,堂堂大清上海的防卫力量,竟是由英国人、印度人、法国人组成的三千人的洋人军队。这支军队是由上海商人和绅士出钱养着的外国雇佣军。该军 1860 年正式组建,由美国浪人华尔出任指挥。1862 年,被清政府命名为“常胜军”。这个华尔,后来还娶了杨坊的女儿,加入了中国籍。
“常胜军”的武器都是西式的来复枪和榴弹炮,李鸿章看着这些硬梆梆、冷冰冰的“利器”,不禁惊叹它们的神奇力量,并逐渐对这些“利器”产生了及其热烈的向往。为此,他还化妆成百姓,亲自到上海的外国军舰上参观。李鸿章在文章中写到:我观察我们中华民族和外国人的种种,包括历史、制度和文字等等方面,外国人唯一比我们强的就是他们先进的武器装备。如果我们中国人将来也有自己的先进武器,那我们就再也不用害怕外国人了。
由华尔所率领的“常胜军”连连挫败雄风依旧的太平军这一事实,使李鸿章深深地感受到了洋枪洋炮的巨大威慑力,同时也不能不生出空前的危机感。李鸿章明确提出:大清现在的大患是太平军,将来更长久的大患必是洋人无疑。所以他要求自己的军队不能依靠洋人,一定要“自强”,而最初的自强之道,就是所谓“讲求洋器”。
在李鸿章着手以“洋器”装备淮军时,首先遭到曾国藩的反对。曾国藩一向认为,用兵在人不在器,而且怀疑洋枪洋炮的作用是否有李鸿章说的那么厉害。李鸿章不便强烈回驳自己的恩师和统帅,只是在回信中委婉地表示,我是想学习洋人的一点儿“密法”,希望能增强淮军的战斗力。
在1862年 5月给曾国藩的信中,李鸿章谈到世界历史说,以前俄罗斯和日本因为不知道大炮的厉害,所以国力日益衰退,自从他们从英法学到武器的制造术后,便逐渐能和英法比高下。除此之外,李鸿章日益感到淮军势单力薄。他考虑到从老家招兵不方便,所以除了在当地招募了一些新兵之外,把淮军主要来源放在改良以前的防军上。他还收编了一大批太平军的人马,用以扩大和充实淮军力量,而且收编的降军力量远远超过改编的防军。这是李鸿章有意采取“以毒攻毒”之策。
此时李鸿章还开始组建自己的水师。最早的淮军水师起建于安庆时期,那时候有五只大船。到达上海之后,李鸿章改编了上海旧的水师防军和苏嘉地区的部分船队,还有其他一些零散的力量。他还统率着淮阳水师和太湖水师。这样,李鸿章的淮军便达到了水军 4 万人,陆军 7 万人的规模。
最初李鸿章训练淮军,基本上也是按照以前训练湘军的那一套办法,特别是每天要带领士兵唱“爱民歌”,这都是曾国藩的创意。湘军虽然拥有洋枪洋炮,但是很少使用。李鸿章则请洋军官进入淮军大营,帮助实际操练,让士兵学习洋枪洋炮的使用方法。从此以后,淮军这支湘军中最早的分支部队,开始和湘军有了诸多的差别。李鸿章就率领着这样一支队伍,开始了对太平军更猛烈的进攻和更疯狂的剿杀。
从 1863 年初到 1864 年 5 月,李鸿章率领淮军一路收复昆山、常熟、苏州、常州,向世人显示了这支军队的作战能力。在此期间,“常胜军”也协同淮军一起作战,但都是遵从李鸿章的部署。1863 年11月,李鸿章亲自率军攻打苏州,与忠王李秀成部抗衡,双方相峙不下。此时,太平军内部一些动摇分子产生叛降之念。当戈登率领的“常胜军”攻城陷入埋伏之后,太平军将领纳王郜永宽等为了赢得叛降的资本,故按兵不动,放了戈登一马。否则,戈登必然全军覆没。李秀成见力敌无望而率军撤退,把守城的任务交给了慕王谭绍光。淮军副将郑国魁是郜永宽的结拜兄弟,在程学启的鼓动下,郑国魁对郜永宽做了许多劝降工作。一天深夜,在苏州附近的湖上,郜永宽等人秘密和程学启签下协议,由戈登作证,商投诚事宜。
李鸿章得知消息后,一面安抚戈登,让他在北门外待命;另一方面假意接受郜永宽等人的投诚。李鸿章之所以假意接受他们的投诚,是因为郜永宽等人要以杀死坚决守城的谭绍光为条件,自己仍然率旧部留守苏州。当时太平军在苏州城内约有 10 万余人,他们答应让出苏州城的一半给清军,而自己的部队不能被拆散,要保持整广建制编入淮军。程学启看到他们这样的条件,于是向李鸿章献计,将降将杀掉。李鸿章认为,他们几人今天能降我,明天也可能降他人。如果他们投降之后再反叛,我岂不是自讨苦吃?如果不允许他们自带旧部,那么苏州城仍然不可得。所以,他依了程氏之计,在苏州城外威武的座船上,大摆鸿门宴,乘机将投诚的太平军八大降王一并杀掉了。
曾国藩对此事评价说,李鸿章心狠手辣,眼明手快。李鸿章对待其他事情的处理上,也有类似的做法,有人说这是“厚黑”。李鸿章做事通常比较注重结果,而不在意过程,这也算是他的某种风格吧。
3.4节 “天京让功”与剿捻主帅
湘军攻打天京许久了,一直没有什么结果。清廷看到淮军作战有力,部前去协助。而当时统军攻打天京的湘军大将,正是曾帅的胞弟曾国荃。说起曾国荃,他和李鸿章还有一点小过节。
早在李鸿章刚投奔曾国藩的时候,曾国藩派李鸿章去曾国荃处办理营务。李鸿章为了对这位老师的弟弟表示尊重,特意拿出一把纸扇,请曾国荃题字留念。曾国荃居然得意洋洋地写了“门多将相文中子,身系安危郭令公”十个字,而且字体欠佳,歪歪扭扭。李鸿章看了之后嗤之以鼻,心想你不过是个秀才,还敢自比郭子仪!真是大言不惭。所以没呆几天他就告辞了。
李鸿章到上海后,曾国荃一再向李鸿章催促粮饷,弄得李鸿章很烦。再加上在几次调用人才的事情上,和曾国藩兄弟意见不一致,李鸿章和他们闹的不是很愉快。有这样几桩事情压着底儿,可急坏了向来好大喜功的曾国荃。一方面,他担心李鸿章来攻天京,会和自己抢功,这是他不能允许的;另一方面,他也清楚现在淮军的力量已经今非昔比,可能会很快收复天京。这样一来,自己这两年多的苦战不就白费了吗?殊不知,这时的李鸿章并不想因此得罪曾氏兄弟。于是,李鸿章就装起病来,在苏州、常州按兵不动,写信催促曾国荃快点行动。并说,自己准备掉头南下去攻打浙江。结果这又惹恼了闽浙总督左宗棠。左宗棠认为李鸿章是有意越境和自己抢功,这样,左、李两人之间又产生了矛盾。
李鸿章实在抵抗不住清廷的再三催促,于是写信给清廷报告自己的攻城日期,然后告诉曾国藩让他们早些行动,自己继续观望。李鸿章手下的将领不知道他的心思,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大将刘铭传对李鸿章说,我们淮军的大炮只要一开,不到三五天就一定能将天京拿下!
1864年 7 月 19 日,就在李鸿章出兵的前一天,曾国荃部用地道埋炸药,轰塌了城墙,一举攻克天京。曾国荃终于拿到了梦寐以求的“首功”。事后,曾国藩拉着李鸿章的手说:我弟弟的面子,是靠你给保住的,我们得谢谢你。由此看出,李鸿章做事很有原则,他不愿意为了争夺眼前的小利益,就去破坏已经存在的某种秩序或者关系,这也显示出了他的高瞻远瞩和大将气度。就这样,曾经轰轰烈烈的太平天国农民运动终于被清政府镇压。然而,“内患”却远没有消除。南方的太平军余部,北方的捻军,还有西北的少数民族起义还在继续活动着。
湘军攻克天京之后,加官进爵的曾国藩却坐立不安。他太精于权术,也深谙官场之道。此时的曾国藩身为两江总督,督办江苏、浙江、安徽、江西等四省的军务,他统率的湘军已经达到 30 多万,亲自指挥的湘军就有 12 万人。此外,他还控制着四个省的厘金和粮饷。如此巨大的权势集中在他一个人的身上,岂能不让清廷猜忌!“功高震主”这四个字不时地敲击着曾国藩的心。他不由地琢磨起后路来。
曾国藩开始主动裁撤湘军,以保住清廷对他的信任。他还希望通过保留李鸿章的淮军,作为自己和清廷之间平衡的法码。曾国藩把手中的 12 万人分给了左宗棠、沈葆桢二人,对于朝廷最为担心的曾国藩的嫡系部队(即胞弟曾国荃所部),曾国藩也进行了大批裁撤,并安排曾国荃以生病为借口回老家调养。
1865 年 5 月,清政府的“剿捻”统帅僧格林沁在山东菏泽全军覆没。僧格林沁死在一个十几岁的童子兵张皮梗的手下,场面煞是惊人。清政府马上任命当时为两江总督的曾国藩为钦差大臣北上督师,让李鸿章以江苏巡抚署理两江总督。这意味着李鸿章即将掌握两江的军权和政权。李鸿章在各方面给曾国藩的剿捻活动以支持。首先是在兵力上,湘军已经被裁撤的差不多了,李鸿章调给曾国藩 33 个营的淮军。李鸿章又派出 10 个营的精锐部队航海前往天津然后转战到景州、德州。李鸿章在粮饷上也给予曾国藩很多支援。他知道,在“剿捻”的大计面前,湘军和淮军必须团结一致。
曾国藩的此次剿捻,先后调集淮军 6 万。这些淮军一律装备着洋枪洋炮,还有堪称完备的独立炮队。可是,曾国藩在指挥淮军时却很不灵光,因为淮军只听从李鸿章的调遣,而这一点他并不是不知道。曾国藩心中即使有一些怨恨和牢骚,也只好徒自兴叹。他此刻最大的感叹,就是湘军的盛况已去……曾国藩剿捻并不尽如人意,1866 年 9 月,捻军大破开封附近湘军战线。曾国藩得知后,十分忧虑,一下子病倒了。曾国藩给朝廷写了请罪书,还把李鸿章叫到身边帮忙。可是,清廷却发来了圣旨,让曾国藩返回两江总督任内,令李鸿章为新的钦差大臣,接替剿捻重任。曾国藩脸都气紫了,真是太有失颜面了。他为了平衡心态,一再要求留下来维持军心,可是清廷却让他赶快回到两江去。
李鸿章派人到曾国藩那里去取大印,曾国藩本来就生着病,看到此景格外感伤和落寞。他无奈地说,这么快就拿走了?我还以为得办个交接仪式呢!李鸿章接任后,得意忘形,根本没有把捻军放在眼里。不久,他就尝到了接连四次溃败的苦滋味。这四次分别在罗家集、倒树湾、尹隆河、六神港。捻军突破曾国藩的河防之后,在 1866 年 10 月分为东西两部:赖文光和任化邦率东捻军在河南活动,张宗禹率西捻军攻打陕西。
捻军和太平军不同,他们人数较少,没有根据地,作战灵活,采取游击战术。湘淮军则人数众多,调动起来很困难,经常被捻军牵着鼻子走,疲于奔命。和李鸿章交手的东捻军将领赖文光足智多谋,任化邦骁勇善战,二人配合的相当默契。淮军各营统率又各自为政,争功心切,互不相帮。所以,李鸿章吃了不少苦头。李鸿章吸取教训,重新改组队伍。他把淮军改编成四支精锐部队,即铭、武毅、鼎、勋四个营。此外,李鸿章还增加骑兵的力量,严加训练。因为捻军在北方平原上惯于骑马,来去无踪,飘忽不定,淮军的骑兵怎么也追不上人家。
为了尽快地训练骑兵,刘铭传采取了一个办法。他把一个金元宝吊在大营门口,并点上一炷香。下令说,在一炷香的时间里绕着营盘骑马跑三圈,谁第一个到达就给谁这块金子。这个办法十分有效,骑兵们奋勇操练。三个月之后,跑的最快的兵士,已经能在一炷香的时间里,绕着十四个营盘跑三圈了。
在对付捻军的战略上,李鸿章采取了“倒守河运”的方法,意图是:捻军已经在 1867 年的夏天突破运河防线,进入山东,李鸿章决定守住运河西线,不让捻军回师。决心已定,李鸿章不顾山东巡抚丁宝桢的不满,把大营搬到济宁。这样,山东就成为主战场。李鸿章还采用了“进扼胶莱”的方针。胶莱河位于山东半岛中部,是元朝时候的一条运河,用于沟通东海和渤海。当时捻军已经进入登州和莱州。李鸿章命淮军各部分守胶莱河。捻军识破李鸿章的意图,多次反扑胶莱河各处,8 月,突破东军王心安部防线。李鸿章别无他法,继续死守运河防线。可是,运河防线却一再被攻破。曾国藩对他这招儿失去了信心,劝李鸿章另想办法。可是,李鸿章却不为所动。他对曾国藩说,我相信,坚持到底一定会胜利。后来,捻军多次想过运河而不成,只好改去鲁南、苏北一带游击。刘铭传买通任化邦手下的一个小头目开枪射死了任,于是捻军大乱。最后,赖文光也英勇就义。
淮军成功地剿灭了东捻军,可是李鸿章和淮军将领并没有得到多大的赏赐。李鸿章只加授一等骑督尉世职,刘铭传只加授三等轻车督尉世职。显然,朝廷有意压制日益壮大的淮军。淮军内部开始怨声载道,刘铭传、郭松林、潘鼎新要求放三个月假回家,刘秉璋和李昭庆要求不再带兵改当文官。有时候,这些将领喝酒之后就找李鸿章吵架,尤其是刘铭传,大骂李鸿章无能,不能为部下讨取赏赐和利禄。在济宁的李鸿章每日被内部矛盾困扰,淮军面临着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此前,西捻军采用围魏救赵的策略攻打河北,希望解救东捻军的危急。他们冲破壶口河防,进入冀南,再经顺德、保定、易州,直逼北京附近的房山县。但是,他们还是晚来一步,这时的东捻军已经全军覆灭。然而,京师附近没有兵力,防务空虚。捻军北上,顿时让清廷上下一片惊骇。于是,朝廷连下五道诏令,要求李鸿章速来京城保驾。可是,淮军将领们谁也不肯带兵北上。李鸿章因为这次救援不利,受到处罚,被撤销刚刚加封的骑督尉世职,革去双眼花翎。一天晚上,李鸿章正冥思苦想难以入眠,忽然听见外面吵闹喧哗。原来一些淮军将领正在吵吵要带兵北上,拿下京师,造清廷的反。李鸿章听到这里,赶紧跑出来劝他们不能有这种造反的想法,可是没有人理会他。李鸿章十分苦恼,朝廷本来对自己不满,如果淮军再闹下去,真不知该如何收场。即将离营的刘秉璋悄悄对李鸿章说,现在大家都不听你的,你找潘鼎新想想办法。潘鼎新是个读书人,深明大义,又是您的学生,你如果做通了他的工作,其他人就好办了。刘秉璋又去找潘鼎新说,我们是多年的好朋友,你又是老师的学生,如果老师真的被你们闹的倒台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呢?你们还有什么前途可言呢?
第二天,李鸿章找到潘鼎新说,你知道我被处罚了吗?潘鼎新说知道了。李鸿章说,你不为我的前途担忧吗?潘鼎新说:这有什么好担忧的,只要以后再立功劳,朝廷还会给你加官进爵的。李鸿章说:那你就赶快带兵北上护驾,帮我将功补过吧!潘鼎新带着人马先走了,于是,其他的人也纷纷跟着北上了。只有刘铭传请了三个月的假回到家里。李鸿章费了一番周折终于将内部矛盾解决。接下来又面临着剿灭西捻军的任务。李鸿章依旧主张重视河防,可是自比“当今诸葛”的左宗棠,却一意主张全力追剿捻军,二人就此争执不下。李鸿章一直看不上左宗棠用兵,他写信给曾国藩说:这个当今的诸葛亮,总是跟着诸多将领后面寻贼。这时,朝廷派来恭亲王督阵,要求他们一个月内必须破贼。
一个月之后,张宗禹率捻军一路攻到天津南郊。李鸿章、左宗棠二人由于作战不力,都遭降职两级处罚。经过这次的教训,李鸿章和左宗棠终于达成一致的战略主张,即河防和追剿并重。可是,前方缺少力敌的主将。当时,刘铭传由于常年的骑马,得了一种病叫“跨马痈”,大腿上长了毒疮。经医治后,虽然病愈,但身体十分虚弱,加上没有得到应有的奖赏,心中总是不平,所以当其他将领都带兵北上的时候,只有他告病在家休息。曾国藩得知情况之后,派人前去慰问,并捎去一封信劝说他:你和李鸿章是人间难遇的知己,你应当早日奔赴前线,帮助他建立这个历史功勋,你自己也会名垂青史。刘铭传看完信后,大为震动,马上奔赴前线,率部杀敌。在剿捻结束之后,刘铭传被授予一等男爵,这正应了曾国藩的预见。
1868年 8 月 16 日,淮军把张宗禹围困在山西茌平县南镇,张宗禹带着亲兵 8 名(一说是18 名)来到徒骇河边,他脱下衣服,跳入水中。追来的刘铭传部士兵看见地上的衣服,轻信张宗禹的亲兵之言,认定他已经淹死。李鸿章上奏朝廷称张宗禹已死。左宗棠却认为,张宗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怀疑李鸿章撒谎向朝廷骗功,派人到处搜索。李鸿章知道后,特别气愤,觉得左宗棠此举是嫉妒,找茬儿。于是两人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从此做了一辈子的仇人。
有学者认为,张宗禹当时并没有死,很可能流落并隐居在沧州东北的一个小村庄里。不管张宗禹最后究竟是怎样,李鸿章、左宗棠等人是剿捻有功,不但被解除了处罚,还得到了奖赏。李鸿章被授予湖广总督、协办大学士,左宗棠仍做陕甘总督,两人都加了太子太保衔。但是,清廷却把两江总督这个特别重要的位置,授予了功劳和才能远远不如李鸿章的马新贻。李鸿章心里清楚,这是清廷有意压制自己,恐怕自己成为曾国藩之后的朝廷又一个新的“大敌”。至此,中国近代史上历时 18 年之久的太平天国和捻军起义终于结束。李鸿章用镇压人民起义的鲜血,染红了自己的顶戴,照亮了自己的前途。
3.5节 重理“天津教案”
剿捻结束之后,李鸿章看出清廷对自己的猜忌,于是效仿曾国藩,开始裁撤淮军。李鸿章为了保留淮军的精锐,求助于新上任的两江总督马新贻,希望在军饷上能够继续得到他的支持。湘军和淮军的军饷一直主要来源于两江地区。马新贻不顾得罪李鸿章和曾国藩,是爽快地答应了李鸿章的要求。李鸿章还把湖广的厘金和关税的百分之四十充作军饷,使淮军的军饷比以前大大增加了。
李鸿章在湖广期间,清廷给他安排了很多杂事。一会儿被派去四川,一会儿被派到贵州,还派他去协助左宗棠到陕西镇压回民起义。李鸿章实在不喜欢左宗棠这个人,不愿意再与左宗棠合作,他写信给曾国藩说,和左宗棠共事的滋味如同嚼蜡。于是李鸿章找种种理由拖延去陕西的时间,直到接受命令的四个月之后,才赶到西安。这时候,是 1870 年的 7 月。
1870 年 6 月 21 日,发生了震惊中外的“天津教案”。教案的起因是这样的:在此前后,法国天主教育婴堂的婴儿由于传染病死了 30多个,老百姓纷纷谣传,说是教会的人雇人用迷药拐骗儿童,然后把孩子弄死,挖出心肝做药。这一天,天津的群众抓了一个拐骗儿童的人贩子叫武兰珍。武兰珍交代说,卖给自己迷药的是一个名叫王三的教徒。群众群情激愤,跑到教堂去要人,结果教堂里没有王三这个人。闻讯赶来的法国驻天津领事丰大业气势汹汹地要求崇厚(当时的三口通商大臣)镇压,崇厚没有答应。丰大业气急败坏,朝崇厚连开两枪,崇厚躲开了。丰大业后来遇见了前来劝和的天津知县刘杰,又向刘杰开枪,打伤了刘杰的助手。群众见丰大业如此蛮横,冲上去打死了丰大业和他的秘书。然后,冲进教堂,打死了 20 名洋人和传教士,并放火烧毁了法国教堂望海楼和育婴堂、法国仁慈堂、美国布道堂、英国讲经堂等多处。
事后,法国联合美、英、俄、德等多国向清政府提出抗议,各国军舰聚集于天津和烟台,进行武力恐吓。在剿捻成功之后,清廷因为曾国藩的赫赫军功,同时也是惧他坐大地方,就以裭夺兵权、明提暗抑之手段,将他直接调来中枢,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天津教案一发,朝廷即派曾氏前去处理。曾国藩深知,此事事关洋人,干系十分重大。临行前,他甚至给儿子写好了遗书,并买好一口楠木棺材,准备以死赴任。曾国藩这一生,自杀多次,多次写过遗书。也许,这是曾国藩内心深处的那种强烈的悲观主义色彩的体现。在处理天津教案过程中,曾国藩迫于洋人的压力,先后逮捕了 80 多人,其中定为死罪的20 人,流放的 25 人。还把天津知县刘杰、知府张光藻革职充军。一时间,舆论哗然,纷纷指责曾国藩“卖国求荣”,“为洋人献媚”。曾国藩面对内外压力,支撑不住,希望朝廷另请高明。
事实上,自天津教案发生之后,李鸿章一直在观望曾国藩的处理方式。说实话,他对曾国藩的做法也是不甚满意。恰在这时,李鸿章忽然接到诏令,让他火速带兵到京畿一带备战,并任命他为直隶总督以接替曾国藩。李鸿章马上渡过黄河,到达直隶边境,但是他并不急于马上去天津接任。他给清廷写信说,淮军只能在直隶边境驻扎,如果离北京、天津太近,容易引起列强的疑心,引发战争。他到达保定之后,又给曾国藩写信说,自己的肝病复发,需要调养一段时间。李鸿章把自己处在一个可进可退的位置,并不去理会曾国藩的烦恼。这时候的李鸿章,在官场使用手段谋略,远远超过自己的老师。这也应验了曾国藩当年对李鸿章的评价。当年,提到对李鸿章未来的展望,曾国藩曾对李瀚章说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话。
李鸿章在奏折中明确提出,第一,说教堂拐卖儿童、挖心肝、挖眼并没有确凿的证据。第二,崇厚平时对外国人献媚的行为早就深深引起了百姓的不满,所以此事是个导火索。第三,丰大业开枪射的朝廷命官,也是罪不可赦。第四,群众仅打死 20 个洋人。可见中外双方各有不是。所以处理时应本着和平解决的原则,一是必须捉拿凶手,一个是应当赔钱。但是,赔钱一定要有限度,更不能以割地为要挟。李鸿章在奏折上还说,如果我方在于情于理都站得住脚的原则下妥善处理之后,洋人还敢无理取闹,我们就和他们决一死战。李鸿章和外国人巧妙周旋,据理力争。他通过谈判,把死刑犯人数减少了4 名。有人提出火烧望海楼的主谋是陈国瑞,李鸿章多方努力,保住了他。此外,协助办理教案的丁日昌,偷偷用大牢里的死刑犯换出了真正的反洋教领袖。据说,这也是李鸿章授意所为。李鸿章还筹集各方面的捐助并和曾国藩拿出自己的积蓄,总共凑了 2 万两银子,送给张光藻和刘杰,算是对他们经济上的一点补偿。
李鸿章后来给曾国藩写信说,和洋人交往,不妨稍微用一点“痞子腔”,不要轻易用死来逃避责任。说起“痞子腔”,还有一个故事。李鸿章在接办教案前,曾国藩问他,去天津之后会经常和洋人打交道,你准备用什么方式和洋人交往呢?李鸿章回答说,和洋人交往,我不妨就用点“痞子腔”(安徽话,就是耍一点青皮流氓的手段)。曾国藩劝慰道,我认为,洋人也是人,你和洋人交往还是应该笃信一个“诚”字,以诚待人。李鸿章总结多年和洋人交往的体会,好像并没有听从老师的话。
1872 年 3 月 12 日,曾国藩因病去世。临死前,他对“天津教案”一事的处理悔恨交加,自责不已。曾国藩一辈子都讲究处事原则,讲究品德和修行的重要性,未料到自己晚节不保,心中的苦楚可想而知。李鸿章闻讯悲痛不已,热泪盈眶,他提笔写下挽联:
师事近三十年,薪尽火传,筑室忝为门生长;
威名震九万里,内安外攘,旷世难逢天下才。
天津教案之后,李鸿章开始担任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事务大臣,他在这个位子上整整坐了25年。在这 25 年的时间里,李鸿章开始了他的多方面的活动。其中包括政治活动、洋务运动,军事活动和主理清朝的外交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