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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Funeral march 葬礼进行曲

作者:猫特 当前章节:150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7:07

三天的时间其实非常紧张,况且我对于该如何展开调查毫无头绪。徐娆倒是非常乐观,她觉得凭我们三个的能力,抢在警方之前找出凶手完全不是梦。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学姐似乎完全被沈泽峙的推理能力所“折服”。

我们制订了所谓的“调查计划”,沈泽峙要求我们先找出那位神秘访客。如果能够找到这个人,那么凶手行凶时间的下限就能够进一步确认,以此来比对五名嫌疑人案发当晚的行动时间表,也许就能找到真凶。

这位神秘的访客,肯定是在上半场第二首曲目期间到访的,更确切地说是八点十三分之后到八点二十一分之前——因为祁申从最早八点十分才有可能和祁未从换好衣服,之后就算他俩随即被杀害,加上凶手杀人和被烫伤后用冷水冲洗的三分半钟,以及为了避免在离开现场的途中撞见这位访客,凶手至少需要提前半分钟离开,这么估算的结果就是八点十四分。另外,神秘访客前往贵宾休息室发现没人再折返所需的时间大约为两到三分钟。我们三个人一起仔细浏览了警方通过摄像头以及问询笔录整理出的人员时间表,发现符合条件——也就是在八点十四分到二十一分之间曾经有超过两分钟空白行动记录的——有六个人:薛雨琪、林剑敏、刘杰、杜思睿、王永飞、冯跃。

刚好和最终嫌疑人重合了四个,可以一起调查讯问了。

沈泽峙的思路其实和解逻辑题差不多,他认为所有嫌疑人中,只有凶手会刻意说谎,他一定要说杀人的那段时间他在做其他事,比如在走廊散步,或者上厕所。所以只要对比案发当晚一百多号人的行动记录,就有可能发现凶手的破绽。比如他声称去了厕所却没有碰到任何人,但实际在那个时间段厕所里有人。

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如果这个方法奏效的话,警方应该早就找到凶手了。但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们找不到更多的排除条件了。

在五名最终的嫌疑人中,只有李越在八点十四分至二十一分有不在场证明,也就是说他不可能是那名“神秘访客”。接下来,我们先和薛雨琪与刘杰谈了谈,可惜效果不佳,既无法证明也无法否定他们去过贵宾休息室,算是“出师不利”吧,不过沈泽峙并不气馁。

按照上一次用“逻辑排除法”确定的五人嫌疑名单,我们准备进一步调查这五个人在案发当晚的确切行踪。对这五个人的调查顺序是:

杜思睿:小号

王永飞:大号,铜管首席

李越:小号,铜管副首席

冯跃:长号

林剑敏:定音鼓,打击乐首席

他们全都因为在案发推定时间——晚上八点至九点中的某一段时刻拿不出确切的不在场证明而遭到怀疑。而且,他们也全部符合沈泽峙给出的凶手特征——全部为身材中等的男性,全部使用右手演奏乐器,并且上半场第二首曲目不需要上场,最后他们全都不佩戴手表。

根据学姐和朱队长提供的综合情报,对这五名嫌疑人我们才有了大致的了解——

杜思睿,三十岁,C市人,2013年毕业于T音乐学院管弦系,硕士研究生学历。毕业后加入国内某著名交响乐团担任小号演奏员。工作五年后跳槽加入龙城爱乐,担任小号演奏员。他结婚两年多,但没有子女,妻子在S市从事外贸工作。从同事的评价来看,杜思睿是一个爽朗豁达的人,比较典型的北方人性格。业务上也算是一个好手,基本功扎实,虽然相比团里的大牛,履历没有那么光鲜,但也具备相当高的艺术造诣。至于跳槽的原因,据说是因为太太是S市人,不习惯北方的生活,两人才决定到S市发展的。

王永飞,四十四岁,W市人。早年毕业于S音乐学院管弦系,毕业后曾考进莫斯科音乐学院深造并长期在欧洲工作生活。曾担任荷兰皇家爱乐管弦乐团、法兰克福广播交响乐团的客席首席大号,拜罗伊特音乐节[1]特邀音乐家,瓦格纳协会会员。他于四年前回国加入龙城爱乐担任铜管首席与声部长,据说是时任首席指挥的陈世胜亲自游说的。王永飞在团里属于有威信并且地位较高的人,决定团里重要事项的会议他都会参加,也依靠自己的人脉关系给团里拉过一些商演和录音,算是陈世胜的左膀右臂。他旅居海外多年,行事风格都是国外的做派,不够圆滑,不过他本人倒是个不错的人,为人谦和低调,大家对他的印象都不错。他曾有过婚史,太太是德国人,七八年前离异至今没有再婚。据说他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目前都和前妻居住在德国。

李越,三十一岁,S市人,同样毕业于S音乐学院管弦系,本科毕业后考入柯蒂斯音乐学院[2]攻读硕士研究生。曾是费城交响乐团[3]首位华人铜管演奏家。回国后,李越参与组建赫赫有名的逍遥管乐团,并在龙城爱乐担任两年的客席首席小号之后,也是在陈世胜的力邀下,正式加入乐团担任铜管声部副首席与小号首席。李越相貌堂堂,家境优越,并且未婚,是团里公认的“团草”,据说团里好几个女孩子都对他表达过钦慕之心。

冯跃,二十九岁,N市人,毕业于德国科隆音乐学院,虽然他是五名嫌疑人中最年轻的一位,但是在龙城爱乐却是资深成员,资格比指挥陈世胜都要老。他大学一毕业就进入龙城爱乐,至今已经是第八个年头了。陈世胜上任之后,对乐团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清退了一大批演奏水平不达标的演奏员,也从各个地方招募了众多实力不俗的音乐家。冯跃能够通过要求严苛的盲审并留下来,也能证明他的演奏功底还是不错的。

林剑敏,三十五岁,S市人,毕业于S音乐学院管弦系打击乐专业,现在担任S音乐学院管弦系副教授,是S音乐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之一。他还拥有美国纽约大学商学院的工商管理硕士学位,卡内基梅隆大学打击乐硕士学位,求学期间获奖无数,作为特邀音乐家参加过众多音乐节的活动,算是名副其实的学霸。他三年前加入龙城爱乐,目前担任定音鼓与打击乐首席。林剑敏在团里也是出了名的好人缘,他自己年轻时尚,能力又出众,无论是年轻同事还是年纪大的同事,他都能相处愉快,被人称为暖男。他未婚,据本人说现在排练、演出、教学满世界跑,生活充实且享受,暂时还没有改变的打算。

我们的分工也很明确,徐娆负责找借口约见他们进行谈话,沈泽峙负责谈话,而我需要做的仅仅是让他们放松警惕,敞开心扉。我感觉相对而言,我是最不重要的角色,而且我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他们敞开心扉,难不成沈泽峙希望我牺牲色相吗?

这项工作我也得到了主任的大力支持。这件案子已经发生了一个多月,热度完全不减,其他媒体的记者也没闲着,纷纷派出精兵强将来到S市——我想案件的当事人这段时间肯定是烦不胜烦了。

上次由于我正是目击者之一,又因为沈泽峙的关系获得了宝贵的情报,《龙城日报》也得以在众多报道中独占鳌头,让友社的同僚们嫉妒不已,我也因此获得了很大的自由度。只要是与案件有关的调查或采访,主任特许我无须汇报,只要在事后拿出独家报道即可。

乐团在停摆两周之后又恢复了正常排练,但是正式演出和录音还是不被允许。徐娆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很快就与五位访谈对象约好了时间,原本我们都觉得这是调查最为困难的一步,看样子学姐在团里的影响力还真是挺大的。

为了不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我们选择了音乐厅附近的一间僻静的茶馆,地方也是徐娆推荐的。

我和沈泽峙提前来到约见地点——这个茶馆位于住宅小区里,并不好找,地方也不大,除了吧台只有七八张桌子。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服务员正坐在吧台后面玩着消消乐,看见我们进来也只是抬眼打量了我们一下然后继续她的游戏。我们选了远离吧台的一个角落的位子,从这里倒是能够一眼望到店门口。

过了好一会儿服务员才懒洋洋地拿来一张茶水单放在我们面前,沈泽峙很随意地点了一壶正山小种。我不喜欢喝茶,于是问那个女生有没有热巧克力,不料被告知这里只有茶。

杜思睿很准时,因为我和沈泽峙是店里唯一的客人,他直接就在我们对面坐下了。杜思睿长着一张娃娃脸,戴着一副学生式样的眼镜,头发带着自然卷,这在某种程度上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蛮多的。他友善地跟我们打招呼,声音听起来也细声细气的:

“这地方不好找呢,幸亏徐娆给我发了一个定位,你们这是为了避人耳目吧?”

“是啊,我们算是秘密调查,总不能大张旗鼓地进行。谢谢你能来,我们都是为了尽快找出凶手。”沈泽峙刻意摆出的派头让我忍不住想笑。一想到自己的职责,我连忙堆出白痴般的笑容含情脉脉地看着杜思睿。

杜思睿大概是被我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别扭地转过脸:“徐娆跟我说了,你们是她特地请来帮助我们的——所以,该说谢谢的是我。你们知道,这事对团里影响挺大的,整个音乐界都震惊了,毕竟凶杀案这种事过去从未发生过。如果能早点解决大家也都会松一口气,这年头,警察靠不住,你们看都多长时间了!”

杜思睿发着牢骚,我很想对他说:“警察其实很辛苦很尽责,只是这件案子真不简单,比想象中难破太多。”

人们往往只相信他们看到的东西,如果我不是亲眼看到顶着黑眼圈的朱队长和王利,不是看到刑警们为了尽可能多地搜集线索而日夜忙碌,也许我也会像杜思睿一样,抱怨警方破案不力。此时我突然觉得干劲十足,现在离最终的胜利只有五个人了,我们一定要加油,早日找出真凶。

从另一方面来说,学姐也太能编故事了。不过这样也好,如果他们都相信学姐的话,也省得我这个侦探助理在这儿“卖弄风情”了。

“现在我们已经恢复排练了,据说陈总监也在跟市里的领导协调,尽快让乐团恢复正常。他昨天还跟我们说,凶手肯定不是团里的人。”

“哦?他这么说有什么根据吗?”沈泽峙很感兴趣地问道。

“唉——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理解陈总监的心情,他一心想复兴乐团,好不容易做到这种程度了,却发生凶杀案,这种丑闻对龙城爱乐来说是巨大的打击。他现在也是心力交瘁,所以才说那样的话,怎么说呢,我理解他!因为我也不希望凶手就是朝夕相处的同事,但怎么说呢?我也知道,是的可能性还挺大。”

“你吹奏小号,所以——上半场第一、第三首曲目你都有上场对吗?”

“呃……第一首实际上我没上,那个曲子铜管编制小,不需要那么多人;第三首我记得除了低音大号,我们声部应该全上了。”

“那么你还记不记得,当天晚上从演出开始直到中场休息,你都做了些什么?……别误会啊,我是需要从不同的人那里得到他们的行动,再还原案发当晚所有人的行动从而找出被忽略的线索……并不是怀疑你。”

“啊!没关系,让我想想!”杜思睿皱着眉头,“那天我记得演出开始没多久李静就到演奏员休息室叫我们集合宣讲一些‘南美巡演’的注意事项,另外要我们填写几张表格,有些同事填的过程中碰到问题,李静也都一一给我们解答。”

“所以——没上场的人都到齐了吗?”

“那么多人,我也没特别注意,但应该都到齐了吧。等到我们弄好,第一曲也差不多结束了,我在休息室墙上的电视里看到指挥放下指挥棒,转身跟观众致意。没多久我就看到弦乐组的同事回来了。对了,我当时还看到祁申从了。”

“哦?大概是几点钟?”

“具体时间我不记得了,他是跟很多人一起回来的,应该就是第一首曲目结束下场那个时候,因为第二首协奏曲基本不需要弦乐,这个时间你们稍微核实一下就知道了。那时候休息室特别乱,第二曲要上场的人在做准备,所以进进出出的人特多。”

“我们了解到,祁申从先是第一曲演出结束后回到休息室,又于八点零五分左右离开,有人看见他离开的时候还带着他的小提琴。那也是活着的他最后被人看到。所以我关心的是,在八点零五分之后,你能回忆起你都做了些什么事,见过什么人吗?”

“嗯……”杜思睿思考着,“我没有具体的时间概念,因为我没有手表,手机也上交了。但我记得第一曲结束后不久,我去上了趟厕所,正好碰到了同声部的冯跃,我们就边走边聊了一会儿天,他还约我休息日去钓鱼。之后我们回到休息室,我记得我看了一眼时钟,大约是八点十几分的样子——这个警察都调阅了监控录像的,前段时间也反复问我。当时我看到大家都在休息,觉得无聊,就出去走了一圈,回来没多久就准备上场了……”

“你那天和祁未从有约吗?”一个突然的问题,沈泽峙也密切关注着对方的反应。

“没有。我这种级别的人,怎么可能见他?”每个圈子都有等级制度,这就是残酷的现实,可是从杜思睿的话语中,我完全听不出自嘲的语气,让我不禁把他的这种态度和陈世胜的高压风格联系在一起。

“也就是说,你碰到冯跃之后,直到第三场曲目上场,就没有再碰到其他人了?”

“是的……哦……我想想,我出去闲逛的时候,看到有个人往贵宾休息室方向走,但他并没有看到我。”

“哦?是什么时间?你能回忆起看到的是谁吗?”沈泽峙明显对这个信息产生了兴趣。

“什么时间我也不知道,但肯定是第二首曲目演奏期间,而且我刚出去就看到他了,说明也不会太晚,也许是第二首曲目演奏到一半的时候。要说具体是谁,我就不清楚了,大家穿的衣服都一样。”

“是个男的?身材体态有什么特征吗?”

“是男的,因为穿着男式演出服。至于你说的身材什么的,我也就是瞟了一眼,也没在意,完全记不起来。要不是刚才你问我,我可能都忘了这事。这么一想,这个人还真的挺可疑的,那个时间,一个人去贵宾休息室……哎呀也有可能是去洗手间……不过我也没法确定,他只是往那个方向走,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去贵宾休息室。前段时间警察讯问我的时候,我都忘了说,嗨!”

“在你眼中,祁未从和祁申从是什么样的人?”

“我也是去年才加入龙城爱乐的,祁未从自然是大名鼎鼎,我也说了,我这种低级别的人,不可能认识他。祁申从我也是入团之后才知道,原来是大作曲家的亲弟弟,不过我们私下里也没有太多往来,就是个点头之交。所以这上面恐怕我帮不上你们什么忙,事件发生后,我也是听团里同事议论,才知道祁申从是靠着哥哥的影响力在团里混日子的。对于祁未从,我倒是听说他在圈子里风评并不好,说这个人自我膨胀,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而且……据说男女关系上也比较混乱……不过这些都只是传言,真实性我也不能确定。”

在了解李静的遭遇之前,我也许会对这样的传言嗤之以鼻,因为我亲眼所见祁未从和周韵涵的感情。但是现在,我已经百分之百认定祁未从就是一个人渣了。所以无论听到多少关于他的负面评价,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你在中场休息期间干了什么?或者有没有留意到其他人的可疑举动?”

“中场休息?”杜思睿想了一下,“我不太记得了,应该是在外面走廊里,休息室太闷了,都是化妆品的味道。”

“就你所见,对这起案子有没有自己的看法,比如你怀疑谁杀害了他们?”

“咳——”杜思睿被茶水呛了一下,“……这个……我怎么会有怀疑对象……只是,都是听别人说的,说他们两人换过衣服,所以我们都猜测,凶手原本可能想杀祁未从的,结果弟弟做了替死鬼,然后凶手大概也发觉了他们换过衣服……就又杀了祁未从。欸——反正挺乱的,不过我觉得很有道理,也许会对你们有什么帮助。”

看来换衣服这件事不知怎么的,被乐团里的人知道了,也许是从警方的问题里猜出来的。团员们对谋杀案的看法居然和警方之前的假设惊人地一致,不过说不定也是某个团员的猜测反过来影响了警方,甚至这个人就是凶手也说不定——为了混淆视听……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沈泽峙开口了:

“嗯,非常感谢你。你给我们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再次确认的,我们可能会再来麻烦你,谢谢!”沈泽峙很客气地致谢,不过从表情上看,他对获得的情报并不满意,只是不想浪费时间而把对方打发走而已。

“有什么收获吗?”等杜思睿走后,我问沈泽峙。

“他在被害人换衣服之前有不在场证明,而且很巧是冯跃,那么他们两人在那个时间就明确了行踪,可惜这个时间凶案还没有发生。他后面提供的那个情报,也许是目击了凶手的背影,或者是我猜测的那个神秘访客的背影,也有可能他出于某种目的,故意编造的谎言。”

“那么他说的关于祁未从的传言,你觉得有必要调查一下吗?”

“当然,说明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圈子里肯定有人知道些什么,我们倒是可以用这个作为讯问的切入点,毕竟谁都喜欢八卦。”

徐娆一直到傍晚才赶过来和我们碰面,她非要吃重庆火锅,于是我们就定了一间网上非常红的火锅店。我们在无聊排队等待的时候,徐娆姗姗而来。

“师姐!”我故意板着脸,“人家都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她穿着Burberry风衣搭配同品牌羊绒围巾,头发自然披在身后,下身是海军蓝的铅笔裤,这么冷的天,她还光脚穿着板鞋。这样的配搭加上学姐高挑的身材自然成为一道亮丽风景,周围男生的目光都集中到我们这儿了。我这才有点儿后悔——为了防止衣服被熏一身火锅味,特地回家换了准备扔掉的过时衣裤。

“哎呀,真不好意思,不过我也不算迟到吧。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想吃辣的,越辣越好!这家店我还没吃过呢,一直想来拔草的……”

沈泽峙递过排队的小票:“姐姐,还要等十几桌人呢,要不换一家不用等的吧。”配上一脸苦兮兮。

“不行!现在还早呢!等一会儿吃正好,咱们也别浪费时间,快跟我说说,今天的调查进展如何!”

“杜思睿的嫌疑没有排除,但他说他曾经在案发当晚见过一个可疑的背影往贵宾休息室方向走。”

学姐皱着眉头:“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他肯定是碰到凶手无疑了。毕竟事后问讯的时候没有人承认在那个时间去过休息室。但也有可能是他故意扰乱视听放的烟幕弹。”

“姐姐,你别忘了,我们推理出凶手杀人后是因为看到祁未从行事录上的约见记录才匆匆离开现场的。所以如果杜思睿没有说谎,那么这个人还有可能是那位神秘的‘约见者’。我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不愿意承认自己当晚的行踪,如果找到这个人,也许就能解开一直困扰我们的一些谜团。”

“是啊,可是侦探弟弟,为什么你要跟朱队长他们要求自己先调查啊?我觉得凭我们的本事,去跟他们聊也不会得到比警方更多的信息了。交给警方,效率不是更高吗?他们人多,问讯的技巧和手段也比咱们高明……”

其实我也有同感,只是连朱队长都答应了,我也不好说什么。

“姐姐,这件案子,我有种直觉——”他故作神秘,“我们现在抓住的,都是从一根主线上散落下来的线头,主线却藏在迷雾中。我想我已经嗅到了一些东西,能让我循着这些线头最后抓住那根主线。”

“说得好抽象,人家听不懂啦。”

“呃……另外,从李静的遭遇以及杜思睿听到的传言,都证明了这个祁未从不但是一个狭隘的男人至上主义者,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强奸犯,也许还是累犯。关于这一点,姐姐你有办法调查一下吗?”

学姐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儿:“我没有听到这样的传闻,如果说圈里都在传了,想打听也不是什么难事,这就交给我吧!”就在这个时候,餐厅服务员叫到了我们的号。

原来我们都觉得和王永飞的约见会比较有挑战性,一方面他的年龄跟我们差了好大一截,另外他在团里地位颇高。我们担心他把我们的行为当成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可没想到顺利得一塌糊涂。他十分爽快地赴约了。

王永飞五十多岁的样子,两鬓已经花白,对于穿衣服没有什么讲究——他的旧外套里面穿着一件薄毛衣,看起来就是一位老派的绅士。我对他的印象是:完全不像一个大号演奏家。铜管声部大多是男性,在龙城爱乐,这个比例则达到了百分之百。而且铜管声部也多产胖子,特别是大号这种庞然大物,没有一副对等的身躯确实蛮难驾驭的。所以没有中年发福的王永飞在这个行当里算是不多见了。

“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一见面他就这么问,好像在拙劣地搭讪。我想可能是案发当晚在后场等待问讯的时候曾擦身而过吧。我和沈泽峙这种陌生面孔会被特别留意也不奇怪。

他十分健谈,从徐娆是怎么认识我们的聊到郑全因为吹错音就被列为重大嫌疑人。

“老郑也真够冤枉的!警方大概觉得,他出现失误是因为之前杀了人心慌意乱吧,这也真够不负责任的,还好他有不在场证明,否则这冤案搞不好就产生了!”

如果他知道郑全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才被列为重大嫌疑人的,估计就不会跟我们继续聊下去了。

“发生这种事最恼火的就是陈总监了。就我所知,这几天他正试图通过市里的领导想办法让乐团的演出恢复正常呢。现在可以正常排练了,但是没人知道什么时候演出能恢复。计划的巡演被迫取消之后,乐团要支付一大笔违约金,加上机票酒店退订的手续费,搞不好今年又要亏损了。

“陈总监这个人嘛,是有点儿独断专行,但是大家都服他,毕竟人家有本事!他来之前,龙城爱乐也就是个二流乐团。那些个演奏员,还得靠外面带学生赚点钱糊口。他来了之后,因为他的名气和影响力,总能接到商演、录音和配乐的活儿,加上更多的企业赞助,团员的收入都高了不少,大家对陈总监多少是感激的。我们这种老家伙其实都无所谓的,该见的也都见过,该享受的也都享受过了。问题是下面的年轻人,一个月固定工资也就一万块钱不到,在S市,连个像样的屋子都租不起!现在演出津贴多,收入也稳定,起码军心稳了。所以陈总监严厉一点或者要求高一点,我是不在意的。”

王永飞自顾自地说着,我和沈泽峙都插不上话,我想也许他一个人在国内生活太寂寞了。不过听他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乐团的生存和音乐家的生活都不容易,以前只是一心想世界各地的演出,享受美景和美食,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终于在王永飞说话的间隙,沈泽峙适时插了一句:“王老师,案发那天晚上,你和祁未从有约吗?”

“祁未从?不,没有。说实话,我跟他有点不对付。当然,作为演奏家我还是很专业的,不会因为私人的龃龉……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是瓦格纳协会的秘书长,当时搞了一个活动,我想请他来参加,结果他不来就算了,还托人捎话说我们这个协会打着艺术的幌子招摇撞骗,我也是气坏了……说到这里,为什么你们要找我谈呢?乐团那么多人……”

“呃……这个是因为……”沈泽峙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警方认为凶手最有可能的犯案时间就是上半场第二首曲目期间,所以,我就想约一些第二首曲目不需要上场的人……”

“啊——原来如此,是被当成嫌犯了啊!”

“不!不——王老师,并不是这样,只是希望从大家的回忆中找出隐藏的线索。”

“这个怎么说都应该是警方的工作吧?”王永飞隐约表达出不信任感。

“呃——实际上,我们正在协助警方,算是……侦探吧……”

“哈哈——”王永飞笑了,“那好吧,你就问吧,看看我能帮到你什么。”

“谢谢王老师,您那天有留意到哪个人有不寻常的行动吗?”

“不好意思,我那天不上场的时候基本上都待在休息室里,所以没有留意过其他人的行动。”

“那么王老师,您对祁申从熟悉吗?”

“我也不喜欢这个人,仗着自己有那么一个名人哥哥,整天咋咋呼呼的,好多人可能就因为想拍祁未从的马屁,就围在他身边。”

“我听说祁未从这个人在圈子里风评不太好,不知道王老师有没有听到过什么传闻?”

“哈哈,看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个人,我早就说过,多行不义必自毙。虽说他死于非命,我一点也不觉得可惜。我的学生就参加过他的那个什么大师班,听说他的规矩就是每周学员聚餐,但其实是找女学生陪他喝酒,据说经常在酒桌上说些污言秽语,寡廉鲜耻,还动手动脚的……”

这么多人证明,祁未从简直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狼!

“虽然说死者的坏话不好,但是为了破解案件嘛——我也认为这有可能是杀人动机……另外,如果警方能确认这种动机,说不定就能顺便找出真凶呢!”王永飞补充了一句。

“如果杀人动机是因为这个,为什么连祁申从一起杀了?”

“谁知道呢……搞不好是因为运气不好,被凶手一并灭口了。团里都在传说他俩换过衣服,我看媒体的报道也有这种说法——祁未从准备假扮祁申从上台演奏,这个是真的吗?”

“嗯。”沈泽峙没有否认,“实际上最后的检验结果证明两人确实交换了身份。”

“我印象里,祁未从这么多年都是作曲家这个身份吧,虽说作曲家能演奏也不稀奇,但是现在毕竟不是十八、十九世纪了,我不认为祁未从有水平担任乐团的演奏任务。”

“据说祁申从水平也不怎么样,进入龙城爱乐都是托了哥哥的关系……”

“再不济,也是专业的;祁未从再怎么强,也是业余的。”

“对了,王老师,中场休息的时候您就是在休息室休息吗?”

“当然,我年纪大了,跟年轻人没法比,一般有时间,我都会休息。”

这一次的讯问仍旧没有什么收获,虽然刚开了头,我就有点儿泄气了。沈泽峙看上去倒是毫不在意。王永飞走后不一会儿学姐就过来了,沈泽峙又向服务员要了一个杯子,服务员很不耐烦,也许是嫌弃我们只点一壶水果茶一坐就是大半天。

学姐喝了一大杯果茶:“团里的关系可复杂了,各种派系。所以我平时都是如履薄冰,生怕得罪什么人。王永飞是其中一派的头头,德高望重嘛,自然就有人追随。不过我不讨厌他,他比陈世胜郑全那类人强多了。我刚才在想,王老师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如果祁未从的真面目如此不堪,那么真的可能就是杀人动机呢?凶手的爱人或者家人如果遭遇了李静那样的伤害,一定会憎恨到想要杀死对方吧!”

“对呀,师姐!”我赞同道,“只可惜凶手不知道他杀的是祁申从。沈泽峙——”我转头冲他说:

“咱们应该重点调查一下像李静一样的受害女性才对啊!”

“这才是大海捞针吧!”沈泽峙不客气地说,“祁未从这么些年究竟性侵了多少女孩子,估计数都数不清吧。就算我们找到了,人家也未必愿意承认呢,我看过日本统计的《犯罪被害者白皮书》,绝大部分女性遭到性侵后都会保持缄默……”

“那还不是因为人们的价值观病了!特别是男人的!”我现在变得特别敏感。过去的我,尽管常常在媒体上读到类似的报道,就算同为女性,我也觉得那些发生在别人身上的罪恶离自己太远,直到我亲耳听到一个受害者对我讲述她的故事。为什么女性就要屈服于权势,为什么会选择隐忍,而不是揭露罪恶?难道因为世俗的有色眼光,就要独自承受那些痛苦、恐惧和绝望吗?那些禽兽固然可恶,但是那些冷眼旁观的看客和传播扭曲价值观的卫道士就没有罪吗?

沈泽峙会对祁未从的行径感到愤怒,可是他一定没有理解我真正的“点”:女性并不是柔弱的,她们应该反抗,打倒那些披着人皮的坏蛋,揭露他们的丑恶嘴脸!真相虽然令人痛苦,我却期望着改变。徐娆把手放在我背上,轻柔地抚摩:

“我想这一天会到来的,就像现实并不美好,但是也在一天天变好,我们任何时候都不应该绝望。”

下一位是李越。他穿着藏青色的休闲西装,搭配浅灰色的衬衫和同色系的羊绒围巾,在这个羽绒服当道的初冬时节,绝对是人群中的一抹亮色。

我这时候才明白见面前学姐对我说的那句话:

“见到就是赚到哦。”

如果说陈世胜属于有男人味的那种“冷峻”的帅,那么眼前这位小号演奏家绝对可以用“漂亮”来形容。光洁白皙的脸庞,恰到好处的眉毛,既不叛逆,也不羸弱。黑白分明的眼眸透着纯净,即使闭着嘴巴,也好像带着笑意。修长的四肢,虽然不是特别的高,却显得很匀称。

沈泽峙大约感受到了对方无形的气场,尚未开战助手就被俘虏了,于是他故意大声清了清嗓子。

“你好——我叫沈泽峙,这位是肖晴,非常感谢你愿意抽空帮助我们。”

“客气,既然是小徐的朋友,我哪有不帮忙的道理,而且也是为了尽快找到凶手,否则我们这百来号人,正常的演出都无法进行。”

“是啊,所以我们正在收集案发当晚每个人的回忆,希望从大家提供的线索中还原每个人的行动,看看能否找到被遗漏的关键点。你能够回想起当天晚上你的行动以及碰到的一些反常之处吗?不管多微小都可以。”

“嗯……我第一首曲目也没上场,基本就待在休息室里,其间可能去过一次洗手间。那天我有点事要跟我们组的周波聊,所以我大概八点左右去隔壁的演奏员休息室找他,但是碰巧他不在,我就跟其他人闲聊了一会儿。我记得我还看见祁申从了,他大概是刚下场。”

“那你注意到他回来做了些什么吗?”

“没有……我等了一会儿周波也没回来,就走了。后来我又去了一次,找到了他,我们谈了一会儿,就准备上半场第三首曲目上场了。”

“你和祁未从熟悉吗?”沈泽峙没有问李越是否与祁未从有约见,因为显而易见,他在时间上不可能是那个神秘约见者。

“还真不熟,也就在一些音乐圈的聚会上见过几次。他是闻名世界的作曲家,我顶多算个自封的青年演奏家,我们之间也不可能有太多交集。”

“祁申从呢?听说他因为哥哥的关系在团里地位特殊。”

“特不特殊我倒没觉得,这个人我感觉挺随和的,没有因为自己的哥哥是名人就自以为是。我倒是和他没有走得很近。一方面所属不同声部,也只有排练和演出的时候见得着面;另一方面就像你所说,因为祁未从的关系,团里不少人会带着目的接近他,我不喜欢这种形式的‘圈子’,我更喜欢交自然的、志同道合的朋友。”

“你能评价祁申从的演奏水平吗?专业程度能胜任吗?”

“这个……你们为什么不直接问小徐呢?我不懂小提琴,没办法做出评价,感觉上一起演出那么多场,也没出过什么纰漏。”

“从现场的证据来看,两兄弟交换了衣服,所以我们认为祁未从想要代替祁申从在下半场演出,祁未从的演奏水平也能胜任吗?”

“哦……原来这个传闻是真的啊!我没有亲眼见过,但是听说祁未从在讲课的时候经常亲自示范演奏,说明他对自己的水平很有自信。”

“中场休息的时候,你有注意过什么人的奇怪举动吗?”

“我待在休息室里,所以完全没有注意。”

“我不止一次听到说祁未从在圈内的口碑不太好——他不尊重女性,甚至于,很多传闻说他比较好色。”

“嗯……”李越沉默了一会儿,大概在思索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我有听到其他人说,就道听途说而已。但我相信这不是空穴来风,也不是哪个人嫉妒祁老师的恶意中伤。”

“哦?这么说有什么根据吗?”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并没有什么根据,以前有人说人如其文,我觉得这话放在作曲家身上也行。祁老师的作品,特别是那天本来要首演的《第四交响曲》,就给我这样的印象。我觉得作者仿佛就是一个散发着邪念的人。”

“怎么样?好看吗?看够了没有?”李越走了以后,沈泽峙转向我。

“我哪有!”争辩归争辩,我的脸已经红了,烧得滚烫滚烫的。

“前两个人都没见你这么专注,看来你师姐说得一点没错!”

“喂!说什么?!你们俩趁着我不在怎么说我的?!”

“哎……开玩笑的——”他最怕我摆出生气的模样,赶紧岔开话题,“从时间上看,李越应该是第一个被排除嫌疑的人。”

“哦?”

“他在八点十分之后有不在场证明,直到郭树清造访贵宾休息室。神秘访客的约见时间肯定在郭树清之前,所以他不会是凶手,也不是神秘访客。”

“有个神秘访客也只是你猜测的吧,搞不好凶手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需要了解时间——比如凶手跟其他人有约,或者他的不在场证明对时间非常依赖……”

“如果凶手的计划对时间很依赖,他就会想办法带块表在身边了。”

“那么……这算是一个重大进展吗?”学姐欣赏着沈泽峙家里丰富的黑胶唱片收藏品,心不在焉地问道。

“嫌疑人减少了一个而已,也算不上重大进展吧。”沈泽峙跟学姐汇报问讯结果的时候,又不知廉耻地吹嘘了一番,于是我适时地泼上一盆冷水。

“才聊了三个人而已,说不定后面两个人又可以排除一两个……”

“对了!侦探弟弟,肖晴今天有没有犯花痴啊?”

我知道学姐在说下午见到的大帅哥李越,于是故作生气地要打她。

“师姐!你跟沈泽峙怎么说我的?!”

学姐轻盈地躲开了:“我就说嘛,还是我了解肖晴的品位。”

每次约谈之前,沈泽峙都会叮嘱我化妆,虽然没有很露骨,却也暗示了要我在嫌疑人面前“卖弄风情”。我不是很理解他的用意,他的解释也非常敷衍,不过从他认真的表情看,我觉得他没有开玩笑。即便如此,按我的性格,也决计不会答应这种下作的要求,这次我也许是破案心切,居然违背原则连色相都出卖了!

我们聚在沈泽峙家里的视听室。自从上次见识了之后,学姐一直念念不忘想要再次参观。

相比于豪华的琴房,这间视听室也毫不逊色,配备了发烧友级别的音响设备,更重要的是,他家里有大量的黑胶唱片藏品。

我知道学姐也很迷黑胶唱片,以前还是学生的时候她只要有出国的机会都会去当地藏品市场淘货。所以,当学姐提出去沈泽峙家里讨论调查进展的时候,我就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果不其然,讨论了一阵子调查情报之后,话题就跳转到了黑胶唱片上——

“看不出来啊,侦探弟弟,没想到你跟我有着同样的爱好呢!”

“不是啊——这些都是我爷爷的收藏,他去世以后自然就归我爸了,我其实更喜欢CD,老唱片听起来总是有杂音……”

学姐看上去有点失望,难道学姐是希望和沈泽峙这种“怪胎”拥有相同爱好吗?

“可是我就是喜欢那种‘杂音’呢!”学姐大声地说,“CD不管再怎么高保真,都是数码音乐,声音经过录音师和后期的手,变得更加平衡和精致。但是我们都知道,真正的声音并不是数码的。”

“所以呢?你在问,我们聆听的到底是声音,还是艺术作品本身?”沈泽峙问她。

“你说到点子上了!”学姐赞许道,“小时候,家里只有一台破旧的卡带式录音机,我跟老师和同学借来磁带,在那台机器上播放,‘沙沙沙’的杂音甚至会盖过音乐本身,可我就是从那样的音响效果中感受到了音乐作品的美,感受到了艺术的崇高与伟大。后来买了CD播放设备,再去听同样的乐曲,却发现重点完全变了,会变得更加注意每一个音符的细节,却因为钻得太深入完全忽略了作品本身。说真的,直到现在,我还很怀念小时候那台破录音机呢,当时让我无比感动的音乐,至今都是我心目中的最佳版本。”

“有道理啊!对音质的追求似乎偏离目的本身了。”沈泽峙若有所思地说。

这时我插了进来:“你们说来说去,怎么没说现场啊?我就更喜欢现场,去听一场音乐会比听录音强多了。”相比于数码音乐,我确实更喜欢黑胶唱片的纯粹音质,特别是那种现场感。就好比对于录音和现场,我更喜欢现场。不仅仅因为更加直接的听觉感受,更在乎的是那段独一无二的回忆以及某个瞬间与台上的演员融为一体的那种共鸣。我回忆起学生时代,最喜欢演出结束的时候,观众席上爆发的掌声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口哨声,大家激动得叫着“Bravo”,不约而同的掌声和“Encore”,令台上的音乐家一次次的返场谢幕,直到最后一曲安可。可惜这样的记忆离我越来越远了。

“姐姐可是首席呢,可不就每天听现场吗?”沈泽峙说道,“只是……现场固然好,可咱们也没机会隔三岔五地飞到维也纳或者柏林,聆听最伟大的乐团和指挥家的现场演绎啊。就算有钱有闲,你总不至于还能现场聆听托斯卡尼尼[4]或者魏因加特纳[5]吧。”

“沈泽峙,你是在暗示龙城爱乐水平不高,还入不了你的法眼吗?”

“肖晴,你别这么说,我的确因为在乐团工作所以对所谓的‘现场’已经麻木了。但是侦探弟弟说得对,因为空间和时间的限制,录音才显得更为重要。别说魏因加特纳了,这些年好多大师都离我们而去了,明明去世前不久还活跃在舞台上,转眼就再也无法现场聆听大师的演绎了。”

“是啊!洛林·马泽尔[6]、库特·马舒尔[7]、布列兹[8]、贝洛拉维克[9]、安德烈·普列文[10],还有克劳迪奥·阿巴多[11]……”我感慨地随口列出一长串名单,还有一些年近古稀的在世大师,也是听一场少一场了。这么想着,让我突然想到了祁未从,以后我们再也无法欣赏到他的作品了。

“姐姐,既然你这么喜欢黑胶唱片,你就挑一张最喜欢的,我送给你吧。”看样子沈泽峙打算用他父亲的财产做人情。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你真是太好了!”虽然嘴上说不好意思,但是学姐俨然已经行动——她开始仔细浏览唱片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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