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谜案演奏家(出书版)》作者:猫特【完结】 > 《谜案演奏家:真相二重奏》作者:猫特.txt

第四章 Funeral march 葬礼进行曲.2

作者:猫特 当前章节:150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7:07

“哇——”不一会儿,学姐夸张地叫出声,我和沈泽峙回过头,看到学姐一脸幸福的表情,凝视着手里的黑胶唱片封套。

学姐拿着一张卡尔·舒里希特[12]指挥斯图加特西南德广播交响乐团演奏的舒伯特《第九交响曲“伟大”》。

“喔——这么珍贵的藏品你也有啊!而且是现场录音哦,哎呀呀呀,我太喜欢了!”学姐已经恨不得把脸贴到封套上了。

看着她爱不释手的样子,我猜这张一定是她寻觅多年未得的珍品。

沈泽峙有点儿急了:“姐姐!其他的可能还行,但是这一张我真没办法送给你。这些唱片都是我爷爷留下的,但这一张最特别,因为里面有我爷爷最珍贵的记忆。”说到激动的地方,沈泽峙似乎因为泪珠充满眼眶而双眼放光。

“侦探弟弟!”学姐赶紧跑过来,把唱片交到沈泽峙手上,“我没有那个意思啦!我怎么会夺人所爱呢?!”徐娆说这话的时候,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我。“我只是特别喜欢老爷子,他的德奥风格实在是太纯正了!这张《伟大》是1960年9月的录音,老爷子都已经八十高龄了,而且这还是我最喜欢的舒伯特第九……不过话说回来,你爷爷的珍贵记忆是什么呢?他也特别喜欢卡尔吗?”

沈泽峙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把唱片放在电唱机上,再轻轻地把唱针放在唱片上。透过顶级的功放,圆号缓缓奏出沉重而宽广的主题一下子溢满了整间屋子,我们瞬间就忘却了聆听的目的,沉浸在庄严的乐音中。

引子部分在铜管与木管的对话中层层递进,就像是在攀登,终于到达顶峰之后,乐章开始略显欢快的第二主题,旋律是吉卜赛风情的乡间曲调,也是这个乐章中我最喜欢的部分。这个时候我也意识到学姐说的是对的,乐曲笼罩在黑胶碟特有的沙沙声中,就像透过薄雾,朦朦胧胧,却抓住了作品的灵魂。真是特别的聆听感受。

就在这个时候,沈泽峙不合时宜地插话了:“注意啊!马上就到了!”我和学姐被吓了一跳,随后意识到他说的是所谓“爷爷的珍贵回忆”,于是我屏气凝神,接下来却只听到突兀的咳嗽声。

“这个是当年我爷爷咳的。”沈泽峙认真地解释道,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冯跃是五个人里边最年轻的,可是看上去别说跟大帅哥李越比了,就连杜思睿都比他看着精神。三十未满的他怎么看都像是四十朝上的样子:也许是自然卷的缘故,他有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夹杂着不少白发;戴着一副与时尚绝缘的黑框眼镜。他蓄着胡子,加上皮肤黝黑,我想这才是让他看上去年龄偏大的原因。

在龙城爱乐,冯跃的资历比陈世胜都老,跟他聊天倒是蛮有趣的,他跟我们透露了好多八卦。

“陈总监刚来的那年,好多被他开除的演奏员联合起来闹事呢,说有黑幕。据说有上百封举报信从各个渠道举报他。陈总监照样屹立不倒,说明人家后台是真的硬呢!”

“有必要吗?”我有点不解,“陈世胜可是世界公认的有水平的指挥家,多得是知名乐团想要聘他,能力放在那儿,他还需要什么后台啊?”

“水平咱们是承认的,只是当时他在团里安插自己人太过明显了。说是盲考,评审并不知道谁坐在前面演奏,会隔着一张帘子。但是到了实际考试那天压根就没有帘子!所以好多原来的团员认为自己的演奏明明比外面的人好,却被暗箱操作,刷了下去。有些人说虽然给了三个月后再次考试的机会,但是能通过并最终留下来的寥寥无几,加上评审的打分一点都不透明,自然好多人不满意啦。”

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毕竟好些学生时代的朋友从事了这一行。说是龙城爱乐老的那批人差不多三分之二被劝退。

“不过事后想想,陈总监这一招确实高明!他把各个声部的首席几乎都换成了自己人,一下子就掌控了乐团。如果没有当年的那场闹剧,我想在未来的几年,乐团都会陷入内耗之中,根本不会那么快复兴。”

“喔——有道理!那么祁未从呢?他跟陈世胜又是什么交情?”

“表面上,他俩都是音乐界的旗帜人物,但是陈总监和祁未从也不是没有矛盾。你们也知道,现在都是市场经济了,什么事都讲效益。一个乐团为一个作曲家举行作品首演,还要用乐团自己的演出场馆资源,所以这里面肯定是有交换的。当然,祁老师名气大,看上去乐团演出他的作品也能蹭热度沾光,但是龙城爱乐也不差啊!所以陈总监肯定跟祁未从委约了作品。”

我想起陈世胜说的他与祁未从的谈话内容,是关于邀请对方在下一个音乐季作为驻团作曲家,这么分析来看所言非虚。

“我也听说祁未从这个人在圈子里风评不太好,比如说他不尊重女性,甚至有传闻说他潜规则学艺术的女孩子。”

听到这个,冯跃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我也是听人家说的,说祁未从这个人,狂妄得不得了。现在只要说到国内的作曲家,他就是代表人物。特别是拿了个奥斯卡奖之后,就算不是业内的,也多少听过他的大名。当然,我讲作曲家,国内也不是没有比他强的,只是人家名气没他响,所以呢,他就变得有点那个——我这都是听别人说的啊,真假我不负责。有好几次他都说以后有了克隆技术,就不需要女人了,那样的话人类才能更快进步。他说得很认真,当时在场的人都觉得他是不是脑袋出了什么问题。”

“哼——”沈泽峙嗤之以鼻,“持有这种观点的人,只能说知识的匮乏导致了认知缺陷。大自然青睐有性生殖就是因为有性生殖在演化中更有优势,容易快速累积有益突变,也能某种程度避免有害突变。就算现在有很多重男轻女的家伙刻意选择性别,看上去男性更多了,但是强大的自然选择也会让这个比例恢复1:1的平衡。”

虽然我觉得冯跃和我一样,都没听懂沈泽峙在说什么,但他还是赞同地说:“就是啊!所以才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轻视女性的人多了去了,但是这些人还是需要女人啊,至少我看那些平时轻视女性的家伙个个都有太太!但是像祁未从那么极端,说不需要女人,这简直——我觉得同性恋都不会这么想!”

“那么在案发那晚,你碰到过什么异常的人或事吗?也许通过回忆你自己的见闻会启发我们。”

沈泽峙没有问他是否和祁未从有约见,也许是预料他会给出否定的回答。

“还真没什么,那天跟平常的演出没什么两样。谁能想得到居然会发生杀人事件呢?!我想想……那天我第一曲下场之后,去上了趟厕所,然后和杜思睿聊了几分钟,就回到休息室。我想那个时候我还看见祁申从了。当时李静找到我们第一首曲目上场的人,发了表格给我们填,大概是旅行社的报名表——我因为对旅游没兴趣就没有报。后来我还碰到小号首席李越,他来找我们声部的周波。之后我觉得无聊,就在第三首上场准备前到走廊上遛了一圈。”

“唉——”沈泽峙长叹一口气,眼看五个人已经谈过了四个,基本可以说毫无进展。我趁机对他说:“我们还是请朱队长来调查他们吧。照这样问下去,我想再给我们一个月也没办法找出凶手。”

“好吧!”沈泽峙难得妥协一次,他闷闷不乐地说,“看来我高估了问讯这件工作。”

你高估的是你自己的问讯水平吧!我生生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我都跟徐娆说过好几次了,我帮不了你们……”林剑敏留着络腮胡子,脸上线条分明,但说起话来慢条斯理,跟他粗犷的外表不太搭调。这位年轻的打击乐一哥一上来就透着不耐烦和不友好,跟徐娆描述的暖男形象相去实在甚远。于是我开始发挥我的职责——含情脉脉地望着他,不料林剑敏厌恶地别过头,避开我的眼神,这让我感到非常受伤。

“不好意思,林老师,我们只会耽误你一点点时间。我就问你一两个问题,行吗?”

林剑敏点点头表示默许,我帮他倒了一杯茶,不过看上去他没有喝的打算。

“现在有个证词对你有点麻烦……”沈泽峙盯着他,使出这种欺诈伎俩,恐怕他是在孤注一掷了,“有人说在大约八点十几分看到你前往贵宾休息室。”

“咦?”

“也不是怀疑你什么啦,只不过这样的证词在警方看来,对你是很不利的。”

“我不知道是谁说的,也许是看错了,我那天晚上并没有去贵宾休息室。”

“那最好啦,不过要是你真的去了,我觉得说出来会比较好哦,你又不是杀人凶手……”

“如果是这种问题,我觉得咱们就到这儿吧。我想我已经回答你了。”林剑敏起身要走,沈泽峙急忙堆上笑脸,“林老师!最后一个问题,就一个!”

林剑敏不耐烦地坐了下来,艺术家多少都有些怪脾气,也许林剑敏被沈泽峙的第一个问题给惹恼了。

“圈子里传闻,祁未从非常好色,经常借各种机会潜规则女孩子。你对这些传闻怎么看?”

林剑敏直直地盯着沈泽峙的脸,许久没有说话,空气就这么凝固了。

“我不知道你又是听谁说的,不过据我所知,这些都是谣言,或者是恶意构陷。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不知道林剑敏为何要为祁未从辩护。在我看来,他的断言并没有什么证据,而另一边,李静声泪俱下的控诉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望着林剑敏离去的背影,我无奈地对沈泽峙说:“看样子咱们想得太美好了,还指望着两个人里边至少排除一个呢。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沈泽峙表情凝重,不过也没有特别沮丧,他一口喝光了一杯难以下咽的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还好有你啊,这里面你起的作用是最大的。”

“咦?”

“我要去调查一些事。另外,上次拜托你师姐打听的消息,咱们也碰个头交换一下情报吧。”

天气越来越冷了,街旁的法国梧桐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凄凉极了,就像此时我的心情。如果沈泽峙不能找出凶手,我也就得不到所谓的独家新闻,此前的全部热情和付出,就将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高我几届的学长办了一个巴洛克艺术展,我和学姐都在受邀之列,我们就趁着这个机会厚着脸皮把沈泽峙也带上了。展览很用心,观众却寥寥无几,大概是寒冷的天气阻挡了人们追求艺术的热情。不过这也正好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放松心情、自由交流的场所,和学长寒暄了一阵,我们就一边观展一边讨论新近的调查结果。

学姐充分发挥了她的八卦才能,几乎把圈子里熟悉的人问了个遍,我们才得以扒下祁未从的画皮。据学姐说,祁未从成名之后,经常应邀到艺术院校开设讲座、公开课、大师班,他也以私人身份招收学生。和他一贯的言论相反,他更喜欢招女学生。他参加的各种学术研讨会,主办方常常投其所好安排一些女孩子和祁未从一起共进晚餐。

一些女孩子为了走捷径或者单纯地被“作曲大师”的头衔所吸引,主动和祁未从发生关系。更多的女孩只是受害人,她们可能私下里甚至饭桌上就被祁未从用言语或行动非礼和猥亵。我们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像李静这样被直接侵犯的受害人。

谈到这些的时候,我和学姐都义愤填膺,一旁的沈泽峙却有点儿心不在焉。我也跟学姐抒发了问讯毫无进展的郁闷,学姐指指不远处正在仔细欣赏一把华丽椅子的沈泽峙:“急什么,有他呢!你看他那种悠然自得的样子,肯定是成竹在胸了。”

这个“巴洛克艺术展”并非只展示音乐,而是包罗了几乎一切艺术形式,有绘画、雕塑、建筑以及室内装潢,无不凸显了巴洛克风格特有的俗丽繁复。展厅里播放着从维瓦尔第[13]到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的作品。当背景音乐换成《哥德堡变奏曲》时,我们恰巧来到格伦·古尔德[14]的展区前,大幅的黑白照片展示了古尔德特有的蜷缩在钢琴前演奏的模样,除了生平介绍,还有他那张不离身的琴凳特写。

“这个《哥德堡变奏曲》就是古尔德1955年那次著名的录音吧?”沈泽峙问道。

“对的,这也是我最喜欢的版本。”学姐回答。

“相比之下,我更喜欢1981年那版。这一版,我觉得太快了……”沈泽峙还没说完,学姐就打断他:“古尔德不总是用快速演奏慢曲子,用慢速演奏快曲子吗?况且,巴赫的音乐本来就是用任何速度演奏都不会觉得奇怪的。当然,1981年版的我也喜欢,各有各的味道。”

“问问我们的钢琴家,你更喜欢哪一版?”学姐转向我。其实我并不十分喜欢古尔德的演奏风格。一方面虽说钢琴家里怪人很多,但他偏执得有些太过分了;另一方面,作为一个偏爱录音室的钢琴家,古尔德太喜欢一边演奏一边哼唱了,在聆听的时候我甚至会被他的歌声吓一跳。

听到我的回答,学姐好像不太满意。她皱着眉头:“你不觉得古尔德的天赋太神了吗?他能把多声部的作品,自然演绎得如此丰富多彩,就好像不同的人在交谈,明明是同一双手、同一根手指,却可以在一首作品中表现截然不同的音色。我不是钢琴家,但是我非常清楚做到这一点有多么难!”

这个我倒是认同的,以前学琴的时候就被巴赫的三部创意曲折磨得够呛。而古尔德具有与生俱来的复调演奏能力,所以他才会成为公认的巴赫最佳诠释者。

“姐姐!”沈泽峙突然叫道,“你说得太好了!太对了!”

我和学姐面面相觑,莫名其妙。

再度约见林剑敏,让我感到很意外。虽然林剑敏是最不配合的一位,但我也没觉得他有隐瞒什么。学姐更是赔尽了面子,让我们得以直接去林剑敏家里拜访。我知道我们肯定不受欢迎,但有了上一次拜访郑全的经历,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

就如同学姐对林剑敏的评价,他的家里干净整洁得一塌糊涂,没有多余的物品,处处都体现了艺术家的精致品位。我不知道居住在垃圾堆中的沈泽峙来到这样的环境中会不会觉得不自在。

“林老师,真不好意思,再次打搅您。只是有两个小问题非得跟您当面确认不可。”

林剑敏的态度和上回一样,冷冰冰的,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的心情很糟糕,所以才会与平时的他迥然不同。

“林老师,请问您和祁老师过去认识吗?”我想起第一次见林剑敏的时候沈泽峙并没有问这个问题,而是单刀直入地断言他就是那个神秘访客,而且我注意到他改变了对祁未从的称呼,之前他一直直呼其名。

“他是著名作曲家,我当然知道他,以前也见过面。”

“你们……很熟吗?”

“并没有。”

“七年前,当时林老师还在纽约攻读硕士学位吧?而那段时间,祁老师正好在纽约曼哈顿音乐学院做访问学者,你们既然是同行,应该有机会见面吧。”

林剑敏一瞬间露出痛苦的表情,随即若无其事地说:“我记得我们在纽约见过面,好像也就一两次,为什么你要问这个问题?是在怀疑我什么吗?”

“可是——”沈泽峙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说道,“您在汉诺威和新加坡担任客席打击乐首席的时候,祁老师也经常频繁地去往德国和新加坡,我总觉得这不完全是巧合吧。”

“所以呢?你是想说我和未从很熟?”

“我是想说,在祁老师遇害的当天,你本来跟他在上半场第二曲,也就是那天晚上八点十分左右,有个约见。只是那个时候,祁老师已经不幸遇害了。”

我吃了一惊,上一次还只是使诈想套话,这中间他究竟调查了什么才能得到这个结论呢?

“别说了!”林剑敏突然站起来大声地叫道,把我和沈泽峙都吓得缩进了沙发。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林剑敏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我和沈泽峙都没敢接话,生怕又一个不小心激怒他。

林剑敏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起头,视线并没有看向我们,而是盯着我们身后的某个地方。

“是的,那天我的确要和他见面,因为……因为未从和我,是恋人。”

真是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我和沈泽峙都蒙了。本来只是在说“神秘访客”,结果现在……

“这本来是我们约定隐藏一辈子的秘密,但现在,未从已经……”林剑敏的眼圈泛红,眼睛里闪着泪光。我突然意识到,他是因为永远失去了爱人才会变得判若两人。

“……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在纽约中央公园,那真是一个奇妙的地方,四周都是曼哈顿的摩天大楼,就像荒芜沙漠里的绿洲。那是夏末的一天,他就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一个人。我认出了他,于是主动走过去跟他打招呼,他邀请我坐下,我在那个时候看到了长椅上的铭牌——那是捐赠者刻上的话——‘In loving memory of Vincentand James’。我真是太惊讶了,这种巧合不由得让人联想到冥冥中的注定——铭牌上的名字是两位男性,他们一定是同性恋人。我的英文名字就叫James,我也知道未从叫Vincent!后来未从对我说,他很喜欢这张椅子,有空的时候,他总会坐在椅子上,等待着那个James……”

虽说古典大作曲家里面,同性恋有长长一串的名单:舒伯特、柴可夫斯基、巴伯[15]、布里顿[16]、伯恩斯坦[17]……但我仍旧无法想象,祁未从是同性恋——他写的音乐,他的男权至上的价值观,他美貌的妻子……

“原谅我,我不能说出来,这会毁了未从的名声,毕竟当今的社会并没有完全接纳我们这样的人,而且……未从已经结了婚……”

“难道他的妻子没有发现吗?”沈泽峙压抑着兴奋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我不知道,未从叫我不要担心。”

“就是说……祁未从是双性恋?”

“不!”林剑敏带着怒气,“我们忠于彼此,我和他都不是双性恋!正如你所说,那天我的确与未从约好,八点十五分去他的休息室见面。我打开门的时候,屋里没有人,我还有点隐约的担心,因为未从从来不会爽约。但我想他可能有什么事需要去观众席那边,毕竟他无法事先与我联系。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竟会成为我们的诀别……”

沈泽峙小声地嘀咕:“八点十五分……”,然后他问林剑敏,“你当时进入休息室的时候,察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我当时没有多想,进屋看了一圈就离开了,我还想他会不会给我留个便条什么的……要说不寻常的地方,就是我看到洗手间地上有一摊水渍。另外,屋里有把小提琴,我还纳闷难道他演出结束后要演奏?我当时要是警觉一点……警觉一点就好了……”

“然后——你就再也没有去找过祁未从吗?”

“没有。我也说了,我以为他去观众席了。”林剑敏捂着脸,很痛苦的样子。我想他是在自责,但是那个时候就算他能发现尸体,也无力回天了。

“那为什么……为什么圈子里会有那种流言呢?而且不瞒您说,这些并非谣言,而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事实。”

“我想——那是申从干的好事!他总是给未从添麻烦!”

“等等!你是说——祁未从和祁申从经常互换身份?”

“有时候,未从会假扮他弟弟来团里和我相会,我们一起排练和演出。未从说这才是他为什么要找陈世胜的关系把他弟弟塞进团里的原因。后来,未从也怕这么做会引起其他人怀疑,就很少交换身份了。未从是个不喜欢应酬的人,而他弟弟正好相反,未从曾经跟我说,他的弟弟假冒他在外面胡作非为。”

我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祁未从是同性恋,把弟弟塞进乐团只是为了能够假扮成弟弟与恋人见面。而弟弟却假扮成哥哥性侵女孩子……

“你能分辨得出两兄弟吗?”

“从外表也许很难,但是一开口,我就知道是谁。”

“冒昧问一句,你平时和祁未从都怎么……怎么约会呢?”

“我们不去酒店,基本上都是去申从的公寓。”

“啊——那么,祁申从也知道你们两人的关系吗?”

“他可能知道未从的性取向,但是应该不知道我。”

“祁未从有没有跟你提过他和祁申从准备在首演的时候互换身份,给乐团和观众一个惊喜?”

“没有,但我听到有传言说案发当晚他们交换了身份。我想如果未从要这么做,他一定会告诉我,否则我会生气。”

“谢谢……你今天提供的情报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你愿意和警方坦白你和祁未从的关系,以及案发当晚你的行动吗?”

“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做思想斗争,我知道我很难解释,因为我和未从的关系非常隐秘,没有第三个人知晓,主要是怕对他的名誉造成不好的影响,我不希望他死后还因为这样的话题成为舆论的焦点。但是现在我想明白了,没有什么比找出杀害未从的真凶更重要,我会主动和警方说明案发当天所发生的事以及我和未从的关系,哪怕这么做会有损未从的名誉,会伤害其他人!”

说实话,那个时候我有点蒙,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我还没有理出头绪。当时的我,更加不会知道,林剑敏的坦白,会是整件案子的转折点。

离开林剑敏的家,我狠狠地瞪着沈泽峙:“喂!你越来越过分了啊!什么也不跟我说!明明你早就知道林剑敏和祁未从关系不一般,你也知道他就是那个‘神秘访客’,可就是一丁点儿也没有透露,你还当我是侦探助理吗?!”

“喂喂!”他无辜地回过头,“我这次真的没有‘早知道’!我只是有所怀疑,现在的结果我也很震惊啊。”

“哼!有所怀疑也要跟我说呀!”

“哎——这不是……我不是说了你的作用很关键嘛,要是提早跟你说,我就怕你有了偏见就无法本色出演了……”

“少来这种拙劣的借口!”我越来越不高兴了,“姐姐可是演技派的!给你机会,现在和盘托出——你是怎么怀疑林剑敏就是‘神秘访客’以及他和祁未从的隐秘关系的!”

“呃……这就叫侦探的直觉啦,说了你未必能理解。”他又开始说令人讨厌的话了,“简单地说,如果我相信杜思睿的证词,那么神秘访客大概就是八点十几分去的贵宾休息室,六个人当中只有林剑敏是有可能的。其他人在那个时间都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但是我也能确定,这位‘神秘访客’并不是杀人凶手,也不是同谋,否则凶手就没有必要玩那种把戏来确认时间了。这样一来,你不觉得奇怪吗?明明不是凶手,并且证词对于案件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为什么这位‘神秘访客’不选择跟警方坦白呢?”

我开始理解他的思路了,林剑敏担心的并非是在敏感的时间造访命案现场背上嫌疑,而是担心祁未从的名誉因为自己的坦白而受损。可是……沈泽峙怎么又会怀疑到这个方面呢?

“你也怀疑祁未从是同性恋吗?”

“你还记得你采访祁未从的时候被他气哭吧。我后来听说祁未从会抓住一切机会性骚扰女孩子,就觉得好奇怪。他可是单独跟你采访哦,这么好的机会,和一个美女共处一室,怎么都想不通居然会说那种话把你气哭,他肯定会抓住这个好机会……”

“喂!什么好机会!难道你希望他非礼我吗?!”

“哎呀——我只是假设嘛!但是这个矛盾十分突出:一方面祁未从极端的性别歧视,甚至放话说这个世界不需要女性;另一方面却是个人面兽心的好色之徒,无论如何都无法调和。但是联想到他的双胞胎弟弟以及两兄弟案发前的交换身份,我就隐约想到了这一层。你还记得我们采访冯跃的时候,他也说:‘这么变态,连同性恋都不会这么想。’”

“所以,我进一步想,如果祁未从真的是同性恋,那么他的恋人是谁呢?是否命案就是情杀呢?所以在和嫌疑人对话的时候,我也想测试一下,就让你打扮得漂漂亮亮坐在正对面,我从旁边观察嫌疑人的眼神……”

“搞了半天,你还是让我卖弄风情色诱啊!还美其名曰‘更好地让嫌疑人敞开心扉’!”

“无论是杜思睿,还是王永飞,以及冯跃,尽管是在跟我说话,眼睛却会时不时地往你那边瞟。只是李越,我只观察到你一直在暗中观察人家……”

“你再乱说姐就对你不客气了!”

“可是林剑敏就不同了,几乎没有正眼瞧过你,加上他完全不合作的态度……于是,我就动用了一些关系调查他和祁未从之间的交集。很顺利,我就发现他们两人之间存在众多‘巧合’式的交集。当然,仅仅这些猜测,我并不能确定林剑敏就是‘神秘访客’,更不能确定他和祁未从是同性恋人关系。而林剑敏在我们第二次会面的时候坦白这一切,也非常出乎我的意料。所以这一次,咱们的运气还是蛮好的!”

不管怎么说,有一点信息我抓住了,林剑敏和祁未从约定的时间是八点十五分,而祁未从和祁申从换完衣服也差不多在八点十分了,也就是说,凶手行凶的时间被限制在五分钟之内。五分钟里面,凶手需要擦拭凶器,处理烫伤,还要藏匿尸体,虽说并非完全不可能,我却很难想象。

更糟的是,按照这个时间重新检视五位嫌疑人的时间表,我赫然发现:犯罪嫌疑人数量缩减为零!因为他们五个人,在八点十分至十五分这一区间,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我对沈泽峙说:“难道是我们在做逻辑排除法的时候,有一个条件错了吗?凶手不在这五个人之中,意味着肯定有一个或多个排除条件是不正确的,甚至于,你一开始的犯罪现场的假设就是错的。”

沈泽峙一言不发,他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有些心不在焉。

“要么……就是林剑敏在说谎,他就是凶手,比如因为感情,这不就是常见的杀人动机吗?!”

看他还是没有反应,我生气了:“喂!沈泽峙!你在干吗呢?!”

“啊!”他看着我,“先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好好思考一下,拜拜!”

他起身抓起外套就走,把我一个人扔在那儿,完全没注意到我哀怨的眼神。

两天之后的下午,我和徐娆在市中心一间很有名的店喝着下午茶,那家的甜品很赞,就是价格不太亲民。我俩一点儿都不淑女,一口一个把装在精致小盘里的点心扫了个精光。

我把祁未从是同性恋这个新情报告诉学姐,她也同样的一脸惊讶。

“你说,这个祁未从不会是双重人格吧?一个人格是同性恋,另一个是色魔。关于这一点,侦探弟弟怎么说的呢?”

“他什么也没说!”我没好气地回答,“双重人格什么的,我觉得不太可能,据说这种人在人格切换的时候会有明显的症状,比如失忆、晕倒什么的。我可没听说祁未从有这样的异常表现……倒是林剑敏说的,我觉得可能是真相。”

“他说什么?”

“他说色魔不是祁未从,而是祁申从!”

学姐夸张地用手捂住嘴巴。就在这个时候,我接到了沈泽峙的电话:

“在哪儿呢?”

“干吗?我和师姐在喝茶!”

“别喝了!你们半小时后到城中分局,我想我找到凶手了。”

没什么比这句话更能振奋我们的了,学姐高喊一声“买单”,我们就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兴奋地朝外面奔去。

朱队长和王利在会议室等我们,虽然仍旧是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但他俩的精神状态看上去比前几次好不少,大概也是被沈泽峙找到凶手的消息提振的吧。

学姐客气地和他们打招呼,朱队长看上去有点不开心,也许是因为学姐实际上属于案件被调查对象的缘故。沈泽峙倒是一点都不客气,自顾自坐在了会议桌的上座:

“不好意思,老朱,本来说三天的,但是因为调查过程中突发的新情报让我耽搁了一天,我需要仔细梳理一下逻辑。”

“没关系,请开始讲解吧,我们迫切地想要知道凶手是谁!”

“我们不妨先把整个案子回顾一下,有助于我之后的分析。”沈泽峙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白板笔——我也搞不懂他为何会随身带这个玩意儿——在会议室的白板上自顾自地写了起来:

——“11月3日”。

他写下案发日期。

——“祁申从”。

——“祁未从”。

他又写下两名被害人的姓名。

他放下笔,环视着我们:“11月3日晚九点十五分,作曲家祁未从和他的双胞胎弟弟祁申从被发现死于龙城爱乐音乐厅的贵宾休息室——而当晚正是祁未从新作品的首演专场音乐会。其中穿着休闲西服的被害人被藏于休息室的衣柜中,而穿着演出服的被害人躺在地板上。

“祁未从的妻子周韵涵提供了一个关键证词——两兄弟计划在音乐会上交换身份。而经过现场与后续的取证,我们证实了周韵涵的说辞。虽然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但当时我却把注意力放在现场的电热水壶和洗手间的水渍上。我推理出凶手的左手被烫伤,并且结合演出当晚圆号的失误,认为圆号首席郑全就是凶手——这个推断事后被证明是错误的,郑全有完备的不在场证明。

“回到起点的我们在更多现场证据的支持下,讨论出了凶手的行凶过程以及凶手应该符合的特征,从而推测出杀害祁申从的凶手是祁未从,而杀死祁未从的凶手范围缩小为五个人。也通过换衣服的模拟实验确定了案发时间的上限。

“我对这五个人展开调查,幸运的是,我们找到了案发当晚的那名神秘访客——林剑敏,从而确定了案发时间的下限。并且,我们得知林剑敏和祁未从是同性恋人。

“按照这个案发时间的上下限去检视五个嫌疑人的不在场证词,我发现,没有人符合条件。也就是说,嫌疑人数量变成了零!”

我们都很耐心地听着,推理正是在这里走入了死胡同。可是沈泽峙又是怎么拨开迷雾找出真凶的呢?

“那个……”王利举起了手,他还真把沈泽峙当老师了,“嫌疑人应该还是有一个的啊,林剑敏不就是唯一可能犯案的人吗?”

“林剑敏是‘神秘访客’,而‘神秘访客’不可能是凶手。因为凶手行凶是在林剑敏到访之前,否则凶手就没有必要通过张文羽的演奏来确定时间了。”

“好吧!”王利点头表示同意。

“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林剑敏在说谎,要么是我的排除条件有问题。林剑敏主动到警局说明了情况,并提供了相关证据。你们也对他进行了彻底的调查,老朱你可以跟两位美女介绍一下调查的结果。”

“林剑敏提供了很多证据,包括他与祁未从之间的聊天记录,两人的亲密照片。而他所述与祁未从的相识过程,我们正在核实调查中,但至少我们已经从祁申从住所提取到林剑敏的清晰指纹。所以,目前我们也倾向于认为他说的是实话。”朱队长在一旁补充道。

沈泽峙又拿起笔,走到白板前,在祁未从的名字后面加了一根线,再写上:

——“林剑敏(同性恋人)。”

“林剑敏和祁未从是同性恋人关系,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线索,这个线索的出现,几乎推翻了我们之前所做的全部假设!”

他用了三个“非常”表示“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但当他说推翻了全部假设时,我差点儿惊呼出声,学姐也张大了嘴巴。我们都知道以前的假设被推翻意味着什么。换句话说,过去的一个月,我们所笃信的真相都错了!

“但是——简直是柳暗花明!如果采信林剑敏的证词,那么案件中几乎所有的疑点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释。这个我称之为逻辑的‘奥卡姆剃刀[18]’,一旦碰到这样的论断,那么我都会倾向于相信它!”

又开始故弄玄虚了,我想我在哪儿听过这个名词,但是想不起它的意思了。

“以前的假设让我非常不解的就是——为什么祁未从和祁申从要那么急着换衣服,他们只需要在下半场开始前交换身份就可以了,比如在中场休息的时间换就绰绰有余。而且,他们是在祁未从约见郭树清之前就换了衣服,那么到时候郭树清见到的不就是穿着演出服的祁未从了吗?就算那个时候祁未从向郭树清解释他的计划,这个计划岂不是多了一个人知道?他难道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吗?他们也不能让弟弟祁申从冒充祁未从和郭树清会面,这样谈话肯定会露馅。这个矛盾在当时就隐约让我感到不安,而林剑敏的证词,很好地解决了这一矛盾,所以我才会在那一瞬间如此确定。”

我想起模拟换衣服那次,沈泽峙就提过这个问题,当时他说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搞不好他那个时候就已经想到这种可能性了,只是缺乏佐证。

“祁未从和林剑敏是同性恋人关系,而我们也了解到祁未从并非双性恋,他只和同性发生性行为。这样一来,就能够解释为什么祁未从一面大肆利用自己的身份地位潜规则或者性骚扰女孩子,同时居然宣扬什么世界不需要女性、男人只要克隆就能延续人类的繁衍,所形成的巨大矛盾了——也就是说:性骚扰的色魔是祁申从,宣扬女人劣等思想的是祁未从。”

此时王利突然举起了手:“呃……你说祁未从利用身份地位潜规则女孩子,虽说我们也在问询中有所了解,但是我记得我没有跟你提过……所以……这个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泽峙看了他一眼:“哦……这个可能忘了跟你们说了,总之祁未从的确劣迹斑斑,不过这一切应该都是他弟弟祁申从干的好事!”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欠妥,他又补充道,“你们放心,我会详细地向你们说明的……现在还是继续听我说完吧!”

朱队长无奈地摇摇头,又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那么,祁未从和周韵涵之间的婚姻,就是所谓的‘形婚’,有名无实。但是从周韵涵那里我们得到的情况又显然不是这样——夫妻俩生活美满幸福,这是一个明显的矛盾。我们当然可以怀疑林剑敏或周韵涵说了谎。但我突然发现,这里存在一个更美丽的逻辑链条,也更残忍的事实。”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们。

“林剑敏告诉我们,祁未从为了掩盖他们之间的关系,避人耳目,一直选择在祁申从所住的公寓约会。同时,祁未从还娶了周韵涵——这是隐瞒自己性取向的最佳手段。从这里面我得到了如下两点重要信息:一、祁未从祁申从两兄弟不光是长得像,他们还能够在不同场合毫无困难地互相假扮对方;二、两兄弟并没有完全以对方的角色生活,他们时不时互换身份……”

“等等!”朱队长打断他,“你怎么知道他们能够毫无困难地扮演对方呢?”

“原先我们都觉得,两兄弟只是容貌相像,但是性格、能力、阅历、学识,以及人际交往的关系和过往经历都有很大的不同。但是你们想一想,据说这两兄弟这两年越来越像了,同卵双生子长得像不奇怪,怪就怪在两个人的发型、举手投足,甚至内衣的颜色款式都几乎一样!这也太不正常了!他们两人不可能是为了案发当晚的演出惊喜计划才刻意这么做的,他们在很久以前就是这样的状态了。你们再想想,虽然好多人都证明说两兄弟只是长得像,但都说两人很好分辨,比如周韵涵就说感觉祁申从粗鄙没有教养,这当然是相对于丈夫祁未从而言。我们现在已经知道,每次与周韵涵同房的都是祁申从,如果真的各方面都不一样的话,一个朝夕相处的妻子会分辨不出来吗?!我们也知道以参加各种学术讲座为名性骚扰女学生的其实是祁申从,这不也正好说明祁申从在学术能力上并不逊色于祁未从吗?”

“天哪——真可怕!”学姐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姐姐不是对肖晴说祁申从的技术连老年人俱乐部都不够格吗?说他经常拉错音,弓法也有问题,老是干扰你吗?但是我和肖晴听了他的演奏都觉得你说得太夸张了,那个王永飞不也断言祁申从再怎么差也是专业的,不会不如业余的祁未从吗?我想这是因为有的时候,坐在你身边的是祁未从,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差别。”

“原来如此!”学姐小声说,“答案就隐藏在细节中。”

“请大家想一想:两兄弟为何会如此相似。同卵双生子本来就很难分辨,但是这两兄弟已经四十岁了,连发型、神态都一模一样。这简直有点匪夷所思——你们可能会认为同卵双胞胎品位本来就相似,甚至心灵感应什么的,但是我始终觉得,他们就是刻意希望别人无从分辨!还记得上次在巴洛克艺术展上,我们谈到古尔德时姐姐说的话吗?姐姐说古尔德神奇的地方就是他可以在复调音乐中,用不同的音色表现不同的声部,明明用的是同一双手。你们想想,这是多么妙的隐喻啊——同一个人,却能够表现出两个人的特质!”

包括王利在内的人都不住地点头表示赞同,只有朱队长一个人可怜巴巴地摇头叹气。我想下次再见到他的时候我一定要送他一张古尔德演奏巴赫的唱片。

我问他:“按你这种说法,两兄弟就是故意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得不同,以示区分,可是,他们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呢?”

“原来我以为,两人是为了帮助祁未从掩饰他的同性恋身份,也为了在与周韵涵的婚姻生活中瞒天过海。但是我现在也很疑惑——祁未从假扮祁申从并不难,他只要具备一定的演奏水平就可以,但是祁申从想要假扮祁未从却不是很简单的事,他必须具备一流的理论水平和作曲能力,这绝不是几年时间可以达到的。所以,我总觉得,他们肯定还有更深层次、不为人知的原因……”

“如果真是这样,那还真不知道《第四交响曲》或其他那些作品是两兄弟中谁作的呢。我就说这些作品风格如此迥异,还真不像同一个人写的。”学姐在一旁小声地说。

“那么……”这一次是王利提问,“你又怎么知道两兄弟不是彻底互换身份,比如每天陪伴周韵涵的只是祁申从,在乐团演奏的其实是祁未从呢?”

“这其实是一个伪命题!”沈泽峙回答道,“你可以问自己一个问题,什么叫作互换身份?如果从一开始,祁未从就成为祁申从,并且在过去的年月里一直以祁申从的身份生活,那么这个人对我们而言就是祁申从——名字只不过是代号而已!但现在我们看到的是:祁未从性侵女性,还是同性恋,这种矛盾本身就说明祁未从这个角色背后其实存在两个人;同理,当他们中的一个人变成祁未从的时候,另一个人就要成为祁申从。”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