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1日夜,北朝鲜军队的九月攻势开始了(参见第2卷第5章)。
第8集团军到处遭到局部突破,局势突然变得难以预测。沃克将军将其全部预备队投入到即将被突破的正面上,指挥实施反击;但9月4日商谈向达维道森线后退,5日集团军司令部和南朝鲜军司令部被迫撤到釜山附近。华盛顿和东京,都出现了悲观的看法,有人预测:“沃克在釜山呆不住了。”
8日,美国防部当局声明说:“战况不悲观”。重复说一次,正因为这表明了对战况进行了悲观的观察,所以当时成了引人注目的新闻。
战况这一突变,好象给仁川登陆带来了影响。现在由于将预定作为仁川登陆第一梯队的第5陆战团投入了灵山的反击作战,所以愤怒的海军方面要求将其归建,和陆军之间产生了纠纷(参见第2卷第5章第3节),但当时的实际战况好象是如将陆战旅抽出来,第8集团军就可能会垮台。
因此,华盛顿认为会从东京传来什么话,仿佛在期待着麦将军送来报告,如“为了急救沃克,可在釜山附近的群山登陆”或“直接增援釜山”等。
可是,东京没有送来什么报告。因为麦将军在仁川登陆的决心丝毫没有动摇,所以远东军认为不需要另外向华盛顿报告。
等得不耐烦的布莱德雷上将于5日给麦将军发去了一封这样内容的电报说:“根据战况,认为有必要对计划加以变更,但第8集团军的前途如何?”。
然而,麦克阿瑟翌日复电说,“没有必要改变计划”;同日又以件确认了以前口头下达的仁川登陆命令,并且决定9月15日为登陆日,下达给各部队了。同华盛顿的争论还没结束,准备工作也没进行,15日登陆是不可能的。
然而,北朝鲜军队在九月攻势中显示出的进攻力量远远超出华盛顿的预料。华盛顿的首脑担心在这样情况下沃克能否参加反攻?沃克不能适时参加反攻时,仅以只有2个师的登陆部队能够击破集群而来的敌人大部队和占领汉城吗?即使万一陷入被各个击破,也没有进行增援的预备兵力。那时就要吃有史以来的败仗。这样考虑的华盛顿首脑深为苦恼。决心已定的布莱德雷主席于7日立即发了如下内容的电报:
“由于情况突然变化了,所以将全部问题恢复原状重新进行研究如何?有多大把握还那样坚持在仁川登陆呢?”
四、结果
关于当时的情况,麦克阿瑟这样写道:
“在登陆预定日的一周前,全部完成作战计划的具体细节,从日本、本国和地中海来的部队也都集结完毕。各部队已分别受领了任务,登陆部队已乘船在朝鲜西湖岸待机或者完成了乘船阶段。”
“在这紧迫的时候,参谋长联席会议发来了一封给我泼冷水的电报,使我彻底地畏缩不前。对仁川登陆作战提出疑问,说要放弃整个计划,电报中有如下一段话:‘我们对朝鲜最近战况的变化感到非常不安。登陆时,当然要使用能调回第8集团军的全部预备兵力。但是,象预定的那样开始进行已计划好的作战是否妥当?并且有多大把握?愿意知道您的判断。’ 在这样时刻是谁提出这样的质问?华盛顿当局中谁突然胆怯起来?是总统还是刚刚接替国防部长马歇尔?不然的话是布莱德雷?还是准备作战失败时以这封电报进行辩解呢?不管怎么说,如此最大限度地开始犹豫起来,这就意味着虽然已经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劳动力进行了仁川登陆的准备,但或许还是要奉命放弃仁川登陆计划的。”
据美陆军公开史料说,收到华盛顿电报的麦将军一面完全说出心里的不安和不了解自己心情的不满和令人焦急的程度,一面亲自写了一份文字很长的复电:
“关于作战的可能性,我丝毫没有不安。我确信完全有成功的希望。”
“我相信只有在仁川实施登陆,才能从敌人手中夺回主动权,是能给敌人以决定性打击的唯一方法。”
“假如在仁川以外地区登陆,敌人在兵力和物资方面拥有比我们强的补给能力,所以能使用未被切断的补给线增强其兵力;相反,我们要继续进行难以预料的战争,逐渐消耗兵力,使战局陷入完全没有希望的地步。”
“然而,如果夺取仁川,敌人要在现在的战线上增强兵力是不可能的。”
“你们正在担心釜山防御圈的防御,这决不会有危险。今后或许必须缩小战线,但已作好了防备这种事态准备(建成了达维道森线)。我军绝对不会被从釜山周围赶出去。”
“另外,第8集团军从釜山防御圈转入攻势的可能性也决不是没有。因为,如果从北方包围,加给釜山环形阵地的压力会立即得到缓和。只有在仁川实施登陆才是釜山周围部队转入攻势的唯一方法。”
“而且从北方实施包围成功与否,未必要以第10军和第8集团军迅速配合作为条件。如果夺取汉城附近敌人补给系统中枢,就会完全瘫痪现在正在南方作战的北朝鲜军队主力的后勤补给,所以结果能使敌人陷入混乱。仁川登陆的主要目的,实际上就在这里。两部队迅速会合戏剧性地象征着敌人的全面崩溃。但这正是作战的要点。”
“再者,你们好象害怕登陆部队被各个击破,但不用为其担心。因为我们保持有绝对的制空权和制海权,各个部队完全能够独立行动和作战。我确信夹在两军之间的敌人,因后勤补给被切断和遭到南北夹击,必定会被彻底粉碎。”
“根据以上理由,不能认为形势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即必须在慎重考虑的基础上进行计划,并且现在不要改变已经报告过的问题。”
“部队乘船、空军和海军的事前准备正在按计划进行。”
“反复申述了。我个人不用说,我属下的各军司令官和参谋们,全部赞成这次作战,确信它能成功。”
麦将军发出了这个雄辩的最后电报后,抑制焦燥不安的心情,一面自问一面等待五角大楼的指令。他记载这时的心情说:“现在突然停止这次开始的大规模作战行动是毫无道理的。在这紧急时期,如果由于在距战场几万公里的本国有人突然胆怯起来这样的理由,眼看着失去将失败转变为胜利的这个黄金计划和千载难逢的战机,纵然主张停止这一计划是总统,上帝会允许这样做吗?”暗示是杜鲁门总统反对。
麦将军苦恼的一夜过去了。翌日收到了期待着的指令。简短的电文是:
“大家同意你的计划,其精神已报告给总统了。”
这样,关于仁川登陆的长期争论就结束了。
华盛顿未能改变麦将军的坚定的意志。时间是实施登陆的6天前,东京时间是9月9日。
南北战争时期的北军司令官,以后成为总统的格兰特将军说过:“战争中同眼前的战斗需要三分力量,同后方政治家战斗需要七分力量。”但艾森豪威尔也在其著作中写道:“任何司令官都不能逃出国民的眼睛。象左右战局这样的决心,仅以纯粹军事上的判断能做出决定的场合是非常少见的”(欧洲十字军)。
此时的麦将军似乎是同样的心情。他好象认准最后的反对者是杜鲁门总统,并在其回忆录中写道:“从传送给总统的电报来推测,总统亲自干涉作战,尽管是纯粹的军事问题,但也只能断定是压制军事首脑的意见。”
然而,关于华盛顿首脑的态度特别是杜鲁门总统所持的立场,当时的国防部长路伊斯·A·约翰逊第二年在麦克阿瑟答辩会上做了如下的证词:
“关于仁川登陆的决定,我和麦将军共同承担其责任。柯林斯上将是监督官,所以想废除危险的仁川登陆方案。他感到仁川登陆危险。因此去东京说服麦将军,但麦将军始终也不改变其最初的决心。我支持麦将军。关于这件事总统以前是支持我的。”
然而,谁都明白,如果麦将军主张的仁川登陆方案获得成功,就能收到巨大战果,但实际的论点在于其可能性。然而,麦将军对其可能性的根据没有作任何说明,也没有提出任何保证。麦将军对仁川登陆在技术上的困难性作了那样的评价,将其可能性的决定性根据说成是“敌人配备薄弱。敌人判断我军不会在这样地点登陆。不会奇袭那里。”
然而,没有任何证据说明北朝鲜军队是那样考虑的。假如万一北朝鲜军队在仁川进行设伏,这次登陆作战就会史无前例的以失败而告终,而其结果不单单是败坏麦将军的名誉。仁川登陆是成功还是失败,可以说首先是在北朝鲜军队心里。
这是一次赌博,是依靠麦克阿瑟的经验和灵感上的赌博。
实际上,麦克阿瑟也知道这次作战是一场大赌博。关于这点乔伊舰队司令官回忆说:
“麦克阿瑟完全知道这次作战是一场大赌博,他向我泄漏说:‘仁川登陆的取胜希望是非常渺茫。然而,我正在习惯于赌胜’”。
人们说,仁川登陆是百年一遇的赌博,或者是麦克阿瑟的冒险就是这个原因;华盛顿首脑所反对的,说到底就在这一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