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子阿姨说,小望是被人杀死的。我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为什么生岛望非要过这种逃亡的生活呢?她的父亲生岛秀树到哪里去了呢?我根本不知道,而且我已经决定,生岛望不对我说,我绝对不问。不过,那时候我第一次相信了以前生岛望说过的银万事件的事,相信了罪犯使用的录音是生岛望录的。”
千代子在电话里跟幸子说了生岛望死去当天的情况。
那天中午,生岛望从家属宿舍给正在酒吧打工的千代子打电话,说有一个男人在追她。千代子一听吓坏了。生岛望问妈妈可不可以报警。
“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生岛望也不想给家里添麻烦,也要先问问母亲。生岛望就是这样一个好孩子。直到现在我都忘不了千代子阿姨的那个电话,想起生岛望我心里就难过……”幸子用已经被泪水打湿的手绢擦了好几下眼睛,用谴责自己的口气往下说。
千代子让女儿赶快报警,问了问女儿在哪里之后就赶了过去。
可是,女儿已经不见踪影。这时,她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直觉告诉她女儿出事了,就拼命向救护车鸣笛的方向跑去。可是,救护车已经跑远了,急得她在附近四处徘徊。突然,她发现一座公寓楼的停车场里有很多人,跑过去一看,地上有一大摊血,还有警察在那里,正在用镊子夹什么东西。她脑子一片混乱,转身离开了那里。但一把眼前的光景跟女儿联系在一起,她就拼命捶打自己的脑袋。
“千代子阿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到处乱转。在附近的公园里,她看到一个小男孩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立刻发现那是自己的儿子聪一郎。她慌忙跑过去把聪一郎扶起来,聪一郎看着母亲的脸哭叫着:‘姐姐死了!’……”
俊也听不下去了,真想把耳朵捂上。现在的俊也不想知道什么真相了,只想赶紧逃走。他自己也有女儿,失去女儿的痛苦他比谁都能理解,他真的受不了。堀田也不说话了。
“聪一郎看见姐姐倒下了,拼命跑过去。那时候也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一个男人,抓起聪一郎,把他塞进一辆汽车里。那个男人打了他好几个耳光,还踹了他肚子一脚,并威胁说,老老实实地在这里过日子,不然连你妈也活不成!然后把他从车上扔了下来。”
俊也想象着一个低年级小学生被殴打的情景,想象着聪一郎恐惧的样子,心乱如麻。生岛望的死他很难接受,不由自主地停止了记录,把圆珠笔放在了笔记本上。
“我对千代子阿姨说,要到她那边去看一看。阿姨说,不行,不要来找我们,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你就忍耐一下吧。阿姨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那以后,阿姨再也没有给我来过电话。”
坐在下座的两个大男人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堀田也被幸子谈到的事件幕后的事情震撼了。“黑魔天狗”不但向企业伸出了魔掌,也向孩子们张开了血盆大口,亮出了巨齿獠牙,录音磁带是如此,混入了氰化钠的糖果也是如此。
“我好几次想去报警,最后都犹豫了。我担心因为我报了警,千代子阿姨和聪一郎会遭到杀害。我也害怕别人知道我隐瞒了这件事。我是一个卑怯的人,一个软弱的人。”
幸子把湿得已经不能用的手绢放在桌子上,用两手擦着眼泪继续说道:“要是第一次接到生岛望的电话就告诉我父母的话,我父母一定会去报警。那样的话,警察也许能帮到她,也许就能把她救出来。是我把她害了。我……我错了……”
幸子说不下去了,一个劲儿地哭。三十年了,跟谁都不敢说,一直在痛苦中生活。事件在当时还是个多愁善感的少女心里,投下了多大的阴影啊!
在大岛美津子家里看过的一张照片浮现在俊也的脑海里。夏日的庙会上,背景是挂满了灯笼的古城楼。照片上有美津子、生岛秀树、千代子、身穿浅红色浴衣的生岛望和身穿蓝色甚平服[2]的聪一郎。大概是在庙会上偶遇吧。跟故意看着别处淘气的聪一郎相对照,留着短发的生岛望则看着镜头微笑,一副聪明伶俐的样子,大眼睛、高鼻梁,典型的美少女。俊也眼前浮现出那个美少女被罪犯杀害时由于恐惧而扭曲的脸,胸口被压抑得喘不上来气。
魔鬼!
俊也在心里怒骂罪犯。想到自己的伯父跟那些魔鬼是一伙的,俊也气愤得浑身发抖。与此同时,在水族馆玩耍的女儿诗织的笑脸浮现在眼前,他不由得攥紧了双拳。
愤怒背后的恐惧,使俊也心烦意乱。
6
俊也吃完一碗碎豆腐乌冬面,又喝了一杯冰水。俊也旁边的堀田还在吃他自己那碗牛肉乌冬面。车站里只有站位的面馆,平日里穿着西装站在里边吃面的男士很显眼。
“走吧。”
不知什么时候,堀田也吃完了。他放下筷子,向面馆的老板娘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出了面馆。俊也跟在堀田身后出了车站,本来以为要换乘地铁的,没想到堀田却向出租车站走去:“累了,坐出租车吧。”
虽说刚吃过饭,但那是站着吃的,确实想坐一会儿。这个周末堀田就要去欧洲出差了。看了经过河村鉴定的西装以后,堀田特别满意,笑着说:“真想立刻就穿上这身西装到伦敦的大街上去走一圈。”
看到那笑脸,俊也感到些许安慰,但是,跟着堀田调查银万事件,也许应该到此为止了。他真的不想再继续调查下去了。
出租车向南行驶的时候,俊也在车里回想着上午调查的经过。
在滋贺县见过天地幸子之后的第四天,堀田在出差之前挤出来一天时间,约俊也一起去生岛望和她的母亲弟弟生活过一段时间的兵库县。这天正好是俊也的裁缝铺关门休息的日子,他就跟着堀田过来了。但是,调查了整整一个上午,什么收获也没有。
建筑公司的家属宿舍已经变成一片废墟,而且也不能确定生岛望和她的母亲弟弟就在这里住过。周边还零零散散地有几家个人经营的小商店,但到处是所有者不明的空地,街上几乎没有人影。好不容易才看到一家大众餐馆,招牌上的字就像是涂鸦。还看到一个投币式洗衣房,但没有人在里面洗衣服。整个街道弥漫着时间已经停止的空气。
从那里坐公交车去繁华街,开始一家酒吧挨着一家酒吧地打听。在酒吧打工用的肯定是所谓艺名,于是就打听三十年前有没有年轻的母女在这里打过工。结果在第一家就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这种情况多了去了。他们打听了半天也没打听出千代子母女打过工的酒吧是哪一家。
在四处打听的过程中,堀田给生岛望中学时代的班主任大岛美津子打电话,向她报告了见到天地幸子的情况。美津子在电话里对堀田说:“我也许能找到生岛千代子娘家的地址。”快到中午的时候,美津子在电话中说,千代子的娘家在京都。于是,堀田和俊也急忙赶回京都,去找千代子的娘家。
看着出租车外面的景象,身心疲倦的俊也用右手的拇指和中指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坐在另一侧的堀田自言自语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俊也知道堀田指的是生岛一家突然失踪的事情。引起俊也注意的是,生岛秀树下落不明,千代子听了伯父达雄的话以后双手抱住了头。伯父达雄对千代子说了些什么呢?
“生岛秀树跑到哪里去了呢?”俊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生岛秀树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达雄和他的同伴一定把他的情况告诉了千代子。”
“不可理解。为什么一定要逃走呢?犯罪团伙内部分裂了吗?”
“恐怕是分裂了。一直在国外的达雄不会认识那么多可疑的人,关键人物是生岛秀树。大厨说犯罪团伙在‘紫乃’聚会是1984年秋天的事,那以后,也许生岛秀树跟犯罪团伙里某个人产生了矛盾。”
那么,追杀生岛望的,也是犯罪团伙里的人吗?俊也想问问堀田是什么看法,但看了看堀田那疲倦的神色,就没有说出来。
“到了。”司机刚按下双闪灯,堀田就把两千日元递了过去。今天又让堀田付了出租车钱。俊也苦笑了一下,说了声“又让您破费了”,然后下了出租车。
这里是京都市南部。首先让俊也感到吃惊的是此处离“曾根西装定制”不远,开车的话也就是二十分钟的距离。
罪犯威胁过聪一郎之后,千代子隐匿的意义就不大了,再加上女儿被害带给她精神上的巨大痛苦,回娘家找依靠的可能性很大。
聪一郎也许跟俊也同在京都市。
两个同在京都市的人,命运却截然不同,可以说是一明一暗。俊也这边是“明”,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长大成人,还开着一家西装定制店。聪一郎那边是“暗”,被迫离开自己的家,父亲不知去向,姐姐被人杀害。屈指算来,聪一郎目睹姐姐被人杀害的时候也就是一个八岁或九岁的小孩。如果是伯父达雄伙同生岛秀树参与银万事件,或者是自己的父亲光雄以某种形式参与了银万事件的话,自己应该向聪一郎道歉。虽然自己能为他做的事情是有限的,但至少应该道歉。
虽说这里也属于京都市内,但俊也并没有到这边来过。他的西装定制店跟住房是一体的,活动范围本来就很窄,出门的话也就是去作坊或银行,再就是跟一些年轻的个体经营者一起聚会什么的。堀田把地址告诉俊也之后,俊也掏出智能手机,启动了导航仪。
街道很整齐,道路也比较新,但是,他们跟着导航仪往前走着走着就走进了密集的住宅区。只能通过一辆汽车的狭窄道路两旁,是古旧的公寓或木造的平房。与其说是道路,还不如说是胡同。尽管路很窄,路旁还是有盖着塑料布的摩托车、脏兮兮的塑料棒球棒。
跟上午去过的街道一样,这边也有很多空地。不知道经过允许没有,绿色的围栏里晾着很多洗涤物,五颜六色的洗涤物在风中招展。
在一座生锈的白铁皮屋顶的公寓旁边,有一座木造二层小楼,那就是生岛(旧姓井上)千代子的娘家。煤气罐暴露在房子外边,煤气罐旁边放着一辆自行车。房子侧面的排水沟边上种着三棵花,由于已经枯萎了,看不出是什么花。
镶着玻璃的推拉门右上角,挂着一个写有“井上”两个字的小木牌。堀田走上前去,摁响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里边才有人懒懒地答应了一声。
“打扰您了,我们想打听一下井上千代子的情况。”
里边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拖鞋的胖女人把门拉开,看着堀田和俊也皱起了眉头。堀田再次说明来意,胖女人回答说:“她早就离开这个家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然后,胖女人又说,千代子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自己是井上家的亲戚。胖女人是千代子叔叔的孩子,也就是说,是千代子的堂妹。
“你们找千代子干什么?”千代子的堂妹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堀田他们。
“千代子是什么时候离开这个家的?”
“这事说起来就有点复杂了。”
“其实我们是想找千代子的丈夫生岛秀树。我们不会给您找麻烦的,您要是知道什么情况,请告诉我们。”
堀田又说:“生岛秀树当刑警的时候关照过我。”这样说可以使自己找千代子的理由显得更为合理。大概是由于堀田和俊也看上去都很绅士吧,胖女人警觉性不那么高了,手扶着推拉门跟堀田他们聊了起来。
“我记得是阪神老虎队刚获得冠军的时候,千代子突然带着聪一郎回娘家来了。”
阪神老虎队获得冠军,应该是1985年秋天的事。
“千代子的样子可狼狈了。她父母问她:‘怎么小望没来呀?’千代子就说了一句话:‘死了。’这怎么能让人相信呢?她也不说是怎么死的,也不说是在哪里举办的葬礼,只拿来一个骨灰盒。她父母大发雷霆。肯定生气嘛,您说是不是?我听说的时候,也是惊得目瞪口呆呀!”
千代子的父亲以前经营过一个小电器商店,千代子来的时候已经关掉了,老两口靠养老金过日子。本来老两口就反对千代子嫁给生岛秀树,看到女儿回来了,不但不高兴,反而怒气冲冲地对女儿说:“把聪一郎留下,你滚蛋!”也不知道千代子打算怎么养活自己和儿子,总之老两口一直没有原谅她。
千代子在娘家住了大约一个月,就搬到离这里不远的一座木造公寓楼里去了。这位堂妹不知道具体地址,只知道大概位置。俊也用手机把谷歌地图打开让堂妹看,堂妹说太小了看不清楚,就回到里边拿来一张很旧的京都市地图。
“听说就在这一带。”堂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说道。
由于那张地图不是住宅地图,无法确定具体位置,但离这里也就是一点五公里,只能靠在那附近转着打听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跟千代子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堂妹想要划清界限似的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又说“我得去打工”,就把门关上了。
尽管堂妹不那么热情,但堀田他们得到了一条重要信息:千代子和聪一郎在京都生活过,说不定现在还在京都生活。也就是说,犯罪团伙录制他们的指令利用过的两个男孩子,都在京都生活着或生活过。
在走向堂妹说的位置的路上,堀田在一个家庭用品商店前面站住了。
“我记得以前这里是一家建筑公司。”
路边的这个家庭用品商店不太大,停车场只能停大约三十辆车。商店的入口处有各种型号的木板,离入口稍远处是园艺卖场,摆着一品红等鲜艳夺目的花卉。
“俊也,我想先去这个家庭用品商店里调查一下,你先去打听千代子住过的公寓吧。”堀田说完径直走进了商店。
俊也一个人继续往前走。千代子三十年前住进了那座公寓,现在还住在那里的可能性不大,然而事已至此,只能去打听一下。
走到距离千代子的娘家一点五公里处,俊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手头掌握的信息过于模糊,根本看不到木造公寓楼。虽然也有停车场、福利机构、便利店等,但流淌在这一带的空气是陈旧的。
找不到木造公寓楼,俊也就走进一个小酒铺打听。店主人一听,马上就不耐烦地摆着手说:“不知道不知道,到别处打听去!”俊也心里很不舒服。
走出小酒铺,俊也很有感慨:自己绝对不是当记者的料。在这种情况下,记者会怎样做呢?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想到了从未见过的阿久津英士,立刻心惊肉跳。
接下来又摁了几所比较旧的房子的门铃,没有人耐心听他说话。就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有一个独身老太太把他让进了自家的门厅。老太太驼背很厉害,但头脑很清楚。不过,问她附近以前有没有过木造公寓楼,她只知道“有过很多”,不知道别的。俊也再次受挫。
俊也跟老太太聊了五分钟左右,打算跟老太太告别的时候,忽然看到门厅里挂着一个脏兮兮的塑料购物袋,大概是用来装垃圾的。购物袋上印着堀田去的那个家庭用品商店的名字,就随口问道:“您经常去这个家庭用品商店买东西吗?”
“啊,对不起,太脏了。那个家庭用品商店哪,我儿子倒是常去,因为他的爱好是做木匠活。那里没有我想买的东西,离我家又远,我不去。”
“听说那个家庭用品商店原来是一家建筑公司?”俊也这样说并没有什么目的,也就是随便问问,因为刚才堀田就是这样说的。
“啊,好像是一个什么公司来着。着火,烧了。”
“发生了火灾?”
“嗯,有人故意放的火,烧死了好几个人呢,真可怜。”
原来是一起放火事件。堀田想进去调查一下,大概是因为知道那里发生过事件吧。
“放火事件是哪年发生的?”
“很久以前的事了,怎么也得有二十多年了。”
俊也谢过老太太走到外边来,马上给堀田打电话,可是打了好几次都没打通。反正在这里等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俊也就想过去找堀田,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振动起来。
“啊,俊也,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听别人说话来着。”
“打扰您了。我在这边打听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想跟您说说。”
“打听到生岛千代子的下落了?”
“很遗憾,不是关于千代子的下落。您去的那个家庭用品商店,二十多年前发生过一起放火事件!”
俊也很兴奋,可是堀田很平静地说:“哦,我也在调查那个放火事件呢。”堀田果然知道那里发生过事件,俊也的兴奋劲一下子减弱了许多。
“以前我跟你说过吧,我父亲当过刑警,我利用以前的关系打电话一问,得知这里以前是暴力团青木组的地盘,我刚才说的建筑公司,实际上是暴力团的下属企业。”
一听暴力团这个词,俊也立刻感到有现实味了。
“放火事件发生于1991年。两三个暴力团成员被烧死。引起我兴趣的是,据说当时放火的暴力团成员带着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少年逃走了。”
“少年?”
“还有,据说有个叫井上千代子的女职员在这个建筑公司里工作过。”
俊也为了在混乱中梳理出头绪,就想请堀田从头说起,于是问道:“青木和生岛秀树是怎样一种关系呢?”
“不知道。不过,千代子很可能认识青木。暴对刑警生岛秀树与暴力团青木组的组长青木,滋贺县与京都市,相互交换过信息也不奇怪。”
“青木参与了银万事件吗?如果说生岛望死后千代子就来青木这里上班了,至少不能说追杀生岛望的那些家伙跟青木有关系吧?”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也可能是相反。”
“相反?”
“很有可能是青木在‘黑魔天狗’的内讧中杀了生岛秀树,然后把千代子弄到自己的公司当职员,圈养起来。”
堀田所说“杀了生岛秀树”让俊也感到吃惊。千代子在杀害了自己的丈夫和女儿的恶魔手下当员工,俊也是无法想象的。
“那么,跟放火犯一起逃走的那个少年,有可能是聪一郎吗?”
“年龄是一致的。对于青木来说,只要让聪一郎加入暴力团青木组,就可以封住千代子的口了。”
俊也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假说一时还消化不了,认真地思考起来。
杀人是无法挽回的犯罪行为。谁也不知道由于什么契机警方就会开始调查。尸体处理不好很容易暴露。千代子不想让儿子背负父亲是银万事件的罪犯这个十字架,青木就利用千代子这种心理,给她一个工作,让她生活有保障,就不用再脏了自己的手。总之,就是把这母子俩逼入进退维谷的地步。
用生活和儿子压迫千代子,这是暴力团常用的手段,理论上也许是成立的。但是,如果青木是杀害千代子的丈夫和女儿的凶手,千代子能忍受一直被青木控制的状态吗?
想到这里,俊也开始推测聪一郎的心境。就算千代子为了儿子能忍受,儿子能忍受吗?跟放火犯一起逃走的,说不定真是聪一郎。
被烧毁的公司现在已经改建为家庭用品商店,就像什么事件都没发生过。俊也想起了刚才在园艺卖场看到的鲜花。迎接圣诞节用的艳丽的一品红,跟俊也记忆中火焰般的红莲重叠在一起。
在心情压抑的状态下迎来青春期的聪一郎,每天都是怎样生活的呢?建筑公司被烧毁了,对母子俩的生活肯定有影响。但是,如果换个角度考虑问题,什么都没有了,也许有机会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寻找聪一郎,恐怕是一种自以为是的想法吧?聪一郎恐怕也像我俊也一样,不希望别人再打搅自己吧?俊也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阿久津英士。
“堀田先生!”俊也对着手机叫道。
堀田从俊也的声音里听出了问题的严重性,不知所措地答应了一声:“怎么了?”
俊也想起了从河村那里听到的关于父亲光雄的事,想到了自己应该做的事,他不想再追究录音磁带和那个黑皮笔记本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虽然知道这样做对堀田是很不礼貌的,但他还是忍不住了。
“堀田先生,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我不想再追究下去了。”
[1] 日本的部落民是封建时代贱民阶级的后代,社会地位低下,世世代代住在固定的地区。
[2] 甚平服是一种和服便服。现代通常为男性或儿童在夏天穿着的居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