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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虎门销烟逞英豪

作者:杨国桢 当前章节:96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3:17

正当林则徐在江苏被国内经济问题纠缠不休的时候,资本主义英国图谋打开中国大门的活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1831年,英国以商人和厂主组成的辉格党战胜土地贵族组成的托利党,在国会中取得胜利,英国枢密院任命具有英王使节身份的驻华商务监督律劳卑接替东印度公司在广州的“大班 ”,保护和开拓英国资产阶级在中国的侵略权益。英国政府决计保护和扩大被誉为“最安全和最有绅士气派的投机生意”——鸦片贸易。

在英国政府的共谋和卵翼下,鸦片贸易空前繁荣,规模越来越大。无产阶级革命先辈马克思曾指出:1834年“在鸦片贸易史上,标志着一个时代”,“由于东印度公司从商务机关改组为纯粹的行政机关,对华贸易就完全转到了英国私人企业手里,他们干得非常起劲,以致不顾天朝的拼命抵制,在1837年就已将价值 2500万美元的3.9万箱鸦片顺利地偷运入中国 ”。

每年西南季候风盛发之时, 满载大小“公班”、“白皮”烟箱的英国桅船,从印度络绎而来,纷纷盘进停泊在零丁洋一带的鸦片趸船上,等候中国买主们前去取货。这些浮动的贩烟巢穴,开始仅有几只,发展到1837年已有25只,“ 以英吉利所属之港脚为多 ”。

根据历年中国官方关于各地鸦片流毒情况的报告,英、美等国鸦片贩子通过分赃利润、重贿收买等无耻手段,勾联中国烟贩、腐败官吏兵丁,建成了一个几乎遍及全中国的贩烟毒网。以贩毒为生的鸦片贩卖集团,人数在百万以上,仅“闽越之民,自富商大贾,以及网鱼拾蚌,推埋剽劫之徒,逐其利者不下数十万人 ”。利用包庇走私贪污中饱的人,上至朝廷,下至吏胥,兵弁,构成一个庞大的鸦片受贿集团。负责缉私的地方官吏、兵弁等是直接的受贿者,他们主要是收受烟贩现银和鸦片的贿赂,以得赃纵放得利的。

在贿赂公行的情况下,道光帝一次又一次的严厉禁烟命令,毫无实际效果。鸦片贩卖集团和受贿集团狼狈为奸,互为利用,结成一股最黑暗、最腐朽的恶势力。倚仗英国政府的支持和中国鸦片贩卖、受贿集团的配合,英国海盗商人的余孽——鸦片贩子们通过鸦片贸易从中国掠走大量的白银,扭转了贸易逆差。从1833年起,英国资产阶级已经无须向中国输入白银,便可购得大量茶叶,转售给国内和欧洲各国,从中牟取巨额暴利。

鸦片给英国带来血腥的暴利,却给中国留下无究的祸害。“鸦片不仅戕害人的健康, 而且还麻痹人的智力与意志”,白银不断地消耗于月白灯红的鬼市中,夺走了正常的社会购买力,白银大量地外流,银贵钱贱日益严重, 导致金融恐慌,“以致天朝帝国的银源有枯竭的危险 ”。这样,外国资本主义和中华民族的矛盾,便在鸦片流毒问题上日益明显化和尖锐化,禁烟与否,开始成为中国社会各阶级瞩目的中心了。

1834年前后,在鸦片贩卖的中心——广州,已经形成一股主张“弛禁”的政治势力。他们打着拯救银荒的旗号,鼓吹“弛关禁,而厚征其税,责商必与易货, 严银买罪名 ”,“听民间得自种罂粟 ”。与此同时,在京师,以南方出身的中小官僚和封建士大夫为主体的、主张“严禁”的政治势力,也迅速地集结。1835年10月26日,黄爵滋上疏陈当务之急,力主严禁鸦片。查奥海关之税,所入者不过百万,而鸦片烟之银,漏出外洋者,不下二三千万,以无用有害之物,毒中国之人,而又竭中国之财,夷计之狡,莫甚于此 ”。道光帝从登极后不久就厉申禁烟,但他的决心实际上有多大,那是值得研究的。1830年以来,言路条陈开始揭露鸦片对国家财用的危害,他不得不于1831年发动一次雷厉风行、几乎遍于全国的查禁。

林则徐早年就注意到鸦片的流毒,其始是从吸食鸦片有伤人心风俗的观点出发的。经过多年在东南地区为官的实际体察,已经看出“鸦片以土易银,直可谓之谋财害命 ”,“自鸦片盛行之后, 外洋并不必以洋钱易纹银,而直以此物为奇货,真为厉于国计民生,尤堪发指!”在江苏巡抚任上, 忠实地执行了清政府的禁烟法令,又采访戒烟良方10余种,向民间推广,供鸦片吸食者服用除瘾。他严令禁止种植、贩售和买食鸦片,在海关严加巡逻,务绝其源。在他的努力下,江苏的禁烟取得初步成效。

林则徐主张严禁鸦片的信念,并不曾发生过动摇。他在任湖广总督期间,还注意到鸦片泛滥对军队官兵的腐蚀,严禁营兵吸食。同时,根据江苏禁烟的实践经验,继续向民间推广除瘾良方,号召鸦片吸食者戒烟。

英国驻华商务监督查理・义律,拒绝执行中国的禁烟法令。1837年10月,邓廷桢奏准实施驱逐英吉利趸船及拿办窑口鸦片走私章程,广州的空气顿时紧张起来。然而,英国鸦片贩子在义律的支持下,肆无忌惮地进行武装走私,并用重贿买通水师巡船和关口吏胥,使鸦片贸易在1838年再度兴旺起来。几十只悬挂英国国旗的欧洲武装快船,公开窜到珠江江面贩毒, 从虎门到花地,“差不多沿河各处都成为这种贸易的舞台了 ”。对于清政府来说,严禁鸦片与否,已经成为迫在眉睫、非解决不可的大问题了。

1838年6月2日,黄爵滋向道光帝上《请严塞漏卮以培国本折》,“若再三数年间,银价愈贵,奏销如何能办?税课如何能清?设有不测之用,又如何能支 ?”吁请严塞漏卮,禁绝鸦片。 他认为鸦片非不能禁,而是未知其所以禁。“耗银之多, 由于贩烟之盛;贩烟之盛,由于食烟之众 ”,要肃清鸦片流毒,“必先重治吸食 ”,“无吸食自无兴贩, 则外夷之烟自不来矣 ”。他建议严降谕旨,准给鸦片吸食者一年期限戒瘾,若一年之后仍吸食,是不奉法之乱民,置之重刑,罪以死论。

道光帝对鸦片的态度,本来是游移于严禁与驰禁之间的,此时,鸦片的毒害已经超过鸦片的利益,不能不加以考虑。于是,当即下旨,令盛京、吉林、黑龙江将军及直省各督抚,“各抒所见, 要议章程,迅速具奏 ”,在清朝最高统治层再次展开禁烟政策的大讨论。道光帝没有公开表示他对黄爵滋折的态度,但他的股肱大臣、大学士署直隶总督琦善说他是“早知其言窒碍难行,而欲术善治之法也 ”,这段话比较符合道光帝的心理状态。

黄爵滋、林则徐提出“必以重治吸食为先”的方针,是朱□、许球等人“详内而略外,先治己而后治人”主张的具体化,这表明严禁派在全国发动禁烟运动的初期阶段,是以“理财”为重点的。对于禁烟的态度,从表面上看,无人主张弛禁,实质上分歧很大,意见针锋相对,以琦善和林则徐为代表,分为两大派,主要争论在两个问题上:要不要变更原有的禁烟法令?要不要先重治吸食?琦善等看起来也在主张禁烟,先重治吸食与否只是方法上的不同,但由于事实上包庇鸦片走私者大多是鸦片吸食者,反对先重治吸食,就是保护鸦片受贿集团的既得利益。因此,他们的“禁烟”只是一个欺骗舆论的幌子,没有任何实际意义,这批人在参加讨论的大官僚中占绝对多数。林则徐对禁烟运动前途深为担忧。他于10月初再次上了一本折片,无情地揭露鸦片受贿集团和吸食者之间的关系,请道光帝以巩固封建王朝统治的利益为重,衡量利害得失,早下严禁决心。道光帝陆续接到各地将军、督抚的复奏,虽然也接二连三地重申禁烟并付诸行动,但对黄爵滋的严禁办法都未置可否,在一系列有关禁烟的谕令中,均未议及重治吸食罪名。尽管道光帝无意全面采纳严禁派主张,但他的三令五申,总算使禁烟开始在各地见之实施,改变了严禁派处于不利的地位。11月9日,道光帝接到林则徐密片,为片中深虑远识之言所打动,从留恋鸦片利益的迷梦中幡然醒悟,看到了滔滔毒流引起财匮兵弱的可怕前景。他权衡利害得失,不能不舍去鸦片利益,求清朝的长治久安。这才下了决心,倾向于严禁派,并下令宣召林则徐来京商议办法。

11月23日,林则徐便接到宣召进京命令,27日,从武昌起身北行,踏上为国家民族争命的历程。林则徐北行赴京期间,禁烟运动在全国范围内陆续展开,中外鸦片贩子和反禁烟官吏则大为沮丧,禁烟与反禁烟的斗争,开始进入了短兵相接的阶段。

12月22日,林则徐北上途中来到安肃县,反禁烟派头子琦善从北京赶来,向林则徐游说,并用禁烟会引起边衅来威胁林则徐,被林则徐委婉地加以拒绝。这是严禁派首领和反禁烟头子第一次面对面的交锋,反映了清朝统治集团内部围绕禁烟问题的争论,已经发展为抵抗侵略或是对外妥协的政治斗争了。

12月26日,林则徐抵京,第二天起,道光帝接连在8天中召见林则徐8次,商议禁烟大计。道光帝如此隆信、眷顾他的臣工,确是“国初以来未有之旷典 ”。林则徐这时的禁烟思想经过湖广禁烟和鸦片论战的实践,有了进一步的发展,禁烟的重点从重治吸食转移到断绝鸦片来源,这就标志着以民族自救为宗旨的禁烟运动,向着反抗外国鸦片侵略的方向转变。

林则徐受命为钦差大臣,严禁派在禁烟政策论争中取得暂时的胜利,对清朝统治阶级内部的鸦片贩卖集团,受贿集团及其政治代表,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连以奸诈老成、饱有官场经验的首席军机大臣穆彰阿,也沉不住气,“为之动色”了。

1839年1月8日,林则徐启用钦差大臣关防,辞别故人,出新仪门南下。一路上,他注意调查广东鸦片流毒情形,“官绅来谒者,苟有一得, 皆咨询而籍之 ”。 派旧属马辰“兼程先赴海口代访夷情”,令彭凤池留在广州“就近代查鸦片根株 ”。

当时民间对林则徐的奉命禁烟欣喜若狂,辗转相告。林则徐为民气的高涨所激动,赋诗一首:

眼看时事息肩难,欲挽颓波酌猛宽。

苍生果自防枭毒,丹笔奚劳触豸冠?

凭仗儒宗主风教,请纡筹策逮粗官。

1月21日,钦差大臣赴粤查禁鸦片的消息传到广州,就像晴天霹雳,令中外鸦片犯们目瞪口呆,恐慌万状。邓廷桢却感到非常兴奋。他出任两广总督几及三年,截获出洋纹银案件多起,但漏银的局势有如江河直下,不可止遏。接到道光帝谕旨后,他立即表示要与各省督抚“各扫疮痍,共培元气 ”,会同广东巡抚怡良、水师提督关天培,着手在广东截流断源,共挽狂澜。调遣了大鹏营和香山协二标水师,轮流在零丁洋上堵截追拿鸦片犯。向道光帝提议:在虎门武山与横档之间的江面增设两道木排铁链,防备外国船舰闯入肇事。在广州内外破获了私开窑口案件141起,人犯345名,烟枪10158杆。

2月22日,林则徐来到江西,接到邓廷桢、怡良等人的信,表示愿和林则徐“协力同心,除中国大患之源 ”,在江西途中,林则徐拜访了包世臣等名士,接见了在广东有八载生涯的门生张浦云等人,通过各种渠道了解情况,获得了大量具体的感性材料,掌握了一批贩毒、贿纵犯的姓名、住址和罪状。

24日,林则徐下了一道密拿汉奸的命令,责成广东布、按两司速即派员改装易贩,分投查探,出其不意地拘拿所开最要各项人犯王振高等17名,随即讯取借情,听候解送行辕饬审,不得一名远 ;确查再拿次要人犯苏光等40名,先查缓拿武弁中包揽最甚之人犯蒋大彪等5名。并开始大规模的缉捕,查缉的兵丁夜里逐户搜查,先后捕获吸毒贩毒人犯2000多名。

广东鸦片贩子本来凶焰嚣张,现在听到林则徐行将到粤,具单捕人, 不少人闻风逃窜。 鸦片吸食者“无不私探罪名轻重 ”,英国鸦片大贩子查顿仓皇请牌,遛回本国,而另一个大贩子颠地则徘徊省澳之间,以观气候,英、美鸦片趸船22只,为了暂避锋芒,也从零丁洋开到丫州洋停泊。

2月26日,广州官吏在十三行商馆广场上,对烟贩冯安刚执行绞刑。外国鸦片贩子恼羞成怒,从商馆广场的旗杆上降下国旗,以示“抗议 ”。

1839年3月10日,林则徐抵达目的地广州。在沿江两岸观睹的民众寂静肃穆的气氛中从容登岸,在接官亭和邓廷桢、怡良、关天培、豫 等文武官员见面。当时目睹这一场面的美国人威廉・亨德描述说:“他具有庄严的风度,表情略为严肃而坚决,身材肥大,须黑而浓,并有长髯,年龄约60岁。”

通过各种渠道了解情况,林则徐看出,广东鸦片兴贩、吸食之多,皆由外国鸦片贩子“卖烟而起 ”,他们“ 若不带鸦片来, 内地民人何由而吸。” 他把“必先重治吸食”的禁烟方针更正为“先以断绝鸦片为首务 ”。 为了断绝鸦片,“必须将其趸船鸦片销除净尽 ”, 因鸦片趸船驶离零丁洋,“不过暂避一时,而不久复来,终非了局 ”。他认定鸦片贩子多半还在广州,可以用“喻以理而怵以威”的办法,逼他们交出趸船囤积的鸦片。

3月18日,林则徐等传见十三行洋商。

十三行洋商,是清朝政府指定的垄断对外贸易的官商,此时仅存总商伍绍荣的怡和行和卢继光的广利行等11家。这些洋商,历来暗中帮助外商贩卖鸦片,走漏白银,勾通幕佐,刺探消息,从中得赃致富。钦差大臣的传讯,使他们顿觉灾祸临头,个个恐惧非常。

林则徐早已探明这些洋商的底细,当面斥责他们一贯混行出结,保其外商进口船只并无携带鸦片,有同梦呓!林则徐发给他们勒令外商缴烟具结的谕帖一件,命速往商馆传谕外商, 限三日内取结禀复。 林则徐在谕令中,责令外国烟贩子将趸船所有鸦片尽数缴出,并要求他们声明“嗣后来船,永不敢夹带鸦片 ”。如遵令在三日内禀复,许以奏请皇帝免治既往之罪。并表示禁毒决心:此次本大臣自京面承圣谕,法在必行,……若鸦片一日未绝,本大臣一日不回,誓与此事相始终,断无中止之理!

19日,洋商与外国烟贩子商议缴烟,当场翻译了林则徐的谕帖。 为了度过这个难关,“总商”伍绍荣劝告外国烟贩子缴出一小部分加以应付。

21日,是林则徐指定的最后一天期限,颠地等才决定成立一个委员会加以研究,说7天内作出报告。林则徐态度坚决,如不马上答应呈缴鸦片,明早10时亲到十三行公所,措办一切,先审讯洋商,正法一二! 当晚10点钟,“外侨商会”召集特别会议,研究翌日的答复,当明白林则徐不受贿赂、拖延抵赖无济于事时,才勉强决定捐凑1037箱鸦片上缴,妄图以此蒙混过关。

22日,林则徐接到外国鸦片贩子答应呈缴1037箱鸦片的呈报,又据广州知府、南海、番禺知县报告 :“闻得米利坚国夷人多愿缴烟,被港脚夷人颠地阻挠,因颠地所带烟土最多, 意图免缴。”他当机立断,下令传讯颠地。同时,邓廷桢传见十三行洋商,驳回外国鸦片贩子的呈报。

就在这时,义律在澳门接到钦差大臣谕帖的抄本,立即命令所有停泊在洋面的英船只,“ 开到香港去,挂上英国国旗,准备抵抗中国政府的任何攻击 ”,并表示要从广州撒退全体英商,对抗林则徐的缴烟命令。

24日黄昏,他气急败坏地赶到广州,一登岸,即闯至颠地住处,其他鸦片贩子纷纷找义律商议,妄图脱逃。 林则徐当晚接到义律进省,“即愿引带颠地脱逃,以阻呈缴烟土之议”的禀报后,立即采取“以静制动”措施,将黄埔外国货船暂行封舱,停其贸易,并令洋商遵照前谕,责令外国烟贩子缴烟,刻日取结禀办,倘敢违玩,定将请旨永远封港,断其贸易。义律连忙召集全体外商开会,对抗林则徐的缴烟令。

然而,在别国领土上横行霸道而不受惩罚,只是义律的痴心妄想。他马上发现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晚上9时,商馆里所有中国买办、工役奉林则徐命令撤走了,虽然食物和用水不愁,但烹调、洗衣、扫地等琐碎事务都得自己动手,这对过尽“文明”绅士生活的烟贩们,确是有生以来第一遭“落难 ”。用林则徐的话说,这叫做“不恶而严 ”。林则徐表示,如义律畏罪改悔,说服烟贩迅速全缴趸船鸦片,仍当不追既往,恢复正常的对外贸易,“倘佯为不知, 甘心贻误,是其孽由自作 ”。同时,起草了一份告示,敦促外商速缴烟土。 并严正指出,按中国法律,“嗣后内地民人,不特卖鸦片者要死,吸鸦片者也要死。……岂内地民人该死, 而尔等独不该死乎 ?”奉劝外国烟贩,即断了鸦片一物, 而别项买卖正多, 则其三倍之利自在,尔等仍可致富,既不犯法,又不造孽,何等快活!……若因鸦片而闭市,尔等全无生计,岂非由于自取乎 !”告示于当天贴在义律住所和同孚行的墙上,并附送义律一份。

林则徐为民族仗言,理直气壮,加上劝戒兼施,刚柔并用,使外国烟贩子和义律败下阵来,27日晨6时,义律宣布,以不列颠女王陛下政府的名义并代表政府,将他们各自掌握的鸦片即行缴出,以便转交中国政府,鸦片的价值,将由女王陛下政府随后规定原则及办法,予以决定。接着,具禀林则徐,表示递令缴烟,烟箱数字俟查明后呈报,并请示缴烟地点。

28日,林则徐接到义律呈报实数为20283箱后,按照缴烟令中许诺,派人送上200只牛羊和食物,给断绝供应5天的外商以示犒赏。

但是,义律却不为林则徐的犒赏而以德报德,29日清晨,突然来禀,声称他们“皆受固禁如囚者”,在外洋的趸船“恐不肯顺从缴出 ”,想来个翻脸不认账。经过封舱、 围商馆的较量, 林则徐看出义律要“另生他计 ”,当面驳回他的无理要求,责令他通知各英国烟贩,“速即作信交官, 以凭谕知各趸船,次第呈缴,一经缴到,即一切无不照常 ”。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30日,义律把传令趸船缴烟的一切事项,推给副监督参逊办理,企图推卸他对缴烟应负的一切责任。 林则徐警告义律,“不得反复无常,自取咎戾 ”,责令他督促烟贩各自写出趸船名和烟箱数字的英文清单,由其加具总谕呈官,以便持赴趸船次第收缴。并重申:能早一日缴完,即早一日照常通市。为防止义律的拖延抵赖,商馆的防守继续加严。

4月2日,林则徐批准参逊去招徕趸船,并规定虎门外的龙穴岛为缴烟地点。此时,他宣布完全恢复商馆食物和水的正常供应,并酌定限制:鸦片缴出1/4,允许雇用买办、工役;缴到半数, 量许舢板请牌,查验往来;缴到3/4, 准予开舱贸易;缴完,一切照常。

4月3日,参逊与刘开域等一行离粤赴澳门,遍传趸船驶往龙穴缴烟。林则徐最后修改酌定了《收缴趸船烟土章程》, 章程对缴烟的各个环节都作了具体的规定,使缴烟顺利进行。林则徐登上沙角炮台,亲自调度各委员收缴趸船烟土。

从沙角炮台上远眺,龙穴俯首眼底。“沙角台高,乱帆收向天边 ”。几十年来用万恶的鸦片毒害中国人民的英国侵略者,第一次俯首听命,查禁鸦片的斗争,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胜利成果,林则徐心潮起伏,耳边仿佛响起一阵阵春雷,这禁烟的春雷摧毁了外国鸦片贩子藏污纳垢的巢穴,林则徐怎不激情满怀!

就在这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时刻,林则徐和邓廷桢在沙角炮台上拜发了报告英国烟贩趸船鸦片尽数呈缴的奏折。这折稿, 是他们来到虎门后, 在舟中商定的。他们向道光帝提出:等到收缴烟土完竣之日,准备“派委文武大员将原箱解京验明,再行烧毁,以征实在 ”。

为了保证收缴烟箱的顺利进行,从14日起,林则徐移住师船“新会”一号,坐镇沙角海口监收。5月2日,林则徐看到验收已逾14000余箱,便决定撤退商馆之围,允许舢板通行,兼准开舱贸易。到18日,趸船鸦片收缴完竣,总计19187箱,又2119袋,比义律原报数字溢收1000余袋。23日,英国鸦片贩子颠地等奉命具结后,被驱逐出境。24日,义律带着居住商馆内所有的英国人,离开广州,前往澳门。缴烟的斗争,以英国侵略者的彻底失败而告终。

在收缴趸船鸦片,堵塞鸦片来源的同时,林则徐采取一系列果断的措施,扫荡广东的鸦片流毒,他总结了湖广的经验,刊刻了《禁烟章程十条》和各种断瘾药方,颁发全省各地遵照实行。

林则徐的禁烟措施,深受广东人民的热烈欢迎和支持,速戒鸦片告示贴出后,鸦片吸食者纷纷呈缴烟土、烟枪,服药除瘾,“凡家人骨肉、 戚友乡邻,平日劝之不从者,至此皆得悚以功令之严,夺其物以祛所嗜 ”,形成“一人之瘾,众人断之”的局面。对抗禁烟令者,亦纷纷落网。截至5月20日,两月之中,捕获吸毒、兴贩罪犯1600名,收缴烟土烟膏46.15万两,烟枪4.27万杆,烟锅212口。

随着广东禁烟运动的步步深入,连东北的奉天、吉林、华北的蒙古草原,西南的云南等边疆地区,也都开始取缔烟贩、收缴烟土烟枪、铲除种植罂粟地亩的行动。一些查禁不力的地方官,相继受到处分,吸食鸦片的朝廷官员和宗室,也受到惩治。

从趸船上收缴来的烟箱,全部堆贮在虎门寨下水师提署和附近的民房庙宇,为防范偷窃等弊,林则徐派人带领弁兵昼夜巡逻看守,等待谕旨下达。道光帝接到林则徐奏报,于5月2日下旨允行。旋因8日浙江道监察御史邓瀛上奏,以广州距京遥远,车运不便,且劳民伤财,建议就地销毁。道光帝遂于9日改谕林、邓就地“督率文武员弁,公同查核,目击销毁,俾沿海居民及在粤夷人,共见共闻,咸知震詟 ”。

在等候道光帝决定处理鸦片的办法之前,林则徐已经广咨博采,找到大量销毁鸦片的有效方法。他和关天培等反复酌商,摸索出挖池浸化的方法,既符合科学道理,又便于大规模销毁。

销烟办法确定后,林则徐设计了挖掘两个长宽各15丈余的方形大池以轮流浸化的方案,并在镇口村码头旁的海滩高地上紧急施工。一切安排就绪,林则徐祭告了海神,确定了在省大员轮流赴虎门查看销烟的次序,决定在6月3日首次销烟。

6月3日午后二时许,林则徐在怡良、豫□陪同下,登上礼台。在礼炮声中,震动中外的虎门销烟开始了。只见一群群袒胸赤脚的民工,站在横跨销烟池的数条木板上,撒下盐巴,又把劈箱过秤后的鸦片,逐个切成四小瓣,抛入池内。经过一段时间浸化,再把一担担烧透了的石灰倒下去,用铁锄、木耙反复翻戳。顿时,销烟池沸滚如汤,不爨自燃,“浓油上涌,渣滓下沉,臭秽熏腾,不可向迩 ”。远近山峦欢呼雷动,好似山起海翻,甚为壮观。一池销毁完毕,即打开涵洞,冲刷入海,另一池又开始了紧张的浸化。至夕阳西下,已有170箱鸦片尽化为渣沫,流向大洋。这个伟大的行动,向全世界表明中国人民反抗外来侵略的坚决性,并一洗贪官污吏所加予中国的耻辱。

销烟的壮举振奋人心,端午节前后,远近群众前来观看者“愈见其多 ”。

为了让外国人“共见共闻 ”,6月13日,林则徐发出告示,准许外国人到销烟现场参观。义律从答应缴烟开始,根本不相信林则徐会销毁鸦片,于15日下午赶往参观,林则徐允许他们走进栅栏内观察销烟全过程。在事实面前,他们不得不佩服中国人办事认真负责。林则徐还利用这个机会,向他们了解英国海军的实力,他估计到英国侵略者不会甘心失败,甚至进行武装挑衅,但他没有退缩,庄严地宣告:

我们不怕战争!

整个销烟过程历时20天,共销毁鸦片19179箱,又2119袋,实重2376254斤。留下公班、小公班、白土,金花烟土各两箱,预备解京作为样土。

6月25日,林则徐、邓廷桢等满怀胜利的喜悦,登舟离开虎门,返回广州。

林则徐主持虎门销烟,是清朝政府抵制外国鸦片侵略的“顶点 ”。他的名字,是这场关系到中华民族存亡续绝斗争的一面战斗旗帜。毛泽东曾精辟地指出:我们的民主革命,……从林则徐算起,一直革了100多年。把林则徐禁烟抗英事业的标志——虎门销烟,作为中国人民反帝斗争的伟大起点。在这个意义上,林则徐为中华民族立下了殊勋,是中国近代第一位杰出的民族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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