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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这个不合理的制度，而只是把已经陈旧的门面粉刷一 番。他们所看到的，除了枪炮不如人，轮船、机器不 如人，主要的是政治制度不如人，认为这样的状态继 续下去，中国是要被列强所征服的。他们的办法是所 谓“富国强兵 ”，是“君主立宪 ”，是用资产阶级改 良主义的办法，来挽救那垂死的封建制度，而他们也 就依靠着这旧制度保全了自己的地位，他们都尽心竭 力地想寻找出一条保存封建主义制度的道路，同时也 就是一条适合于自己利益的道路。鲁迅针对这种情况， 在《文化偏至论》里，予以尖锐的揭露和批判： “有新国林起于西，以其殊异之方术来向，一施 吹拂，块新踣傹，人心始自危，而辁才小慧之徒，于 是竟言武事。后有学于殊域者，近不知中国之情，远 复不察欧美之实，以所拾尘芥，罗列人前，谓钩爪锯 牙，为国首事 。” 鲁迅又指出了改良派所主张的议会政治的真面目， 由政客而变成议员，不过是千万的“无赖之尤”： “盖国若一日存，固足假力图富强之名，博志士 之誉，即有不幸，宗社为墟，而广有全资，大能温饱， 即使怙恃既失，或被虐杀如犹太遗黎，然善自退藏， 或不至于身受：纵大祸垂及矣，而幸免者非无人，其 人又适为己，则能得温饱又如故也。 中较善者， 或诚痛乎外侮迭来，不可终日，自既荒陋，则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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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姑给他人之余绪，思鸠在群以抗御，而又飞扬其性， 善能攘攘，见异己者兴，必借众以陵寡，托言众治， 压制乃尤烈于暴君， 至尤下而居多数者，乃无过 假是空名，遂其私欲，不愿见诸实事，将事权言义， 悉归奔走干进之徒，或至愚钝之富人，否亦善垄断之 市侩，特以自长营搰，当列其班，况复掩自利之恶名， 以福群之令誉，捷径在目，斯不惮竭蹶以求之耳。呜 呼，古之临民者，一独夫也；由今之道，且顿变为千 万无赖之尤，民不堪命矣，于兴国何与焉 。” 在这同一篇文章里，鲁迅又提出了自己的主张： “诚若为今之计，所当稽求既往，相度方来。掊 物质而张灵明，任个人而排众数。人既发扬踔厉矣， 则邦国亦以兴起，妥事抱枝拾叶，徒金铁国会立宪之 云乎？” 鲁迅的主张，在当时可以说是一种最激进的主张。 从整个的政治倾向上来看，无疑地，这时鲁迅应该被 认为是一个卓越的革命民主主义者和热烈的爱国主义 者。他鄙视封建主义和资本主义制度。他的社会观点、 政治态度、思想体系与资产阶改良主义者不大相同。 他对于封建制度采取了不同于调和的态度。虽然在当 时鲁迅还没有接触到最革命的阶级和接受最先进的无 产阶级思想，因为特定的历史条件下，中国生产状态 落后，还没有有组织的工人阶级队伍出现，致使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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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思想受到限制。但是，不可忽视的是：鲁迅早期思想 的重要意义在于，这是一个充满着战斗色彩的反封建 主义和反资产阶级改良主义的天才思想的萌芽。 鲁迅反对妄自尊大，反对盲目崇拜过去，彻底反 对落后和保守，反对盲目崇拜外国— — 资本主义的反 动文化，反对对于西方资本主义文化采取阿谀逢迎、 奴颜婢膝的投降主义态度，这是鲁迅的爱国主义的鲜 明的特点之一。在《文化偏至论》中，他提出了既要 反对“抱残守阙，以底于灭亡”的顽固思想；同时也 反对“言非同于西方之理弗道，事非合于西方之术弗 行”的奴化思想。他怀着热烈的愿望，提出了自己的 理想：关于人的个性的解放。他主张：要救中国，必 须唤起民众。他认为“国人之自觉至， 个性张，”然 后“沙聚之邦，由是转为人国。人国既建，乃始雄厉 无前， 屹然独见于天下， 更何有于肤浅凡庸之事物 哉？” 鲁迅的爱国主义特色，也表现在他对于文学艺术 的观点中。他反对文学艺术上的反动倒退的复古主义。 在《摩罗诗力说》中，他指出 ：“所谓古文明国者， 悲凉之语耳，嘲讽之辞耳！中落之胄，故家荒矣，则 喋喋语人，谓厥祖在时，其为智慧武怒者何似，尝有 闳宇崇楼，珠玉犬马，尊显胜于凡人。有闻其言，孰 不腾笑？”他赞扬在人的自觉的基础上发出来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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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的声音。“正觉之声发，每响必中于人心，清晰昭明， 不同凡响 ”。他提倡“摩罗诗派 ”，“凡立意在反抗， 指归在动作，而为世所不甚愉悦者悉人之 ”。通过介 绍雪莱、普希金、拜伦、裴多菲、密茨凯维支 等 诗人，以表达他自己对于祖国和人民的独立自由的向 往，而对于当时的人民还没有觉醒起来的情况，鲁迅 则感到颇为寂寞。“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这就 是他在当时的悲愤的情绪。他热烈地期望着“精神界 之战士”的出现，来打破“中国之萧条 ”。他焦急地 在寻求，“为精神界之战士者安在？”。 他想到了俄 罗斯的伟大作家，卓越的战士科罗连珂在《末光》中 所描写的，住在西伯利亚列那河畔“十二月党”人的 后代，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春天的情景。鲁迅结尾写道： “然则吾人，其亦沉思而已夫，其亦惟沉思而已夫！” １９０８年４月，鲁迅迁出了中越馆，和许寿裳 等五个人，合租了一所住宅，并取名“伍舍 ”。这所 “伍舍”在东京本乡区西片町十番地乙字七号。这是 一所颇为华丽的房子，曾是日本大文学家夏目漱石住 过的，庭园广阔，花木繁茂，整洁美观。西片町离小 石川区民报社不太远，坐电车一会就到了。鲁迅认识 了章太炎，并且加入了革命团体光复会。章太炎当时 正在主持同盟会机关报《民报 》，他当时发表在《浙 江潮》和《民报》上鼓吹反清的一些文章，在留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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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学生中发生了很大的影响。章太炎当时的名声很大， 他替反清革命家邹容的小册子作序，热烈地攻击清政 府，因而被捕入狱；出狱后，到日本东京办报和讲学。 鲁迅跟从章太炎学《说文解字 》，这是因为鲁迅向往 他那不屈不挠的革命精神，“并非因为他是学者， 却 为了他是有学问的革命家 ”。 就在鲁迅跟着章太炎学习《说文解字》的时候， 他又开始了他的计划的第二步，着手把一些俄罗斯、 波兰、匈牙利、捷克的一些古典文学作品，介绍给中 国的读者。 他花了很长时间收集材料， 编印了两册 《城外小说集》。他的这些工作， 特别是关于俄罗斯 古典作家和作品的介绍，对促进现代中国现实主义新 文学的发展和成长，具有特别巨大的意义。这使中国 人民最初看到了沙皇地主资本家统治下的俄国农民， 革命知识分子，特别是已经觉醒起来了的工人阶级： 他们正在行动起来，改变着历史的面貌和他们自己的 命运，他们是中国人民的极其生动的榜样。正如鲁迅 后来在《祝中俄文字之交》中所说的 ： 中国人民从 “那时就知道了俄国文学是我们的导师和朋友。因为 从那里面看见了被压迫者的善良的灵魂、的酸辛、的 挣扎；还和四十年代的作品一同烧起希望，和六十年 代的作品一同感到悲哀。我们岂不知道那时的大俄罗 斯帝国也正在侵略中国，然而从文学里明白了一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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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事，是世界上有两种人：压迫者和被压迫者！？” 有着血肉关系的，中苏两国人民的“文字之交”， 反映着两国人民的战斗友谊。俄国人民的丰富的革命 经验，他们的英勇的斗争精神，深深地激动着千百万 中国人民的渴求解放的心。在鲁迅的整个光辉的革命 文学事业中，翻译和介绍的俄罗斯、苏联文学，是其 中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对于俄罗斯现实主义文学， 经鲁迅和其他翻译工作者的介绍，对于争取解放的中 国人民起着巨大的鼓舞和教育作用。鲁迅双手建立起 来了中苏两国人民的“文字之交 ”。 鲁迅在日本留学的八年中，已给他日后的思想和 革命事业、文学事业，奠定了基础。他已选定了献身 革命事业的道路，即以文艺为政治服务，色彩鲜明地 把他的革命文学事业和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密切地结 合起来，用文学作为武器，为祖国和人民的独立自由 而斗争！ 鲁迅是第一个从被压迫的中国人民中间站起来的 作家。 鲁迅和友人们筹集了一笔钱，先试印俄罗斯和东 欧作品的《域外小说集 》，卖出后收回钱，再继续出 下一册。这样继续下去，可以介绍各国的名家作品。 可是选择的两个寄售处— — 东京和上海，都卖得不好。 东京第一册只卖了２１本，第二册是２０本，而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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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所说第一册卖也不过２０本，以后就再也没人买了。 于是后面的册子也就无钱印制了，这样印成的书便堆 在寄售处堆货的栈房里。 鲁迅的文学活动的第二步计划也没有按所理想的 实现。 这时，鲁迅的母亲和周作人夫妇希望他在经济上 有所帮助。他必须回国找工作做，于是在１９０９年 夏天便回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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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五、黑暗中的苦心摸索 鲁迅的好友许寿裳比他早些回国，在杭州的浙江 两级师范学堂做教务长。经许寿裳向校长沈钧儒推荐， 鲁迅被聘请做教员，担任初级师范化学和高级师范生 理卫生学的功课。由于当时有些日本教师在这学堂里 教课，所以鲁迅兼任博物学（动物学和植物学）的翻 译工作。这时，鲁迅不得不暂停他的文学活动，而是 作为一个青年教师，出现在学生们中间。 虽然博物学工作既繁琐又枯燥，但鲁迅的工作却 受到了学生们的极大尊敬，他所译的讲义十分优美， 很受学生们欢迎。特别是讲的生理卫生学，学生们要 求鲁迅加讲生殖系统。这在当时充满封建气息的清末 学堂里，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可是鲁迅却坦然地去讲 授了。鲁迅认为，学生们的要求只要是合理的，他就 应给予满意的答复，所以他的讲课很受学生们的喜欢。 课外的业余时间，鲁迅自己研究植物学。他经常 带学生们去采集植物标本，鼓励学生们研究植物，指 导学生们如何采集，记录，保存这些植物。 另外，鲁迅的另一件重要工作，那就是阅读搜集 到的文艺书籍。他往往读书到很晚才睡，陪伴他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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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强盗牌”香烟和条头糕。有意思的是，学校里照顾 他的工友，每晚摇响就寝铃前，先替他买好这两样东 西，如果是星期六的夜间，就要准备得更充足一些。 鲁迅任教一年后回到了故乡绍兴。 回到绍兴后，鲁迅在绍兴府中学堂做学监，兼任 博物学，生理卫生学教员，校长是他在日本东京时的 朋友陈子美。鲁迅以严厉出名，学生们都怕他，他对 学生则爱护备至。等到学生知道他是革命党了，因此 起了敬意，但同时又受到当时绍兴知府的注意。那时 革命的势力正在日益高涨，反动政权因此也不敢公开 地对他加以迫害。 课余，鲁迅仍旧继续他的采集植物标本工作，并 搜集抄录了中国古代有关植物类著作，如《南方草木 状》、《释草小记》等书。 鲁迅当时的另一个重要工作就是辑录唐以前的有 关越中史地的著作和唐朝以前的小说。这就是后来印 行的《会稽郡故事杂集》和《古小说钩沉》的发端。 曾有一个短时期，鲁迅赞助孙德清在绍兴办报， 不久，辛亥革命爆发了。 １９１１年武昌起义推翻清政府，不久杭州和绍 兴也光复了。当时杭州光复的消息传到绍兴时，在绍 兴城内立即召开了一个庆祝大会，这个庆祝大会的主 席就是鲁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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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一天，街上谣传杭州残兵要渡过钱塘江来到绍兴， 造成城内人心浮动。鲁迅立即召集全校学生组织了一 个“武装演说队 ”，分发各地去演说，阐明革命意义， 在大街上散发传单，人心也逐渐安定下来了。这年冬 天，鲁迅写成第一篇试作文言小说《怀旧 》，系以东 邻富翁为模特儿，写出在辛亥革命前夜，有性质不明 的革命军，将要进城，富翁与清客（秃先生）闲谈， 商议迎降的事。颇富讽刺色彩。虽然试作，却又透露 出鲁迅的创作天才，表明了他的现实主义倾向，从此 证明鲁迅对于以文艺改造国民精神的任务，是没有忘 怀的。 绍兴光复后，王金发带领起义军进入了绍兴，他 们受到全城人们的热烈欢迎和慰劳，过了一两天，王 金发召集了一次群众大会，宣布自己的主张，他就任 这个军政府的都督。这时，鲁迅出任绍兴师范学堂的 校长，他的朋友范爱农做学监。鲁迅到学堂和全体学 生见面的那一天，他穿一件灰布棉袍，头上却戴一顶 军帽，精神十分兴奋，谈话简明有力，学生们和庆祝 革命成功一样，欢迎新校长，情绪十分高昂。 辛亥革命的暴风雨很快就过去了。光复后的绍兴 给鲁迅的印象是 ：“貌虽如此，内骨子是依旧的，因 为这是几个旧乡绅所组织的军政府，什么铁路股东是 行政司长， 铁店掌柜是军械司长 ”（《范爱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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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又如绍兴的都督是“绿林大学”出身的豪杰王金发， 初进绍兴城时，还算顾全大局，采纳舆论，不久也就 被许多闲汉、士绅和新进的“革命党”所包围，大做 其腐败都督。不但看不出有什么革命的政治措施，反 而摧残进步力量，以武力恐吓进步舆论。 王金发拨给绍兴师范学堂的经费是两百块钱。一 天，一个青年来找鲁迅，他们要办报纸来监督王金发 等人，请求鲁迅作发起人，鲁迅未推却。几天后，报 纸出来了，大骂绍兴军政府和里面的人员；此后又骂 都督及亲戚、同乡、姨太太 过了几天，王金发便 叫人送了五百块钱到报馆来，于是这班青年便收了这 钱，而且继续骂。这件事鲁迅先生当时并不知道，后 来，当鲁迅写信去催学堂经费，又取了两百块钱。王 金发仿佛有些生气了，给了钱吩咐说 ：“再来要，没 有了！”这时， 鲁迅才从范爱农那里得知那五百元钱 的事。于是，鲁迅立刻到报馆核实了真相。鲁迅就略 说了几句不该收王金发的钱的话，引起一个名为会计 员的不高兴，他质问鲁迅，鲁迅就不再和他向下说了， 否则，第二天的报纸上就会骂他如何怕死。 鲁迅在这样的局面下，只好作战略转移的打算了。 事也凑巧，许寿裳已到南京临时政府教育部任职，来 信催鲁迅到南京去。于是，鲁迅先到都督府辞了职， 而后于１９１２年１月来到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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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原来，许寿裳到南京临时政府教育部任职，那是 由于当时的教育总长蔡元培的邀请而去的；许又向蔡 推荐了鲁迅，于是蔡元培就托许寿裳写了两封信请鲁 迅到教育部来做部员。 资产阶级所领导的辛亥革命的不彻底，在各方面 都逐渐显露出来。许多投机分子混进了革命阵营，一 跃而为新贵，攀折革命的花木，采摘革命的果实；这 块刚刚挂起的“民国”招牌，不等到涂饰的新漆脱落， 它的旧相就显露出来了。一些真正的革命志士反而遭 到了猜忌和暗害。光复会的主要领导人陶焕卿，在南 京的一家医院的病床上，被上海都督陈其美暗杀了。 在教育部里，鲁迅几乎无事可做。于是，他就利 用这时间抄书。他从当时国内藏书最为丰富的南京蟠 龙的国学图书馆借来《沈下贤文集 》，抄出了其中的 《湘中怨辞》、《异梦录》、《秦梦记》等篇，这些后来 都编入他所辑录的唐宋短篇小说集《唐宋传奇集》里。 有时，鲁迅也偶尔和他的旧时的同学，出去探访一下 过去驻防旗营的遗址，它已经成为一片瓦砾了，剩下 的几间破屋， 门窗也都残缺不全， 情形十分凄凉。 １９１２年５月，在临时政府从南京迁往北京时，鲁 迅也随教育部一同北上了。 临时政府的北迁，表示着刚刚夺取政权的资产阶 级的软弱无力，他们面对着革命的敌人妥协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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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袁世凯对于这次革命本来就是没有诚意的。他有帝国 主义撑腰，因而一个筋头从清朝政府的北洋大臣，变 成了中华民国的“开国元勋 ”。在“五色共和”的旗 子下面，加紧向革命势力进攻。他在暗中密密布置爪 牙， 准备消灭当时的一切进步势力。“莫谈国事”的 纸条贴满了北京的茶馆、酒楼、客栈。人民遭受残酷 的压迫，到处充满了杀机。鲁迅在北京的这几年里， 所看到的是如何“流了大家的血，将他浮上总统的宝 位去 ”。袁世凯对革命者及其党人，杀，杀，杀，只 见受了嫌疑而被捕的青年送进去，却不见他们活着走 出来。 鲁迅到了北京后，住在宣武门外南半截胡同内的 绍兴会馆。教育总长蔡元培就职后，即竭力提倡“以 美育代宗教 ”。他知道鲁迅研究美术和教育，富有心 得，所以请他担任社会教育司第一科科长，八月又被 任命为佥事。鲁迅在这样的环境里，无所作为，所以 他仍旧抄书。在这“官场”及会馆里，鲁迅碰到不少 找他办事、借钱、请求“旌表”的人。对于这些，他 实在是不欢迎。鲁迅就在这不安定的生活环境里，陆 续抄写并且校勘了许多中国古代的典籍：更有系统地 辑录了散在各种“类书”中间的唐以前的古小说；六 朝时代大诗人稽康的诗文集也是在这时开始校寻的。 此外，鲁迅又翻译了一些关于论述儿童教育和美术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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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育问题的文章，但是他的更多的时间，却是用在研究 佛经和收集碑拓片上面。那出售旧书和碑帖拓片的地 方— — 琉璃厂，差不多每隔几天，他就要跑去一次。 鲁迅研究佛经，只是把它当作人类思想史上的材料来 看待，作为一种哲学思想来研究的。从进化论的观点 看来，他认为历史上那一种佛教的精神是已经过去了 的东西，它是永远不会复活起来的，而人类的进化则 是无穷的。鲁迅研究碑帖拓片，也有他自己的独创的 见解，过去一般人的研究，向来都把注意力放在文字 上面，对于拓片上的图画，很少留意，而鲁迅却在这 上面花了许多工夫。鲁迅认为可以从中看出古代人民 生活，是价值很高的古代艺术作品。 过了４年，鲁迅从原来的叫藤花馆的地方移居到 会馆内的另一个叫补树书屋的小院子里。鲁迅继续他 的辑录、收集、研究工作。但他对于现在的生活越觉 不满了。 鲁迅感到特别寂寞。他认识到自己并不是一个振 臂一呼应者云集的英雄。生活使鲁迅和人民隔开了， 而他却深深地关心着人民的命运。辛亥革命是失败了， 而他对于这次革命曾经抱着很大的希望。他是要寻求 一条出路的，可是出路又在哪里呢？这寂寞难以忍耐， 不可驱除；这寂寞使他感到悲愤，可当他冷静地看看 四周，他却感到仅仅愤懑是没有用的；经验催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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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使他自己不断地、深刻地反省着。 然而，时代并没有忘记鲁迅，它殷勤而又关切地 召唤着他。 有一天发生的事情 ， 使鲁迅又拿起了他的武器 — — 笔。并于１９１８年５月，他在《新青年》杂志 第四卷第５号上，发表了第一篇用白话写的小说— — 《狂人日记》。并且从此一发而不可收！ 这天，鲁迅正在抄古碑，一个老朋友走来了，他 将手提的大皮包向桌上一放，脱下长衫，对面坐下来， 因为怕狗，似乎心房还在怦怦地跳动。这人就是当时 正在参加编辑《新青年》杂志的钱玄同。 “你抄这些有什么用？”他翻开鲁迅的古碑抄本 问道。 “没有什么用。”鲁迅回答说。 “那么，你抄它是什么意思呢？” “没有什么意思。” “我想，你可以做一点文章 ” 鲁迅懂得他的意思了，他们那时正在办《新青年》 杂志，正竭力地寻求友军。于是，鲁迅便说道：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 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昏 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 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之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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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灭这 铁屋的希望 。” 是的，说到希望却是不能抹煞的。这也给鲁迅重 新点燃了希望，希望在于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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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六、打破沉默，领导新文化 《狂人日记》这篇小说的主题思想，在鲁迅的心 中已经酝酿很久，但直接引起他要把一个“狂人”作 为模特来写一篇小说，则是当时一件新发生的事。当 时鲁迅写作的目的，想从一个患有“迫害狂”的病人 那里发生的简单的事件，“发生开去”， 把“旧社会 的病根暴露出来 ”，“催人留心”， 并且“设法”加 以疗治。 在这篇小说里，鲁迅通过对一个“狂人”的描写， 把中国封建社会里的家族制度和礼教的毒害，赤裸裸 地揭露出来，借着小说里的“狂人”的嘴，对于封建 家族制度的历史传统加以攻击说：在这历史上，歪歪 斜斜的每叶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但从字缝 里却可以看出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这 篇小说给读者展开了一幅图画：在封建等级制度的社 会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鲜血淋淋的“吃人”的 关系，不是什么表面上说得好听的“仁义道德 ”。而 这个“吃人”的关系，到处普遍地存在着，不但在社 会上普遍存在着，同样，就是在封建社会里的封建家 庭中也是存在着的。封建统治者可以从旧的礼教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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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中找出堂皇的理由，作为他们吃人的“理论”根据， “易子而食”，“食肉寝皮”，那是古已有之的惯例， 不能算作一种罪恶，而是一件平平常常的，甚至于应 该有的事情。就是这一班吃人的人，却又不敢明目张 胆地去吃，不敢直接下手，总是鬼祟祟地想法子来遮 掩他们的丑态；因为直接下手，怕有祸祟，于是大家 连络起来，布满了罗网，逼着被吃者自杀，这样，他 们既没有杀人的罪名，又达到了目的，偿了心愿。在 这样吃人的人们中间，他们自己也不是平安无事的， 他们彼此互相戒备，自己想去吃人，却又怕被别人吃 掉，都用着疑心极深的眼光面面相觑，而他们却又至 死也不肯去掉这吃人的心思。 “以凶人的愚妄的欢呼，将悲惨的弱者的呼声遮 掩”的人肉筵席， 在中国已经摆得很久了，“从有文 明以来一直排到现在，” 鲁迅用他的伟大的讽刺的画 笔第一次给它勾出了一个鲜明的轮廓。 作者借着“狂人”的嘴责问道： “吃人的事，对么？” “这等事问他什么。不， ”封建制度的维护 者想含糊过去。 “不对？为何要吃？” “没有的事， ”封建制度的维护者想抵赖过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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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没有的事？狼子村现在还吃；还有书上都写着， 通红崭新！？” “有许有的，这是从来如此， ”封建制度维 护者理屈词穷了。 “从来如此，便对么？” “这一个从来如此 ”，正是《狂人日记》的作者 所要反对的。 这是一幅精心构思的伟大讽刺画；是鲁迅向封建 社会进行战斗的纲领。它反映了在“五四”前夕，人 民不堪封建压迫的觉醒过程，一种潜藏的革命情绪， 一种强烈的战斗意志及彻底的反封建的不屈不挠的精 神。 鲁迅创作《狂人日记 》，才是他创作生活的真正 开始，它是中国文学史上的里程碑。鲁迅建立了现代 中国现实主义文学的革命传统，并奠立了它的最初的 基石。在这篇小说里，鲁迅用高度的现实主义的概括 的手法，描绘出了封建社会制度和封建礼教的吃人的 本质。他通过对于 “狂人”的描写，深刻地表达了中 国人民对封建社会制度和封建礼教的痛恨。同时，为 中国人民所进行的新民主主义革命，提供了这种思想 武器、文艺武器。不可否认，在这一篇现实主义的作 品里，也充满着浓厚的浪漫主义的气息。这样的现实 主义和浪漫主义相结合的创作手法，是一切伟大的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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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家的共同特色。一方面，鲁迅受俄罗斯的伟大讽刺作 家果戈理的浪漫主义情调的影响。另一方面，在这篇 作品里，鲁迅的浪漫主义创作方法和他的现实主义的 创作方法结合得更密切，理想更明确，这是他的特色。 随着时间、环境、条件的不同，鲁迅的生活，思 想有了一种新的发展。若说以前是准备工作、酝酿工 作的话，那么从现在开始，鲁迅的生活和思想就要开 出丰富多彩的花了，时代的条件已经具备，他可以真 正实现他那以文艺改造国民精神的宿愿了。同年，他 在《新青年》上发表了一些随感，这便是鲁迅最初的 杂文，这样，鲁迅又使用了另一个武器，并成为他终 生的战斗武器。鲁迅认为更及时的、更迫切的需要的， 更能发挥战斗作用的武器，就是那在黑暗中时时闪烁 着战斗光芒的匕首式的杂文。 杂文这一种文体，在现代中国文学史上被广泛地 采用着，特别是用它作为对敌斗争的武器，这首先是 由鲁迅开始的；并且也是因为有了像鲁迅这样的作家， 它才在很短的期间，达到辉煌的艺术成就。正如鲁迅 所说：这种文体，在美国式的《文学概论》里是查不 到的。他写作这些杂文时，也没有打算把它放进什么 “艺术之宫”或学术殿堂里去。随感随写，不拘形式， 针对敌人要害，给以致命的一击，决不无的放矢，虚 耗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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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鲁迅的小说或杂文，毫不掩蔽自己作品为当前政 治斗争服务的目的，并称“遵命文学 ”。不过，他不 遵奉皇上的圣旨，而遵奉革命先驱者的命令。而这革 命先驱者所组成的团体是《新青年》杂志社，其伟大 代表者是李大钊。李大钊是以初期马克思主义政论家 的资格登场，在文学方面，则要以鲁迅的功绩为第一， 但是，他们的共同战斗任务是反帝反封建。 １９１７年的１１月７日开始，旧世界改变了他 本来的面貌 。 在人类历史上发生了空前的根本变化 — — 伟大的俄国十月社会主义革命爆发了。它不仅使 帝国主义国家在他们的本国里的统治基础动摇了，它 还使帝国主义在殖民地和半殖民地上的统治基础发生 了动摇。被压迫的东方在被帝国主义所包围的茫茫大 海里，望见了自己的解放的曙光。在十月革命鼓舞下， 被压迫的中国人民行动起来了。当被压迫的中国人民 掀起了反帝反封建的爱国主义的“五四”新文化运动 时，革命的爱国主义者鲁迅，立刻就参加了这伟大的 人民民主革命的行列，向着国内的封建主义和国际的 帝国主义反动势力进军，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人 民迫切地需要像鲁迅这样的勇敢而坚决的战士，而这 样的战士也正寻求人民给予他的支持。 鲁迅参加了文化革命的工作，参加了领导当时革 命运动和文化思想运动的指导刊物 《新青年》杂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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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编辑工作。他不但为这个刊物写稿，曾有一个时期， 还经常出席它的编辑会议。鲁迅在《新青年》杂志上， 继《狂人日记》之后，又发表了短篇小说《孔乙己》 和《药》等作品，深刻地揭露封建社会的真面目，以 引起人们的憎恨和警惕。 鲁迅描写了一个旧时代没落的、知识分子的典型 — — 孔乙己。他是一个一辈子连半个秀才也没有捞到、 依靠替人家抄书为生的“书生 ”。他身着又脏又破的 长衫，站在咸亨酒店曲尺形的柜台外面喝酒。他好吃 懒做，在人家抄书时，不几天，书籍纸张笔砚，一齐 失踪。这样几次，就没有人叫他抄书了。他没有办法， 就不免偶然做一些偷窃的事。一次，在丁举人的家里 偷东西，被抓住了，写了服辩，又捆打了大半夜，打 断了腿。以后，他只好盘着打折的腿，下面垫一个薄 团，用草绳挂在肩上，用手行走了。 有一天，他爬到咸亨酒店来喝酒，遭到了人们的 奚落和嘲笑。 “孔乙己，你又偷了东西了！”掌柜笑着对他说。 “不要取笑。” “取笑？要是不偷，怎么会打断腿？” “跌断，跌，跌 ”他的眼色很凄厉，想恳求 掌柜，不要再提。 后来，确是没有人再提起他来，只是在第二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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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端午节，掌柜想起了他还欠十九个钱的酒债。 孔乙己终于在奚落和嘲笑中死去了，这就是孔乙 己一生简略的梗概。 在半封建社会，１９１２年之前，中国的旧知识 分子面临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爬上去，像丁举人之 流，可随心所欲，作威作福；一条是跌下来，像孔乙 己这样，被人当作嘲笑的资料。“丁举人”是吃人的， “孔乙己”是被吃的。孔乙己的人生， 似乎是专供 别人奚落和取笑的。像孔乙己这样的旧知识分子，他 完全失去了和人民的联系，当然也不可能和人民取得 联系。 所以他的结局注定是悲惨的。 作者既对这位 “小人物”给予了同情，但同时，又采取了批判的态 度。孔乙己的命运是可悲的，但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结果。与此同时，作者也揭露了封建科举制度的罪恶 及可笑。通过鲁迅天才的艺术概括，使我们对于旧时 代、旧社会、旧制度更加憎恨。孔乙己，这个艺术形 象，他那愁苦的夹杂着伤痕的面容，会不时出现在我 们面前。 与《孔乙己》相比，《 药》写的是另一个主题。 这篇小说的背景是辛亥革命，通过在华老栓家茶 铺里的一段对话，为读者展示了革命者夏瑜的形象。 通过简短的对话，读者可以想到革命者不屈不挠的气 概。只可惜，他牺牲后，被群众用他的血作药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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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这篇小说，一方面作者表明了人民尚未觉醒；另一方 面道出了辛亥革命失败的根本原因：革命没有紧密地 联系群众，团结群众。在这篇小说里，鲁迅对英雄人 物— — 夏瑜，是怀着极大敬意的；而对于辛亥革命则 采取了批判的态度。但是，鲁迅对于革命，并未失去 信心和希望，他认为，人民终于是要觉醒的，他们将 踏着先驱的血迹前进。 鲁迅的作品在内容上是深刻的，在形式上也是完 美的，因此打动了一些青年读者的心。紧跟鲁迅之后 起来了成批的新文学作品，他们大部分团结在《新青 年》和其他新创刊的进步杂志周围，形成了一支新的 文化队伍。他们掀起反帝反封建的爱国热潮，传播马 克思主义，并迅速扩展到广大的社会各阶层里面去。 当马克思主义的革命思潮一旦和中国工人运动结合起 来的时候，它就发生了更巨大的也更深刻的影响。当 中国工人阶级一旦掌握了马克思主义的武器，走上政 治舞台的时候，整个中国的历史就扭转了它的方向。 当文艺是为着革命政治、革命阶级服务的时刻，它就 获得了广大的人民群众的支持；因之，它也就获得了 无限的生命力。当一个作家和革命的、进步的社会力 量取得了联系，并自觉地为着革命的、进步的事业服 务的时候，他的创作才能也就得到了发挥。 伟大的十月社会主义革命，开辟了全人类历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