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0年6月26日,林则徐告别京师,由潞河赴浙。8月27日,抵达杭州上任。
自从1812年离闽北上,林则徐整整8个年头未见父母,如今自己已是有一男二女的父亲了。孩子们都出生于北京,还未见过祖父母。这不能不增加林则徐对父母的挂念。杭州离家很近,他一到任,便驰书迎养父母。
林则徐首次外任就到富甲天下的鱼米之乡,心中不由涌出知恩感德之情。但是,社会的现实毕竟不是林则徐想象的那样美妙。农村凋破,水利失修,200多年来资为农田保障的海塘,经不住海水的日夜冲刷,纷纷毁圮,劳动人民生活非常贫困,在他到任4个月后,湖州府便发生群众蜂起抗粮的风潮。腐败的官吏们,“所习乃脂韦,所志在饱温 ”, 不顾百姓生活,在省府杭城,他们也横行无忌,大开“花会 ”,诈骗民财。林则徐心性耿直,对此大为不平。
这时,嘉庆帝病死,皇次子旻宁继位,是为道光帝。
道光帝登极之初,他锐意图治,命臣工切实言事,又接连下谕,赈河南、江苏、安徽、浙江等地水旱、地震灾民,大有整饬历朝秕政的意向。
在浙江巡抚陈若霖的支持下,林则徐首先决定重修海塘。他亲赴实地勘察,发现“旧塘于18层中,每有薄脆者搀杂 ”,即令“新塘采石,必择坚厚 ”。新海塘“较旧塘增高二尺许,旧制五纵五横之外,添桩石 ”。又雷厉风行,大禁花赌,迅速拿获两起大案,当时“有道役在场包庇 ”,林则徐当即将他们革职惩办,表现出不同于前任的严肃果断的作风。
这些措施触怒了其他官吏,引起同官之间的冷目相视。血气方刚的林则徐,不堪忍受这种打击,浮起了辞官的念头。1821年8月25日,他乘父病告急之机, 毅然向巡抚帅承瀛引疾辞官, 挂印而去,“晨交篆而午登舟 ”,扶母携妻,匆匆上路。
林则徐赶到福州,父亲的病情已经好转。他本想弃官之后不再出仕, 但因“家无担石之储 ”,“居乡无可为生 ”,而且父母也强烈反对,亲朋也“咸劝捧檄 ”。 他的心情十分矛盾, 在给友人郭介平的信中说 :“弟里居碌碌,……惟家食大难为计,恐早晚仍不免奔波,前路茫如,更觉不能自决。” 后实在执拗不过父母的催促,才于1822年3月23日,携妻带子,离闽上京。在途经杭州准备只身进京时,竟想不到官绅们会热烈欢迎他。于是,他的那种“不忍更言从仕”的忧郁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5月29日,林则徐抵达京师。道光帝对林则徐在杭嘉湖道任内的作为“早有所闻 ”,留下良好印象,所以打破病痊起复人员应在吏部投供坐补原缺的成例,下旨仍发浙省以道员用。林则徐“感刻难名 ”,决心察吏安民,忠君保国。
6月19日,林则徐离京,于7月23日返杭。在听候补用期间,他拜谒于谦、岳飞祠墓,并发起捐廉重修于谦祠墓。他认为,只有继承岳飞、于谦、文天祥等人的忠君爱国传统,才谈得上“言治 ”,要以他们为表率,不怕挫折和打击,去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
8月,林则徐受委文闱监试。10月,署浙江盐运使。
1823年2月4日,林则徐离开浙江,到江苏清江浦接任淮海道。不到半年,即升任江苏按察使。在道光帝的宠信下,林则徐在官场上正处于一帆风顺、青云直上的亨通时期。
按察使是主持一省司法谳狱的官吏。就任后,林则徐发现“两江案牍繁多,视浙省不啻数倍 ”,仅京控的就有30多起,而“省中承审各负,以提人为宕延之计,而各属延不解审,委员四出,音耗杳然 ”,地方上“窃匪之多,从来未有 ”。土豪劣绅则操纵民刑讼事,鱼肉乡里,专靠颠倒敲诈为生的讼棍,是土豪劣绅的走狗,而贪官污吏则把士豪劣绅当作靠山。针对这种情况,林则徐采取了果断强硬的措施。他详定解案章程,简化解审手续,首先尽快清理积案。他亲自断案,“一切谳牍,皆出亲裁,不肯稍为假手 ”,并要求州县,凡有命案检验,必须亲自动手,细辨尸伤轻重,不准任听唱报,还“严办诬告,力拿讼师 ”,给武断乡曲的某些土豪劣绅、玩弄讼词的讼棍以一定的打击。林则徐加强了司法制度的职能,4个月内,将积压的京控案件处理了9/10,连续捕获“窃匪”数起。
林则徐在就任江苏按察使之后,便开始了最初的禁烟活动,密访严拿了一批“包揽妓船,开设烟馆,要结胥役,把持地方”的“积蠹有名之棍 ”。
林则徐决狱平恕,“申理淹滞, 博击豪强 ”,取缔烟贩,拿办土豪恶棍, 深受人民爱戴,“民颂之曰林青天 ”。
1823年夏天,江苏突然连降倾盆大雨,江水暴涨。9月,临江濒湖的30余州县,堤圩皆破,田庐荡没,谷贵民病。林则徐深感事态严重。果然,松江饥民包围官府,要求豁减租赋, 发放赈米,“汹汹将变 ”,江苏巡抚韩文绮连夜调兵遣将,准备用武力驱散饥民。林则徐知道后,亟表反对,认为这样会激起更多人起来造反,并亲赴松江安定灾民,建议韩文绮实行“禁雍积,广劝募,招徕商贾,免关税,蠲征缓赋,查贫民,赈饿者”等一系列措施,稳住了灾民。因此,林则徐在江苏的名声更响了。
这年11月3日,林则徐奉命上京述职。12月10到京后,道光帝接连召见两次,要他“好好谨守立品,勉为良臣 ”,赶紧回任。他遂于15日匆匆南下,1824年1月15日抵苏,接署江宁布政使,负责综理全省灾赈事务。途中还购回了淮北麦种,散播各乡,补种灾田。
这时,长江两岸灾情仍十分严重。地主、奸商乘机囤粮居奇,江宁、震泽一带大地主带头抗拒捐赈,暗中阻挠,致使饥岁凶年,米价暴涨,受灾农民起来开展反抗斗争。
林则徐面对这种局势 , 一面下令禁止贫民借荒“滋扰”,一面又采取强硬措施,“劝谕”官吏、地主捐赈,又出示劝谕殷富平粜,并严禁牙行、铺户囤米抬价。传说当时户部尚书潘世恩正好丁忧在家,林则徐访知他家有米万余石,请他开仓发米,潘力讳言仓皆空,林说 :“仓果空,即借以贮米 ”,立将各仓加封,越日,散仓米赈饿,潘无可奈何。林则徐还设法“招徕川、湖米客 ”, 与地方米贩彼此争售,“价不禁而自跌 ”。此外,林则徐还采取资送、留养、收孩、捐衣、养佃、借籽种等12条措施,给灾民以一定的实惠。
林则徐这样做的政绩很快地传开,得到赈灾实惠的下层人民感激他,江、浙两省的官绅敬佩他,一致推举他总办两省七府水利。道光帝也信任、赏识他,说 :“即朕特派,非伊而谁?!”
这一年,林则徐40岁,江南官绅、门生在他40初度之际,吟诗作文吹捧他,其中张应昌的一首是:
一疏无惭谏议臣,绿衣来荫五湖滨,
波恬河海舟能济,草鞠圜扉牍不尘。
平籴顿□鸿集野,深耕仍听犊呼春,
恩威沦挟江南北,妇孺欢胪寿者仁。
刘冀程的一首是:
赤紧雄繁是此都,昨秋霖潦盛三吴,
劝分檄待监河粟,得请筹宽石户租。
尽撤扃鱼通市舶,全收待犊散平芜,
桑经郦注烦疏析,疏到豳风七月图。
在一片赞誉声中,林则徐踌躇满志,卸去江苏按察使职事,准备专办江浙七府水利。
林则徐奉旨总办江浙七府水利后,首先督促查勘吴淞江、黄浦江和娄江三江水道,研究疏浚方案。他认为三江水道淤塞,“蓄泄无资,旱涝皆足为害, 如上年被水成灾,蠲缓赈贷,不但无入,而又上耗国用,下损民财,贻患匪浅 ”,疏浚工程必须赶紧动工。按惯例,河工费用由沾水利的州县分摊,但因去年水灾,不宜马上征摊,故建议督抚先行由藩库借垫以应挑浚之需。9月24日,林则徐接到母丧噩耗,立即请假奔丧。
1824年12月30日和31日,江南“高家堰十三堡、山盱六堡被大风掣坍万余丈,洪泽湖水外注,附近5州县及下游之泰州等多处均被水淹 ”,高家堰决口还引起淮河水位下降,一时“黄强淮弱,漕艘稽阻 ”,清廷为之震动,1825年2月,道光帝革除南河河道总督张文浩职,遣戍新疆。3月,复下特旨,命林则徐“夺情 ”,赶到南河督修堤工。
按照封建礼教,林则徐因丧母要在家乡丁内艰三年。但是,他知道河工关系到朝廷的漕运大务和千万人民的生命财产,“不得为忠,安得为孝 ? !”他毅然接受了“夺情”的谕旨,身着素服,不用顶戴,于4月离乡北上。
5月18日,林则徐来到高堰六堡二堤工次,具体差事还未派定,却立即毫不迟怠地出门四处查工,最后折回六堡。他沿途驻扎工地,“与僚佐孜孜讲画,竟无倦容 ”。返回六堡寓所后,他又天天往迤北或迤南一带工地查看。
6月8日,林则徐到清江谒见署两江总督魏元煜,第二天便接到谕旨,令与邹锡淳、陈云分段督催,由他具体负责山盱工段。 他急速返回工地, 由高堰六堡移寓山盱蒋家坝,住二帝宫内。他一丝不苟,连下雨天也坚持查工,素服徒步于泥泞中,修堤的老百姓竟忘掉这是一位三品大僚。
高家堰决口后,道光帝以河、漕交敝,诏令江、浙督抚筹议海运,林则徐等极力主张改行海运,道光帝遂命新任江苏巡抚陶澍筹办明年海运。陶澍奏请由林则徐负责,“往上洋筹办 ”。
林则徐在高堰、山盱虽只做些督催之事,并未经手工程,但由于不避嫌怨,刻苦任事,工竣时已经十分疲惫,旧病发作,但仍欣然赶往上洋筹办海运,不幸“旧疾大作 ”,只得辞退。这年10月,林则徐得到道光帝允准,回福州养疴,继续守制丁内艰。
1826年6月15日,林则徐在家奉旨,以三品卿署两淮盐政。他以“病疟日久,身体软弱,不克支持,一时实难就道”为由呈辞。直至1827年3月16日,守孝三年即将届满,才带着眷属,动身进京。5月20日抵京,26日,奉命出任陕西按察使兼署布政使事。关中距闽较远,迎养老父不便,道光帝察其衷情,告诉他只是暂时去一下,林则徐便于6月1日出京,26日抵达西安,果然奉到擢授江宁布政使的恩旨,只是新任陕西布政使方载豫还未到职,必须留陕暂代。他于8、9月间前往略阳县勘灾,兼勘移建县城。那时, 略阳水灾。“居民尚未安辑,加给一月口粮 ”,他在陕时先派人将老父与弟弟一并接到南京准备团聚。12月7日,林则徐得悉父亲在赴宁途中病亡于浙江衢州,便星夜从陕南奔丧,1828年1月到衢州,扶柩返回福州,守制丁忧三年。
丁忧期间,林则徐把大部分时间用于披图经史,并与旧日师友话谈桑梓,作文赋诗,有时也和他们徘徊于幼时钓游之地。林则徐关心家乡水利建设,看到福州西湖严重失修,山水冲激,加上沿湖西北乡的强梁豪右,又经将岸上积土推入湖中,围占田园,以致湖身渐趋堙塞。林则徐不忍“纵豪右之并兼,而致良农之坐困 ”,便向闽浙总督孙尔准、福建巡抚韩克均备陈利害,提出重浚西湖的建议,被采纳,并请他与海防同知陆我嵩、闽县知县陈铣分任其事。工竣后,林则徐又在岸堤上种了1000株梅树,还精制了两只游艇,供人湖上玩赏。他赋诗描绘工竣后湖光的景致和自己悠然自得的心情:
风物蛮乡也足夸,枫亭丹荔幔亭茶,
新潮拍岸添瓜蔓,小艇穿桥宿藕花。
1830年5月,林则徐服阙抵京,后留京“侨居静俟 ”,直到8月17日,才接旨放湖北布政使。
这次在京逗留期间,林则徐还和黄爵滋、张维屏、龚自珍、魏源等人相过从。龚自珍和魏源当时以批判程朱理学、揭露社会腐败、主张改革时政而名满京师。林则徐和他们交识往来,除早已彼此慕名以及见解相近外,还因龚自珍的父亲龚丽正是他的老朋友。1822年,他们同路相陪进京,同日引见和召对,又同日南下,相处十分契合。林则徐曾作诗记其事:
分符曾忝郑公乡,邻照还瞻召伯棠。
东阁谁知迟捧衽,北辕才喜共停装。
班荆野店三更月,待漏爻闾五夜香。
最羡承恩频顾问,一门华萼总联芳。
8月底,林则徐出都赴楚, 于10月6日抵任。“楚省政疲俗旱,连年水患频仍 ”,此时荆州正遭大水,“刻下便须办赈,棘手之处,不一而足 ”。到任3个月,“始而抚恤灾黎,继而勘办蠲缓,近乃修筑堤防”,事务繁忙,“殆无片刻之暇 ”。
1831年4月11日,林则徐接任河南布政使。在豫期间, 他清理各洲县悬款, 为政府疏通财源。这年夏天,江苏灾情十分严重,江北广大地区“村庄田庐荡然 ”,连省会江宁也被水淹。8月6日,林则徐立即配合江苏官府赴豫采买米麦,赴灾区平粜。他认为在“济荒”问题上,可以用供给资金、免其关税、严禁吏胥索价等办法鼓励米商贩卖,让米商互相竞价,来降低米价,达到救荒的实效。两江总督陶澍赞赏林则徐的务实作风和主张,出奏调他到江苏主持灾赈事务。8月21日,林则徐又被调任江宁布政使,次日即动身南下。一路上,他采买小麦2万石,以急苏省赈灾之用,并查勘了桃源、宝应、高邮、甘泉、江都等县灾情,9月8日在扬州接任,随又马不停蹄溯江而上,勘查了仪征、六合、上元、江宁等县。
几年来,林则徐“管领江淮河汉 ”,活动于长江、淮河、黄河、汉水流域,处理了棘手的经济事务,表现了干练的才能和务实的作风,深受道光帝的眷顾。这年11月,道光帝以林则徐“出膺外任已历10年,品学俱优,办事细心可靠 ”,擢升他为东河河道总督。
东河河道总督管辖山东、河南两省境内黄河、运河的防修事务。林则徐到任时,正值严冬,霜降水落之后,山东运河沿岸,朔风司令,冰冻雪阻。为了让来岁新漕畅引无阻,他即督促运河两岸各厅讯煞坝挑河,插锨兴工,同时命令鲁、豫两省黄河地段属吏,防备黄河上的积冰冲击堤岸。
2月上旬,他亲往各工段查验,细心体察,咨访研求河工形势和工程质量。对于办理不力的属吏,严行纪律。一次,林则徐来到钜嘉讯,发现河工紧急之时,该汛主簿徐恂督工不认真,河床被挖得东深西浅,这样日久会发生淤积,致使河身变窄,他“力振因循,破除情面 ”,遂将徐恂摘去顶戴,并视督补情况,决定去留。
2月下旬,林则徐前往河南东部黄河两岸,挨次查验河防各厅的料垛, 细心拆验,“周历履勘,总于每垛夹档之中逐一穿行,量其高宽丈尺,相其新旧虚实,有松即抽,有疑即拆,按束以称斤,无一垛不量,亦无一厅不拆 ”。在兰仪厅蔡家楼,他发现垛底有潮湿之料,立即将该厅同知于卿保撤任,并要他赔补损失。
3月8日,林则徐正在上南厅查验,忽接禀报,虚城上讯十六堡底厂存秸56垛失火被烧,立即下令商虞厅补齐秸垛,不得烧多补少,或借察浮销,并于20日赶到现场视察,处分了监宋的委员、兵丁。
在查验黄河两岸河务的过程中,林则徐即留意钻研治理黄河的办法,初步形成改黄河由千乘即利津河入海。
林则徐严守职责,多次受到道光帝的眷顾,称他办事得力,“向来河工查验料垛,从未有如此认真者”,又说 :“动则如此勤劳,弊自绝矣。作官皆当如是,何工尤当如是。吁!若是者鲜矣 ”。道光帝这样的隆宠,在当时的臣僚中是不多见的,林则徐感激涕零,决心做清廷的良臣廉吏。
1832年3月24日,林则徐在河南归河厅查验料垛之际,接到补授江苏巡抚的谕令。他的心情矛盾交织,既高兴,“知荷圣慈体恤,俾得离去河干 ”,又担忧,“三吴事会之难, 甲于直省,才轻任巨 ”。但在江苏任过按察使、布政使,地方上的水旱频仍,经济残破,官场腐败,民生凋敝,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因此,他对于担任巡抚一职,忧心忡忡。传说林则徐每每听到贪赃枉法之事,经常要大发脾气。到职后,为了克制自己的卞急性格,曾手书“制怒”两字,悬于听事之堂。
林则徐自河南入苏北,耳闻目睹饥馑瘟疫造成的凄凉情景,正思索着如何收拾这个残局时,意想不到又出现一起英国人胡夏米驾船窜泊江南羊山洋的事件,他不得不把它当作到任的第一件大事加以紧急处理。
胡夏米是广东英国鸦片贩子对华航线船舶投资人兼英国国内货物经销商人的化名,此次于2月26日从澳门出发, 北上侦察中国沿海港口虚实, 为打开中国大门窃取情报。胡夏米的侦察航行是在东印度公司对华贸易专制遭到越来越大的国内压力的背景下进行的, 它无疑是英国大举侵华的一个前奏。 清朝君臣防范、驱逐胡夏米船,是从传统的排外政策为出发点的,实际上他们对外国资本主义和资产阶级根本缺乏了解。所以,沿海地方官吏除严厉防范胡夏米等人贩卖商品和与内地民人接触这两件事后,其余却毫不介意。英国侵略者正是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顺利地实现了预期的侦察目的。
7月初,林则徐南下途经镇江时,得到胡夏米船在吴淞口外寄碇的消息,立即将其驱逐出境,胡夏米假意南返,半途折回,北上山东沿海,于15日出现在刘公岛海面。林则徐对胡的真实意图当然也毫无所知,当道光帝追究胡船复驶山东的缘由时,他无法做出正确答复,但向道光帝报告,如胡再次来苏,即密派文武大员上船查个究竟,“如有鸦片烟土等物, 饬令尽数起除 ”。可是胡船终究没去江苏,林则徐也就不可能揭开胡船事件的秘密了。
林则徐上任不久,江南一带晴空万里,酷暑逼人,大地龟裂。可是,江北一带却因洪泽湖水盛涨,村庄田禾被淹,徐州府属各州县滂沱大雨,黄河异涨,酿成水灾。9月15日,桃源县陈端等土豪劣绅,却纠合多人盗决大堤,引黄灌地,酿致淮扬一带一片汪洋。警报传来,林则徐立即于10月2日赶到扬州,沿途查勘水势,9日赶到清江浦,一面视察黄河决口处和湖水出路,一面严讯挖堤要犯。奸民盗决南河的消息传到北京,道光帝火速饬令林则徐限期捕获全案罪犯、人证。但由于首犯陈端逾限追捕无获,林则徐受到降五级留任的处分。
林则徐一返回住所,立即着手处理焦头烂额的钱漕事务。江苏的漕务比他省繁重得多,弄得他“寝不能寐,饭仅一盂 ”,“精力日以消沮,心绪日以恶劳 ”。林则徐竭力筹办新漕,严厉处分办漕迟误的震泽知县张享衢,总算做出了成绩,在江苏秋收仅六成的情况下,苏、松等四府一州征兑了新漕,还带运1831年水灾欠下的漕米20万石,“为历来所未有之多”。林则徐以报国忧民之心,在江苏巡抚任内,躬亲任事,和两江总督、漕运总督等反复函商,剔除弊端,立定章程,限制州县浮收和旗丁勒索,且规定闸坝人夫用费,派精干官员验漕督运,以保证漕运畅通无阻。
处理灾区善后是林则徐面临的又一大务。他心绪纷乱地度过1832年,迎来的却是更加艰难的饥岁凶年。1833年夏秋之际,江、扬、淮、徐一带雨水滂沱,十分之七八的府县被江水淹没,江南四州县到10月至12月间,也连遭风雨,田禾霉烂生芽,收成无望。接二连三的天灾,使“闾阎生计日蹙,朝夕不饱 ”,农民“口食无资 ”,纺织为生者也因“连岁棉荒歇业,生计维艰 ”,而农村的长工、短工和城镇的踹匠、染匠、机工等“任筋力者,遂无可趁之工”,扶老携幼,到处流浪。 地主也陷入“未得收租”、高利贷“无可牟之利”的窘境。
面对这样的局势,林则徐火速与陶澍往来函商,奏请缓征江南漕赋,拨发赈银,以苏民困,但受到谕旨训斥。林则徐“不揣冒昧,破格具奏 ”,单衔上奏力争。上奏以后,林则徐仿照明代周忱的酌剂公私田加耗减耗之法,也即名为“暗减”的办法,请求朝廷对常州府属各县一律普缓数分,并免于造册。素来吝财的道光帝,当然不满意,下旨密令陶澍追查林则徐奏请普缓一事。陶事先向林则徐通风,林立即写信向陶剖明缘由,指出这样做,一为“俯顺舆情 ”,二为“杜弊 ”,希望陶支持他,并表示“将来待有应得处分,自当独任其咎 ”。林则徐顶住了道光帝的压力,深受江苏人民拥护,陶澍在复奏中也支持他,道光帝无可奈何,只好同意普缓。这个消息在江苏传开后,“疏稿争相钞传,远迩为之纸贵。小民闻之,皆嗟欢聚泣,庆更生 ”。
连年灾荒,林则徐深感“为民牧者,不能备之于先,而徒临事补救,即云有济,亦千百之什一 ”。如何提高抗灾能力,确保水稻收成呢?林则徐认为:一要改良稻种,推广双季稻,二要兴修水利,保证旱涝有资。
当时的江南地区只种晚稻,农民反对种植早稻,且列举不少理由。但林则徐深信江苏的地理、气候适宜种植早稻,他决定一面查找文献,取得根据,一面雇请老农在抚署后院试种早稻。
1833年冬,林则徐得悉同学李彦章对推广早稻有一定经验,便找他了解早稻的早种早收之法。并请他编印农书,以便在江南推广。1834年2月,“连雪不止,播麦不及,有播者弗苗 ”,林则徐乘机又作宣传。3月,李彦章编完农书,取名《江南催耕课稻编》,林则徐即作叙, 叙中力驳江南不宜种植早稻的各种保守论调。为了减少推广早稻的阻力,林则徐从家乡及湖南引来双秀稻种 , 在抚署后园试种,“以验天时,察物性”。这些试验,后来都大获成功,终使佃农得益而愿种早稻。
1833年底,林则徐在陶澍支持下,开始筹划挑浚刘河和白茅河,并派人具体规划和实施,经过实地丈量和研究方案等一系列筹备工作,于1834年春天订出具体方案,并制定捐资办法,林则徐还带头捐献水利银1000余两。4月9日和16日,白、刘两河工程相继开工。林则徐为使“工归实在,利济农田 ”,防止官吏督办失责和从中贪污,经常亲自上工地查勘,且“凡树石、桥梁、步头,皆予锲暗记 ”,以备日后检查工程质量。白茅、刘河相继浚通河身后,林则徐又从5月17日起连续几天前往量验,他根据“暗记 ”,“有偷减率略不如式者, 察出补复;其尺寸符合,或过深者,一览而得,或奖或斥,人人惊服”。
刘河、白茅河诸水的疏浚,对江南经济的恢复起了一定的作用,且治理方法有所创新,在江南水利史上占有一定的地位。江南士绅在林则徐五十寿辰时,“绘四图以寿 ”,颂扬他治河功绩。
刘、白工竣,林则徐又筹划疏浚徒阳运河和练湖,委李彦章主持,于1835年2月浚毕,5月30日,林则徐会同李彦章到张官渡察看地形,决定改进新闸于旧闸上200余丈处,又到吕城察看闸坐,酌商修复。与此同时,又和陈銮等筹商,修建宝山、华亭两县临海一带的海塘。上述工程于1836年6月间告竣后,林则徐又于7月2日前往验收。
林则徐除亲自筹划兴办水利工程外,且在他的倡导和批准下,江南、江北各地都陆续兴修了一些比较小型的水利工程。1834年至1836年,江苏大办水利工程,是林则徐经世致用,实行改革的一大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