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鲜军队的边境阵地,由于金川被包围而遭突破,联合国军终于打开了通向北朝鲜首都平壤的道路。10月14日傍晚,美第1军在以下态势下,准备向沙里院(平壤南55公里)突进。
右翼的南朝鲜第1师,13日夺取交通要冲市边里,接着又沿山间险路向遂安(平壤东南50公里)推进。
第1骑兵师的第7骑兵团第2营向南川店追击,主力从汗浦里向金川集结,准备第2天早晨开始发起追击。第24师以第21团继续肃清白川附近的敌人,主力在开城南侧担任军的预备队。
一、合击沙里院
第1骑兵师师长把下一个进攻目标选在沙里院,计划10月15日发起进攻,实施分进合击,即:首先以第7骑兵团夺取瑞兴之后,超越英第27旅,沿公路干线向沙里院突进;令第5骑兵团沿南川店—青石头里—载宁—沙里院公路向沙里院突进;以第7骑兵团经新塘里向黄州突进,切断敌人的退路。
把目标选在沙里院,是因为该市位于平壤平原的南部边缘减恶山脉的东南麓,是控制同载宁江所形成之隘路的交通要冲,除了其北侧的高地带之外,别无防守平壤的地形。
可是15日晨,第1军军长受到了集团军司令官沃克的忠告,他说:“你军往前推进得太慢。本情况只不过是从釜山防御圈发起的总追击的延长,所以在作战指导上应以追击的要领实施”。因此这时,沃克将军很希望能在第10军实施元山登陆之前占领平壤,以证明自己的主张是妥善的。
但是,当面的北朝鲜军队的斗志及其抵抗程度,却不允许向平壤一举突进。
10月15日,第7骑兵团第2营7时开始在友军的猛烈炮击和轰炸之后,不失时机地进攻南川店,但由于敌人猛烈的抵抗,不一会就伤亡了40人,经过艰苦奋战,到中午才突入南川店。据俘虏讲:“早晨的炮击和轰炸,使北朝鲜第19师司令部受到很大损失,参谋长也战死了。”看来,北朝鲜军队尽管在金川受到了打击,但其斗志则丝毫没有衰退。军长了解到这一情况后,判断在沙里院将会再次发生激战,便决心展开全部兵力合击沙里院;在命令第24师从南面进攻沙里院的同时,把第5骑兵团的目标改为瑞兴。
下午开始下雨。没有比战场上的雨更叫人讨厌的了。雨越下越大,使以往的土路变得泥泞不堪。轮式车辆在路上到处抛锚,终于把公路堵塞了。第1骑兵师师长无论怎么着急也没有办法,骑兵师的进攻自然停止下来。第一线的官兵却因此而幸运地得到稍微打个盹的机会。师长在回忆当时情形时说:“情况很紧迫,但士兵已疲惫不堪”。
另外,使用于左翼第一线的第24师,计划以第21团向海州突进,以第19团由南川店向青石头里突进,歼灭企图在公路以西地区进行侧面攻击的北朝鲜第43师之后,向沙里院进攻,根据这一方案完成了出发准备。但因前面道路堵塞而无法前进。
然而,右翼南朝鲜第1师的进攻速度却快得惊人。该师在尾隅洞(南川店东北12公里)受到随伴有6辆坦克的北朝鲜军队约1个营的伏击,师长率领部队将其击溃,又马不停蹄奔向遂安。
师长把当时的战法称为“无休止的进攻”。实际上,该师除了每天为做一次饭而进行一次大休息外,连小休息时间都舍不得用,一直在向前推进。
二、沙里院之夜
10月16日,南朝鲜第1师夺取了遂安。到平壤还有1天的路程即50公里。第1骑兵师夺取瑞兴,第24师的各一部进至海州东北侧和青石头里,分别准备17日进攻沙里院。到这个时候,第8集团军和第1军似乎都认为:“平壤的木质家屋多,易起火,也是地形上难守的一个小城市,所以,北朝鲜军队不会象汉城那样与平壤共存亡。适合于防守平壤的地形,只有沙里院东西一线,因而只要突破沙里院,攻占平壤就容易了”。
友军相击
于是,第1军军长宣布:“最先进入沙里院的师,将给予突入平壤的荣誉”,以激励竞争心,提高士气,促使部队勇往直前。这一宣布,在各师之间,甚至师内各团之间都激起了竞争心,确实加快了前进速度,但是,也影响了部队的协同,以至产生了感情纠葛,最终发展成了不幸事件。
10月17日3时,第7骑兵团的F连在瑞兴南侧担任警戒,发现在夜暗中接近过来的纵队,未弄清敌我就射击起来。因为团长命令F连:“在天亮前,阵前有人行动可以射击”。激战开始了,到日出时才知道,这个纵队是从青石头里向瑞兴前进而来的友军第5骑兵团。但是在此之前已有7人负伤。
这次友军相击成了问题。有人怀疑,是不是第7骑兵团急于立功,明知是友军而开枪射击的。F连并没有罪。连长既不知道第5骑兵团往瑞兴来,又是如前所述奉命见人就射击的。而且,团长说:“师没有发通报,说明第5骑兵团的目标已改为瑞兴”。但是,作战主任威贝尔上尉证明:“我们曾对第5骑兵团派来我团的联络军官说明,在青石头里公路上担任警戒的F连奉命见人就开枪射击,劝他回去通知一下,他没有回去”。不知道什么理由,第7骑兵团团长暂时被免除了职务,由副团长沃尔纳夫任代理团长。在各部队竞相追击等活动中,容易发生这样的事故。但是,据认为,发生这个事故的原因则是,第24师使用在左翼第一线,因而第5骑兵团的目标便由沙里院改为瑞兴,这是发生事故的开端,而团里的参谋又忘记把这个情况报告给团长,也没有通报给F连。
沙里院的陷落
英第27旅于10月17日拂晓从瑞兴出发向沙里院,第7骑兵团经新塘里向黄州发起了进攻。英国旅收容了一群因饥饿疲劳而投降的北朝鲜兵,侧目望着用尽油料的苏制载重汽车继续北进,接近了预计为主阵地的沙里院东侧的高地地带。于是不出所料,立即受到眼前苹果园中的急袭射击,迅速展开短兵相接的战斗。北朝鲜军队不一会动摇起来,丢弃了10挺机枪和4门反坦克炮败逃了。阿吉尔营尾追他们急忙前进,夺取了被炸成一片废墟的沙里院。超越该营的澳大利亚营北进不远,就发现在黄州南侧的高地线有相当坚固的阵地,所以准备18日晓拂发起进攻。
另一方面,沿减恶山迂回的第7骑兵团,16时许到达黄州东南侧,令第1营向沙里院南下,以主力夺取了黄州。第1营刚沿公路南下,不一会便受到来自前面小丘的射击。看到有相当多的北朝鲜兵,可能是一支大部队在朝南实施防御。这就是英军准备翌日拂晓进攻的那部分敌人。
这个美军营发起了进攻。此时,机智的南朝鲜翻译带着伤接近北朝鲜军队的阵地。大声喊道:“我们是紧急来援救你们的苏联军队。停止射击”。不一会就停止了射击,有一群北朝鲜兵到营长身边来联络。他们被一个排包围起来,要解除他们武装的时候,有两三个人想要抵抗。排长眼明手快立即打倒其中的一个,其余的人全部举起了双手。四周的丘陵上有数百名北朝鲜兵站在堑壕里注视着情况的发展,当看到白天发生的事情后,大部分都走出堑壕投了降。接着,好象发生了连锁反应,投降者不断,共计竟达1700人之多。?8时同英军取得了无线电联系。这时,英军已在相距数公里的丘陵对面完成了进攻准备。
左翼的第24师,以第21团肃清海州残敌,以第19团沿新院里—载宁—沙里院公路北上。因为沙里院已落入英军之手,所以,米尔伯恩军怕发生友军相击,便让第24师停止前进。
另一方面,南朝鲜第1师又进一步加快了速度,17日一鼓作气走了40公里,迫近距平壤还有20公里的距离上。
沙里院之夜
当夜,在英国旅主力确保的沙里院,不断出现追击时常发生的新奇事。天黑后不久,满载部队的北朝鲜军队的车辆纵队,在镇南侧一边扫荡英军的侦察队一边超越他们进入镇内,在镇的北端受到阻击后,又返回去与侦察队遭遇,这次受到了毁灭性打击而四处逃散了。
阿吉尔营长和纳尔逊中校乘吉普车从沙里院刚要南下,就碰上了沿公路两侧北进的徒步纵队。由于在夜暗中遭到了射击,中校全速穿过长径约4公里的纵队逃脱了。如后所述,这支北朝鲜部队后来被捕捉到了,他们是在载宁附近被第24师击破的北朝鲜第43师主力,似乎还不知道沙里院已经陷落了。
从这时起,沙里院陷入了混乱。英军把乱纷纷地走来的北朝鲜兵错当成编入第24师的南朝鲜兵,北朝鲜兵也大部分把英国兵误认为苏联兵。大概是由于英军的服装同美军的不同吧。有一群北朝鲜兵向阿吉尔的士兵喊“同志”、握手,有的拍着苏格兰士兵的肩膀请他吸烟,说了声“纪念”,拿出了帽徽的红星,但不久互相知道是敌人,扭打起来。有一位排长拐到镇的一个角落里,即闯入北朝鲜兵的人群之中。他想 “糟了”,可是瞬息之间,有人说“是苏联人”伸出手来,北朝鲜兵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三下向他道辛苦。
在这样的事情层出不穷的时候,北朝鲜军队的大纵队进入了这座城镇。就是纳尔逊中校错过去的那支北朝鲜军队。在城镇北端待机的澳大利亚营的连长,从夜暗中的坦克上喊道: “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枪”,略为迟疑了一下,一会,先头的一群人放下了枪。接着,后面的人群也学他们的样子陆续交了枪。这时,澳大利亚营共俘虏了1982人。这一夜,英军在镇里共打死北朝鲜兵150余人,而英军只战死1人。这好象是追击者与被追击者不同的精神力量所造成的结果。
『参考』第1骑兵师从三八线至平壤推进200公里,在此过程中,其补给交付所的推进情况,如下图所示。
插图44:第1骑兵师交付1所的推进
三、威克岛会谈
在开始争夺沙里院的10月15日,杜鲁门总统和麦克阿瑟将军在夏威夷西面的威克岛举行了会谈。这是他们两人的第一次会面。麦克阿瑟将军在东洋任职达14年之久,不知为什么总是拒绝总统把他召回美国。总统说:“他的政治见解事事与本国的见解格格不入,就是因为他离开本国的时间太长。他不了解华盛顿的想法和气氛”。根据总统的提议,这才实现了指导这场战争的最高指挥官总统和现地最高指挥官的面谈。总统在谈到会谈的目的时说:“我想和麦克阿瑟将军见上一面,开城布公地交换意见,直接听取一下他对中国介入问题的判断”。(杜鲁门回忆录)
他们两人首先单独进行一个多小时的会谈,后来,陆军部长佩斯、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莱德雷、太平洋舰队司令拉多福德及国务院高级官员们也参加,继续进行了会谈。会谈的内容,主要是在判断战争即将结束的情况下,关于战后经营的政治性问题。麦克阿瑟讲:“来春,可以将一个师转用到欧洲”。他在回答杜鲁门总统最关心的有关苏联和中国介入的问题时说:
“我认为中国介入的可能性极小。”
“因为中国会判断,如果中国介入,美国作为报复措施,可能就要轰炸中国东北的基地及中国本土同东北地区的交通线,所以它不会冒这样的危险而介入。如果是在关键的7月~8月的釜山防御时及仁川登陆时介入,还可以取得效果,可是如今已经晚了,现在,虽有30万中国军队集结在中国东北地区,但在鸭绿江北岸展开的只有10~20万人,其中可以使用到朝鲜的,恐怕只不过有5~6万人。中国没有空军,万一中国军队南下保卫平壤,那也只能成为被彻底歼灭的目标。”
“如果苏联介入,可能首先使用空军,苏联空军的飞机和飞行员都比我们的差,因而不必担心。……所以我认为,可能是中国派陆军、苏联派空军联合介入。但是,他们没有进行过协同训练,不可能进行有效的作战。……”
这就是说,中国介入的可能性不大,即使介入也不过是缺乏空军支援的5~6万人,容易击败他们。以上就是麦克阿瑟谈的他的军事判断。
对于这个判断,没有人提出异议。总统和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都默默点头表示赞同。但是,他的判断主要是他从在现地所见所闻的军事角度做出的,由于没有其他不同的意见,所以他就认为,华盛顿从政治角度的判断也同他的判断是一致的,更增加了他的自信。(杜鲁门和麦克阿瑟的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