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罪之声(出书版)》作者:[日]盐田武士/塩田武士【完结】 > 《罪之声》作者:[日]盐田武士.txt

第三章

作者:日-盐田武士/塩田武士 当前章节:149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7:52

1

还不到五分钟,房间里就充满了章鱼烧的味道。

在大阪大日广告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阿久津英士和总经理水岛面对面地坐在一起,每人面前放着一盘章鱼烧,当然也少不了啤酒。

“好久没吃章鱼烧了,真好吃!”阿久津恭维道。

“好吃吧?我就喜欢这外焦里嫩的章鱼丸子,味道好极了!”

水岛摇晃着章鱼丸子似的脑袋在那里强调章鱼丸子有多好吃,真的很有意思。但是,关于章鱼烧这种面食的讲义,阿久津一点都不想听。刚才在文化部待得好好的,接到水岛的电话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来吃吃喝喝的。

去东京采访回来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关于股票的知识多少懂了那么一点点,不过,现在只靠推测还写不出一篇稿子来。犯罪团伙里要是有所谓的股价操控手,最起码也得有个轮廓。立花说的那个年轻的股价操控手,跟银万事件有没有关系现在还不知道,连线索的线索都没有。

“黑眼睛外国人,在香港买股票,也可以说是在欧洲买。”阿久津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告诉了水岛。

“知道了犯罪团伙可能采取的手段,按说就等于靠近了犯罪团伙。”阿久津又说。

“不要着急。这就跟口感很好的酒一样,过一阵酒劲才会上来呢。”水岛鼓励道。

“但愿如此吧。到头来,能让人看清楚本来面目的,还只有这个人。”阿久津从文件夹里把狐目男的肖像画拿起来用手指弹了一下。大边框眼镜后面是一双又小又细的吊眼梢的小眼睛,感觉不到一点情感的薄薄的嘴唇,自然卷的黑头发。虽说是很常见的亚洲人,但那双单眼皮的狐狸眼睛,总让人觉得有什么意思。从小时候起就觉得狐目男很可怕,现在看着照片也感到毛骨悚然。

“这个男人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呢?”阿久津问道。

“也许已经不在日本了。”水岛一边嚼着章鱼烧一边又加上了一句,“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绑架银河公司社长,在总公司和分公司放火,袭击一对谈恋爱的男女,并逼着他们去夺取现金,威胁要在糖果里混入氰化钠,致使全国的商店撤掉所有的糖果和点心——就像软刀架住脖子似的犯罪行为,谁都能意识到犯罪团伙对银河公司怀有刻骨仇恨。但是,事件发生后三个月,犯罪团伙突然宣布放过银河公司。犯罪团伙是出于什么目的这样折磨一个企业呢?世上的人正在歪着头琢磨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犯罪团伙又把黑手伸向了另外一家食品加工企业。

1984年6月22日,“黑魔天狗”给新闻媒体发出与银河公司休战的通知前四天,大阪府又市食品公司收到了要求支付五千万日元的恐吓信,信中写道:

“如果不按照我们的吩咐去做,你们的下场将跟银河一样。”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模仿犯,还特意附上了一盘在防汛器材仓库录制的银河公司社长菊池政义本人的录音。又市食品公司遵照警方的指示,按犯罪团伙的吩咐在报纸刊登广告,假意应承支付五千万日元。

对于被称为精锐部队的大阪府警察本部搜查一课特别行动小组来说,绝对不允许再出现像6月2日那样在“凯旋门”烤肉店让罪犯逃之夭夭的情况。1984年6月28日晚上8点多,又市食品公司一位高管在家里接到了罪犯的电话。“到高槻市西武百货商店旁边的三井银行南边,去市内公交车站的观光指南板后面。”

罪犯使用的是一个年龄不详的女性录音。当时,不要说一般市民,就连媒体都不知道罪犯与警察之间已经展开了攻防战。装扮成又市食品公司职员的刑警,背着装有五千万日元的挎包,冒雨直奔高槻火车站。十分钟以后,刑警在罪犯指定的地方发现了装在一个信封里的“指示”。

“指示”的内容如下:

在高槻火车站乘坐开往京都各站停车的电车,打开行进方向左侧的窗户,看见白旗之后立刻把装有现金的挎包扔出去。

“这个从火车上把装有现金的挎包扔下去的方法,跟黑泽明的电影《天堂与地狱》中罪犯的方法是一样的。”水岛发现阿久津正在翻阅又市食品公司的相关资料,耐不住寂寞,开口说话了。

“是的,的确如此。罪犯甚至买好火车票,放进了装着‘指示’的信封里,可见计划得非常周密。”

“最初我还以为罪犯是开玩笑呢,没想到他们就是要那么干,真不敢相信。”

装扮成又市食品公司职员去送钱的刑警,用小型无线报话机跟指挥部取得联系,在罪犯指定的两列慢车中选择时间较晚的一列上了车。上车后没有按照罪犯的指示坐在“倒数第二节 车厢画着圆圈的座位”上,而是按照指挥部的指示,坐在了第一节车厢里。指挥部认为,罪犯如果在列车上,就会在各车厢转着找人。

指挥部的战术使刑警们盯上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的年龄在三十五岁到四十五岁之间,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八,目光敏锐,身材魁梧,让人感到有威胁感。在列车上负责警戒的刑警向指挥部汇报说,那个男人拿着一把黑雨伞和一份报纸,好像在找人似的从最后一节车厢移动到最前面的一节车厢。

这个男人后来被称为“狐目男”。男人时而把戴在左手腕上的手表摘下来戴在右手腕上,时而把装在裤兜里的一千日元钞票拿出来装进衬衣兜里,行为举止非常可疑。列车里还有一个一直在摆弄无线通信器材的人,有可能是在向同伴发信号。

发车还不到十分钟,拿着五千万日元的刑警就看到了车窗外有人晃动白旗,但是装作没看见,没有把装着钱的挎包扔下车去。顺便说一句,模仿电影《天堂与地狱》,从为了换气只能打开七厘米的火车的窗户把钱扔下去的把戏,在现实中也确实发生过好几起,但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坐在第二节 车厢里的狐目男,一直盯着坐在第一节车厢里背着挎包的刑警。晚上9点之前,列车到达京都站。背着挎包的刑警出站之后买了一张回高槻的车票,再次进站,坐上了回高槻的火车。狐目男紧随其后,甚至在刑警上厕所的时候都跟着。

不管怎么想,这个狐目男都是犯罪团伙的成员。现场特别行动队的刑警们两次向指挥部请示,要不要对狐目男进行查问。但是,自从6月2日在“凯旋门”烤肉店让罪犯逃走之后,指挥权就被警察厅掌握了,警察厅坚持“一网打尽”的方针,不让现场特别行动队的刑警们采取行动。背着挎包的刑警在高槻站下车以后,狐目男仍然跟在其身后。但是狐目男没有跟着刑警出站,而是转身上了回京都的列车。在京都站,狐目男一会儿突然往回走,一会儿四处观察是否被跟踪,从出站口出去以后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当时应该对这个狐目男进行查问,您说是吧?”

听阿久津这么问,水岛一边喝啤酒一边“嗯、嗯”地点了两次头。

“进行中的事件,应该交给现场的刑警来判断。指挥部看不到现场的情况,不可能体察到可疑者的行动有多么异样。”

“跟踪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那当然。在火车上不能只是一个刑警跟踪,替换着跟踪吧,人手又有限,加上被跟踪的人警惕性又很高,很难保证不跟丢。”

警方又是还差一步没把犯罪嫌疑人抓住。在电车里看到过狐目男的刑警之一,曾站在抓着吊环站着的狐目男身边。通过目测以及减去鞋底厚度等计算,确定了狐目男的身高,肖像画也经过所有见过他的刑警点头。警方决定用狐狸的英语FOX的字头F作为代号,展开追捕F的行动。

那以后犯罪团伙又给又市食品公司发出恐吓信,要求送钱。装扮成公司职员的刑警开车去送钱,罪犯没有露面。但是,罪犯指挥送钱的车向跟事先准备的地图相反的方向行驶,可见罪犯警惕性很高。7月9日,犯罪团伙留下一句“我们要去欧洲了,明年再联系你们”,结束了对又市食品公司的威胁。

阿久津的视线离开资料,转向办公桌后面的小窗户。被水岛叫过来的时候是傍晚,现在已经完全是黑天了。还有一个星期就要进入10月了,这个时期是电视台节目换档的时期,作为文化部的记者,阿久津手上堆着很多非写不可的稿件。银万事件的采访计划必须尽快找到头绪。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年底。

最初还认为水岛那一大堆资料是一座宝藏,后来才发现里边有很多假证词,根本用不上。这回,阿久津把手伸向了因为字迹潦草难读难解而避开的一沓笔记本。封面上印着银河公司的名字,写着“昭和五十三年恐吓录音带”。翻开一看,就连编号都不统一。阿久津又拿起来一本封面上什么字都没写的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里的字就像是蚯蚓爬的,痛苦地扭曲着,一看就心烦。阿久津坚持着看下去,看着看着发现笔记本中间夹着一张贴上去的纸条,直接翻到那一页一看,首先看到的是“搜查对象逃亡”几个大字,一张打了很多×的住宅地图贴在那一页上。

“搜查对象?发现过可疑的人吗?”

正要吃最后一个章鱼烧的水岛扭过脸来看了一眼阿久津手上的笔记本。

“哦?那个……对了!那件事也很遗憾。纸条上写着‘山根’两个字吧?山根是一个人的姓,他也许监听到了犯罪团伙的无线通话。”

当时,犯罪团伙经常使用无线通信器材取得联系。第四家受到恐吓的是希望食品公司。这起事件以滋贺县为舞台,当时滋贺县警察就监听到了犯罪集团的无线联系。在银万事件中,有几个精通无线电通信器材的人监听到了犯罪团伙的无线通话,这是有定论的。

1984年12月,北海道一位业余无线电爱好者,就监听到了一个说普通话的男人和一个说关西方言的男人之间的无线通话。他们谈到了第五家受害企业鸠屋食品公司。“鸠屋也不会给钱”等内容,引起了警方设置的银万事件搜查本部的注意。

“您指的是北海道那位业余无线电爱好者吗?”

水岛摇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找到的是名古屋的一位跑长途的大卡车司机,姓山根。当年我四处打听的时候,有人告诉我,那个姓山根的人把犯罪团伙的无线通话录下来了。听说那是连警察都没监听到的,希望食品公司被恐吓敲诈之前的无线通话。”

“这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嘛。咱们报社当时也报道说,跑长途的卡车司机中有很多业余无线电爱好者。”阿久津虽然不太相信水岛的话,但还是给他捧了捧场。

“没错!我找到那个姓山根的大卡车司机可是花了不少时间。我是在名古屋市内找到他的。我说要采访他,他很痛快地就答应了。我心想这次可找到好素材了,准能写一篇引起轰动的报道,高兴得不得了。不过,他说在接受采访之前要先去一个地方,让我在原地等一下。我想得先给报社打个电话,让他们把版面给我留出来,就跑着进了一个电话亭。”

“这么说,他没在你的视野之内?”

“就算没在我的视野之内,也就是三十秒左右的时间。离我很近的地方就有一个电话亭,我很快就打完了电话。那是安静的住宅区,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我放下电话就朝山根拐弯的方向追了过去……”

“没追上吧?”

“可不是嘛!于是我就从第一家开始挨家挨户地按门铃。”

笔记本里贴着的那张打着很多×的地图,大概就是当年水岛挨家挨户按门铃做的记号吧。复印了地图,应该是想以后再去。水岛懊悔的心情阿久津很能理解,但他紧接着发现了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

“水岛先生,从地图上来看,山根拐过去以后是个死胡同。电话亭是在这里吧?如果是那样的话,山根不回到跟您见面的地方来,就哪里也去不了吧。”

“是啊,所以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这真是个死胡同吗?”

“确实是个死胡同。我确认过好几次呢。”

的确如水岛所说,胡同走到头是一家运输公司的围墙,走不通的。

“围墙高吗?翻过围墙溜走了吧?”

“不可能不可能!那围墙比这个办公室的天花板还要高得多,要是那么容易就能翻过去,小偷不就随便进了吗?”

“那,山根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

“我要是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早就找到他了。”

“那倒也是。”

阿久津讨好地笑着,随声附和着,但在心里已经找到了答案。

山根跑进了死胡同,没有回到原来的地方。那样的话可能性只有一个:水岛打了×的这些人家之中,有一家说了谎。

2

沉淀于耳朵深处的车轮行驶在铁轨上的声音,叫阿久津感到心烦意乱。

眼前突然漆黑一片,随着“轰”的一声,列车摇晃起来。新干线列车钻进隧道里,车窗外宁静的风景被遮住了。坐在不对号入座的车厢里,阿久津扫兴地把视线落在了拿在手上的一叠A4纸上。买不对号入座的车票,一是因为去英国和东京采访都没有收获,鸟居一直骂他是“经费窃贼”;二是为了应付一下前些日子埋怨他不应该买预付费式手机的会计科的冈田。冈田那家伙肯定会说“又不是周末,不对号入座的车厢也能找到座位”之类的话。

阿久津拿在手上的,是犯罪团伙寄给受害企业的恐吓信,和寄给媒体与警察当局的挑战书的复印件,共一百五十二封。看着手上这一沓材料,阿久津想起了水岛在把资料交给他时说的话:“这可是从三船先生那里拿到的,你要重视啊。”

犯罪团伙能够在整个事件中掌握主动权,是因为“黑魔天狗”分别寄出恐吓信和挑战书的时机把握得非常好。在挑战书中用“兵库犬”等语句揶揄警察,还利用复制的纸牌游戏电视广告,并巧妙地用关西方言引人发笑,以淡薄人们对其凶恶性的认识。这个与当时大量报道的警察的丑闻也不无关系。嘲笑警察成为反特权的象征,特别是关西地区,对强权和守规的嘲讽很受一般民众欢迎。

如果说挑战书表现的是犯罪团伙光亮的一面,恐吓信表现的则是犯罪团伙阴暗的一面。犯罪团伙在给媒体和警方寄送挑战书的同时,毫不留情地给企业寄送恐吓信。犯罪团伙知道,不管什么企业,对有损于企业形象的信息都想掩盖,不想让公众知道自己正在受到“黑魔天狗”的威胁,于是他们就故意使用极其恶毒的语言写恐吓信。当然,媒体得到那些恐吓信的复印件,是犯罪团伙宣布结束事件之后的事。

水岛分析道:“犯罪团伙每次都要在挑战书中写上警方在破案过程中的失误,给人一种警察靠不住的印象,离间警察和一般民众的关系,使一般民众跟犯罪团伙产生同感。警察厅亲自出马,是不允许有任何失误的。一旦失误,就会遭到一般民众的冷眼。‘黑魔天狗’真的是一群可恶的畜生!”

水岛到底是亲历过银万事件的记者,分析得很准确。

不知什么时候,新干线列车已经穿过了隧道。阿久津的视线落在了万堂糕点公司关西地区销售中心收到的第一封恐吓信上。

“我们要活抓你们的会长、社长,把他们扔进装满了盐酸的浴缸里活活烧死。”

这才是“黑魔天狗”的本性。在那活泼开朗的挑战书背后,他们一直在用这种残暴的语言威胁企业。

犯罪团伙在发表了放过又市食品公司的宣言之后,把魔掌伸向了第三个目标——万堂糕点公司。在1984年9月12日的恐吓信中,为了证明他们不是模仿犯,就像亮明身份似的,特意附上了银河公司菊池社长的录音以及混入了氰化钠的万堂公司生产的奶糖。他们要求万堂公司支付一亿日元,如果同意支付的话,就在报纸上以广告形式登出。

9月18日,按照“黑魔天狗”发出的指令,装扮成送钱的万堂公司职员的刑警在大阪府守口市待机时,犯罪团伙给万堂糕点关西地区销售中心打电话,使用的是一个男童的录音。录音说的是下一个指令放在守口市市民会馆附近的过街天桥下面。送钱的刑警赶到那里拿到指令之后,按照指令走到距离那里七百米处的一家理发店对面,往一个塑料容器里一看,里面有一张纸,纸上写着“把装着钱的包放在这里以后回去”的指令。送钱的刑警执行了那个指令,但罪犯并没有出现。

9月20日早晨,一份全国性大报刊登了一则独家新闻,题目是《犯罪团伙给万堂公司的恐吓信》。10月7日,犯罪团伙开始报复。他们给各大报社寄去一份挑战书,题为《致全国的母亲们》。

“食欲旺盛之秋,好想吃糖果。说到糖果,万堂的最好吃。我们要给万堂生产的糖果加点特别的味道,那就是氰化钠,口味有点重。”

当天上午11点45分,在距银河公司社长菊池政义的宅邸只有六十米的兵库县西宫市内的便利店里,发现一个水果糖罐的表面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有毒危险,食之必死”。紧接着,在大阪、京都、兵库的超市和便利店中共有七个店铺都受到了类似的攻击。当真的在糖果里检查出氰化钠之后,消费者立刻陷入恐慌状态。在身边的超市和便利店里有可以置人于死地的毒药,自己的孩子也许会吃下去——多么恐怖!

从第二天起,被害范围扩大到名古屋、东京。到10月22日为止,一共有十五个店铺,加上NHK大阪广播电台,总共十六处,发现了混入了毒药的糖果和氰化钠锭剂。银万事件至此发展为空前规模的杀人未遂事件。

阿久津认为银万事件有三个高潮,第二个高潮就是犯罪团伙在全国范围内散布混入了氰化钠的糖果点心。从这时候起,事件就不再只是几个大企业的事情了。

在这一系列的杀人未遂事件中,警方抓住了一条线索。第一个发现了混入氰化钠的糖果的,是西宫市内的一个便利店。这个便利店的监控录像,捕捉到一个可疑的男人的身影。这个可疑的男人戴着棒球帽、金属框眼镜,米色(或许是灰色)的西装上衣,喇叭裤,身高一米七左右,微胖,头发较长,还烫了发。被监控录像拍下来的这个男人,心神不定地在店里走来走去之后,走到糖果货架边,上身呈反弓形,把手伸向放着罐装水果糖的货架。

警方于10月15日公开了这段录像以后,就连街头的电视也播放了。这是一般民众第一次看到犯罪嫌疑人,当时还没有公开狐目男的肖像画。

由于产品全部下架,工厂停产,临时工全部被解雇,股价大跌,万堂糕点公司眼看着就衰落下去了。

10月底,犯罪团伙送出“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的恐吓信,要求全国的报纸以广告形式刊登,后来又提出两次同样的要求。12月以后就没有动静了。

“简直是一塌糊涂……”

阿久津下意识地说出了声,结果被坐在他旁边的一个男人瞪了一眼,赶紧低下头去。

第二年,也就是1985年,经过了其间间歇性的骚扰事件之后,犯罪团伙于2月27日通过寄给媒体的信,发出了“赦免万堂”的终结宣言。

卑劣的罪犯的“赦免”,对于企业来说是比什么都好的消息。总公司的高管们甚至欢呼起来。有着悠久历史的大企业,竟然被一群流氓无赖玩得团团转,到哪里说理去?又能跟谁诉说这一百六十九天的苦涩呢?不过,现实是万堂糕点借此机会起死回生了。当时有一种说法,如果终结宣言再晚五十天,万堂就破产了。

犯罪团伙散布混入了氰化钠的糖果以后,行动就显得迟缓了。但是,事件又进入下一个阶段,犯罪团伙把刀锋转向了希望食品公司。特别是1984年11月14日,为了夺取一亿日元赌一把的“黑魔天狗”与关西地区和东海地区的二府四县的警察展开的搏斗,堪称银万事件的天王山之战[1],在昭和犯罪史上留下了惊心动魄的一页。

新干线快要到站的铃声响了,阿久津看了看前面车门上方的电子显示板。电子显示板上显示的文字是“下一站名古屋”。他把那一沓A4纸的资料装进采访包里,将放倒的靠背恢复到原来的位置。

他知道这次采访的成功率很低。三十多年前发生的大事件,该调查的都调查了,该报道的都报道了。如果把报道过的东西重新写一遍,在鸟居那里肯定是通不过的。只有“发现新事实”,才是通知你隧道就要过完的光亮。关于海尼根绑架案和股价操控手,都没有看到那道光亮。如果能把犯罪团伙用无线电联系的录音搞到手,情况就会发生逆转,重新报道这个事件的稿子就能有一个大架子了。

一方面是已经骑虎难下,另一方面阿久津觉得自己就像是被陷阱里的诱饵吸引住了,欲罢而不能。这个颇有深意的悬案,越来越让他着迷。还有更重要的,他想找到一条大线索,让那个狂妄自大的鸟居看看,我们文化部的记者也不是吃素的。不就是跑一趟名古屋吗?比起伦敦来,就等于去邻居家串个门。

刚从新干线上下来,仿佛有人计算好了似的,兜里的手机就振动起来。是文化部文艺组主任富田打来的。

“喂!正忙着哪?对不起啊!”

听到富田这个乐天派的声音,阿久津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就是一阵烦躁。

“阿久津,吃没吃砸大虾?”

“那是关于名古屋的都市传说之一,您知道?”

“知道。在名古屋,都管炸大虾叫砸大虾。”

“不管他炸大虾还是砸大虾,您给我打电话不是为了说这个吧?”

“当然不是。我要告诉你的是,女演员篠原美月,同意我们采访她了。”

“啊?真的吗?”

“三天以后,你最好马上就联系摄影记者。”

“篠原美月是哪个艺人事务所的来着?”

“不知道。反正不是美朝事务所的。”

“我正忙着呢,挂了啊。”

每年春天和秋天,电视台节目编排都会有所变化,这个时期采访到名演员的机会多一些。篠原美月今年10月就四十岁了,但还是美貌如初。她不到二十岁就走红,活跃在银屏上已经二十多年了。阿久津上中学的时候就是她的粉丝,她主演的电视剧他都看过,他一直跟富田说如果有机会采访她,一定派自己去。最近天天采访这个没有一点女色的银万事件,抑郁得要命。富田带来的这个好消息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走出名古屋站,换乘名古屋地方铁路的特快列车向南行进,三十分钟以后就到了目的地。走出车站以后,站在跟车站连为一体的自行车存车处前,马上就看到了住宅区。

到了9月下旬,虽说凉快一点了,但中午的太阳跟夏天没有什么两样。阿久津脱掉西装上衣,挂在采访包上,抓着衬衣的胸襟呼扇着,扇出聊胜于无的微风。

从落下了卷帘门的香烟铺子和涂装工厂前走过,就看到了市营住宅楼。这边远离市中心,建筑物的密度比大阪小多了。木造住宅也比较少,水岛的地图里给他留下印象的建筑物几乎一个都看不到。

来到一个建筑师事务所前面的时候,阿久津把从水岛那里借来的笔记本打开,对着地图确认了一下。三十一年前,这里不是建筑师事务所,而是一个叫“太平庄”的公寓和一些自行车铺、杂货铺。水岛用过的公用电话亭好像就在杂货铺前面。从电话亭那个位置再往前三十米左右,可以看到一个丁字路口,这边的马路跟三十一年前还是一样的。

阿久津走到丁字路口往左拐,三十一年前那里是个死胡同,但拐过去以后一看,胡同那头运输公司的围墙不见了,变成了一个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阿久津来之前当然查过谷歌地图,可亲眼看到变化如此之大,还是非常吃惊:这简直就是另外一条街道。

“建这么多投币式停车场干什么?”阿久津一边小声嘟哝着一边往前走。

这条路只能勉强通过相向而行的两辆小轿车,路两旁都是民房和公寓。从丁字路口到以前的运输公司还不到五十米,阿久津拿着夹在笔记本里的老地图,一家挨着一家地确认。

结果,民房的数量和形状都发生了很大变化,除公寓以外的十四家民房之中,门前牌子上的姓氏只有三户跟三十一年前一样。其中一家是一个小电器商店,玻璃上的艺人广告都被太阳晒成蓝色的了。过的是什么日子呀——阿久津多余地担心起别人的生活来。他走进那个小电器商店,向柜台里面的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打听了一阵子,毫无收获。

他从店里走出来以后,心想只有夹着道路的南北各一家了,继续打听吧。他先走到路南边那一家,按了一下对讲式门铃。里边的女人通过对讲机告诉他“我们是两年以前才搬来的”。还用往下问吗?

十四家中有十二家都换了主人。买一所房子不是要住一辈子吗?租房子住的阿久津气呼呼地说了一句“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贷款三十五年买房子呢”,然后向路北边那一家走去。

这一家姓木村,这是最后的希望了。黄土色的围墙已经有了很多裂缝,院子里的树却修剪得整整齐齐。院门还是从前那种低矮的铁栅栏门,有对讲门铃,但没有摄像头,里边的人不能通过监视器看到外面的人。看来这所房子没有改建过。阿久津登上铺着瓷砖的台阶,按下对讲门铃,马上就有一个沉稳的女人的声音答应了他。

“百忙之中打扰您了,我是《大日新闻》的……”

阿久津说明来意之后,女人说了声“请等一下”,马上就从房门里边出来了。女人看上去年龄比阿久津大一些,给人的印象是一个性格开朗的人,身穿一件连帽衫、一条牛仔裤,打扮很随意。女人小跑着穿过从房门到院门只有三四米的瓷砖铺就的小路,来到阿久津面前。

“突然上门打搅,真的很对不起。”

阿久津向女人鞠了一个躬,递上自己的名片。女人看了看名片,感慨地说了句“从大阪来的呀”。

“不知道能不能帮上您。以前的事情还是得问老人。”女人又说。

“老人一直住在这里吗?”

“是的。我公公一直住在这里,这所房子是四十多年前盖的。”

阿久津觉得很有希望,立刻笑容满面。女人也微笑着说:“请您稍等一下。”说完就回房子里去了。瓷砖铺就的小路左侧的院子是一个种着黄瓜的小菜园,还有几个花盆、晾衣杆和一条涂了鲜亮的清漆的长椅。院子真够宽敞的。阿久津想起去年夏天在自家的院子里放烟花的情景。那时候,小外甥高兴得又蹦又跳。对了,好长时间没去看小外甥了。

“记者先生,请进来吧!”

不知什么时候房门已经打开,女人笑着向阿久津招手呢。阿久津心头忽然冒出一种预感,采访一直不顺利的形势可能要发生逆转!他快步走过去,走进散发着线香香味的门厅。

阿久津脱掉皮鞋,在女人的引领之下走进了一个开着推拉门的八叠大小的日式榻榻米房间。房间中央是一张涂漆矮桌。女人让阿久津坐在厚实的坐垫上,说了声“我去给您沏茶”,转身走了出去。

矮桌上的梅花图案,艳丽高雅,房间一角是佛坛,擦得非常干净。刚才那个女人一定是一位勤劳的家庭主妇。

“对不起,让您久等了。”侧面另一扇推拉门被拉开,一个穿着工作服的老人走了进来。他慢慢走到矮桌旁边,把裤子向上提了提,坐在了阿久津对面。

“突然打搅,实在对不起。”

这种四处打听似的采访,见人就得鞠躬。老人看了有礼貌的阿久津一眼,只说了一句“我是木村由纪夫”。头部两侧和后部残留的头发全都白了,脸上的皱纹让老人显得很严肃。

等女人把茶端上来以后,阿久津马上进入了正题。

“您还记得发生在昭和五十九年的银万事件吗?”

“记得记得,那个往糖果里放毒的事件吧?”

“对。现在,我正在采访那个事件……”

如果解释自己想找到那个叫山根的家伙监听到的犯罪团伙无线通信录音的话,太过复杂,阿久津就把水岛那个笔记本的地图翻出来,说了说水岛当时正要采访山根,山根却溜走了的情况。

“是的是的,当年,森冈的小店前面确实有个电话亭。”

森冈的小店当年是个杂货店。木村还告诉阿久津,造成了死胡同的运输公司是二十年前拆迁的。老人的动作虽然不那么利索了,但记忆力还是相当好。

“那个姓山根的男人,肯定是拐进了这个胡同。运输公司的围墙很高,他不可能跳过去,肯定是藏进了哪家的房子里。”

阿久津说到这里停下来,观察了一下木村的表情,但什么也没看出来。

“冒昧地问一句,木村先生不认识姓山根的男人吧?”

“山根……”

木村拼命回忆似的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却摇了摇头。

“不认识。你听谁说我认识山根,就跑到我家里来问我了?”

“没有没有。什么线索都找不到,心想只能一家挨一家地打听。”

“是吗?很遗憾,我不认识山根。”

“当年报社记者找过您吗?”

“这个我倒是不记得。”

期望越高,失望也就越大。特意把记者让到家里来坐,只不过是热情好客而已。阿久津一边尽量使自己感情不外露,一边喝起已经晾凉了的茶来。

“您家院子里的黄瓜真好,一定很好吃。”

“啊,你说那黄瓜呀,比在超市买的好吃多了,个儿也大。”

女人又给阿久津倒了一杯茶,还拿来了点心。阿久津错过了离开的机会,只好陪木村老人闲聊。阿久津一边假装耐心地听这位当过中学老师的木村老人东拉西扯,一边在想怎么去会计科报销来名古屋的路费。

管他呢,吃了名古屋的“砸大虾”再回去!

3

大阪的高层建筑群依稀可见。

天空布满厚重的云层,叫人感到压抑,阿久津不由得想长叹一口气。这间会议室位于电视台大楼较高的楼层,天晴时可以看到远处的六甲山,今天是绝对看不到的。

“马上就要来了。”

节目宣传部留短发的男职员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阿久津想起就是跟这个男职员一起看新电视剧的DVD的时候,富田来电话让他去见鸟居的。从那个炎热的夏日开始,阿久津的生活就全乱套了。

“好激动啊!”跪在摄影包前面换单反镜头的摄影部记者对阿久津说。这个摄影部记者比阿久津早两年进报社,年龄比阿久津大五岁。曾在陆上自卫队干过,改行干起了摄影记者,性格就像快刀劈竹子,又爽快又干脆。

“对了,您是所谓美月时代的人吧?”

“在自卫队的时候,美月的笑脸给了我多大的鼓励啊。那天真无邪的笑脸,简直太迷人了!那时候我总想,怎么才能找到那样的老婆呢?我是到处挖掘呀!”

“您的梦想实现了吗?”

“你还没见过我老婆吗?整个一个巴哥犬。”

“您说她是巴哥犬,她就是巴哥犬了吗?”

他们一边用玩笑话掩饰着紧张感,一边等待崇拜已久的女演员的到来。对了,水岛额头上的皱纹就跟巴哥犬一样——阿久津突然意识到现在不该想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赶紧拿出采访本,把事先准备的问题重新看了一遍。为了写稿子的需要准备了二十五个问题,为了制造气氛准备了七个问题。采访只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准备的这些问题恐怕连一半都问不完,于是阿久津赶紧在心里按主次排了一下顺序。

“打扰了!”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是篠原美月的经纪人。

阿久津赶紧站起来,和摄影记者一起迎了上去。

“谢谢您!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大日新闻》的记者阿久津先生。”电视台节目宣传部的男职员站在中间介绍道。

阿久津和摄影记者刚跟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经纪人交换完名片,篠原美月就和另外两位女子一起进来了。

“请多关照!”篠原美月莞尔一笑。

娇小的脸盘,窈窕的身材,惊得阿久津屏住了呼吸。来文化部五年多,见过的美女演员并不少,篠原美月的美丽是超群的。

“我是《大日新闻》的阿久津。”

站着说话的时候,篠原美月微笑着,眼睛是向上看的。在电视上觉得她的眼睛不是很大,但看到本人的时候觉得她的眼睛很大。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让阿久津感到全身无力。水蓝色无袖连衣裙跟她那明朗的表情很相称。身旁的摄影记者只说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就磕磕巴巴,逗得大家都笑了。气氛很融洽。

篠原美月主演的电视剧的情节是这样的:医疗系统一位医术高超的外科女医生,本来事业一帆风顺,但结婚生子以后,在医院里地位下降,陷于能否做到工作与家庭两不误的烦恼。就在这时,女医生发现自己的孩子出了大问题……

在阿久津看来,这部电视剧过于贪心,企图涵盖如何平衡工作与生活以及性别角色两大主题,拍成一部社会问题剧。但是,看了电视台提供的两集录像之后,阿久津认为编剧与导演缺乏对医疗系统现状的了解,演员阵容也不给力,让人觉得乏味。尽管篠原美月演得非常投入,但她那苦恼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感染力。

关于篠原美月对医生的印象是否有改变、她如何演好这个角色等,通过拍摄秘闻等渠道已经都有所了解。今天的采访进展虽然很顺利,不过没有阿久津预想的那么有趣。

采访过程中,阿久津发现篠原美月说话的时候明显是在瞎对付。笑得很甜,但一直是问一句说一句,除了表情明朗、脸蛋美丽,没有任何独特之处。当然,这也是采访女演员遇到的最正常的情况,迄今为止也没有什么不满。但是,今天篠原美月说的每一句话都让阿久津感到失落。

“我有很多您的歌曲CD。以前,您既是歌手又是演员,两者兼顾一定很难吧?现在主要从事演艺事业,您觉得跟以前相比有没有意识上的变化?”

“这个嘛……歌手也好演员也好,也就是一种头衔吧。我对头衔不感兴趣,头衔没什么意义,拼命做好眼前的工作就是了。”

“您在做女演员这个工作的时候,有没有一个原则?比如说只有这样做才可以,或者说绝对不能这样做。您能把您想法的核心告诉广大读者吗?”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不过,怎么说呢?对于我来说都是听其自然。我不喜欢装样子,不行就是不行。我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从来不装,永远是真实的自己。”

阿久津随声附和了一句“原来如此”,心里却有疑问:听其自然做工作,会把工作做成什么样子呢?敢说“不行就是不行”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有几个呢?这种肤浅的对话阿久津不想继续下去。

不到三十分钟,事先准备的二十五个问题就问完了。特意准备的七个问题当场决定废弃。采访结束了,接下来要以厚厚的云层为背景拍照片。

“对不起,耽误您一会儿行吗?”

戴黑框眼镜的经纪人对阿久津说,刚才篠原美月说的“头衔没什么意义”那部分,写成记事的时候请表现得柔软一些。

“篠原本人没有冷淡别人的意思,最好不要给读者留下这种印象。她就是这样一个性格开朗、心直口快的人。”

“知道了。我就写成头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拼命做好眼前的工作。”

“真不愧是《大日新闻》的记者。我的话多余了,请您多包涵。”

用不着摄影记者说话,篠原美月就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做出各种各样的表情。阿久津心想:那也是一种才能啊,如果是录像采访,篠原美月回答得可能要好一些。不过那也是白费——想到这里,阿久津把采访本卷成筒状,敲了自己的大腿一下。

采访结束,阿久津跟摄影记者一起离开电视台大楼,在大厅里遇到一个他认识的体育报的记者。

“阿久津!好久不见了!今天采访谁呀?”

“篠原美月,秋天要播出的电视连续剧的主角。”

“噢,听说她结婚了,刚才没谈到这个话题吗?”

“啊?是吗?”

“不过嘛,也不好问。这消息也不准确。回头见!”

阿久津想:刚才采访的时候要是提到结婚这个话题会怎么样呢?阿久津眼前浮现出周围的几个人惊愕的表情。但是,他并不觉得很有意思。不知为什么,今天情绪不高。

下午4点多,阿久津在电视台大楼前面跟摄影记者分手以后,忽然想去看看好久没见的小外甥了,他拿出手机,拨了姐姐的电话号码。

阿久津刚把滚到脚边的蓝色皮球捡起来,小外甥就吧嗒吧嗒地跑了过来。

“给我!给我!”

外甥豪君仰着小圆脸看着阿久津伸出手来。阿久津盘腿坐在地板上,让豪君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把皮球塞给他。豪君高兴地笑着,脸上出现两个酒窝。阿久津也笑了。

“又重了不少啊!”

阿久津抚摸了一下豪君的头发,豪君大声叫着,往厨房那边跑去。阿久津买来的图画书他看都不看,不免叫人感到伤心。不过能看到豪君那欢蹦乱跳的样子,心里就痛快多了。

“我回来啦!”

提着一大包东西的姐姐从超市回来了。

“今天吃咖喱饭。”

“噢!太棒了!”

阿久津特别喜欢吃姐姐做的日式咖喱饭。姐姐回家后连口气都没喘就进了厨房。

“给姐姐添麻烦了。”

“看你说的!老公出差了,你来得正好,我一个人带着豪君也累了。”

“还不能送幼儿园吗?”

“才两岁,幼儿园不收。”

又是干家务,又是带孩子,姐姐一定很累。神户的父母家要是在城里,姐姐也许会经常带着孩子回娘家。可是父母家在乡下,交通不便,带着孩子回去很辛苦。姐夫的老家在和歌山,也挺远。结果,爷爷奶奶来看孙子、外公外婆来看外孙就成了常态,也熬过来了。

阿久津从来没跟比自己大三岁的姐姐吵过架。性格温和的姐姐没有所谓的叛逆期,外国语大学毕业以后,因为德语说得好,主要工作是协助国际会议的运营,当德语翻译。连阿久津这个弟弟都没想到姐姐这么能干。

姐姐用高压锅做的咖喱饭和泡菜、沙拉摆上饭桌以后,阿久津把豪君抱到小连桌椅上,又给他戴上塑料围嘴。豪君咚咚咚地敲着小桌子,嚷嚷着要吃咖喱饭。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