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华盛顿的反对
如前所述,华盛顿的军事首脑,得知麦将军“指挥在背后登陆作战”的意图后,正在稳步而顺利地支援其准备工作,但当了解到麦将军正考虑把“仁川”作为登陆点时,就突然开始面有难色了。
据“美国陆军公开史料”说,布莱德雷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柯林斯陆军参谋长、谢尔曼海军作战部长等反对在仁川登陆的基本理由如下:
1.仁川距离釜山240公里,所以,在仁川登陆更加分散了本来就很少的联合国军的兵力。
而且,预定向仁川登陆的兵力只有2个师,所以这样少的兵力很可能遭到被各个击破。如果成了安蒂奥(罗马南方)的重演,那就不得了。在安蒂奥尚可能用诺曼底登陆的兵力渡过难关,但这次却没有万一时能使用的预备兵力。
2.根据远东军的计划,要从第8集团军抽出陆战旅使用于第一波登陆,但如果将陆战旅从洛东江畔抽出来,确保釜山就值得怀疑。如果釜山保不住,接着仁川也要崩溃。
3.如果使用第7师,日本毫无陆上防御兵力,在对付来自北方的威胁和维持日本的治安方面很可能会发生问题。
4.登陆作战用的船舶肯定不够,所以必须使用对第8集团军进行补给的船只,但万一作战失败时,事态很可能难于收拾(第8集团军的补给断绝,即使想从南朝鲜撤退,恐怕连船也没有了)。
5.仁川的地理、地形和海象方面的条件,完全不适于登陆作战。
特别是海军作战部长谢尔曼将军,在其职责上是反对将仁川作为登陆点的。因为,在仁川登陆仅从水路学的观点来看,危险程度也很大。当然,不仅谢尔曼将军,而且同远东海军有关的大部分军官也都从其专门角度明确地认为,在仁川登陆是危险的。然而,据说海军军官没有向麦将军直率地提出“海军不可能在仁川实施登陆”的意见。估计是考虑到当时麦将军的权势而不敢直言,害怕给海军军人都戴上“胆小鬼”的帽子。
如上所述,华盛顿的军事首脑反对的理由纯粹是从军事观点反对将仁川作为登陆点,并不反对登陆作战的本身。
然而,麦将军认为,华盛顿首脑的反对与其说不是根据当前军事观点上的不同见解,不如说是在政治意义上的反对。据美海军协会发行的《海军在朝鲜的作战》一书说,关于华盛顿反对的理由,麦将军在他写给朋友的信中阐述如下:
“布莱德雷上将和柯林斯上将反对仁川登陆的根据是,他们认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型的登陆作战在现代战争中已经不适用了。布莱德雷上将以前再三公开表明了他的军事判断 [ 注:布莱德雷上将1949年10月在上院军事委员会曾发表证词说:“……登陆作战已经过时了……。” ] ”。
“特别是柯林斯上将反对的理由是,即使登陆作战获得成功,也已不是重复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代,形势已发展到向核时代的转折点。可以说有更加深奥的地方。”
作为军队的最高负责人,布莱德雷主席不同意这一困难的孤注一掷的作战,派遣陆军参谋长柯林斯、海军作战部长谢尔曼和空军代表爱德华中将前往东京,其目的是同麦克阿瑟协商将登陆点改为仁川以外易于登陆的地点。
柯林斯上将一行人于8月20日从华盛顿出发,到达东京后立即进行私下协商和个人交换意见,8月23日举行会谈。
二、东京会谈
会谈在8月23日下午5时30分于联合国军司令部举行。
参加人员有华盛顿来的3人、总司令官麦将军及参谋长阿尔蒙德少将、副参谋长希克少将、作战部长莱特准将、特别计划组的高级官员、远东海军司令官乔伊中将、登陆作战群司令官詹姆斯·H·杜伊尔少将和几名参谋。
会议在麦将军简短致词后开始,先由莱特作战部长说明基本计划,接着转到海军方面说明存在的问题。海军方面的说明用了一个小时。9名专业军官分别陈述了一般敌情、与海军有关的敌情、气象、黄海的状况与进入仁川的水路、到达海岸的状况、登陆船团及其航海要领、登陆要领、舰炮火力支援、航空火力支援等计划上存在的问题。
这些说明的调子一般是悲观的,暗示仁川不适于作登陆点。海军方面列举的问题主要有如下几点:
1.仁川附近,几个世纪中黄海淤进来的黄土沉淀在无数岛屿之间的淤水处,形成了特有的泥州,落潮时海岸向外延伸到3.2公里。
因此,在仁川附近没有所谓海滨。登陆用的小舟艇能够到达的地点,仅限于仁川港的码头。
2.仁川港的潮差很大,在世界上是第二个潮差大的地方,平均潮差为6.9米,大潮时为10米以上。
为此,落潮时要进入仁川港,必须航行在泥沙之间自然留下来的宽1.8—2公里、长约90公里、深10.8—18米唯一的弯曲航道(美海军命名为飞鱼航道)上。该航道的流速实际上达到5海里(1公里为1.9公里)。
而且,这条航道便于敷设水雷。因此,如果在这条航道上有一只舰船触雷,这条唯一的航道就会被完全堵塞。由于船团夜间不能在这条航道上航行,所以主要登陆必须在傍晚进行。
3.由于上述条件的限制,登陆无论如何也要利用大潮时的傍晚满潮,直接在仁川港码头进行,别无他法。
即,能在仁川登陆的时间限制在9月15日、10月11日、11月2日的大潮时候,所以要隐蔽登陆时间是不可能的。然而,10月以后的玄海滩和黄海由于激烈的季节风刮得凶猛,船团航行和登陆作业都很困难。因此,只有9月15日是合适的。但从现在到9月15日,只乘下23天了。
4.9月15日的满潮时间是早晨的6点59分和傍晚的7时19分(日落时间为6时44分)。由于潮差太大,能够组织器材登陆的时间仅限于满潮时的两小时。攻击用的舟艇不在两小时登陆完毕,就要在敌海岸火力网中暴露在仁川港的泥沼上。
5.标高105米的月尾岛堵住了仁川港的入口。因此,在仁川登陆首先必须压制月尾岛。不过,由于该岛设防坚固,所以要想完全压制住至少要进行两天的压制射击。因此,要进行登陆作战所不可缺少的战术奇袭,完全没有希望。
6.还有,主要登陆只能在傍晚实施,用于器材登陆的时间只有两个半小时。因此,为了组织能顶住敌人夜间反击的兵力和器材实施登陆,必须考虑特别方案。
7.即使这些困难作业侥幸成功,必须直接向5米以上的仁川港陡岸实施登陆,所以,登陆部队不管怎样也必须向仁川市中心进攻。林立在25万人口城市里的大楼可能全部被敌人利用作其抗击据点,这一点不可否认在限制登陆时间的同时,还会成为建立登陆场的巨大障碍。
8.唯一的希望是仁川附近敌人配备薄弱。当时在汉城和仁川地区的兵力,估计是汉城为5000人,仁川为1000人,金浦为500人。看到月尾岛上配备有一些兵力,但还未发现有组织的防御设施。
在海军方面说明期间,麦将军只质问了一次。他听这种说明实际上已是第14次了。说明完了后,作为其结束语,实施登陆作战的负责人,即登陆作战群司令官詹姆斯·杜伊尔海军少将一面表现出诚意的样子,一面以劝告麦将军的语调说:
“我认为仁川登陆不是不可能,但作为负责人却不能推荐。”
随后,谢尔曼海军作战部长慢慢地作结论说:“从海军的角度来看,仁川存在着不适合登陆作战的各种条件。”
接着陆军参谋长柯林斯上将开始陈述意见。麦将军一边吸着烟斗一边仍旧默默地听着。
“仁川距离釜山战场很远 [ 编者注:仁川距离釜山为240公里。 ] 。因此,估计仁川登陆给位于洛东江畔敌人主力的直接影响很少。”
“如果以现在的有限兵力强行实施这一登陆作战,必须从目前正陷入敌人的重压而眼看就要被突破的第8集团军抽出陆战旅,但如果那样做,第8集团军很可能就要崩溃。”
“另外,即使能够占领汉城,但如何同相距260公里的第8集团军进行配合也值得怀疑的。”
“打算提个代替方案。停止在仁川登陆,改在群山登陆怎么样?群山距现在的战线很近也没有象仁川那样的地形和海象方面的障碍。”
据《海军在朝鲜的作战》一书中说,柯林斯上将提出在群山登陆的方案似乎还包含着不给中国以介入的借口,可以说“在仁川登陆会刺激中国,也许会成为使中国介入的起因;但在群山登陆,使他们产生厌恶想法的可能性是不会大的。”
谢尔曼海军作战部长立即同意柯林斯上将的群山登陆方案,并且象发牢骚似地说:“取消在危险的仁川登陆,改为在群山登陆的方案好”。列席人员的发言结束了。这次轮到麦将军了。香烟的烦雾扩展到墙上五万分之一的作战地图上,正在静静地飞扬。会议室的空气很紧张,但也非常寂静。
麦将军以若无其事的谈话音调开始讲话。他以迫切地说服人的气魄和独特的吸引人的语调连续不断地讲起来了。这篇长达45分钟的演说,是他一生中值得大书特书的演说之一。借用麦将军的话说,这是决定“拯救十万生命的演说,” 因为,如果仅从釜山防御圈实施反攻,要想夺回南朝鲜,估计必须准备损失十万人。
麦将军这个演说,在其回忆录中这样写道:“我暂时沉默着,整理自己的构思。我清楚地感觉到室内的气氛正在逐渐更加紧张起来。”
“阿尔蒙德参谋长在椅子上动了动不灵活的身体。他的窒息般的沉默面容,正符合当时的气氛。我感到清清楚楚地想起了以前我父亲说话时的声音:‘道格,所谓的战争会议,一犹豫不决就会产生败北主义’。”
综合美国陆、海军的公开史料和其论述,这次演说的要点如下。
1.大部分共产党军队正在紧紧地围困着第8集团军。敌人在仁川没有充分的防御准备。
如果推翻刚才大家提出的各式各样不能实施的论点,就能取得奇袭的效果。因为,敌军司令官肯定不会想到我们会进行铤而走险的作战。奇袭是战争中获取成功的最大因素。
例如,1759年蒙托卡穆侯爵认为在当时被城墙包围的魁北克,城南侧有峭立的河岸,任何军队也绝对不能攀登,因而在易于进攻的城北侧布设了强有力的防御阵地。可是,杰姆兹·沃尔夫将军率领的小部队 [ 编者注:为5000人。 ] 沿圣劳伦斯河逆流而上,爬上了南侧的悬崖。
这样,沃尔夫在厄布拉哈姆平原战场上,几乎仅以奇袭的效果大获全胜。沃尔夫攻陷魁北克,事实使英、法结束了加拿大战争。
北朝鲜军队象蒙托卡穆一样,认为不可能在仁川登陆。我就要象沃尔夫那样,以奇袭夺取仁川给人们看。
2.在有关潮汐、水位、地形和其他障碍方面海军提出的难点,确实是严重的,很值得考虑。然而,最大难点也必定能够克服,我完全信赖海军。实际上,我比海军本身更相信海军。
太平洋战争中,海军在我指挥下参加过多次登陆作战,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而且情况同仁川大体一样,困难的地方很多,所以我对海军的能力没有任何怀疑。
3.关于在群山登陆的提案,的确群山几乎没有仁川的那些困难,但在那里即使登上陆地也不能取得决定性的战果。即使在那里登陆成功包围了敌人,但实际上没有形成包围。而且也没有切断敌人的补给线和破坏其物资堆积场,所以在这里登陆没有多大意义。
就是说,在群山登陆后进行的包围是“不彻底的包围”,对战争毫无益处。如果那样做,还不如不进行侧背进攻好。即使在群山登陆,但结果是沃克集团军的左翼成了胶着状态。与其以这种拐弯抹角的、且要付出很大牺牲的方法增援第8集团军,不如将部队直接送到釜山更好。
换句话说,群山登陆只不过是单纯为使第8集团军“以现在的态势坚持战斗”而送去增援部队。但是,从目前的形势看,以现在的态势坚持战斗是不行的。仅在第8集团军现在的防御线上继续实施防御行动,战争结束不了。
4.另外,考虑以直接增援釜山来实施正面突破,只能付出大量代价,不会取得决定性战果。那时,敌人将会后撤自己的补给线和交通线。
5.如果夺取仁川和汉城,切断敌人的补给线,从北面截断朝鲜半岛南半部。敌人的弱点是其补给线。
敌人来自北方的主要补给线,都集中在汉城,并且从汉城运往战线各处。因此,如果控制住汉城,就能安全切断敌人的补给和后送渠道。这意味着能使现在正在进攻沃克的敌军部队的战斗力处于瘫痪状态。弹药和粮食的补给一中断,敌人会立即因手脚被缚束而开始发生混乱;我军部队的力量虽小,但补给非常充足,能够从容地压倒敌人。
如果不采取我建议的那种能够达到给敌人以打击的措施,就必须会没有指望得到援救,仍是拖拖拉拉地继续进行需要付出大量牺牲的战斗。我们的官兵简直象屠宰场上的牛一样被钉在沾满鲜血的防卫线上,有人愿意这样吗?那悲剧的责任究竟由谁负呢?我不想负这个责任。
6.现在是能否保住西方国家威信的紧要关头。全世界的目光正在盯着这个朝鲜半岛的战局。共产党方面作为走向支配世界的第一步选择了亚洲,这一点现在已是非常明显的现实。对抗场所既不是柏林,也不是维也纳,更不是伦敦、巴黎和华盛顿,是在这个地域即南朝鲜的洛东江畔。我们现在正在这个战场上同敌人相见。
在欧洲的对抗目前还处在争吵阶段。但是,我们在这里是已经拿起武器正在战斗。如果我们在亚洲同共产主义战斗失败,下一步在欧洲就会出现重大危机,如果在此取得胜利,在欧洲也许不会发生战争。欧洲就可得到渴望长久的和平和自由。然而,万一我们在这里犯了闭门造车的致命的失策,做出了错误的决断,那就一切都完了。说这话的时候,心情好象听到命运的秒针正在咔吱咔吱地计时的声音。我们认为现在应该果敢地采取行动了。不这样的话,自由世界就只有等待死亡。
7.如果我判断错误,在仁川遇到难以对付的防线,我那时正在现场,如果在未受到强烈的反击时而迅速撤退部队,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损失可以败坏我个人作为指挥官的名声来解决。然而,仁川作战不会失败,必定能成功。而且是能够拯救10万人生命的。
麦将军的演说结束了。会议室里又恢复了寂静,连一点音声都没有。过了不久,谢尔曼海军作战部长象发牢骚那样说了些什么事。关于这位谢尔曼海军作战部长的发言,麦将军在其回忆录里写道:“不久,是我在太平洋战场上的老同事谢尔曼站起来说:‘谢谢,是为了伟大的目的的伟大的声音’”。然而,对这个记载是有争论的,海军公开史料中记载了乔伊海军司令官叙述他听完麦将军演说时感觉说:
“我自己对仁川登陆的不安感消除了。大概是被麦将军说服了吧。或许只有谢尔曼海军作战部长例外。大概列席的全体人员都同我的心情一样”。
另外,从美陆军公开史料所述的下列事例来看,这象是麦将军的误解。
“来自华盛顿的军事首脑对这个演说没有完全采纳。柯林斯上将仍然怀疑仁川方案。他询问莱特作战部长说:‘如果仁川方案不被采纳,或者作为失败时的代替方案,是否研究和计划了群山方案?’莱特准将立即回答说:‘当然也要计划,在仁川登陆之际也计划在群山正面实施佯动作战’。这个回答充满了自信心,所以他象有几分安心了”。
到此,东京会谈就结束了。麦将军看到柯林斯上将的放心样子,认为列席的人员都服从了,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杜伊尔登陆作战群司令官看出谢尔曼海军作战部长不同意的样子。当夜就访问了谢尔曼海军作战部长和谢弗德海军陆战军军长,提出了他以前曾研究过仁川和群山的中间登陆方案即浦升面(牙山湾的北岸)登陆方案,并且设想在乌山至平泽地区切断北朝鲜军队的动脉。
弗德中将非常支持这个方案,24日亲自向麦将军推荐。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浦升面登陆方案存在着这样的致命的缺点,即登陆后缺乏交通网和能给北朝鲜军队以破坏仁川港的充裕时间。
另外,谢尔曼海军作战部长非常害怕一个人和麦将军会谈,用了一个半小时促使麦将军改变主意,但也是徒劳的了。麦将军顽固地坚持自己的主张不让。谢尔曼海军作战部长从麦将军的办公室出来时,向当时正在场的乔伊海军司令官透露说:“我也持有麦将军那样的信念。”这句话既可理解为称赞麦将军的决心,也可以理解为厌烦其顽固性。然而,关于这件事麦将军曾写道:“谢尔曼海军作战部长完全了解我的见解,在五角大楼最后讨论是否批准仁川登陆案时,他一定会转向为坚定的支持者。”
结果,柯林斯上将和谢尔曼海军作战部长没有达到目的而返回华盛顿了。然而,作为华盛顿来说,必须在登陆作战实施之前做出决定。在8月29日召开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上,登陆点仍然成了最大的问题。但是,酙酌了麦将军的决心后,五角大楼于29日向远东军下达了如下指令。这个指令包含着微妙的差别,表面上同意仁川登陆方案,但有附带条件,包括如果可能的话就希望改为群山方案。
“对朝鲜的西海岸做好以海上机动转用兵力的准备,而且同意这样进行。”
“登陆点是仁川好,还是仁川以南适于登陆的某个地点好?但仁川登陆只限于在判明仁川附近的敌人没有充分防御准备的条件下。”
“再者,您作为远东军司令官,如果愿意在群山登陆后包围敌人的右翼,我们也同意做这方面的准备。”
“我们大家都知道代替的方案能最有效地利用发生的情况要经常准备好。”
然而,尽管接受了这个指令,但麦将军的决心没有改变。麦将军于30日下达了有关仁川登陆的联合国军命令。将登陆日预定为9月15日,对于现场军队来说是不轻松的。登陆点选定这个最大的问题仍然没有决定,而时间却不客气的过去了。这个时候对麦将军来说也是最苦恼的时候。有个谚语叫做“战胜敌人必须首先战胜自己内部的敌人”。此时的情况的确象这个谚语所说的一样。
结果,这个指令尽管麦将军进行长时间的热烈辩论和个别说服,但以柯林斯上将为首,海军和海军陆战队都不赞成麦将军的主张。为什么呢?
这无非是因为在承认仁川自然条件上他们同麦将军、专家们和负责执行者之间有着很大的分歧,除前述说明之外,还有以下很多问题。
海军方面的理由
海军方面参与起草兰心计划的全体参谋,异口同声地说:“7月10日收到指令取消兰心计划时,大家都感到放心了。这是因为随着研究的进展,一次又一次地发现在仁川登陆存在着新的困难,因而就更加感到其严重的危险性。全体研究人员不得不得出这样的结论:仁川在地理、海象和战术方面有着不适于登陆的全部条件。在美军的水陆两栖作战教范里列举了10条登陆点应当具备的条件。但是,仁川同其大部分条件正好相反。特别是仁川的潮流快,潮差大,是海军反对仁川登陆的重要原因。某小艇指挥官回忆说:“为了收容月尾岛上的伤员,登陆10分钟左右而回艇一看,艇已高高地陷在泥洲之上了。”从这一追述中也可以看其潮汐的实际情况。
此外,仁川港是南朝鲜第二大港,但其栈桥和码头都很小,卸载能力估计平时一天为3000—4000吨,只不过是釜山港卸载能力的1/10,所以作为估计约7万人登陆部队的补给基地,海港本身也太小,这也是使负责补给的海军方面对仁川登陆犹豫不决的一个原因。而且,完全不了解港内外的疏浚地点及其程度,加之北朝鲜军队的破坏程度和有无布雷等未确定的因素很多,所以更是如此。
另外,对于实施登陆火力准备的炮击舰来说,由于飞鱼航道太狭窄,而且很浅,所以吃水深的军舰有可能受到激流的冲击,搁浅在泥洲上。
再者,作为炮击月尾岛位置的周围的海面也极其狭窄,所以连驱逐舰这样的小型舰也没有调头的余地和机动场所,因而必须经常将舰首面向外海,以便受到猛烈反击时能够立即撤出。为此,炮击舰在时速3—5海里的涨潮时必须在航道正中间抛锚进行炮击,在时间和地点上都必定受到很大的限制。
另外,登陆点和卸载船团的停泊地,最好是8—10海里。但在仁川,由于潮汐和港内狭小的关系,不得不在30海里的海面上设置停泊地。为此,登陆点和停泊地的联络很困难,估计船团的处理不能顺利地进行,担心达不到卸载速度。实际上,这个担心是完全正确的。
海军方面的现地最高司令部远东海军,除前述的困难外,对于北朝鲜海军敷设水雷的可能性和中国军队动向非常关心。
事实上,联合国军已得知北朝鲜海军正在进行水雷战的准备,不能保证北朝鲜海军在仁川港没有敷设水雷 [ 编者注:北朝鲜军队在登陆前的2—3天开始在仁川港外敷设水雷了。 ] 。因此,如果北朝鲜军队在仁川的狭窄水道和港口混合敷设触线水雷和磁性水雷,当时的联合国军海军所拥有的扫雷能力,就不能达到迅速排除这些水雷,所以仁川登陆恐怕是不可能的。
中国军队于8月中旬在鸭绿江的北岸集结了3个军,正在注视着战争的发展 [ 编者注:中国军队在6月末战争爆发时配置在东北地区的兵力约10万人,其中野战部队只有第42军的4万人。但在8月中旬前后,结束了海南岛作战的精锐部队第40军和湖南的第38军调到东北地区,华南的第39军和华东的第27军推进到山东,正在注视着战争的发展。 ] 。因此,远东海军司令部认为,中国方面正在等待着下决心介入战争的理由,而向仁川登陆的这一完全改变战局的作战不就成了中国介入的理由吗?(当时,联合国军司令部当然正在把中国军队是否介入作为情报搜集的重点),原因是,他们认为“中国军队也断定联合国军在仁川登陆的成功,关连着北朝鲜军队的毁灭,所以,如果中国军队进行介入,其最有效的介入时机(即联合国军的位置巩固在汉城地区之前)是乘机将联合国军分割在釜山和仁川。”当时中国海军力量不大,但如果中国空军介入,的确会影响登陆作战的。
此外,海军司令部必须担负运送登陆部队的补给品,但由于仁川港的能力小,所以考虑向附近的金浦和水原机场实施空运以弥补其不足,并且正在研究其可能性。金浦是南朝鲜第一大机场,水原也是可供大型运输机起降的全天候机场。因此,联合国军特别是第10军和海军当然强烈希望完好地占领这些机场,但如后面所述,未能采取奇袭占领手段。
另外,海军方面认为麦将军企图以奇袭夺取仁川的主张有着致命的难点。这是因为,进行登陆准备的基地必须设在日本,但在日本秘密进行登陆准备是不可能的。
在太平洋战争中,美军没有尝到事前泄露作战企图的苦头。那幸亏是在乌尔锡(雅浦群岛中的一个环礁)或马里亚纳的秘密基地。因为,在这些基地上没有间谍潜入的余地,不管怎样公开进行准备也没有被敌人察觉。但这一次必须在日本最适于间谍活动的港湾城市京、滨地区和阪、神地区进行准备。在这一地区荫蔽船团的集结、庞大补给品的聚集与装载、军队的集结与训练以及乘船等都是不可能的 [ 编者注:所谓进行登陆作战的问题,从一至二个星期前在关心军事的日本人中间当然已是人所共知的了。而且,其登陆点,传说不会是仁川以外,也有的读者是联想到了。然而,这是迷惑人们相信仁川的地理位置不利,而且大部分人估计当时美军的实力同太平洋战争时期相等或超过了,因而完全相信这一点不是研究了技术上的可能性或者了解了当时美军的作战能力后进行预测的。与此相反,了解仁川附近自然条件的人认为不能在那样的地方登陆,嘲笑其无知。 ] 。事实上,在总司令部内秘密地给这次登陆作战起了个“人所共知的作战”的绰号。
海军陆战队反对的理由
陆战队也认为仁川登陆作战是非常危险的。因为,问题是必须在城市的中心直接登陆。史密斯师长初步远望仁川港时认为,“在这样的地方登陆是毫无道理的”。而且陈述说:“在登陆作战中,城市象是可怕的东西。防御者能够充分利用城市作为据点,相反,进攻者登陆速度受限制,肯定会妨碍扩张战果。”
再者,海军陆战队官兵回忆起向仁川港的陡壁实施登陆的困难程度时说:“由于不得不在傍晚登陆,所以必须在日落以前的短时间内获得立足点,占领目标,转入夜间防御的态势,为翌日的进攻卸下器材。这些是最困难的业务工作,谁能够了解啊!陆战队能够执行这次任务,这无疑只有上帝的保佑。”
另外,陆战队在仁川登陆的最大障碍是扼制仁川港一带的月尾岛。该岛的防御坚固,其炮台可以火力控制驶向港内的所有航道,所以首先完全压制住月尾岛是仁川登陆的前提。不过,估计海军压制这个岛只能用登陆当天早晨的一次炮击,不会太充分,所以这是一个大问题。压制月尾岛,越花费时间就越能瘫痪该岛。但另一方面,仁川的防备同其时间成正比,会更加坚固。因此,作为陆战队或者采取安全措施牺牲最重要的战术奇袭要素,力求使月尾岛完全瘫痪,或者重视奇袭,准备在万一时蒙受损失,二者必择其一。然而,采取哪一种都没有决定的根据。在仁川登陆上直到最后不能下决心的重要问题还是堆积如山。
三、九月攻势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