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应该就是贵宾休息区的入口,拉着明黄色的警戒线,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忙碌着,就像在悬疑剧中看到的场景,充满着不真实感。
“贵宾休息室——确切地说就是祁未从的休息室——发现了两具尸体,分别是祁未从与弟弟祁申从。”沈泽峙就像一个博物馆的解说员。
两兄弟同时死于非命,虽然早有预料,我还是震惊不已。
“案发区域实际是封闭的,只有演职人员有机会进入。根据保安的证词,今天的演出开始之后就没有其他人进入过这个区域,所以嫌疑范围稍微缩小了一点。”
他说的“稍微缩小”大概是排除了所有观众,但今晚光是乐团成员就有百来位,加上音乐厅的工作人员,调查难度着实不小。
“发现尸体的是乐团助理李静,据她说演出时没有看到祁未从在观众席就座,觉得很奇怪,就决定去贵宾休息室看看,没想到开门走进去就看到倒在地上的祁申从和地毯上的一摊血迹。她吓坏了,就赶紧跑上舞台向陈世胜报告……”
我有些疑问,祁申从倒在地上?那么祁未从呢?还有,发现尸体难道不应该报警吗?至少应该打120急救电话吧,为什么会明知演出进行却跑上舞台和指挥汇报呢?不过那个时候演出已经中断了,休息区的李静应该知道这个情况,因为每个房间以及公共走廊都安装有扩音设备和液晶屏,实时显示舞台上的图像和声音。
“陈世胜跟着李静来到休息室。他查看了祁申从的情况,发现他已经死亡,立刻指示李静报了警,并且找来音乐厅的经理向观众说明情况,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
“那……祁未从的尸体呢?你刚才不是说发现两具尸体吗?”
“呃……这倒是个疑点,祁未从的尸体是警方搜查房间的时候在衣柜里发现的。死亡推定时间还没有出来,但至少我们知道弟弟祁申从上半场第一首曲子的时候参加了演出,后面两首并没有上场。而祁未从,据说直到演出开始前不久还在和S音乐学院副院长谈话,所以他俩一定是在这中间遇害的,死亡推定时间初步估计的结果也落在这个范围内。”
我突然想起了周韵涵,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我赶紧问道:“周韵涵呢?她已经接受完问讯了吗?”
“哦,当然,她看到我也在,吓了一跳呢!不过她真是蛮可怜的,丈夫在作品首演的音乐会上遇害……看得出来,她很伤心,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一直在哭……”
我有些感同身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虽然我和她刚认识不久,我已经感受到了她的友好和善意。我不希望像她这样的人遭遇这种残酷的打击。
“她倒是完全没问题啦!她和丈夫最后一次会面是在演出开始前,他们在休息室一起吃了晚饭,之后指挥找祁未从谈事情,周韵涵就离开了。直到李静发现尸体,周韵涵都有不在场证人,包括我和你。”
“我没有问你她是不是涉嫌犯罪啦!”我有时候觉得沈泽峙的情商真的有点问题。这时我看到刚才的那位“德彪西”刑警行色匆匆地朝我们走来。他看见我和沈泽峙,有点不满地对沈泽峙说:
“喂!你小子该不会把我们的调查机密都透露给这位记者小姐了吧!要是报纸上登了不该登的东西我可饶不了你!”
我有点尴尬,沈泽峙倒是毫不在意:“我说老朱,你把我当什么人了!顺便说一句,肖晴呢,不但是我的朋友,以前也曾经协助我参与过案件的调查,算是……呃……助手吧!再说了,她今天可是重要证人,肯定能帮助咱们调查呢!所以,请务必让她也能跟着我参与调查,好吧,老朱?”沈泽峙居然像一只猫似的摇着朱队长的手臂撒娇——为了当侦探完全不择手段。
我瞪着沈泽峙,心里倒是特别地期待,谁叫我这个人那么富于好奇心和冒险精神呢!
朱队长用一种奇怪的表情轮流打量着我们俩:“行啊,你小子,现在还配上助手啦!听着,要是找不出凶手……”
“不会有这种事的!”沈泽峙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话,然后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现在咱们要加油啦,你也看到了,‘德彪西’就是这儿的头儿,负责整个案件调查的,我们直接向他汇报,不过肖晴你叫他老朱就行,他不会介意的。”
就这么被强势冠上昵称的刑警队长无可奈何地冲我笑笑,然后立刻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那么——我们现在就去现场吧!”
沈泽峙到底有什么影响力?这么简单,他和我居然就成了协助警方破案的侦探和侦探助手,接二连三的冲击来得太猛烈,大脑一片空白,我就这么懵懵懂懂地跟着他们来到了案发现场。
门上的铭牌写着“祁未从”三个字,我已经是第二次造访这里了,可能是因为到处拉着警戒线的缘故,显得好陌生。门口执勤的警察看见我们有些吃惊,朱队长和他低声说了几句话,他立刻去拿了几副丁腈手套、头套和鞋套过来让我们戴上。
“指纹采集和现场鉴定工作告一段落了,趁着尸体还没有运走,请你过来看一看,现场一切物品都保持发现时的原样,不过很快我们就会把现场物品带回去进一步检查了。那个……”朱队长不怀好意地转向我,“‘华生小姐’要不要一起?”
说实话,我现在已经不害怕尸体了,大学的时候,曾被卷入连环命案中,之后拜沈泽峙所赐,也不止一次地见识到残酷的案发现场。如果有人因为我是个女孩子,就小瞧我,我可不会答应!于是我昂首跟着他们,钻过警戒线,此时的我,有一种莫可名状的紧张与兴奋。
第一眼就看见了倒在地板上的尸体,穿着白色演出服、黑色西裤,这就是下半场神秘失踪的祁申从无疑了。还好尸体是背对着我的,从门口就可以看到祁申从头部的位置、左耳的上方有一道明显的伤口,被血污弄成暗红色,血迹顺着前额流下来,把下方的灰色地毯印上一摊黑褐色。我忽然感到胃里一阵翻腾,看来我高估了自己,见到同类被残杀一点反应都没有才是不正常的——比如眼前的沈泽峙和朱队长!我强忍住恶心感,视线尽量避开尸体,不巧正好与朱队长对上了眼。他眯着双眼似笑非笑,也许正等着我出洋相,我只好转过头,看到了左边的那个衣柜——这是个挺大的衣柜,足足有两米高,一直顶到天花板——衣柜的门大开着,祁未从的尸体就在里边,他穿着下午采访时的那身行头。由于视角的关系,只能看到身体的一部分。
地板上、尸体旁边和衣柜前放着几个黄色号码牌,除此之外,屋里和下午的时候并没有多大分别。沙发、写字台、茶几都没有异常,正对着沙发的墙壁上挂着液晶电视——是关着的,两边的墙角接近天花板的位置各装着一个扬声器。我注意到沙发边上放着一把小提琴,琴弓随意地靠在沙发的扶手上,琴盒却不在。写字台前的一张木制靠背椅子上挂着黑色的演出服——应该是弟弟祁申从的,这些是我采访的时候没有的物品。写字台下面有个垃圾桶,里面露出两只矿泉水瓶子。如果要说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线索,就是房间里铺的灰色地毯上有几道不太明显的拖痕,从房间中央尸体躺卧的地方一直到衣柜附近,这大概就是凶手把祁未从的尸体从房间中央拖进衣柜留下的痕迹。我仔细回想着下午采访时地毯上有没有这些个痕迹,不过什么印象也没有。
沈泽峙并没有迫不及待地检查尸体——我觉得他也没那个本事,他只是在房间里四处走动。我看到那个玻璃烟灰缸旁边也放着一个号码牌。沈泽峙拿起烟灰缸端详着,凑到鼻子前面像狗一样使劲嗅着:
“这个烟灰缸就是凶器?”
“目前还不知道,法医初步判断可能性很高,我们会带回去做进一步分析。你放心,结果会第一时间让你知晓的。”
“被害人吸烟吗?”
“两兄弟都抽烟,但抽得不多,周韵涵说祁未从最近嗓子有点发炎,所以遵医嘱没有抽烟,我们在他的随身物品里也没有发现卷烟。”
接着沈泽峙把视线转向写字台上的其他物品。写字台上放着一只铁制的电热水壶,插头还插在墙上的插座里,我注意到他正专注地观察着这只水壶,还打开壶盖,把手指伸进去。这引得我也开始仔细观察起来。
电热水壶里的水似乎潽出来弄湿了台子——台子上有些许水渍,另外这个壶摆放的方向有点怪怪的。怎么说呢,一般用电水壶烧水,壶把手都会朝着外侧,这样比较方便操作,但现场的这个壶把手却是对着墙角。水壶旁边的木盒子里放着袋泡茶、茶杯和速溶咖啡,就和酒店里的小吧台一样。茶几上放着一只茶杯,杯子里有茶袋,却没有水,看来有人准备泡茶喝,但还没泡好就遇害了。沈泽峙显然早已注意到了这点,他对朱队长说:“你们怎么看待这只茶杯?”
朱队长一直饶有兴致地跟在沈泽峙后边,他可能一开始没有理解问题的核心:“被害人准备泡茶,但是还没有泡,就遇害了……”
“你指的是两位被害人吗?”沈泽峙眨着眼睛打断他。
“呃……”朱队长一时语塞,“虽然目前我们还不清楚两名被害人是否同时遇害,但是既然只有一只杯子……”
“对!”沈泽峙再次打断他,“凶手显然不会在行凶之后气定神闲地烧水泡茶喝,所以应该是被害人想要泡茶,这个你们检验一下茶杯和水壶上的指纹就清楚了。问题就是,这茶是准备泡给谁喝的?凶手也许跟被害人事先有约,也可能是不速之客。我们只知道祁未从一直在屋里,祁申从是第一首曲目结束之后才有可能过来的,那么凶手可能在祁申从进来之前就已经在这儿了,也可能是之后,目前线索太少,还不能得出结论。不过,老朱你没考虑过吗?泡茶的过程并没有完成,茶杯和里面的茶袋都是干的,说明这件事被打断了,我刚才试过壶里的水温——还有余温,表明这壶水被烧开过,如果你要泡茶,水开了,那么你就会往茶杯里倒水,现在这种状况,可能是凶手的来访,也可能是被害人遭袭打断了泡茶,所以我想我们可以做个实验,看看从一壶刚烧开的水冷却到目前的温度需要多少时间,这样就可以大致推断出凶案的发生时间或者凶手的来访时间。”
“嘿!行啊,你小子!”朱队长夸了他一句就出去吩咐部下找温度计。沈泽峙面无表情地检查着衣柜,我壮着胆子跟在他身后,用眼角的余光往衣柜里面瞥——衣柜里挂着一件藏青色的羊毛大衣,还有一条花格纹羊绒围巾,也许是祁未从的围巾。而祁未从的尸体就坐在衣柜角落的地上,正面朝外,头部往下垂,乍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他的右侧后脑勺靠近耳朵下方的位置有一处满是血污的伤口,虽然位置不太一致,但也可以猜测出两兄弟遭受了几乎相同的袭击。
最后沈泽峙进到卫生间。和一般的酒店房间格局相近,休息室的卫生间也在进门的位置。卫生间里只有马桶和洗手的台盆,洗手台上溅了一些水渍,肯定有人使用过。沈泽峙蹲下身,观察台盆下面的地板,我这才注意到台盆下方也有积水,而且还不少!已经漫过了好多块瓷砖,一直流到门口,可能是有不少人进进出出的缘故,以这摊水为中心向外辐射出不少湿脚印。他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冲进台盆,而排水管下方开始缓慢地滴水,原来台盆下方的U型管结合处有点漏水,那摊积水就是这么形成的。
“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多水?”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过我还是回了他一句:“也有人像你这样开水洗手或者洗什么东西了呗。”
沈泽峙似乎并不满意。他关上水龙头,走出卫生间,而朱队长已经带着人来测量水温了。沈泽峙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仔细观察着。
“21度,这里的环境温度是18度,只高出3度。”一位警员向朱队长汇报道。
“你拿去做个试验,看看烧开一壶水到变成21度要多少时间。就在这儿做吧,记得多做几次,取个平均值!”朱队长命令道。
沈泽峙就像个高级警官,也对那个可怜的警员命令道:“对了——顺便再试一下,烧开这壶水需要多长时间。不过我不建议你在这儿做,因为烧开的水冷却估计要一两个小时,而且水温的变化不是线性的,画一个图的话有点像双曲线。通俗地说,随着水温的下降,单位时间下降的幅度也会变小。”
警员张大了嘴巴可怜地看着沈泽峙,又无助地回头看看朱队长,朱队长只好说:“别管他!你就做你的,这个水壶上的指纹采集过了吗?”
“嗯,好的!不过朱队,这个水壶上并没有检出指纹,应该是被凶手事后擦拭过了,连壶身都被仔细擦过。”
“什么!”没想到那位警员的一句话激起沈泽峙这么大的反应。搞得朱队长也吓了一跳:
“这……怎么了?如果凶手没有戴手套的话,肯定会擦掉可能沾上指纹的地方吧……哦……等等!”
看样子他意识到了什么,不过我还是一头雾水。沈泽峙没有解释下去,只是问了个无关的问题:
“你们刚才没有人用过洗手间或者开过水龙头吧?”
“当然没有啊!我们很专业的!”
“除了便后洗手,用到水的地方就是烧开水泡茶了,当然烧水之前也许会清洗一下水壶,另外就是凶手行凶之后清洗带血的凶器以及洗手了。你们觉得还有补充的吗?”
这下子不止我,朱队长也糊涂了:“沈泽峙,你在搞什么?我让你进来是帮着我分析一下可能的情况,特别是两个人分别是怎么被杀害的。这个卫生间的水,有什么问题吗?”
“老朱,你急什么,线索那么少,叫我分析什么呢?!”沈泽峙有点不高兴,“卫生间你们检查过了吗?”
“应该取过指纹了,这卫生间到底有什么问题?”
“你们对这些水取个样吧,看看有没有鲁米诺反应。”他指着地上的水渍吩咐道,“另外,龙头上应该也没有检出指纹吧——被凶手擦掉了?对了肖晴,你下午采访祁未从的时候,有用过洗手间吗?”
被点名了,而且还是这种隐私问题,我只好说:“没有。”
“好吧,还有谁来过这里?祁未从今天在这儿肯定会见了不少人吧!”沈泽峙叹了口气,“能不能再问问这些人,有谁注意过卫生间里的这摊水?也问问有没有人记得祁未从烧水泡茶的事。对了,负责休息室保洁的人员也要问一下,谢谢!”
接着他又拿起那个烟灰缸,因为戴着手套的关系,朱队长并没有太在意,但就在下一秒,他让那个重要的物证“哐当”一下掉在地上,幸亏铺了地毯,物证安然无恙。不过朱队长却急了:
“喂!你在干吗?!”
沈泽峙当没听见,从地上捡起那个烟灰缸,举到和肩膀齐平的高度,又让它“砰”的一声砸在桌子上。
“别破坏物证!”朱队长一个箭步冲上去夺下烟灰缸。
“我只是试图还原现场,你别激动。”沈泽峙若无其事地开始观察烟灰缸在地毯和台面上造成的撞击痕迹,朱队长只能长叹一口气。
之后沈泽峙就不发一言地坐进了沙发里,冥思苦想起来。朱队长无可奈何,只好招呼刚才那位警员,向他吩咐了几句。
过了十几分钟,朱队长和警员回来了,还带着一位貌似保洁员的大妈。我看看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时间过得可真快!保洁员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估计是忌讳尸体什么的。
沈泽峙一骨碌就站了起来:“怎么样,他们怎么说的?”
朱队长把沈泽峙拉到外面走廊上,对保洁大妈说:“你跟他再回答一下刚才我们问你的那个问题。”
保洁大妈显然对沈泽峙的身份感到奇怪——这么年轻,又不穿警服,不过她还是很爽快地对沈泽峙说:
“这间和隔壁那间都是我负责保洁的,平时陈总监都是用隔壁那间屋子,这间不太使用,但是今天因为有客人,我专门打扫过一次,嗯……大概是在今天下午两点多的样子,我记得很清楚,厕所里面是干净的,没有水。然后晚上六点三刻的样子,我在那边做清洁,又碰到了……哎……这里的贵宾先生,他让我再去清扫一下,说是晚上在房间吃饭了有些垃圾,我又去了一趟,也没看到厕所有水,如果有水的话,我肯定会拖掉的……”
“也就是六点四十五分你来过一趟做打扫,那么之后呢?你有进来过吗,比如擦拭房间里的家具或者——水壶之类的?”
“啊,这个没有的,我就是扫了下地,把垃圾丢掉,很快就搞完了,后面也没有进来过。”
“嗯……”沈泽峙满意地点着头,“谢谢你,你可以走了!”
等她走远了,沈泽峙才问:“那么,其他人呢?不是说有几位今晚演出前和演出时见过祁未从吗?”
一旁的警员赶紧拿出一个小本子,打开来对沈泽峙说:“根据证词,从下午到演出开始前,除了保洁员,还有三个人到过这间贵宾休息室:下午五点左右是龙城日报社的记者肖晴;五点半是祁未从的妻子周韵涵;之后祁未从和指挥陈世胜聊过一会儿,但不是在这儿,而是隔壁陈世胜的休息室;最后七点左右,和音乐学院的杨德清副院长在这里聊了一刻钟,也就是说大约七点十五分,杨德清才告辞。周韵涵说不记得地上有没有水,她只是陪祁未从吃了个饭,没待多长时间,也没有烧过水或者看见祁未从烧水。我们刚才又电话询问了杨德清,他倒是正好在这里上过厕所,但是没有注意到地上有水渍,另外他们俩谈话时喝的是矿泉水,没有喝茶。”我边听着边想搞不好他都不知道我就是那个记者肖晴。
等到警员汇报完毕,朱队长终于不耐烦了:“沈泽峙!你吩咐我们的任务我们完成得你还满意吧?下面是不是听听你的高见了呢?”
明明语带讽刺,沈泽峙只装作没听懂:“我没高见。就目前的情况,指纹的结果和尸检的结果也都没出来,这么多人今晚行动的问讯笔录整理出来也需要时间吧,就这点线索,你还想要什么高见!”他歪着脑袋看朱队长。
朱队长气得满脸通红:“喂!我说你小子!这不是你的侦探游戏,这是命案!两条人命的命案!”
我和年轻的小警员都吓得往沈泽峙身后缩,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老朱!说你什么好,我要是有什么结论能不跟你说吗?!我会当儿戏吗?!你问我这两个人是怎么死的?我现在回答得出来吗?你以为我是全知全能的上帝吗?!也许有一个凶手杀害了两兄弟,也许是两个独立的凶手,或者两兄弟之间自相残杀,活下来的那个又被另一个人杀死了。我能跟你说什么?!都只是未经证据和线索排除的可能性而已!刚才我只是偶然发现了锁定凶手的捷径,也许没有其他线索,也能锁定凶手,你懂吗?!所以才叫你们做这些事!”
听到“锁定凶手的捷径”这几个字,朱队长越来越阴沉的脸色瞬间转怒为喜:“哈!你说你锁定凶手了?!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让我失望的,快说,凶手是什么身份?”
“对不起,我现在不想说,我还没有绝对的把握。”沈泽峙一盆冷水又浇了上去,我真觉得朱队长挺可怜的。
朱队长脸上抽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放弃了:“算了,今天也很晚了,没什么问题的话,小王,你可以安排把尸体送回去解剖了。我们走吧!”
戏剧化的逆转往往发生得毫无征兆,就在我们离开现场往出口走的时候,我们看见周韵涵一脸焦急地和另一名警员朝这边奔过来。
“不好意思,警官!”周韵涵上气不接下气,“我有个重要情况……刚才太激动了就完全忘了说,我现在……”
“你别着急,慢慢说。”朱队长把她扶到一边,温柔的眼神简直和刚才对沈泽峙的时候判若两人。
周韵涵终于平复了下来,却因为才注意到朱队长身后的我和沈泽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是这样的,我丈夫……他昨天晚上和我说过一件事。你们也知道他和他弟弟都被杀害了……本来……他和我说……他想在今晚的首演给观众和乐队一个惊喜的……”
“惊喜?什么惊喜?”虽然她说得十分混乱,朱队长还是抓住了重点。
“他……原本准备和弟弟申从交换身份,也就是由他在台上演奏,最后演出结束谢幕的时候……指挥请出作曲家的时候……未从会从舞台上站起来……就是……”
我们立刻就明白了,所谓的惊喜,就是两兄弟交换身份。他们长得一模一样,我也听学姐说过祁申从只是在乐团里混饭吃的,演奏水平和作曲家的哥哥搞不好也不相上下。但是这种做法符合祁未从的性格吗?还是有人刻意说服他们这样做的……
“等等!这……”朱队长猝不及防,已经够混乱和复杂的了,没想到临近结束又来了这么一出,“那么……你能知道他们两个人究竟谁是谁吗?!”
我们又一次回到案发现场,朱队长用对讲机又叫来了一队人马。
再一次面对丈夫的尸体,周韵涵用手捂住嘴巴,悲伤的表情完全掩饰不住。几个人将衣柜里祁未从的尸体也搬了出来,把两具尸体并排平放在尸袋上。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这两兄弟,我注意到弟弟祁申从受的伤似乎比哥哥祁未从严重,白色的衬衫上也有两处明显的血迹,祁未从也许是穿着深色衣服的缘故,看不出遭遇了什么严重的伤害,头上的伤口出血量也不如祁申从的多。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尸体的正脸,并没有惨不忍睹,也没有因为痛苦而面目狰狞。最让我惊讶的是,他们实在是太像了——完全就像一个人,就连死去的样子都一模一样。面对这幅场景,不禁使我毛骨悚然。
而这时沈泽峙一边盯着尸体一边嘀咕着什么,仔细听才听出来他在自言自语:“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啊!是什么地方呢?真奇怪!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我却没有发现……”
周韵涵抽泣着,并没有靠得很近,然后她转过身去,不再面对尸体。朱队长期待地望着她,她只是摇摇头:
“不行……我想……我也分辨不出来……对不起!”
一直在自言自语的沈泽峙突然插了一句:“内衣裤呢?换衣服总不至于连内裤都换了吧?”
话糙理不糙,朱队长示意一名警员上去检查,我把头转了过去避开这个场景,可还是听到了令人失望的声音:“啊,这两兄弟也太……怎么连内衣都几乎一样的!”
“他们是同卵双胞胎吗?”
“啊!”周韵涵抬起头。她没想到沈泽峙还可以在这样的场合提出问题,“我不知道,未从也没有跟我说过他们是同卵还是异卵,这个……”
“同卵双生的话,两人的DNA是相同的,但是指纹仍旧会有区别;异卵双生,不但DNA会不一样,血型都有可能不同。所以,如果从外表无法区分,只有检查指纹了,可以从两人的住所采集指纹……另外,刚才不是说祁未从和那个音乐学院的谈话时喝的是矿泉水吗?检查一下瓶子上的指纹……”沈泽峙就这么自顾自地解释,完全不理会其他人,还是朱队长打断了他,转而问周韵涵:
“周小姐,您知道您丈夫身上是否有某种能够辨别的记号,比如痣或者胎记?”
周韵涵脸红了,她一定想到了什么,多半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来会比较窘迫的,只是这样的场合她必须说出来:“我知道未从的……屁……臀部有一颗痣!应……应该是左边。”
朱队长使了个眼色,旁边的警察立刻上前去检查尸体,周韵涵接着又小声说:“另外……昨晚上……我们……我们……我……我开玩笑在……他的胸口咬了一口,也许……还会有牙印……”
没有人笑,我盯着沈泽峙,生怕他成为那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和傻瓜。就在我瞎操心的当口,传来一声兴奋的声音:“队长!左边的没有痣,右边的有!”
左边的正是我们一直以为的穿着休闲西服的祁未从的尸体,右边的是穿着演出服的看上去是祁申从的尸体,难道他们真的交换了身份?!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意外的惊叹,好在这对双胞胎并不是完全一样。进一步检查两人的胸口,正如周韵涵所述,穿着演出服大家都认为是祁申从的身体上确实有牙齿的印痕造成的瘀青,虽然不是很清晰,但也确凿无疑,而另一具尸身上则什么痕迹都没有!
事情就这样来了个急转弯,为毫无头绪的案件又添了一道屏障。
在随后的临时审讯室里,周韵涵的心情已经平复不少。她悄悄问我为什么我与沈泽峙会和警方在一起,我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沈泽峙却已经大言不惭地自夸自己是个侦探,此次作为警方顾问参与调查诸如此类,而我是他的助手。听到这些话我羞得耳根发烫,真想抽他两个大嘴巴子,让他闭嘴!
“周小姐,刚才非常感谢您提供了如此宝贵的线索!”朱队长招呼我们坐下,“为了保险起见,我们会马上派人到您家里和祁申从先生家里采集两人的指纹来比对,相信很快我们就会得出结论。本来是想明天再到周小姐家里进一步了解情况,但既然发生了交换身份这件事,我想不如占用一点您的时间,我们问几个问题。首先……”他看着手里的记事本,“听说您和您丈夫也是新婚不久,方便透露一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结婚前,我在一家演出策划公司做市场工作,一次很偶然的酒会上,我认识了未从……其实那个时候我也刚入行没多久,说实话我都完全不知道他那么有名……”
原来如此。
“据您所知,您丈夫和他的弟弟关系如何?”
“这个……我说不好,因为我们——我和未从,跟他弟弟平日来往并不多,我和他结婚一年多,都没见过申从几次。说实在的,我对这个小叔子印象并不好,他……他不是一个有教养的人,说话……蛮粗俗的,两兄弟虽然长得一模一样,性格上却差了很远。未从是个热爱工作和生活的人,非常勤奋,而他弟弟却正好相反,听未从说要不是他出面卖个人情,他弟弟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更不要说加入龙城爱乐这样的一流乐团了。这是我对申从的印象,我们来往少是少,我觉得两兄弟的关系应该还是不错的,至少没有交恶。”
祁申从懒惰粗俗,我倒没有听学姐说过,但是弟弟靠着哥哥才有口饭吃倒是与我了解的相吻合。
“你知道有人憎恨您的丈夫或者您丈夫的兄弟吗?”
“我不知道,他们两个都是搞音乐的,我不知道这个圈子里是否有人憎恨他们到要杀死他们,但是在生活中,我想我们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您的丈夫死后,除了您之外,还有其他法定继承人吗?”
周韵涵思考了一会儿这个问题:“对不起,我想应该没有,我丈夫的父母在他俩很小的时候就都过世了,他在认识我之前并没有过婚姻。”
“那么,您和您的丈夫关系如何?”
我察觉到朱队长的言下之意,周韵涵却毫不介意:“我和未从关系很好,或者说——很亲密,我知道外界有一些关于他的指责或者评论,但至少我从他那里感受到的是爱与尊重。我刚刚也说了,嫁给他之前,我完全没听说过他,不知道他是这么有名的作曲家,我甚至完全不懂古典音乐。我们是闪电结婚的,那时我有过一点担心,毕竟我们是那么不一样,而且年纪还相差这么大……未从是一个很单纯的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对于外面那个世俗的世界非常陌生……不怕你们笑话,他连洗衣机都不会用,领带都不会打,今天出门前还是我帮他挑选的衣服,帮他打的领带……即便这样,我——我觉得我们还是相处得很好!我渐渐试图去理解他的世界……一切都在变得越来越好,可是现在……”
她的眼眶又红了,我完全能感受到周韵涵话语中的真情实感,从她的表情我就知道她的悲伤是真的。第一眼看见她——她敲门问祁未从晚饭的安排——那种神采,沉浸在爱情中的神采,也完全能说明两人是真心相爱的!
“我想知道,昨晚是您丈夫第一次跟您提及交换身份的计划吗?他有没有提及交换身份的时间,也就是说今晚他们是何时互换身份的?”
我看了眼手表,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确切地说案件是发生在“昨晚”了。听到这个问题,我不由得思考起来,下午接受采访的会是祁未从的弟弟吗?所以才会语言粗鄙?还是说他俩在上半场演出开始前交换的身份,那么上半场第一首曲目演奏时,台上的就是作曲家本人……
周韵涵也在回忆着,最后她说:“是的,昨晚我才第一次得知这个计划,我不知道未从和他弟弟是什么时候商定这件事的。”她停顿了一下,“昨晚我让他早点休息,因为今天的演出,他却……兴致很高,然后他就跟我说:‘明天晚上我有一个计划,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怕你担心生气——因为我不会出现在观众席上——我会代替申从在舞台上演奏,给观众和乐团一个惊喜!你可要替我保密哦!’我还跟他开玩笑,说你那么多年不演奏了,不会演砸吗?他说:‘代替别人我还不一定有信心,但是代替我弟弟,绝对没问题的!那小子水平还不如我呢!’我也没问他详细的计划,比如什么时候交换,所以演出开始的时候未从没来观众席我还以为他已经在舞台上了。直到下半场的交响曲,本应在舞台上的他缺席了,我才开始担心。可那个时候我还在想是不是他们还有什么更好玩的计划,然后……要是那时我多问几句就好了……要是中场休息时我去找他……”周韵涵又说不下去了,我从包里拿出面巾纸递给她。
“那么——”朱队长摸出一包烟,看了看这么多人,狠狠心就没吸,“我们还需要调查一下兄弟俩是什么时候交换的身份,这个调查起来就难了,什么可能都有!”
我经过朱队长这么一提醒,想起了录音笔的事。我采访时拿出录音笔,并没有打开,因为我必须事先征得采访对象的同意。但是祁未从却很敏感地说明不能录音,我就急忙地收起了录音笔。然而,我一定是慌乱中有个下意识关闭录音笔的动作,反而拨动了开关打开了录音笔,否则无法解释为何录音笔是开着的。一个无心之失,说不定能帮上警方的忙:“朱队长,其实……我今天下午采访祁未从先生的时候,有过录音,虽然是不当心录下来的,但是可以提交给你们做一些鉴定。”说完我拿出那支录音笔交给了朱队长。
“两兄弟估计声音都十分相似吧,光听声音未必能够鉴别,可能要根据谈话内容来判断了。肖记者,你的意思是你们谈话的某些专业内容或个人经历只有作曲家身份的哥哥能够说得出来,而演奏家身份的弟弟却完全是外行或不知情?”
我想了一下,回答道:“不,我想不一定,两人都是音乐家,并且是双胞胎兄弟……”看来我的想法还是有欠考虑。
朱队长转向周韵涵:“周小姐,如果这位肖记者采访的对象的确是您先生,那么之后呢?您和您先生吃完饭之后您一直和他在一起直到演出开始吗?我想确定一下上台演奏的那位究竟是两兄弟中的谁?”
周韵涵无精打采地说:“我……我陪未从吃了饭,但我能肯定是未从不是申从,然后未从跟我说他等会儿要和别人谈点事,我就离开直接去了观众席,大概……大概是六点钟左右吧,我一直待在那儿直到演出开始,但你要问我在台上演出的是谁,实在对不起,我也不能确定……”
“祁未从采访结束后还有约见,至少说明他和祁申从并不是那个时候交换身份的,所以我们需要详细调查两兄弟当晚各自的行动。”朱队长像是跟身边的警员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一直低头玩手机、心不在焉的沈泽峙突然开口了:“关于这个——我有一个问题,你既然说两兄弟计划交换身份,那么你丈夫今晚登台准备使用自己的乐器还是用弟弟祁申从的。”
“这……我不是很清楚,我也说了,我并不太懂艺术这方面……”
我想起了会客室的那把提琴,这么说来沈泽峙可能想根据提琴上的指纹确定上半场是谁在台上演奏。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对相关人员的讯问又要重新来过,我也不例外,问讯的重点自然是下午采访时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能否确定采访对象就是祁未从本人,我照实说了我的看法,也向警察解释了我和祁未从并不熟悉,也是第一次采访他。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我对周韵涵的行为感到很奇怪,自己的丈夫和小叔子双双被谋杀,尽管在第一次讯问她时有可能真的冷静不下来,但是身份交换这么重要的线索真的会忘得一干二净吗?另外一点就是她跟我们说祁未从有点不舒服,用来解释为何作曲家没有来到现场聆听他的专场音乐会,但事实上祁未从在演出开始之前还在跟S音乐学院的杨院长会谈,那么不舒服就只是周韵涵的一面之词了……
还有沈泽峙,他之前得意扬扬地透露他已经找到了锁定凶手的捷径。可我跟他看到、听到的应该都是同样的线索,我当然是完全没有头绪。现在案情来了个急转弯,如果最终的证据证明两兄弟交换了身份,那么沈泽峙的推理还能站得住脚吗?
等到最终结束问讯走出音乐厅,呼吸到外面新鲜而冰冷的空气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我觉得好冷,用衣服紧紧裹住身体。一旁的沈泽峙自顾自走着完全没有关心的举动。当然,他也根本没有穿什么可以脱下来披在我身上的衣服。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有点晕头转向,真想回到家马上睡一觉,然后这些梦魇般的经历就统统消失不见了。一旁的沈泽峙居然还提议去消夜,被我断然拒绝,对于女生来说,没有什么比消夜更加罪恶的了。
“喂!跟我说说吧!”我一边走着一边用肩膀撞他。
“说什么?”他一副假装无辜的眼神。
“哼!你不是说知道怎么锁定凶手了吗?难道连我这个‘助手’都要保密?!”
“侦探可没有向助手透露信息的义务,倒是助手必须完全遵照侦探的命令行动。”
“你——!”我握紧了拳头,转过身挡住他的去路,沈泽峙也许是看到我可怕的样子吓坏了,急忙堆出笑脸:
“哈哈,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这个案子还真是有趣呢!起码越来越有趣了。”他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故弄玄虚起来,“你知道‘双胞胎诡计’吗?”
我摇摇头,沈泽峙终于找到了卖弄学问的机会:“这样的诡计,以前只会在推理小说中出现哦,诺克斯在著名的‘推理小说十诫’中指出,小说中如果有双胞胎或长相极为相似的人时,必须提前告诉读者,否则就会被视为不公平。经典的‘双胞胎诡计’作品也是这么做的,比如西村京太郎的《双曲线杀人案》以及有栖川有栖的《魔镜》,你没有读过这些作品,我就不跟你泄底了。不过像这次案子,双胞胎双双殒命,并且还交换了身份,真的是很有趣,我还没有在推理小说里读到过这样的桥段呢,所以我希望案子的真相不要那么单纯,否则就没意思了。”
“我说——”我叹了口气,“所以你是希望案子复杂难破,从而衬托你的能干,而不是迅速找出犯人,伸张正义?”
“那当然也不是啦!不过复杂难破的案子,侦探却能够迅速看穿一切,那也是很有成就感的!”
我趁机回到之前的问题:“那么你之前跟朱队长说你已经发现了锁定真凶的线索,是什么?”我昂着头,目不转睛地盯向他。
他沉吟片刻,眼珠子往上瞟了一瞟,又要露出那种欠揍的表情,在我行动之前,他迅速开口:“你大概也注意到了洗手台下面的水渍,那说明有人在那儿大量使用过水。”
“很正常啊,凶手要清除现场留下的痕迹,比如清洗凶器上的血迹,或者某个要带离现场的物品上的血迹……”
沈泽峙摇头打断了我:“警方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不会重视这个线索,但是大量用水不一定是洗东西。”
我有点摸不着门道,不是清洗东西,难道是喝吗?还没等我发问,他继续说道:“还有个线索就是热水壶壶身被人擦拭过,没有留下指纹。根据这两点,我推断出案发时发生了某件事,而这件事能够大致上锁定凶手。不过,最终结论还要看明天的现场取证结果,以及进一步的侦讯。好了,就提示到这里吧!”
此时,我俩已经走到了大马路上,他伸手拦下了一辆刚好经过的出租车,打开车门把我推上车:“早点休息喔,明天‘德彪西’答应我参与问讯,地点呢,就在警局,具体时间我会打电话告诉你的,你要准时开车来接我哦。”
就这样,沈泽峙透露了两条可以锁定凶手的线索,但我仍旧一头雾水。这人怎么那么讨厌!明明知道我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故意留这么一手!还直接把我推上出租车。只可惜我现在脑子一片混沌,也不适合思考什么,还是按照他说的,早点休息吧。
我望着他远去的身影,渐渐模糊。这个时候的沈泽峙,还带着那种自以为能一眼看穿真相的自信,他还不知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的自信心会一次次受到打击。他也不知道,这个案子真的被他不幸言中,的确是复杂而难破,而且还差一点毁了他“名侦探”的好名声……
* * *
[1]指克拉拉·舒曼(1819-1896),德国女钢琴家,作曲家罗伯特·舒曼的妻子。
[2]爱乐者对苏联作曲家肖斯塔科维奇(1906-1975)的昵称。
[3]罗伯特·舒曼(1810-1856),德国作曲家、音乐评论家。
[4]约翰内斯·勃拉姆斯(1833-1897),德国作曲家。与克拉拉·舒曼之间有着长达43年的友谊。毫无疑问,勃拉姆斯是爱着克拉拉·舒曼的,只是勃拉姆斯觉得,他的爱情是道义所不允许的。
[5]拉赫玛尼诺夫(1873-1943),俄罗斯作曲家,指挥家,钢琴家。是20世纪最伟大的钢琴家之一。
[6]萨蒂(1866-1925),法国作曲家。他被法国音乐六人团尊为导师,是20世纪法国前卫音乐的先锋人物。
[7]罗马大奖(Prix de Rome),指法国巴黎艺术院每年颁发给最优秀的学生去罗马法兰西学院公费学习四年的奖学金,旨在提高法国的艺术水平。此处为作者虚构,因为罗马大奖1968年最后一次评选。
[8]约翰·凯奇(1912-1992),美国先锋派古典音乐作曲家,勋伯格的学生。他最有名的作品是1952年作曲的《4'33"》,全曲三个乐章,却没有任何一个音符。
[9]卡尔海因兹·斯托克豪森(1928-2007),当代最重要的德国作曲家,音乐理论家,音乐教育家。
[10]武满彻(1930-1996),日本现代音乐作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