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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Allegro non molto 不太快的快板

作者:猫特 当前章节:151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7:07

案件毫不意外地成为近期最热的话题,不但媒体争相报道,网上更是热闹非凡。双胞胎双双殒命本来就足够写成耸人听闻的标题,加上祁未从巨大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让案件拥有了最高等级的新闻价值。

我一直在关注网上的讨论,不乏各种博人眼球的“内幕”以及牵强附会的解答,也有人为了蹭热度,不惜编造谎言。但是在我看来,没有一个人能够直击核心,而这一切,竟然让我产生了一种身处旋涡中心的异样感觉。

我原以为,在那次乌龙推理之后,朱队长就不再信任沈泽峙了。所以当我再一次接到沈泽峙的电话说要去警局开会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在跟我开玩笑。

再一次见到朱队长和王警官,我感觉他俩的面容更加憔悴了。两位音乐家在座无虚席的音乐厅里被杀害,凶手的范围有严格的限制,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案件毫无进展,可想而知作为案件负责人所承受的压力。

贵宾休息室附近没有安装监控探头,也没有目击证人,杀人动机至今不明。所以除了在现场仔细勘察,过筛子似的调查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和那些可能的杀人动机之外,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我想朱队长也不想把宝押在沈泽峙身上,只是按目前的情况,就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沈泽峙倒是一点也不客气,把自己当成了名侦探,跷着二郎腿半躺在沙发上:

“我说‘德彪西’啊,你们有什么新的情报吗?”

朱队长苦笑了一下,仍旧是王利,打开他那本不离身的记事本:

“首先,两名被害人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很不幸,他们的确属于同卵双胞胎,加上他们当天吃了几乎同样的食物——无法通过DNA比对或者胃内容物区分身份,所以身份确认还是通过指纹比对和来自周韵涵的证词,结论跟上次一样,两兄弟确实在案发前换过衣服。”

“唔……”沈泽峙抓着头发,同卵双胞胎算是实锤了,只是当时我们都没有太把这个当一回事,事后证明这才是凶手能够成功犯案的关键!聪明如沈泽峙也只是问了个无关的问题:

“尸体解剖,从胃内容物的消化程度,能够判定出两名被害人的死亡顺序吗?”

“很遗憾,因为不同的个体存在误差,法医给出的死亡推定时间范围都很接近,从尸温、尸僵以及瞳孔浑浊分别得出的结论也一样——无法在误差范围内判断死亡顺序。尸体解剖和其他鉴定也没有能够缩小死亡的范围,还是六点到九点,最有可能的遇害时间大约是七点半到八点左右。”

王利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凶器已经确认就是留在现场的玻璃烟灰缸,上面的血迹事后被凶手擦去,但是通过鲁米诺检测显示烟灰缸上有两处地方曾经沾有血迹。不过奇怪的是,这两处血迹位于玻璃烟灰缸的两侧。”

为了说明这个奇怪之处,王利从资料夹里抽出一张特写照片:黑暗的背景,在紫外光的照射下,作为凶器的烟灰缸对称的两侧发出诡异的荧光,看了直让人头皮发麻!

沈泽峙接过照片仔细端详,末了他露出比荧光更加诡异的笑容,把照片还给王利。

“另外,通过比对凶器所形成的伤痕,我们推测弟弟是被凶手从背后袭击的,凶器几乎成90度角垂直击中被害人。凶手连续击打了被害人相同部位三次,虽然伤口出血量不大,但我们仍旧在房间里的单人沙发靠背上找到了属于被害人的血迹……”

“等等——”沈泽峙打断他,“同卵双胞胎的话,你们无法确定沙发背后的血迹究竟属于谁吧?”

朱队长接上话:“理论上如此,但是我们仔细比对被害人头上的血迹印痕和沙发上发现的血迹,发现两者正好吻合——这意味着被害人祁申从是与祁未从交换衣服后坐在沙发上被凶手从背后袭击的,血顺着后脑勺流下来流到了沙发靠背上。”

沈泽峙点点头表示理解。我试着回忆案发当天在现场看到的景象,祁申从的尸体是在衣橱中被发现的,那么就意味着凶手杀害了他之后,把他从沙发上搬到了衣橱里。那张沙发我印象很深——因为我就是坐在那张沙发上采访祁未从的——颜色是深棕色,上面的血迹肯定很难被发现,看样子警方对现场做出了远超过我想象的细致勘察与分析。

“而哥哥的头部,被凶手击打了四次,凶手击中了他左侧太阳穴,造成颅骨严重骨折。从凶器造成的伤口看,我们基本同意上一次沈泽峙做出的分析——凶手是从正面袭击了被害人。从现场看,我们猜测凶手应该先从背后袭击了坐在椅子上的弟弟,然后再正面袭击了哥哥。从尸斑上分析,两名被害人被害之后都被移动过,但是基本可以认定哥哥所在的贵宾休息室就是案发第一现场。凶手出于某种目的把被害人的尸体藏进衣橱……”

“你说的‘某种目的’是什么呢?”沈泽峙问。

“藏进衣橱比较好理解——防止尸体被之后的来访者发现。”

“是为了推迟尸体被发现的时间吗?”

“有可能,但是我们也有自己的看法,这个待会儿咱们可以讨论讨论。”

“嗯,明白了,王锐,你可以继续了。”

“我叫王利,锐利的利……”王利长叹一口气,这次为自己正名都显得底气不足。他继续说道,“我们也检查了两名被害人的手,看看有没有被烫伤的迹象,尸检结果表明:他们的双手都没有被烫伤的痕迹。不在场证明的确认进行得差不多了,不过我们原以为只有那些拥有独立休息室的声部首席副首席没有不在场证明,后来比对监控录像发现其他的演奏员也有相当一部分是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在案发的可能时间段内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共有三十二个人。我们列了一张详尽的表格,你们可以作为参考——”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表格,放在我们面前,我有点激动地浏览着很可能包含凶手名字的列表,没想到排在嫌疑人第一位的就是学姐(表格见下页)。

只有三十二个人,这个嫌疑范围是否已经很小了呢?难道都到这一步了,还是进展不下去,需要沈泽峙这样的民间人士参与吗?

“对了,关于那个凶器的问题,我们也核对监控录像做了仔细辨认,结果并没有找到某个人在案发时间段拿烟灰缸离开演奏员休息室。凶器虽然不小,但是藏在衣服口袋里也不是不可能,掩饰得好的话,监控摄影机的影像无法辨认。”

看着沈泽峙若有所思的样子,我脑中出现的却是凶手把烟灰缸擦拭干净放进口袋里的景象。

“团里吸烟的人不多,根据他们的证词,弟弟在演出开始前就已经把贵宾休息室的烟灰缸拿到演奏员休息室了。根据保洁员许阿姨的证词,她在晚上八点钟的时候,到演奏员休息室进行了清扫。她的工作主要是收集垃圾桶里的垃圾并一起拿去垃圾站,之后我们也确实在垃圾站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一些烟蒂——很可能是凶手拿凶器时把里面的烟蒂倒进了垃圾桶。这也让我们进一步推测出凶手最早拿凶器的时间——应该是在上半场第一首曲目演奏结束前不久,因为有一名演奏员证明他在那个时候还吸了烟。

“此外,我们对现场做了非常严格的勘察,试图找到关于凶手的一些证据,比如毛发、皮屑之类的,目前进展不大。凶手虽然在行凶时没有戴手套,但是具有一定的反侦查意识,他擦除了现场他碰过的所有物品,包括门把手、屋内那个热水壶、作为凶器的烟灰缸、祁未从的随身行事录,还有祁未从身上的手机和茶几上的电视机遥控器……”

“等等!”沈泽峙突然打断了他,“你说手机和电视遥控器?”

“是的,其他地方就还有衣柜的门,以及卫生间的水龙头。衣柜上会留下指纹很显然是因为凶手要把尸体藏在里面需要开门,水龙头就不解释了,你已经推理得很完整了。休息室的门把手上有李静的指纹,这个和她的证词也一致。屋子里指纹比较杂乱,除了被害人的,还有周韵涵、陈世胜、杨德清、李静、肖晴、保洁员许阿姨以及其他一些有待比对的陈旧指纹,但我们认为与案件的关联度较低。”

“我是问你,为什么会需要擦掉手机和遥控器上的指纹?”

“这个嘛……”没等王利说下去,朱队长插话了:

“我们认为,凶手是想确认一下被害人的手机上有没有什么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信息。现在大家都用智能手机,邮件备忘录什么的全都在手机里面,所以我们也专门通过技术手段查看了被害人手机中的信息,当然,并没有什么发现。

“随身行事录也是一样,里面记录了被害人的日程安排,包括案发当天的日程表,凶手肯定想确认是否记录有关于自己的某些信息。行事录我们专门做了笔迹鉴定,确认属于祁未从。值得注意的是,凶手撕下了行事录最新的一页,顺便把后面几页都撕了,这足以证明凶手思维的缜密和具有极强的反侦查意识——他知道警方可以根据后面几页留下的痕迹还原内容。撕掉这个行为本身也意味着凶手的信息就在上面。另外,行事录里记录了案发当天下午与肖晴、陈世胜、杨德清的约会记录,但没有郭树清的。如果郭树清没有说谎的话,就是凶手的记录和郭树清位于同一页被一并撕掉了。我们也了解到祁未从是一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除了和郭树清因故没有完成约见之外,其他三人都是准时进行的……”

“那个——老朱……”沈泽峙举手打断他,“听你这么说,难道你们已经排除郭树清的嫌疑了吗?”

“之前我们认为郭树清的嫌疑颇深,但现在我们觉得,凶手应该是另一个人。因为如果是郭树清的话,他既然已经把行事录这一页撕掉销毁了,就说明他需要隐藏这个信息,那么他完全没有理由事后再告诉我们他和祁未从有约见的事……”

“上次不是说手机没电了吗?我记得是谁来着,想借手机打电话——哦!就是那个首席郭树清对吧。”沈泽峙获得了想要的信息后,没等朱队长说完,再次打断了他。

王利迅速回答道:“是的,就是那个郭树清说的,我们现场调查也发现手机的确是没有电了。后来我们联系运营商调查了这部手机的通话记录,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

“这部手机设置密码了吗?”沈泽峙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密码?”王利显然没有跟上他的节奏,“密码我记得是有的,有个开机密码,所以我们才需要生产企业的配合才得以查看手机的内容。”

“有意思!”沈泽峙不住地点头,“你们能否调查一下,这个密码是只有被害人自己知道呢,还是有其他人也知道?”

“这怎么调查?”王利被搞糊涂了,“就算有人知道,也不会直接承认的吧!”

“去问他太太,如果太太都不知道的话,其他人知道的可能性就很低了。”倒是朱队长提了个很好的建议,“另外,沈泽峙啊,我看你对这个问题很有兴趣,是抓住什么线索了吗?”

“不好意思,老朱,有了上次的教训,我要更加谨慎才行,不然的话我以后在你们这儿不就成为笑柄了吗……那么……电视机遥控器呢?你们怎么看?”

“这个……我们也搞不清楚,这个遥控器只能开关电视机,其他功能都没用,因为休息室的电视机其实就是个内部闭路,只能播放音乐厅当天的实况……对了,这个录像我不是都让你拷贝回家了吗?怎么样?你看了之后有什么收获?”

沈泽峙只是摇摇头,他完全没有把凶手和被害人换过衣服的推理说出来,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只是要求朱队长现在就联系周韵涵确认手机密码的事。

朱队长拿起电话,向周韵涵确认了沈泽峙刚才问的问题,最后他礼貌地道了谢,转向我们:

“周韵涵说她不知道祁未从的手机密码,她说他们虽然是夫妻,但很尊重各自的隐私。”朱队长看着沈泽峙面无表情的模样,忍不住问道,“那么——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手机密码以及指纹被擦除给了你什么提示?说来听听。”

“这个嘛……我还需要做一些确认……不过我记得王锐刚才说门把手上只有李静的指纹对吧?”

沈泽峙果然什么都不愿意透露,我不知道他这样做是否正确。毕竟警察才是主导和负责调查的人,前两天我和沈泽峙得知的信息,如果让朱队长他们知道,肯定会对破案有帮助,可是他却选择了沉默。此时我又想起了前天在学姐家里,沈泽峙和学姐那令人震惊的对话——

“沈……沈泽峙,你已经全都知道了?!”学姐完全失控了,居然直呼其名而不是什么侦探弟弟,“我……我们并不是……我们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我们真的蛮后悔的……可是……可是……”

沈泽峙起初看上去也有些困惑,不过他立刻反应过来了。他对学姐说:“这么说,还真的是藏在低音提琴盒子里?”

只有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低音提琴盒子,到底是什么事?!

“对!你真是名不虚传,连这个都推理出来了,原本我们以为这会是一次‘完美犯罪’。”学姐由衷地夸了沈泽峙,顺便也自嘲了一下,可我听到“犯罪”这个字眼已经完全坐不住了,我冲着他们大叫起来:

“师姐!师姐你说什么——你不会真的杀了……”

沈泽峙连忙打断我:“哎——我都说了凶手肯定是男的。我们不是在说那个。”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我更加迷糊了:“那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是我们……我们策划并制造了演出事故。”学姐恢复了她一贯的气场,“正如侦探弟弟的推理,我们有个女性演奏家组成的小团体,平时也就是聚聚会,发泄一下对乐团的不满。然而这一次,祁未从和陈世胜这两个家伙居然凑到了一块,呵,我们有天在一起吃饭喝酒,不知谁说要故意在演出中犯错,让他们难堪。大概是酒精的作用,大家都一致叫好。我们真的对这个主意认真地讨论起来。当时我们觉得,就算让他们难堪,也不能由我们这些女孩子来背锅,如果这样的话,可不正给了那些家伙口实吗?——‘你们看,果然没错,女人就是不行!’所以我们决定,要想办法让男的出错!不过也不能做得太过分,比如破坏昂贵的乐器,而且还不能留下证据。我们当时就锁定了目标——圆号首席郑全,这个人和陈世胜相比,有过之无不及,也是个差劲的大男子主义者,平时说话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可是该怎么做,我们却毫无主意。只能说人多力量大,我们有一位成员的男朋友是个大学的化学讲师,那天正好出席了聚会。他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绝妙的办法,既能破坏演出又不会留下痕迹,事后哪怕有所怀疑想查也查不出来……”

“六氟化硫也是这个化学老师提供的吧。真厉害,那样的话,这个老师还要对圆号的构造和演奏法也很了解。”

“厉害的是你这个神探吧,连那个叫六什么的复杂的化学物质都推理出来了!你说的没错,化学物质是老师提供的,也是巧,圆号里面有一段管子可以藏住这种气体,只不过老师并不懂乐器和音乐,其他的都是我们补充和完善的。我觉得老天在帮我们,演出那天的曲目安排正好能让郑全在《F大调第四交响曲》呈示部结束前出错,因为那个地方他需要切换圆号的调性。”

我有点儿明白了。案发当晚的演出事故不但真有人在幕后策划并实施,而且学姐正是其中一人,但是她们究竟是怎样神不知鬼不觉对郑全的乐器动手脚的呢?另外,谋杀案和这件事有联系吗?

“最后倒是实施计划的时机把我们难住了,演奏家都很爱惜自己的乐器,平时都不离身,要存放也会找稳妥的地方,比如我这把演奏用琴,五年前从一个波兰收藏家那里买下,折合人民币差不多要三十万。我也梦想哪天有个文化基金会能赞助我一把斯特拉迪瓦里[1]或者瓜奈利[2]……如果那样的话,我就更要和乐器形影不离了。不好意思扯远了,简而言之,我们找不到机会在演出前对郑全的圆号动手脚。我们曾经想过拉李静入伙或者干脆买通她,但问题是李静还是陈世胜的私人助理,我们并不放心让她知道这个计划。最后也是某位成员灵机一动——要不名侦探你来解释我们的手法吧。”

沈泽峙扭扭捏捏,“呃……好吧,我只知道要在圆号上动手脚,要么只能是李静,要么就得在李静锁上乐器保管室的门之后还能不被发觉地躲在里面,并且要在演奏员领回自己乐器的时候不被发现地离开。我也询问过李静关于保管室的布置以及保管制度,比较简单的方法就是躲藏在某个大型容器里,符合这个条件的就只有低音提琴了。但是要想不被李静发觉,肯定需要其他人配合,比如一帮人一起进去,李静不可能记住所有人——演出那天每个人都穿着一样的演出服——她是通过检查每个人专用的乐器搁架来确定是否还有人没有寄存乐器的,这样出来的时候少一个人李静也不一定能发觉。然后,我正好注意到低音提琴声部有两位女性演奏家,所以我之前才会问你是否知道团里存在对指挥或作曲家不满的女性小团体。而且,我也猜到这件事多少和姐姐你有关——如果要是用这样的配合手法,就需要把那把低音提琴藏起来。我能想到藏琴的地方就只有声部首席的独立休息室了,而姐姐你是唯一拥有这种休息室的女性。”

我也听明白了,低音提琴是乐器保管室内最大的乐器,那个乐器高度将近两米,提琴盒更是大得夸张,以前在学校看到学习低音提琴的学生,都会心生同情——不管是排练还是演出,都得拖着这么个巨无霸,演奏的时候还得站着。不过那个盒子绝对能躺下一个不太胖的人。如果一个人拿着空盒子进去,在其他人的掩护下让瘦小的人躲进提琴箱子里,等到李静锁好门后再从箱子里出来,在郑全的圆号里注入那种化学物质。然后在演出开始前,大家前来取回自己的乐器时,再在其他人的掩护下从箱子里出来离开,就可以了。

“我们也不会想到会发生那样的……惨案……我们真的挺后悔也挺害怕的,我们都怕这件事被警方查出来,还好后来警方并没有纠缠这件事。但是那个时候我就做了个决定……所以现在我请求你……请你告诉警察,我才是策划并实施这件事的人,和其他人无关……她们如果因此被开除,就很难再找到称心的工作了……而我,其实已经准备辞职了……”

“师姐!”我叫道,“不要啊!”

“姐姐!我……”沈泽峙叹了口气,“我是不会说出去的,你可以当这件事就没有发生过,除非最后我发现这件事与谋杀案有密切的关联。”

“谢谢你!不过我也做好了辞职的心理准备。”学姐微笑着,“对了!我还有一个请求,能否让我也加入你们,我对调查案件也很有兴趣呢,加上这次事件跟我们乐团息息相关。我想我作为一个内部的人,能帮上什么忙也说不定,至少我可以帮你约见团里的人……”

沈泽峙愣了一下,不过他立刻恢复正常:“嗯……好吧,那姐姐你现在就是‘助理侦探’了,我会给你布置侦查任务的哦。”

这下轮到我傻眼了,像我这样勤勤恳恳,车接车送任劳任怨,只落得一个“侦探助理”,学姐一句话就成了“助理侦探”,我真的好不服气。人家好歹是个“侦探”,而我却只是“助理”!于是我暗下决心,一定要争一口气,要让沈泽峙对我刮目相看,从而后悔他做出这种错误的选择!

——学姐的事已经足够让我震惊不已,但我万万没想到,还有更猛的在后面。

我们再一次和李静碰面是在她家里,她很贴心地按照沈泽峙的要求把当初全体团员定做服装时的尺码统计表找出来,复印了一份给沈泽峙。

“哎呀!真是太感谢了,你帮了我大忙!”沈泽峙把复印件认真地折好,放进衣服口袋。

“不客气,如果能帮助你们早日找出凶手,我也会很高兴。”

“提到这个……”沈泽峙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如果能告诉我们,为何你要对警察撒谎的话,也能对破案有所帮助。”

李静一瞬间脸色煞白。她张开嘴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沈泽峙坐在一旁,面带怜悯地看着李静。

“你能否告诉我,案发那晚你去祁未从的房间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我说过了,是因为祁老师不在观众席,我有点儿担心,就……”

“我记得你是说从直播的电视屏幕上看到他不在……但是那个摄像机只对着舞台,是不会出现观众席影像的。”

“那就是在演奏员通道那边,我……我当时可能说错了。”

“我想事实应该正好相反,不是你发现祁未从不在观众席而去休息室找他,而是你认为那个时候祁未从肯定在观众席,所以趁他不在才去休息室的。”

啊!原来是这样!沈泽峙正是反过来思考李静的话才发觉其中的漏洞的。

“而且,我猜你进去的时候地上并没有尸体,你需要趁他不在找什么东西,所以就打开了衣柜的门,然后你发现了尸体。责任感促使你一定要向陈世胜报告,但又不能解释你为何会打开衣橱的门,所以你干脆把尸体搬到外面。”

李静露出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我一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被沈泽峙说中了。原来沈泽峙之前跟我说李静在撒谎是这么回事,难道……我正深入地琢磨这件事的时候,沈泽峙又说:

“但是我不太明白,你想让人不要怀疑你进入祁未从房间的真实目的,你只要打开衣柜门就可以了,你可以说你进去的时候衣柜门就是开着的,为何要大费周章把尸体搬出来呢?难道你需要在尸体身上找什么东西?”

“不!我只是觉得凶手不会费事地把尸体藏进衣柜却不关门!”

她抬起头瞪着我们,眼睛红红的,我有点不知所措,但她只是平静地说:“我没想到他们会被杀。四年前,当我还是一名学生的时候,被院领导叫去参加一个饭局当翻译,因为有外国人。可是我去了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当翻译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陪那些男人喝酒!我只记得席间被灌了好多酒,直到不省人事。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发现自己躺在宾馆的床上……我当时就意识到我被人侵犯了……但是……更加可怕的是……那个男的看我醒了,又侵犯了我一次。我不停地求他,我求他放过我,可是他……”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她的脸滴了下来。

“……对……对不起……”她掏出纸巾,擦干眼泪,“我不停地哭,他却对我说,他是个很有名气的作曲家,如果以后我要在这个行业里立足,跟他说一声就好,他能轻易给我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如果我说出去的话,不光自己的名声毁了,以后也不可能找到工作了,而且他说即使我报警告他,法律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我那天太害怕了,我才十九岁,一个人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城市上大学,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我找了我的老师——是她让我去参加那个酒局……没想到……没想到我的老师——她也是一位女性——居然不断地劝我不要说出去。她说一个女孩子要是被别人知道曾经被男人侵犯过,就永远会被大家轻视,还不如把这件事忘掉,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她还说,祁老师是个很有才华的作曲大师,是中国音乐界的骄傲,我们不能这样毁了他的名声,这样中国就会失去一位伟大的艺术家……我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我只记得我万念俱灰,我想就此结束自己的生命,告别这个肮脏的世界。我想过各种各样的死法,最后我想在死前再回老家一次,见爸妈最后一面……我刚进家门,我妈一看见我,就突然号啕大哭把我搂在怀里——我至今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是老师跟我父母说了什么,还是我消瘦的身体和苍白的面色让她心疼,我也从来没有问过他们,当然也没有对他们说过我的遭遇。可是那件事之后,我放弃了轻生的念头,也许就是冥冥之中吧,我一直保留着被侵犯那晚的内衣,我把留有证据的衣物放进小包里,藏在衣柜深处的角落。几年来,我从没有打开过那个小包,生怕又一次唤起我心底的伤痛与恐惧……直到……直到我毕业后进入龙城爱乐乐团工作,我又一次看到那张脸……那张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脸……那一刻,所有的屈辱与恐惧就像决堤的洪水,这就是命运——命运没有跟我开玩笑,而是告诉我:你要面对过往,决不可以逃避!那时候我突然觉悟了,不管自己会受到什么样的非议,不管会不会为此失去一切,名声也好,工作也好,对我来说一点儿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就是要把那个人绳之以法!

“不久我就知道,在团里工作的叫祁申从,是当年侵犯我的祁未从的弟弟,我也知道祁未从和龙城爱乐以及陈世胜的关系,我知道我只要在乐团里,就有机会见到祁未从。于是我下定了决心,要找个机会,找到证据,然后去公安局报案,我相信在证据面前,祁未从一定逃不过法律的严惩!而且,在团里这段时间,我听到不止一个传闻,说祁未从潜规则学艺术的女孩子,这更加坚定了我的信念,如果祁未从侵犯的不止我一个人,那我更有责任把他揪出来,避免更多的女性受害!

“你说得很对,那天我的确认为祁未从会去观众席,我也注意到他那天戴了一条羊绒围巾,我偷偷进入祁未从的房间,为的就是从他的围巾上找到一两根毛发,然后送到公安机关做DNA比对。可是,当我打开衣橱门的时候,却看到满脸是血的祁申从的尸体!我没有说实话,是因为我害怕了,害怕遭到怀疑,对不起……”

我惊讶极了,李静竟然有如此可怕的遭遇,同为女性,我感同身受。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沈泽峙听到李静的话,原本带着轻蔑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到最后他实在忍不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禽兽不如的东西!”他突然的爆发把我俩都吓坏了。

我对祁未从并没有好感,因为他歧视女性的言论,但我也没有想到他竟然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

“你的遭遇值得同情,但是你试图通过取得祁未从毛发从而得到确凿证据告发他,在根本上是错误的。首先,利用毛发做DNA比对必须连带有毛囊组织,如果只是发干——那只是死去的细胞——无法完成比对。另外,四年前的精斑,如果保存得当的话,应该还是可以提取DNA信息的;但是如果保存不当,也有可能提取不了有用的信息。不过既然这样,你那天晚上为何不对警察实话实说呢?祁未从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许会极大影响警方的判断。”

“对……对不起!”李静哭了起来,我掏出纸巾帮她擦拭泪水,“我看到他们……他们都死了……我再去找证据告发他……告发他就毫无意义了……”

“你打开衣柜的时候,他们两人的尸体是怎么摆放的?”

“就是……就是祁申从的尸体躺在上面,下面是祁未从的尸体……”

“最后有个问题很重要——你在搬出尸体之后有没有擦掉衣柜门把手上你的指纹?”

“我……我用衣服擦过……因为当时实在是太害怕了,我怕被怀疑成凶手……”

“很好!你放心,这件事情,除非到时被证明跟谋杀案有直接关联,否则我们是绝不会说出去的。这个世界上,也许就是有很多肮脏卑鄙的家伙,他们不配作为人类存在,或许被这些人伤害而形成的伤口是永远无法愈合的,所以我能理解你所做的一切——你做的是对的,别担心,一切都过去了,这恰恰就是善恶终有报,请继续做那个坚强的女孩——尤金娜[3]!”

回去的路上,我的心情变得分外沉重,就像有什么东西压着我,让我无法畅快呼吸。我回想起李静诉说她的遭遇时那双含着泪、眼神却坚定无比的眼眸,从她娇小躯体中迸发出的力量,仿佛让我看到了某种希望。那是从一开始——我和学姐在案发那天中午碰面起,就一直延续着的、交织在案件中的异样感受。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固守成见的人,像郑全,像陈世胜,他们的言论和行为,配不上他们体面的身份。而祁未从的行为,就完全是不可饶恕的犯罪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世上才会消灭这些歧视和偏见,也许这就是植根于基因中的生物本能,无论如何都会存在下去,但我也看到了许多被偏见伤害的女性在和这种不公抗争。许许多多的人汇聚成强大的力量,终有一天会吹响冲锋的号角……

“我在想,为什么祁未从会对李静说那样的话。”沈泽峙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咦?什么话?”

“他们是同卵双胞胎,如果其中一个人参与性犯罪,哪怕遗留了精液在现场,只要不留下指纹,并且两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也都不认罪的情况下,警方是无法指证其中某一个人的,也就是根本无法定罪。我想这就是为什么祁未从会对被害人说:‘即便你报警告我,法律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从这一点来看,我们无法判断实施性侵的到底是谁,即使他声称自己是知名作曲家,也可能是祁申从打着哥哥的名号在饭局或者聚会上猎艳。但从这句话来看,我几乎可以认定两兄弟是存在共谋关系的。他们也知道这样的犯罪有被揭发的风险,但是仗着他们在音乐圈的地位,认为被害人多半会权衡利弊最终不能拿他们怎么办,而且即便用权威和人脉威胁被害人不成功,他们也有万无一失的最后防线。”

“啊!”我吃惊地叫出声来,“为什么?肯定是两个人中的一个人犯罪呀!怎么可能两人都不承认,法律就拿他们没办法?法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漏洞?!”

“法律规定嫌疑人必须被单独证明有罪,否则只能认为他是无辜的。其实有好多这样的真实案例——同卵双生子蓄意犯下罪行最后却逃过制裁。”

听到沈泽峙这样的分析,我觉得脊背发凉。我只希望他的假设不是事实,否则也太可怕了!

如果是真的,我不知道两兄弟这些年糟蹋了多少女孩子。按照沈泽峙的假设,肯定不止李静一个人。而让两兄弟肆无忌惮犯下禽兽恶行的,除了祁未从的社会地位与人脉关系,居然还有两人的同卵双胞胎身份!

沈泽峙暗示两兄弟的每一次犯罪彼此都是知情的,并且会互相为对方打掩护。如果是弟弟祁申从作案,那么哥哥祁未从就会刻意隐藏行踪让自己在案发时间没有不在场证明,并且两兄弟会事先串谋好被警方问讯时都坚持说自己是清白的,并且注意不在现场留下指纹。这样一来,DNA证据就毫无用处,警方也只能把两兄弟都释放了。

我一时感到非常沮丧,于是我问沈泽峙:

“难道对于同卵双胞胎,法律就无能为力吗?还是说现代科技能够用其他的方法确定身份?”

“你也注意到了,祁未从和祁申从并非完全相同,比如祁未从身上有颗痣,同样的部位祁申从就没有。另外即使同卵双胞胎,个体间仍旧存在差异,这个在遗传学上叫作‘表观遗传’,差异源于两人基因组的甲基修饰不同。换句话说,就算是同卵双胞胎,DNA序列也是有差别的。”他一旦有机会卖弄他那强大的知识储备时,是绝不会客气的。

“那不就好了!既然有差别,不就可以区分两个人了吗?”

“人类的DNA大约含有30亿个碱基对,包含两万多个基因。你的认知误区在于你不了解现在的DNA比对技术,如果是一个个碱基去比较,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法医使用的是一种称为STR分型检验的方法,DNA中存在一些2—6个碱基构成的短片段重复序列。对于同一个个体,这种短片段重复的次数是固定的,而这种重复短片段在人类DNA中非常多,法医会统计两份样本中的多个STR重复数,来判断两份样本是否属于同一人。”见我一副不知所云的样子,他叹了口气。

“听不懂也没关系啦!简单地说,就是两个不同的人,他们所有被检测的STR重复数都相同的概率极其低,所以可以判定为同一个人。如果两人患过不同的疾病或者接触不一样的过敏源,那么他们的血液中应该会存在不同的抗体,如果现场提取的体液样本能够分析出抗体的种类,也可以确定嫌犯身份。不过这两种办法所依赖的鉴定方法都极为麻烦且昂贵,加上现场留下的DNA样本很容易被其他生物样本污染,做这样的检测不一定能保证成功。再说,也有司法方面的问题,要知道,DNA证据也只是在1986年才首次用于犯罪调查。不过呢,刚才我说的都只是一点灵光乍现的猜想。那么有地位的人,为达到目的不需要冒险犯罪吧?所以真相也许没有那么骇人听闻,我只是想说,这种情况,法律还真的拿他俩毫无办法。”

“算了算了!”我自暴自弃地说,“即使像你说的,法律拿他们没办法,可是善恶终有报,这次老天爷把他俩一块儿收了。”

“你有没有觉得,这就像是‘二重奏’?”

“二重奏?”

“对!不过——是‘死神的二重奏’……”

我神游的思绪被朱队长的问题打断:“沈泽峙,咱们与其纠结这些细节,倒不如分析还原一下案发过程。在你看来,两名被害人是如何被杀害的?”

这也正是我这段时间苦苦思考却得不出结论的问题。整件案子透着一种古怪,不仅在于双胞胎以同样的方式同时遇害这种离奇的事情。

沈泽峙慢悠悠地说:“老朱啊,这个问题我本来想留到下次再跟你们探讨的,不过没关系,就当是提前泄一部分底吧。我想问问你们,这件案子里最大的谜团是什么?”

“当然是凶手的身份和动机啦。”王利脱口而出。

“很对!只是这也是每一件案子都存在的谜团。”沈泽峙苦笑道,“这件案子,从谜面上讲实在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没有密室,没有不可能犯罪,也不是所谓的‘暴风雪山庄’,光是可能犯案的人就有上百个之多。所以,这案子压根就没有谜团!”

我不明白沈泽峙为什么不直接切入正题,而是说了这么一段毫无意义的话。

“本来,这样的案子最适合你们警方来破解了,毕竟你们拥有一般人不可能具备的强大而立体的情报网络。只可惜,这次犯人,没有犯下致命的错误。所以,要想锁定凶手,只能通过逻辑演绎法……”

“行了!”朱队长打断他,“我们都知道你擅长这个,那么就快点说明吧,逻辑上,两名被害人是如何被害的!”

沈泽峙不满地瞪了朱队长一眼,仍旧是慢悠悠地说:“这有几种可能性,第一种——杀害两名被害人的凶手是同一人,并且不存在任何共谋,比如凶手先杀害了祁未从,在现场等待祁申从过来,紧接着又杀了他,也可能是先杀了祁申从,再埋伏等待祁未从;又或者,凶手和被害人两兄弟共处一室,他几乎同时袭击并最终杀害了两名被害人。第二种可能性——虽然凶手是同一人,但是有帮凶,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凶手是两个人。”

“难道还有同谋?”朱队长露出疑惑的表情。

“比如祁未从和凶手共谋杀害祁申从,但是凶手杀害祁申从之后,又因为某种原因把同谋也杀了,也可以是相反的情况,祁申从与凶手合谋杀害祁未从。当然,凶手的同谋也许是其他人,他们合谋分工杀害两兄弟,只不过其中一人负责动手,另一人负责不在场证明之类的。”

朱队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你这第二种可能性不就变成蓄意谋杀了吗?”

“当然,我不会武断地排除或认定,蓄意还是偶然都是可能性之一。以前我比较倾向于临时起意杀人,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认真思考,我不再坚持这一点了。因为没有戴手套或是没有事先准备凶器就认定临时起意,在逻辑上并不正确。我现在只是跟你穷举可能性,但是最后,我会用推理排除那些不符合逻辑的情形。”

朱队长苦笑了一下:“好吧,你就继续分析吧,我洗耳恭听!”

“第三种可能——凶手是两个人,独立杀害了两名被害人,这里面还存在凶手之一就是被害人的可能性,比如祁未从杀了祁申从,然后被第二名凶手杀害。也可能反过来,祁申从杀了祁未从,然后被杀害。这里如果展开的话可以设想几种情况:一是两名凶手先后独立地杀害了两名被害人,且两名凶手互相之间并不知情;二是两名凶手几乎同时杀害两名被害人,比如祁未从同时约见了两名凶手。当然,我们也可以探讨一下凶手多于两人的情形,不过我也很难想象多人合作却是用这么简单的方式杀人的场景。”

“第四种可能——”他顿了一下,“就是两兄弟自相残杀,一方先袭击了另一方,以为对方死了却不料遭到对方反击,最后两人都伤重不治。而现场之所以呈现这种样子,有可能是第三方介入的结果,也有可能就是自然呈现的状况……”

“越来越不靠谱了!”朱队长有点生气,“你干脆说外星人杀了他俩得了!”

“那就当这种可能性不存在好了。”沈泽峙若无其事地说。

朱队长清了清嗓子,喝了一大口浓茶:“不瞒你说,我们也对这个做过详尽的分析!想不想听一听警方的意见呢?”

沈泽峙并未表现出很期待的样子,这让朱队长有点失望,不过他还是继续说了:“你说的第一种情形,也就是同一个凶手杀害两名被害人是我们目前认为可能性较大的一种,也是我们重点讨论的方向之一。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两名被害人在比较接近的时间,死于同一件凶器,并且死因也相同,我们判断凶手为同一人的可能性很大。如果存在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凶手,除非他们事先有串谋,否则很难在谋杀的方式和时间上如此一致;而同一凶手如果同时试图杀害两个人,难度非常高,但是我们也无法排除,所以——”

他喝了一大口浓茶,把杯子“哐”的一声重重放在桌上,好像在说评书一样。

“——从凶案发生的时间顺序来看,要么两名被害人几乎死于同一时间,要么祁申从的死亡要早于祁未从……”

“咦?为什么这么说?”

“虽然尸检无法进一步精确两人的死亡时间,但是你别忘了现场的一个细节——祁申从的尸体在衣橱中,祁未从在外面。”

“这就能确定死亡顺序吗?”

“呵呵,那么我就用你最拿手的逻辑来分析一下!”朱队长看上去信心满满,他想用沈泽峙最拿手的工具来说服对方,“现场呈现那样的状态,我认为有三种可能:一是凶手几乎同时杀了两名被害人,然后把穿着便服的祁申从的尸体搬进衣橱,再把穿着演出服的祁未从尸体搬进衣橱,放在祁申从的尸体上面。最后在郭树清离开之后李静到达之前的某个时间,再把放在上面的祁未从尸体搬出来;第二种可能,凶手先杀了祁申从,把他的尸体藏进衣橱,再杀害祁未从,同样把尸体藏进衣橱并放置在祁申从尸体的上方;最后一种可能就是凶手先杀了祁申从,把尸体藏进衣橱,然后在郭树清离开后再杀害祁未从,而他的尸体就自然躺在房间中央……”

“真不错,老朱你的进步很明显啊!”沈泽峙鼓起掌来,“不过,你漏掉了一种可能:凶手在郭树清离开后几乎同时杀了两兄弟,却只把祁申从尸体藏进衣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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