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流走的是声音沉淀的是历史 .2
年圣诞节离开人世。
悲痛之余, 23岁的科丽亚娜下定决心,不惜任何代价要生育阿兰没有
来得及看到的孩子,认为这将是她对亡夫的“最好的怀念”。阿兰的双亲对
儿媳的打算完全赞同,但“贮存中心”却断然拒绝,理由很简单:人工授精
须经夫妻双方同意,缺一不可。尽管阿兰过去曾有此表示,但人已去世,死
无对证,除非得到卫生部的特许。
此案可说“史无前例”,卫生部也不敢拍板,干脆置之不理。于是,在
坐等了六个月毫无结果的情况下,科丽亚娜决定向法院起诉,并聘请巴黎一
位有名的隆巴尔律师帮她打官司。
科丽亚娜的代理人隆巴尔素有“攻无不克”、“失望中见希望”的声誉,
他在法庭上声称:科丽亚娜的要求完全合法,有充足的理由应得到满足。隆
巴尔说:“科丽亚娜的已故丈夫阿兰在贮存精子时,在‘贮存中心’签下的
是 ‘寄存契约’,而不是一种任何形式的捐献。根据法国现行民法第1932
条规定, ‘受托人必须将收管的物品原件奉还’。阿兰死后,科丽亚娜拥有
合法的继承权,更何况,对科丽亚娜来说,这个放在冷藏库里的 ‘试管’是
她丈夫留下的最 ‘宝贵的遗产’,‘贮存中心’的扣压行为是非法的。”
这桩“奇案”引起了法国司法界和舆论界的普遍注意,成了人们瞩目的
一件大事。不少人提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例如,在法学家眼里,世界可以
划分为两大范畴:人与财物 (其中包括动产与不动产),那么精液该划归哪
一类呢?这个假设中的“孩子”的法律地位又该如何确定?显然,他应属合
法的婚生子女,但又不完全是,因为在受孕之前男方已经死去,可是又留下
了可以生存的精液。一些心理学家担心,用死者的精液进行生殖,意味着孩
子在投胎之前已命中注定要当孤儿,这对于未来的孩子将产生何种影响和社
会压力?一些伦理学家指出,现在的冷冻技术可以将精液保存几个世纪,那
么将来可能出现年龄相差几百岁的同父异母兄弟或姐妹,传统的“一代接一
代”的概念将被打破。还有人忧虑,人工授精的进步会不会剥夺某些人的生
育权而把优生学推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争论归争论,可在法庭上,谁也没能驳倒隆巴尔的辩护。换言之,没有
扣压死者精子的明文法规,然而却有归还阿兰精子的理由,如果把它看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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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物品”的话。在经过几个月的辩论后,克雷代伊法庭于1984年8月1
日作出史无前例的判决:允许用一位死者生前留下的精液给其遗孀进行人工
授精,以满足这位寡妇为已辞世的爱人生儿育女的要求。
【评析】
法官无“法”,律师有意。这个案子告诉我们,通常的法庭辩论,并不
见得就是截然的是非之争,有许多往往属于“是是之争”或“非非之争”,
尤其是面对一些史无前例的新问题、新事物等等,就更是如此。在这种情况
下,就得看谁更能自圆其说,谁“说”得更有理了。本案律师就非常有眼力,
他牢牢抓住是“寄存”而不是“捐献”二字,在这方面大做文章,结果获得
了法庭辩论的胜利,可谓独具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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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迪总统被刺连环案的法庭争端
案情梗概
1963年11月22日,美国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统约翰·菲茨杰拉德·肯尼
迪在达拉斯遇刺身亡。嫌疑犯李·哈维·奥斯瓦德很快被譬方抓获。两天之
后,奥斯瓦德被从市政厅楼内市监狱押往州监狱。警察们押着他下到底楼,
一辆警车等在门口,当地电视台的摄影机特意架在那儿,准备拍下押送奥斯
瓦德的场面。当奥斯瓦德在警察的簇拥下出现在市政厅门口时,一个头戴帆
布帽的家伙突然冲出人群,拔出一支左轮手枪,朝着奥斯瓦德就是一枪。警
察很快从猝然一击中回过神来,迅速制服了刺客,刺客名叫杰克·鲁比。
奥斯瓦德几小时后死在医院,他的死给肯尼迪总统被刺之事留下一个大
谜团。对肯尼迪总统遇刺案,人们有许许多多的猜测,但由于奥斯瓦德的死
亡,这些猜测就成为永远的疑问。
杰克·鲁比被告方正式逮捕,检察机关决定以预谋杀人罪对他提出起诉,
大名鼎鼎的梅尔温,贝利担任杰克·鲁比的首席辩护律师,又一场法庭辩论
拉开帷幕。
1964年2月17日,星期一,来自世界各地的新闻记者都簇拥在得克萨
斯州达拉斯刑事法庭的门口,对杀害奥斯瓦德的凶手杰克·鲁比的审判将在
这里举行。人们期待着审判会带来各种内幕消息,甚至揭开肯尼迪总统遇刺
一案的真相。
法官乔治·B·布朗坐在审判台上,审判台两边各摆着一面美国国旗和得
克萨斯州州旗。在布朗法官的左手边,坐着原告方面的代表:诉讼代理人瓦
茨、亚历山大、鲍威,以及地方检查官亨利·韦德。
在法庭庭长的右手边,两名警察严密地看守着一个胖胖的男子,他显得
有些胆怯,眉宇间流露出缺乏教养的粗俗味儿。此人便是众人瞩目的凶手杰
克·鲁比。他的身旁端坐着一名中年男子,抱着胀鼓鼓的公文包,沉静而不
动声色,他是杰克·鲁比的首席辩护律师梅尔温·贝利。
上午九时,书记官庄严地宣布:
“德克萨斯州政府诉杰克·利昂·鲁宾逊,又名鲁比一案现在开庭,全
体起立……”
选陪审员化了不少的时间
在达拉斯,开庭审理案件既不宣读起诉书,也无需宣读被告的供词。但
是,依据得克萨斯州现行的诉讼程序,得指定12名陪审员。在达拉斯市,大
约有700名具有陪审员资格的公民。按照程序,必须从他们之中抽签选出12
名公民组成陪审团,候选人将受到原告和被告方面的反复询问。只有得到双
方的承认,在本案中的陪审员资格才能确定。
布朗法官面前放着一大堆卡片,每张卡片上都写着可能成为陪审员的达
拉斯市民的名字。他像玩扑克牌一样洗了洗卡片,然后从中抽出了一张,第
一个抽出的候选人是斯通先生。法官邀请斯通先生坐到自己身旁,他将在这
儿接受考验。
政府方面的检察官韦德先生打量着斯通,率先开始了无休止的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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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反对死刑吗,斯通先生?”
“不反对,先生……”
“您觉得杰克·鲁比的罪行具有英雄主义的成分吗?”
“我不这样认为。杀人是可耻的,即便奥斯瓦德刺杀了肯尼迪总统,也
应由法律来惩治他。”
原告方面的意图看来是想把杰克·鲁比送上断头台,凡是不赞同死刑的
候选人将一概不予考虑。韦德检察官问完之后,贝利律师代表被告方面,也
询问了起来。
“斯通先生,您看见奥斯瓦德被害了吗?”
“是的,从电视上看到的。”
贝利的脸上掠过一丝旁人极难察觉的微笑。他转向法官,高声说道:
“从电视上亲眼看到了凶杀!因此,我们可以说斯通先生目击了凶杀!
斯通先生是凶杀的见证人。”
原告的公诉人方面和法庭方面都不觉心头一震,他们完全没想到贝利律
师会从这里出击。根据法律,一个见证人决不能做陪审员。在目前这种情况
中,由于整个美国,甚至全世界的人都曾通过电视目睹奥斯瓦德被刺杀的场
面,哪里去找毫不知情的人来组成陪审团呢?照此推论,鲁比一案根本无法
审理。贝利先生的第一招看来是试图阻止这场审判的进行。
“我没有直接看到凶杀,”斯通先生明确指出,“只是晚上回家后从电
视新闻里看到的。”
贝利律师接着又问了起来:
“您认为自己是一起可怕事件的见证人吗?”
斯通先生没有掉进设好的圈套:
“见证人?我怎么会是见证人?凶案发生时我并不在现场。我从电视上
看见了一些事情,仅此而已。”
“您没有同妻子谈论这起罪行吧?”
“哦,有可能谈起过,但纯粹是夫妻之间的交谈。闲扯的事并不是什么
大事,也没有任何深思熟虑的意见。”
下午1点45分,第一次庭审结束。被告方面以设置重重障碍的策略开始
了诉讼,而且贝利律师找到了不少理由。几乎不可能找到一个对案件没有看
法的陪审员,也不可能想象能够觅到一个没有从电视上目睹这次刺杀事件的
陪审员。这涉及到一个权利的问题。鉴于不可能回避这个问题,全体诉讼参
与者一致同意征求设在奥斯汀的得克萨斯州最高法院的意见。几个法官们认
为,一个电视观众能够忘掉从屏幕上看到的事情,可以做陪审员。被告方面
不得再以此为理由拒绝候选人,阻挠整个审判。
贝利律师大失所望。但他经验老道,稍微换了个角度,又问斯通先生:
“您有犹太朋友吗?”
“是的,我认为有。”斯通先生答道。杰克·鲁比是犹太人,贝利律师
是有意涉及这一主题的。
“您对犹太人有偏见吗?”
“我不允许提这个问题,贝利先生。”法官说道。
“好吧。”贝利律师说道,但他接着又向斯通提出一个棘手的问题:
“您听人说起过杰克·鲁比是警方的眼线吗?”
“我听说他在警界有一些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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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听说过杰克·鲁比是警方同谋吗?”
“同谋?不曾听说。我刚刚告诉您,我听人说他在警界有些朋友。”
问话持续了几个小时,下午快过去了,斯通先生仍受到盘问,贝利律师
没有放过他。
“斯通先生,您在电视上看过奥尔桑·韦尔斯的电影《被火星人侵犯的
土地》吗?”
“我想不起来了……”斯通先生嘟哝着,困惑之情明显可见。
“斯通先生,您同意把鲁比出生时的体重作为减刑的根据吗?”
“被告方面无权提这类问题。”原告方面抗议。
“贝利先生,请提一些有理性的问题!”
“斯通先生,您曾对别的人谈起过这个案件吗?”
“从昨天开始没有对任何人谈论过。”
“那么在此之前您说过什么?”
“我不知道,想不大起来了……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曾说同妻子讲过……”
“确有其事。”
“您在预料可能成为陪审员的情况下,同妻子谈论过案件,是这么回事
吗?”
“是的,正是这样。”
“那么您对她究竟说了些什么?”
“我?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主要是她在唠叨个不停,可我已不记得她
所说的了。不会是一些引起轰动的事情,我无法向您重复……”
“斯通先生,您认为奥斯瓦德是共产党人吗?”贝利律师抛出了一个重
磅炸弹,许多人都认定奥斯瓦德是共产党人,如果斯通的回答是肯定的,贝
利律师很容易推导出他在此案中具有偏见,从而拒绝他。
但地方检查官韦德忙不迭地大喊:
“反对!”
布朗法官严肃地说:
“请收回你这个问题,贝利先生。”
话题重新转到斯通先生和妻子之间的交谈这个问题上,直到地方检查官
韦德突然宣布:
“原告方面赞同斯通做陪审员。”
贝利先生立即答复道:
“我们拒绝他!我们说不出任何理由。我们有权拒绝15名陪审员候选人
而不予以解释。谢谢,斯通先生……”
在以后的几天里,陪审员候选人一个接着一个登场:男子、女人、青年、
老人、胖子、瘦子,根据原则还有几名黑人,所有人都受到以贝利和托纳希
律师为一方,韦德检查官为另一方的无休止的询问。双方在这个程序上展开
的激烈争斗令外国记者倍感吃惊,这是美国司法的一大景观。
3月2日,星朗一,选出了九名陪审员和听取了第149个候选人的答辩
后,在晚上出现了戏剧性的转折:布朗法官突然生病,弗兰克·威尔逊法官
替换了他。
3月3日早晨,辩论重新开始时,威尔逊法官明白无误地要求原告、被
告双方加快询问候选人的速度和节奏,不得提一些毫无道理、故意绕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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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故意迷惑候选人的问题,否则将视为藐视法庭。
贝利请求中止辩论,直至布朗法官回来。
“驳回请求,”威尔逊先生冷冷地说道,“请坐下,贝利先生。”
进程无可阻挡地加快了。3小时后,第10、11和12名陪审员选了出来。
经过16天艰苦的,有时甚至是唇枪舌战的辩论,陪审团终于选出来了,
由八名男子和四名女子组成。所有黑人候选人统统落选,因为他们反对死刑,
而得克萨斯州的刑法规定了死刑。
凶手鲁比选择了无罪辩护
1964年3月4日上午9时,达拉斯刑事法庭的一扇小门开了。12名陪审
员鱼贯而入,坐到陪审席上。法官向他们宣读了誓词的格式:
“你们起誓认真听取庭审时全部的发言;不带仇恨和惧怕,只以事实为
依据,作出公正的裁决吗?”
12名陪审员一个接着一个举手宣誓。
全庭的观众一片沉寂,长久的等待之后,对杰克·鲁比的审判终于正式
开始。
地方检查官走近被告,一脸严肃:
“鲁比先生,我指控您于1963年11月24日,星期天,在达拉斯警察局
所在地杀害了李·哈维·奥斯瓦德,而李·哈维·奥斯瓦德被怀疑是谋杀约
翰·菲茨杰拉德·肯尼迪总统的罪犯,正被拘留。”
布朗法官接着问被告:
“杰克·鲁比,您要求‘有罪辩护’还是‘无罪辩护’?您自己选择吧!”
“无罪辩护,阁下。”鲁比毫不犹豫地答道。
第一批证人到庭了。首先作证的是格伦·邓肯,达拉斯一家电台的记者。
“总统遇害那天晚上,”他回忆说,“我一个人呆在电台播音室里。约
莫午夜时分,电话铃响了,电话是一个男人打来的,他自称叫杰克·鲁比。
他对我说: ‘您知道新闻吗?奥斯瓦德因暗杀总统刚被拘留。’那个男人紧
接着又叮咛我说: ‘另挂电话,我请地方检察官韦德来跟您讲话,他将向您
证实这一切。’后来话筒里便传来检察官的声音,亨利·韦德的确向我证实
了一切。”
接下来的证人是鲁特尼格先生,他谈到了奥斯瓦德被拘留之后召开的新
闻发布会,杰克·鲁比正是此时给格伦·邓肯打的电话:
“鲁比一会儿溜到这个人面前,一会又转到那个人面前,给他们送三明
治,请他们抽雪茄,同所有的人聊天。满场就看见他一个人……一只牛虻!”
贝利律师起身来到证人席,开始质询证人:
“您看见杰克·鲁比把听筒递给韦德先生吗?”
“是的,我的确看见了。”
“他对韦德讲了些什么?”
“对韦德先生讲了些什么?他对韦德先生说:‘喂,亨利,邓肯在听电
话,你不愿对他讲两句吗?”
“那么,韦德先生跟邓肯讲话了吗?”
“讲了,我看见韦德先生接过听筒……”
贝利律师的询问结束了。仿佛没有人注意到这一事实:鲁比对地方检察
官是直呼其名,叫做“亨利”,这说明鲁比不仅认识检察官亨利·韦德,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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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他俩还相当熟悉。没人从中得出什么特殊的结论,贝利律师也忽略了这一
点,要不就是他认为这没有实质的重要性。
在3月5日的庭审中,目击凶杀的警察们出庭作证。
阿切尔是其中的一位。他说:
“那天我们刚把奥斯瓦德押出警察局的大门,一个家伙挤出人群冲了过
来。谁也没料到会发生这事,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家伙已经迎着奥斯瓦
德开了一枪。枪声使我回过神来,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一把抱住他的腰,
将他按到地上,下了他的枪。兄弟们一拥而上,制服了这家伙,这时我才认
出他是鲁比。我把他押进警察局的临时审讯室,命令他脱光衣服,我怕他身
上还藏有武器。他顺从地照我的话做了,看起来很镇静。”
贝利律师打起精神质询证人:
“那么他对您讲了些什么?”
“嗯……他对我说:‘我真希望杀掉这个畜牲!’我回答他:‘别为他
操心,杰克,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您对他直呼其名?”贝利吃惊地问道,“他是您的朋友?”
“就是说……”阿切尔有些慌乱,结结巴巴地说,“当他和我们在一起
时,他便对我们说: ‘你们全都认识我,我叫杰克·鲁比。’我知道他经营
夜总会,仅此而已。”
另外两名押送奥斯瓦德的警察,可雷夫斯和麦克·米伦的证词没有提供
什么有价值的情况,只是说他们和鲁比交换了片言只语,没什么要紧的东西,
然而贝利律师却没有放过他们:
“格雷夫斯先生,鲁比在被制服后对你说过‘必须得有一个人来干’这
样的话吗?”
“我不记得了,也许没说过。”
“格雷夫斯先生,请你仔细地想一想,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复好吗?”
“嗯……,我觉得没说过这句话。”
同样的提问对麦克米伦也来了一遍。贝利律师固执地提出同样的问题是
有其深意的,如果鲁比说过这样的话,那么显而易见意味着预谋,必须排除。
3月6日,星期五,第16次庭审以放映1963年11月24日11时20分
在达拉斯市政监狱门口拍摄的画面拉开序幕,这是原告方面的重要证据,该
影片表明鲁比杀害了奥斯瓦德。
放完影片后,原告方面传曾负责押送奥斯瓦德的警察迪安出庭作证。凶
杀发生以后,他在关押鲁比的房间里看见了鲁比,并对他进行了审问,但迪
安尚无时间把话说出来,贝利先生蹭地站起来,用一本正经的口吻对布朗法
官喊道:
“法官阁下,我要求中止诉讼,因为法律遭到了践踏。”
法庭里响起了惊愕的窃窃私语,布朗法官也如坠云雾。
“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情?”
地方检查官韦德恍然大悟,他用自信的语调对证人说:
“别担心,请讲吧。贝利先生只是要提醒法官,法律规定警方必须告知
被告,在无律师到场的情况下他可以拒绝讲话,可是当鲁比被捕时,没有告
诉他这一点。”
“正是如此。警方践踏了法律,侵犯了鲁比应有的权利,我请求法庭取
消迪安的作证资格。”贝利律师义正辞严地讲道,他准备用尽浑身解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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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挽回颓势。
但布朗法官宣布,这一点是警察小小的疏忽,丝毫改变不了问题的实质,
况且并没有向鲁比逼供。法官要求迪安继续说下去。迪安叙述了鲁比被捕后
对他所讲的一切:
“他对我说:‘当我星期五晚上从电视里看到奥斯瓦德讥讽的笑容后,
我就决定杀死他。我希望向全世界证明,犹太人是有本事的。此外,我希望
肯尼迪夫人避免一场痛苦万分的诉讼。’”
贝利律师显然是有些急了,他扑到迪安面前:
“你敢肯定他是这么说的吗?你敢肯定他当时神智正常吗?”
“是的,先生。”迪安肯定地答道。
贝利律师转向法官:
“我请求法庭取消这段证词。首先它侵犯了鲁比的权利,也许他当时头
脑昏乱,也许是警方诱供,总之,这段证词的可信性值得怀疑。”
布朗法官毫不动容地驳回了请求。
贝利律师将辩护重点转到证明鲁比的精神错乱上,他找到了几个著名的
精神病医生。萨弗教授在第17次庭审时首先出庭,他谈到鲁比的脑电波图:
“我观察到一连串精神紊乱和大脑器质性障碍,有明显的精神错乱和思
维无条理的症兆,这一切都具有潜在的过度易感性和冲动气质的症状。”
随后,萨弗教授竟力从技术方面说明,鲁比在杀死奥斯瓦德时对自己的
行为毫无所知,但这是如此难以理解,以致布朗法官不得不向他指出:
“教授,陪审员们完全不明白你的解释……,你能用常人可以理解的方
式说明杰克·鲁比是怎么毫无意识地在杀人的吗?”
贝利先生旋即又推出托莱博士出庭作证,他讲得较为通俗易懂:
“我在看过神经科医生的报告,着手进行脑电图检查前便得出了脑损伤
的结论。后来的报告和检测只是进一步证实了我的诊断。”
托莱博士提到了鲁比的家庭病史:酗酒成瘾的父亲,精神失常的母系,
患忧郁症的妹妹和神经失常的兄弟。他转述了被告对他说的话:
“鲁比曾经对我抱怨说:‘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觉得
脑袋里针扎般的疼痛,这种时候,我什么也意识不到。这种发作大约隔9个
月便出现一次,延续3—4个小时。”
“有可能在一个短暂的时间里,”他解释道,“鲁比机体的控制系统松
驰,甚至崩溃,于是被告完全沉湎于好斗性中。这种理解在一个癫痫病人身
上时有发现。”
诉讼代理人亚历山大指责证人:
“难道不正是您,博士,在自己的著作《精神病学与法律》中写道:‘短
暂的幻觉现象,在陪审员们的面前,在律师和专家们的口中比在现实生活中
更经常出现’吗?”
全场哗然,亚历山大这一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得相当漂亮,盖
特麦施博士显得甚为尴尬。贝利律师不顾满场的嘈杂声高声喊道:
“抗议,这是对证人的侮辱!法官阁下对这种行为熟视无睹吗?”
布朗法官要求诉讼代理人亚历山大要有节制,并询问证人:
“博士,何为您的结论?”
“我认为,”博士说道,“鲁比是一个精神病人,他不能为自己的行为
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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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后的辩论中鲁比只重复同样的几个词
1964年3月11日,庭审开始,贝利先生郑重宣言:
“被告方面决走放弃法庭本应听取的证人们的陈述。我们不愿意徒劳无
益地使陪审员厌倦。我们认为,萨弗、托菜和盖特麦施教授的证词已经证实
鲁比在作案时,处于精神错乱的状态。同时我们通知法庭,杰克·鲁比已决
定不再作证,这一痛苦已超越了他的承受能力。”
于是在整个辩论期间,人们只听到杰克·鲁比说了几个字:“是的,先
生”以及“无罪,阁下。”
1964年3月13日,星期五,第21次庭审,最后一位证人出庭作了证。
布朗法官向陪审员们概述了辩论情况、双方誓不两立的观点、各自的证
人证词。他总结道:
“现在,责任落到了你们肩上。正是你们,也唯有你们,达拉斯的陪审
员们,在听取了被告和原告方面的证词之后,决定这个申辩无罪的男人是否
有罪。请根据事实和理性,作出你们自己的判断吧!”
接下来诉讼转入辩护阶段,双方都将利用这个机会,直接向陪审团说话。
他们运用富于感染力,甚至煽动性的言词,纠集对己方有利的一切证据,努
力打动陪审团。
诉讼代理人亚历山大代表原告方面第一个发言:
“有人试图使我们相信,杰克·鲁比是在爱国狂热的驱使下失去了理智,
他的头脑失常了,因此他抽出枪扑向了奥斯瓦德。他说总统的死使他深受打
击,然而鲁比是如此热爱总统夫人,甚至不屑在总统经过时走100米去欢迎
他,这难道不会让我们怀疑吗?达拉斯的陪审员们,我必须坦白地说,在这
个案件中美国司法机关受到了牵连,因为奥斯瓦德当时在美国司法机关的手
中。请别对我说向一个戴镣铐的人开枪需要胆量,谁会愚蠢到将鲁比看成惩
恶扬善或者忠心报国的英雄呢?奥斯瓦德把秘密带进了地狱,而杀死他的凶
手就在这里!”
诉讼代理人以要求判处被告死刑结束了发言。
被告方面由伯利桑律师起身发言:
“原告方面一口咬定鲁比是预谋杀人,可他们的证人证词告诉了我们些
什么呢?先是讲鲁比给电台记者打去电话,然后是摄影机录下的刺杀场面,
接着又是侵犯鲁比权利的非法审讯。他们的证词无非是告诉我们几个片断而
已,然后再利用这些不完整的片断拼凑一幅鲁比预谋杀人的全景图。我必须
向陪审团指出,这是一种电影蒙太奇式的障眼法,它完全忽略了鲁比行为的
过程,丝毫没有考虑鲁比的精神状态。鲁比给格伦打去电话与他刺杀奥斯瓦
德之间这段时间,在鲁比杀人被拘留后这段时间,他到底是何种状态呢?原
告的证词根本没有向我们说明,而这正是搞清本案的关键。本方认为在第一
段时间里,鲁比由于深受总统之死的刺激,神智正走向错乱,他无法控制自
己的行动,也不清楚自己的目的。他在精神错乱的高潮中拔枪杀死了奥斯瓦
德,这就是事实真相。”
诉讼代理人瓦茨站了起来:
“鲁比在杀奥斯瓦德时精神是正常的,正如警察们的证词提到的,他显
得 ‘很镇静’,他说:‘当我星期五晚上从电视里看到奥斯瓦德讥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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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我就决定杀死他’,并且还讲了自己这样干的原因。陪审团的先生们,
这难道还不清楚吗?鲁比没有发疯,他是有预谋的。他的精神从来都是正常
的。昨天他是罪犯,今天也同样是罪犯。他的双手沾着鲜血……”
发言权又轮到了被告方面。这回是鲁比的第二位律师托纳希先生发言。
他们决定冒险采用攻击公诉人的战术,昭示他们一心一意想弄死鲁比的意
图,或许此举能激起陪审团对公诉方的反感。
“韦德先生喜欢电椅,”托纳希律师指着对手,大声说道,“他希望看
到鲁比被电死!看看他那双毒蜘蛛般的眼睛!他唯一渴望的,就是把这个人
送上电椅,观看行刑的场面。”
诉讼代理人鲍威谦和有礼地回击道:
“尊敬的陪审团的先生们,女士们,被告方面竭力证明鲁比杀人的刹那
是一种瞬间的精神错乱和爱国幻觉所致,可是,我们觉得这太让人费解了。
鲁比带着枪,来到押解奥斯瓦德的现场,他这样做难道不是有目的,有计划
的吗?怎么可能想象他看到奥斯瓦德的瞬间,精神便错乱了,就扑了上去?
陪审员们,你们可以想到,他带上枪,来到现场是为了什么?”
声名赫赫的加利福尼亚律师贝利接着做最后的辩护。
首先,贝利律师复述了精神病医生们的证词,在他看来这些证词证实了
精神错乱,接着他猛烈抨击了警方,指责他们在没有律师在场的情况下,审
问了鲁比。
“敬爱的陪审团,我必须向你们强调这一侵犯鲁比权利的事实。原告方
面所谓的鲁比 ‘预谋杀人’的关键证据,便是在这次非法审讯中得出的。这
是有毒之花结出的果子,是有瑕疵的证据,如果凭借这一证据断定鲁比的预
谋杀人,那就将践踏法律,把一个错误推向另一个更大的错误。”
他最后说道:
“陪审员们,请作出无罪判决,因为鲁比在犯罪时,处于精神错乱的状
态。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在五六十年后,历史将以你们为荣,你们将成
为美国司法的骄傲,因为你们顶住了强大的压力,你们不愿意判处一个精神
病人,你们不会处死一个乡下的傻瓜,虽然很多人衷心企盼着他坐上电椅。
可你们只依据事实和法律维护了它们的尊严。”
贝利律师的最后呼吁相当有力,完全称得上是一篇精采的演说,但依照
法律,如果被告要求无罪辩护,就应由原告方面最后发言,主动权仍旧掌握
在地方检察官韦德的手里。他果断地站了起来:
“有人说我是‘毒蜘蛛’,有人说我‘渴望观看行刑的场面’,让他们
去说吧!我愿意看到罪犯得到应有的惩罚,我愿意法律的尊严和效力永远受
到维护。有人会说鲁比的行为是出于爱国,出于爱国而去凶杀,这是多么可
笑的逻辑。任何人的生命都应得到尊重,即使是奥斯瓦德这样的罪犯,也只
能由法律去惩罚他。”
“尊敬的陪审团,”韦德结束道,“有人告诉你们,鲁比当时精神失常,
可我们的精神病医生证实他并未精神失常。他决意杀死奥斯瓦德,然后怀揣
手枪这样去做了。达拉斯及得克萨斯的公民们,我的朋友们,我坚信你们将
把这个家伙送上电椅,因为你们是勇敢的小伙子,你们对杀人凶手决不姑息
留情……”
唇枪舌战结束了,一切都平静下来。此刻是午夜12点30分,布朗法官
宣布庭讯结束。15分钟后,人们得知,陪审员们决定去睡觉,评议延至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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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9时后进行……
1964年3月14日的法庭上,布朗法官用低沉的声音念道:
“预谋杀人……死刑。”
贝利律师一蹦而起,喊出了自己的义愤之辞:
“为这一狂热的胜利,谢谢你们,达拉斯的陪审员们!我们列席了一次
滑稽可笑的审判!你们认为把鲁比送上城市的屠场,就可以抹去城市的羞耻
吗?让我来告诉你们,你们这样做,只能使达拉斯再度蒙羞。这是我一生中
目睹的最令人愤慨的事情!……”
杰克·鲁比并没有被送上城市的屠场。大约3年后,他因癌症全身扩散,
死于帕克兰医院。李·哈维·奥斯瓦德和约翰·菲茨杰拉德·肯尼迪亦在这
个医院命归黄泉。杀害总统的凶手和杀死暗害总统凶手的凶手都沉默地死
去。
【评析】
在这次法庭辩论中,梅尔温,贝利律师可以说是倾尽了全力,他注重事
实和证据,善于寻找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任何有利被告的法律手段都一一
尝试过了,从阻碍陪审团的组成,到阻止警察作证,到证明委托人的精神错
乱,以至最后努力打动陪审团,他都奋力猛争。原告方面也很卖力,达到了
预期的结果。但不能不说这个案子有许多疑点,在辩论中却被疏忽了。首先,
鲁比认识达拉斯警方,而且关系非常密切;其次,鲁比自始自终都缄口不语,
即使在知道自己可能被判死刑的情况下也是如此。贝利律师为什么不劝他说
话呢?如果说有警察才面的人操纵或怂恿了鲁比去刺杀奥斯瓦德,那么在刺
杀成功之后他们显然急于置鲁比于死命,那么鲁比为何不反抗?谜底也许永
远解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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