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史研究普及会 [日本]
[出自《朝鲜战争》] 1972
一、寻求和平
二、关于使用原子弹问题的声明
三、美英两国首脑会谈,决定政策
四、强迫政府改变政策
日本的防卫
作为总统,最忌讳的是迫不得已定下决心。
—— 哈里·杜鲁门
随着联合国军从北朝鲜撤退成为现实问题,联合国邀请中国代表,开始认真地寻求和平;杜鲁门总统关于使用原子弹问题的谈话震惊了全世界,发展成为美英两国首脑会谈,国际局势突然变得更加不稳定。而且,据说在要求改变政策的麦克阿瑟将军和坚持现行政策的华盛顿首脑之间展开了激烈的争论,全世界都注视着联合国和华盛顿。他们所关心的是有关如下政策问题,即联合国军究竟是留在南朝鲜,还是准备改为其他策略?
一、寻求和平
话题再回到前面。10月25日中国军队突然发动的第一次攻势一结束,美国认为中国是为了保卫水丰水坝的安全和确保国境地带等有限的目的而介入的,从而为了防止战争的扩大,便试探同中国的和解。
11月16日,美国国务卿艾奇逊表示:“尊重中国的权益(即水丰水坝等鸭绿江水系的发电设施),……希望避免扩大为大规模战争”;第二天即17日,杜鲁门总统声明:“尊重中国的领土……”;19日日本电台也报道说:“美国同意英国提出的‘在朝中边境设立缓冲地带’的建议,并且期待着同联合国邀请的中国代表伍修权将军进行谈判”。这些都是美国寻求和平的表现。
因此,英国于11月23日即圣诞节攻势的前一天同中国进行非正式谈判,并且提出了所谓“朝中边境不可侵犯、战斗限定在局部地区和设置非武装缓冲地带”的3个保障条件,对停战的可能性进行了试探。当然,美国国务卿艾奇逊也公开表态支持这一建议,即以胜利者的现状停战。
但是,当时的中国好象根本没有考虑在这个时候停战。这是因为,11月上旬联合国朝鲜问题委员会将美英两国的建议通告给中国说:“联合国军尊重中国的国境,……将在全朝鲜和平统一选举后迅速撤退”。对此,中国在其正式的广播中拒绝说:“这只不过是欺骗”。其理由强调了以下两点:
1.自美英两国破坏了他们曾表明停止在三八线或者是麦克阿瑟的第一次诺言以来,中国看清了西方各国是不守信用的。而且,美国尽管声明不关心台湾和印度支那 [ 注:1950年1月艾奇逊声明的意思。 ] ,但自己又践踏了这个声明。
2.中国人民是志愿在朝鲜战斗的。这是因为,他们查明了这样一个事实,即麦克阿瑟正在策划以朝鲜为基地对中国进行侵略。
于是,中国的这项正式广播,不久就变成了现实。中国军队从圣诞节攻势第二天开始发动的大规模攻势,无情地粉碎了联合国方面结束战争的期待和愿望。
中国代表伍修权将军在11月28日的安理会上声明:“美国侵略台湾,是对中国的武装侵略”,第二天即29日又发表演说指出:“美国侵略台湾,是亚洲问题的开端……美国必须
从台湾和朝鲜撤军;朝鲜内政由南北朝鲜人民自己解决……以和平处理朝鲜问题”。伍修权将军的这些讲话,表明了中国的坚定立场。
从战场上的实际情况来看,击破第8集团军的中国第13兵团已开始象怒涛似地大举南下,第9兵团完成了对第1陆战师的双重包围后刚开始发起攻击,因此可以说,伍修权代表的演说反映了这一战局也是很自然的。特别是,伍修权最后指出:“对现在的形势不进行讨论”,这可以看作是最明确的表示。
在企图决战而投入大军,使战局取得预期进展的作战初期,以设置缓冲地带或者尊重领土等条件讨论停战,对当时的中国来说,将是不值一谈的事情。
在伍修权发表演说的第二天即11月30日,那位杜鲁门总统关于原子弹问题的谈话,震惊了全世界。这个问题后面再谈。
尽管在联合国的舞台上出现了这样的演说,战场上获胜的中国军队将要到达三八线,咸兴的桥头堡正在逐渐被压缩,但联合国方面仍然不可思议地认为“中国介入的目的是恢复北朝鲜,中国军队可能停留在三八线上”,寻求体面停战的途径。
即12月14日的联合国大会决定,在杜鲁门、艾德礼声明的范围内提出停战条件;并决定,作为同北京和平壤的窗口,设置三人停战委员会(由印度、加拿大和伊朗的代表组成)。
但是,很明显,联合国这些恢复和平的努力,从一开始就没有希望。重要的成员国苏联投了反对票;而且在这个新设置的委员会开始工作之前,中国就表示了拒绝的态度。这是因为,北京电台广播了接受联合国建议的3个条件:
1.联合国军从朝鲜全部撤走;
2.美国从台湾撤军;
3.西方国家停止重新武装(指建立北约军队)。
这3个条件,对美国来说意味着要承认其彻底失败,现在和将来都要被迫屈报,实际上是全面拒绝了联合国的建议。
此外,金日成首相在欢迎北京广播的谈话中强调:“人民军决心在中国志愿部队的支援下消灭全朝鲜的敌人,在把联合国军赶下海去以前决不停止进攻”,这也进一步表明了强烈的拒绝态度。
但是,三人委员会则认为这是中国特有的表现方式,仍按照大会的决议,向出席12月16日安理会的伍修权代表作了传达。伍代表申明:“委员会的建议,只不过是为被打垮的美国败军的重新编成而争取时间,显然是个阴谋”,然后就回国了。
就是在12月16日这天,美国宣布“非常事态”,做出了认真准备的样子。
但是,三人委员会对于联合国军后退到三八线,中朝军队也不会继续南进,抱有好感,把伍修权的讲话看成是他个人的看法,为了得到正式的回答,对北京进行了两次试探。北京的回答是以12月22日周恩来总理兼外交部长声明的形式表示的,周恩来总理以明确的拒绝态度,提出了3个条件:
1.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代表必须取得联合国的合法地位;
2.美国侵略军必须撤出台湾;
3.一切外国军队撤出朝鲜。
声明重申了中国的一贯主张,特别是全面地拒绝了三人委员会所谓“先实现停火后实行停战”的建议,强调“朝鲜问题和亚洲重要问题的和平解决,离开这几点是不可能的”。最后指出:“三八线……永远抹去了这一政治地理的界线”。
联合国和美国都没有为周恩来总理声明的主文感到震惊,但却受到了最后一句话的震动。
对于周恩来总理的声明,R·M·波特 [ 注:《在朝鲜的决心》一书的作者,当时为美国合众社驻日本分社社长兼现地特派员。 ] 曾这样写道:
“如果联合国接受中国的条件,联合国军就必须从朝鲜撤退。但中国的‘志愿兵’不是军队,撤回中国也可以,不撤回去也可进行辩解。很明显,结果整个朝鲜就会涂成一个颜色。……还会成为这样一个先例,即如果中国以强硬的态度提出要求,在联合国占多数的西方国家就必须服从”。
周恩来总理的声明,使西方国家更加强硬。这些条件是西方国家显然不可能接受的,北京政府尽管知道这一点仍发表声明,是要使西方各国感到危险和威胁。这样,就会因对美国的强硬政策感到恐惧而一度离开的西欧各国再次在以美国为中心的朝鲜战争中团结起来。这里表现出了军事形势对国际政治和外交的基本影响。
二、关于使用原子弹问题的声明
11月30日,即中国代表伍修权发表演说的第二天,麦克阿瑟将军命令第8集团军后退到平壤防线。这天,华盛顿沉浸在激动的气氛里。美国陆军遭到有史以来的惨败的消息,使人们感到不安和震惊。在这种异常的气氛中,杜鲁门总统会见记者,进行了如下回答。
“总统,对于朝鲜的事态,您打算怎样处理?”
“为了处理朝鲜的新事态,正如我们过去一直在做的那样,准备采取认为必要的所有手段。”
“在这些手段中,包括原子弹吗?”
“包括我们拥有的所有武器”。
“总统,您所说的所有武器的全部,意思是不是在积极考虑使用原子弹?”
“关于使用原子弹的问题,是经常在积极地考虑。但是,我并不希望看到使用原子弹。那是一种可怕的武器。它会连累到同侵略毫不相干的无辜的民众。我认为,不应该使用原子弹。原子弹要在必须使用时使用。”
这个回答,以“美国考虑使用原子弹”为题,传遍世界的每个角落。担心造成误解的杜鲁门总统,另外发表声明说明了他的真正的意思,但已经晚了。
当时的世界群情激愤,非常敏感。特别是,担心战火蔓延到欧洲、担心美国的力量在远东耗尽、忽视西欧防御的各个国家都受到了很大的震动。英国首相艾德礼飞往华盛顿去摸清美国的真正意图,据说西欧各国因这一报道产生的恐怖感,是非常真切的。关于这方面的消息和当时华盛顿周围的气氛,R·M·波特评述说:“随着中国介入得到证实,第三次世界大战的亡灵又苏醒了。苏联为了阻碍西欧的重新武装,已把美国引进了同中国进行的可怕的消耗战。强大而缺乏准备的美国,为了集中打败北朝鲜军队所必需的兵力,广泛搜罗,刚把部队送进朝鲜,却又出现了新的敌人。美国必须同拥有几百万大军的中国进行战争是陷入已设好的圈套了吧?
美国惊慌失败,并且发怒了。所以,并不是不存在这样的看法,即认为原子弹虽然不能使用,但却是必要的。然而西欧国家认为莫斯科一定会劝解中国,一边抱有不切实的幻想,一边开始担心,美国会不会挑动中国把世界卷入原子战争?”
人们为就要遭受原子弹袭击而感到惶惶不安,谴责的矛头集中指向华盛顿。因此,杜鲁门总统正式声明“不使用原子弹”,舆论才大体上平静下来。这是众所周知的。
但是,据说当时在野的丘吉尔评论说:“美国自己放弃了最有力的武器。原子弹不知要给中国多大的无声压力。然而,美国却主动地为敌人解除了威胁。政略战略的失败莫过于此。”这确实象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的丘吉尔的评论。
R·M·波特也说:“总统的回答,实际上只不过是一般的政治性说明。不会有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为使用而制造原子弹的国家。中国如果知道美国在考虑使用原子弹,也可能会从朝鲜撤退,然而特意声明‘决不使用原子弹’,也不会使中国感到放心。”这从结果上看虽然同意丘吉尔的评论,但是,他却一边叹息措词的困难,一边又辩解说:“正因为有这样的考虑,杜鲁门总统的回答方法才是微妙的。确实不能否认,他的语调和措词里,有的地方产生了误解,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但是,即使现在来看,要找到比杜鲁门总统的回答更好的回答方法,也是很困难的。……然而,从当时非常敏感的世界舆论中听到异常的反响,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三、美英两国首脑会谈,决定政策
以杜鲁门总统的原子弹问题谈话为契机开始的美英首脑会谈,是很有名的。通过这次会谈双方进行了坦率的讨论,美国除获得了将要失去的西欧各国支持以外,还调整了今后对朝鲜的基本政策。下面介绍一下在首脑会谈中决定政策的具体过程。这对从事军事的人们理解政治问题可能会有所帮助。
第一次正式会谈是在艾德礼首相访美期间的12月4日举行的。也就是第8集团军在战场上放弃北朝鲜首都平壤的那一天。
会谈开始时,先由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莱德雷以沉重的语气介绍了朝鲜的军事形势,接着就进行了如下的热烈讨论。
艾德礼:“在朝鲜上空的空中控制情况怎么样?发生过刺激苏联和中国的事情没有?”
布莱德雷:“现在,我空军的飞机从5艘航空母舰和韩国的7个基地上起飞作战,还没有发生令人担心的事情。”
国防部长马歇尔:“敌人不顾人的生命,强行采取人海战术,没有机械化装备,因而继续巧妙地以徒步进行渗透。所以,同我们相比,敌人容易隐蔽企图,要理解这场战争,必须对这一事实有所认识。”
杜鲁门总统:“我们正面临着在军事上定下重大决心的问题。但是,政治上的决心不次于军事上的决心,也是很难确定的。……我们对东方和西方两个方面都负有责任。……我们应该首先讨论中国的问题。”
艾德礼首相:“……听了布莱德雷上将的介绍,知道了朝鲜的危机可能要比预计的来得早。但是,英国在近几个月内没有能力增加更多的驻朝英军。为了在马来亚进行反游击战,英国的动员能力已经到达了顶点。”
“决定今后的政策,联合国、欧洲、亚洲和非洲各国的意见也都应考虑进去。……而且中国的看法也应该注意。中国由于军事上的胜利,气势正旺,是不会按照联合国提出的原则停战的。中国公然要求承认它本身的力量和独立。所以,即使苏联居中调停,也很难使毛泽东同意。……”
“考虑到共产党方面会对停战提出什么要求吗?如果我们做出希望停战的姿态,中国很可能会提高筹码。我们要考虑出最低的条件,并且应该确定进行什么级别的谈判,把不能妥协的界限放在什么地方。”
“不管作出什么决定,都可能发生不愉快的事情。但英国决不能同意出现抛弃西欧的结果即决定同中国进行全面战争。……” [ 注:当时,英国认为应该以让中国加入联合国和从台湾撤兵的两个条件同中国妥协,相反,美国则认为这两个条件是必须坚守的一道界线。 ]
艾奇逊国务卿:“主要的敌人不是中国,而是苏联。有关朝鲜战争的指令,都出自莫斯科。……他们在攻势进展顺利的时候,会无止境地向前推进。所以,如果他们能把我们从朝鲜赶出去,就可能那样做。他们想推进多远。其野心谁也预测不出来。……”
“向总统建议同中国进行全面战争的人不多。”(对畏惧美国政策的英国方面说明了麦克阿瑟和部分议员的主张。)
“但是,同中国的谈判,决不会是乐观的。”
“从军事角度来看,现在立即停战是有利的。但是,在现实的战况下,中国不会同意停战。这是因为,以胜利者自居的中国不仅仅满足于击退联合国军。”
“从政治角度来看,建议停战将给世界舆论以良好的影响。但是,到了谈判桌上,不知要付出什么代价。中国大概会主张承认中国政府、允许中国加入联合国和美国放弃台湾;或许还可能提出同日本缔结和平条约必须经中国同意。”
“必须记住,朝鲜战争不是我们挑起的,而是苏联策划的。如果我们专心致志于亚洲,苏联就会在欧洲自由行动。所以,我们必须经常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是,如果我们例如以台湾作为代价进行妥协,共产党方面就会以此为开端强硬地向我们提出无止境的要求,并且必定会企图消灭我们。所以,我们不能认为中国的行动只是根据单纯的军事热情而采取的。即使我们放弃台湾,或者在其他方面做出让步,也难以相信中国会寻求和平,恢复平静。而且,如果我们向中国让步,对日本和菲律宾的影响就无法估计了。”
“如果我们不提出停战,也不撤退,给中国人造成尽可能大的损失,在朝鲜继续战斗,我们的处境也不会比现在更差。我认为,应该以不承认敌人的利益作为我们的政策。”
艾德礼首相:“桥头堡地区在不致付出重大代价的情况下能保持到什么时候?有可能保持到使中国一筹莫展的程度吗?”
布莱德雷、马歇尔:“……包括仁川和釜山基地在内的南部桥头堡地区,估计在若干时间内能保持住。特别是,如果咸兴地区的第10军能调出增援第8集团军,可能性就更大。”
艾德礼:“即使我军继续保持着桥头堡地区,如果遭到重大损失,美国的舆论会不会向希望同中国进行全面战争的方向发展?”
杜鲁门:“主张同中国进行全面战争的呼声,现在也有。但只不过是很小的一部分。”
“我们过去已经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和庞大的预算。所以,不能就这样厚着脸皮退下来。在战局好转,并且能以有利的立场进行谈判之前,我们要继续努力固守韩国。我的军事顾问认为,固守住现在战线的希望不大。但是即使如此,我也不放弃固守的希望。”
艾德礼:“在中国是不是苏联的卫星国的问题上,我们的看法好象有些不同。”
杜鲁门:“我认为中国是苏联的卫星国。我们现在所面临的朝鲜问题,只不过是苏联称霸世界的一个里程碑。朝鲜之后下一步将是印度支那,接着就是香港和马来亚。……我相信,中国大概正在决定其国家的意志。他们要取得联合国的席位和台湾,或者夺取战争的胜利。”
艾奇逊:“中国是不是苏联的卫星国,实际上这不是个大问题。这是因为,他们所采取的行动,大体上是一样的。”
“我所注意的问题是,相信他们的善意就会犯大错误。国务院的官员们中间有这样一个谚语,即‘在共产主义的制度下,不能指望善意。因为他们每天晚上都清算账目’。”
马歇尔:“我在中国任职期间曾多次会晤过毛泽东和周恩来。周恩来在一次宴会上对我妻子强调说:‘不错,我们是马克思主义者。对有人把我们看成是单纯的土地改革者,感到愤慨。’此外,毛泽东一点也不隐瞒他们同莫斯科结成的友好关系。他们把苏联人看成是同一派别,他们的军队也是按照这一原则进行训练的。”
杜鲁门:“我当然相信马歇尔的判断。马歇尔在中国任职一年多,同他们进行过密切的谈话。……”
“艾奇逊国务卿说:‘美国想避免同中国进行全面战争。’对这一点,我想补充几句。我的愿望也完全是这样。我在威克岛同麦克阿瑟上将谈话时,曾提醒他注意:‘要严格控制挑动中国东北的中国人和符拉迪活斯托克的苏联人的行动。”
“美国不会独断地同中国进行全面战争。美国除了始终作为联合国的一员行动外,不会有别的举动。”
这样,第一天的讨论就结束了。作为下一次会谈的基础,杜鲁门总统宣读了国务院和国防部共同起草并经他认可的备忘录《当前美国的政策草案》。该备忘录直截了当地表明了当时美国的想法。摘要如下:
美英两国首脑会谈第一次正式会谈的最后,杜鲁门总统宣读美国的政策备忘录:
1.如果中国的要求不是过高,在我们所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准备同中国签订停战协定。谈判成功,从当前的形势来看,在军事上是有利的,而且能保证联合国的全面支持。但是,停战的条件不得使联合国军的安全陷入危机,或者规定放弃台湾和允许中国加入联合国等。
2.实行停战,情况稳定下来以后,联合国就着手在政治上、军事上和经济上实现韩国的安定,并且努力从政治上解决建立独立统一的朝鲜问题。
3.如果中国拒绝停战,并且企图向三八线以南发动大规模进攻,驻朝鲜的联合国军就有面临严重危机的危险。但是,除了由于敌我军事力量对比不得不被迫撤退时以外,决不能主动撤退。
(关于这一条,杜鲁门特别加了注释以强调不能撤退:“我们丝毫不考虑主动从朝鲜撤退的问题。留下的韩国人,他们都是忠诚于联合国的,但他们必将面临着死亡。共产党方面一点也不关心尊重人的生命”。)
4.如果中国军队向三八线以南地区发动进攻,联合国军陷入不得已而被迫撤退的状况,联合国就要立即宣布中国是侵略者,并且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政治和经济的手段向北京施加压力,表明联合国决不允许侵略的态度。
同时,要继续采取军事行动,使中国处于困惑的境地;并且要努力激起中国内部的反共运动,包括向国民党提供援助和支持其发展军事力量在内。
除以上方法外,美国和英联邦应迅速商谈加强亚洲地区各非共产党国家的力量的方法。其方法,可考虑有以下几点:
(1)在使日本立即恢复相当的自治的同时,努力促进同日本缔结和平条约。加强日本的自卫能力。
在最大限度地利用日本的生产能力,加强自由世界各国力量的同时,迅速使日本加入联合国。对这些对日政策,英联邦过去不太感兴趣。但是,鉴于新的危机,应改变过去的想法。
(2)在东南亚各国之间,应缔结能够有效地进行互相援助的军事性协定。 [ 注:这就是缔结东南亚条约组织的动机。 ]
(3)要使亚洲非共产主义各国的人民知道所面临的威胁的性质,同时还要特别努力促使其政府认清集体安全保障的必要性。
(4)为了协助完成对抗共产党侵略的组织,要加强经济和军事援助。
(5)为了防止共产主义制度在亚洲的渗透,要加强物质和精神两方面的援助。
第二天即12月5日,在总统专用的威廉斯堡号游艇上举行了第二次会谈,讨论了以上述的备忘录为基础,预定提交联合国大会的美英共同决议案。在这次会谈中,杜鲁门总统再次表示了不从韩国撤退的决心,他说:
“我们决不能从韩国撤出来。我们从韩国撤退,只限于在军事抵抗受到限制的时候。我们认为对一向忠实于联合国的韩国人民不管尽了多大的努力,也不为过。”
“我知道,我们的舰队和空军遭到了来自中国东北的袭击。但是,我们不是抱着在这场战争中即使失败了也没有关系的不实际的想法参加的,所以,在阻止住敌人的侵略之前,在决定胜负之前,决心继续战斗。……这里,我想使大家明确这样一点,即‘美国决不是那种因情况恶化而抛弃朋友的国家’。”
对此,艾德礼首相回答说:“我们是你们的伙伴……准备在桥头堡地区一起战斗。但能固守到什么程度,对这一点的估计,因看法不同而不一样。”
杜鲁门总统又表明他的信念说:“我们今后无论选择什么方法都可以,但唯有主动从韩国撤退这一方法绝对不能选择。只要还有一点驻留韩国的机会,我们就决不撤退。”艾德礼首相接着表示:“对于这个问题,我们的看法是一致的。我们打算帮助您们。……请相信我的话。”
关于这一点,杜鲁门总统写下了这样一段说:“我非常感谢他的诚实的态度和充满信任的谈话。对主张,对朋友,以及在履行条约上,最忠实的是英国人的基本态度。美国人的基本态度也是这样。”他非常高兴得到了英国的赞同。
但是,以避免同中国进行全面战争为目的飞越大西洋而来的艾德礼首相,为了得到与这一目的相应的诺言与保证,做了如下的提醒:
“在前一段的讨论中我们商谈好的政策有两点,第一点是‘要继续以最大的努力避免陷入同中国的全面战争。为此,不得采取轰炸中国工业中心的军事行动。’”
“第二点是‘在军事上被赶出去之前,要驻留在朝鲜。而且在局势好转之前,不同中国进行谈判。’我们都同意,让联合国试探北京的真实意图;不采取可能招致报复的一切行动。……”
接着,艾德礼首相叙述了英国政府对中国的看法,促使美国方面注意。他说:
“中国具有潜在地转向铁托主义的因素。英国政府不认为中国是苏联的喽啰或者傀儡。”
“因此我认为,英国当前外交活动的目标,必须着眼于苏联和中国是远东历史的、必然的竞争者,离间其友好关系。为此,对中国人应进行挑拨,使他们不相信‘苏联是我们唯一的朋友’。我希望中国断绝同苏联的关系。……如果我们忽视这一点,把中国单纯作为苏联的卫星国和傀儡来看待,我们就不知不觉地帮助了苏联。……英国政府认为:‘中国应该在联合国获得席位。’……”
在这次会议上,始终没有取得一致意见的唯一的分歧,就是这个对中国的看法问题。
美国认为,中国只不过是苏联的代理人(这样就产生了所谓代理战争的新词),朝鲜事态的根本原因,归根到底在苏联。相反地,英国(当时同中国有外交接触关系的少数资本主义国家)则认为,中国可能走向铁托主义道路,中国是按照中国自己的意向介入这场战争的。即使看来现在苏联和中国坚如盘石,其友好关系中也可能产生缝隙。因此从这一点来看,有办法使这场战争避免扩大为全面战争,应为此而努力。
后来的历史进程表明,英国的这些估计都是正确的。
但是,即使从长远的观点看可以这样考虑,作为当前的负责人也必须同跟前的敌人进行战斗,对美国来说,除了选择适应现实情况的办法以外别无他途。
当时的美国对于中国加入联合国的问题,一贯坚持强烈的拒绝态度。其理由,在第二次会谈中讨论“作为同中国谈判的条件,是否应同意中国加入联合国”时,艾奇逊国务卿的发言已清楚地表明了。
这时,艾奇逊说:“如果我们采取认为没有必要从政治角度考虑这个问题的立场,承认了它,我们就等于对中国说‘你们胜了一局,可以把赢的钱都收集起来’。这简直象是给侵略者赠送奖品。所以,在中国可能考虑附加条件期间,没有必要同中国进行谈判。即使中国能够尽全力把我们从朝鲜赶出去,我们也不能那样做。”
马歇尔国防部长也从军事角度反对从台湾撤退即一个中国论,他说:“把台湾交给敌人,意味着这一系列岛屿组成的太平洋防波堤被割断,菲律宾、冲绳,进而日本和韩国的安全将会立即陷入危机。而且会招致资本主义国家被驱逐出西太平洋的结果。……”
但是,从这次会谈后经过了21年到现在。中国加入联合国已获得全世界多数人的支持而确定下来。历史是不断前进的。
接着于第二天即12月6日进行了第三次正式会谈;在到12月8日的两天时间内进行了多次正式或非正式的会谈。于是,美英两国一致同意发表如下联合声明:
1.继续抵抗侵略。
2.继续努力把战争限制在朝鲜半岛上。 [ 注:指不采取使用原子弹、轰炸中国东北地区和封锁中国港口等军事行动。 ]
3.支持联合国多数成员国决定的朝鲜政策。
4.不同中国和解。但是,如果中国同意联合国在朝鲜建立自由独立国家的意向,也准备进行和平谈判。
这个英美联合声明,巩固了围绕着实现妥协的途径而开始动摇的联合国的团结,成为联合国及其代理执行机构美国政策的基础。
那个重要的原子弹事件,由艾德礼首相在只有杜鲁门和艾德礼两人的最后的私人会谈中提了出来。这件事,在以往的会谈和杜鲁门的声明中虽早已澄清,但作为为此而飞来华盛顿的艾德礼来说,则一定要再三地提醒注意。在听取了杜鲁门总统详细说明真意之后,艾德礼首相以安心的表情踏上了归途。
四、强迫政府改变政策
在国际政治界和联合国讨论决定上述政策期间,在要求适应新情况制定新政策的麦克阿瑟和坚持既定方针的华盛顿首脑之间,也展开了激烈的争论。这是以世界的视野指导这场战争的人同力求对跟前敌人获得全胜的人之间的矛盾,基本上是政府和战场指挥官围绕战争问题的争论。
在中国军队发动第二次攻势后的第四天即11月28日,麦克阿瑟司令部宣布:“联合国军现在正同中国进行新的战争”,而且公开说:“为了对付新的战争,必须制定新的政策;麦克阿瑟将军请求赋予他以海军和空军攻击中国本土的权力”。他的一贯主张是“打苍蝇,必须消灭其滋生地。”
麦克阿瑟的这一主张,在他11月29日呈报的电报里已具体地表现出来。该电报的内容是:
“为了增加联合国军的力量,希望授权就台湾国民党政府军队编入联合国军的问题,直接同台湾政府进行谈判。”
对此,参谋长联席会议发了复电,内容是:
“所提建议,正在研究。但因会产生世界性的影响,不能立即作出明确答复。……必须考虑到,这样的外交谈判可能会扰乱美国同有联盟关系的各国的团结,使美国孤立起来。”
“英联邦各国可能不赞成其军队同台湾国民党政府军队一起使用。美国在远东的领导地位,现在在联合国正面临着严峻的考验。同盟国在联合国步调一致是非常重要的。为了防止步调被搞乱,必须严密注意。……”
收到这一拒绝指令的麦克阿瑟陷入了苦恼之中。其原因是,第8集团军和第10军都处在危急存亡的关头,28日在东京的战场指挥官集会上决定全面退却,29日刚下令后退到平壤防线,所以,当时剩下的唯一增援手段即起用台湾国民党政府军队被拒绝,就断绝了最后的希望。按他的战争观来看,只能感到遗憾。对于这件事情,他怀着愤慨的心情亲手写了这样一段话:
“实际上,中国军队参战后,驻朝美军是在美军历史上从来没有的力量悬殊的条件下强制进行战斗的。……华盛顿为什么对当时驻朝鲜的第8集团军所处的可怕的不利状态袖手旁观呢?从一个军人的立场上来看,完全是不可理解的。”
说起来,麦克阿瑟的战争观是:“战争是有胜有负的,不会有另外的结果。因此,为了取得胜利,采取的手段必须超过敌人现用的手段,我所拥有的军事力量必须能够充分地使用。如果情况变化,就要灵活地采取适应新情况的对策,经常以超过敌人的力量去压倒敌人。”所以,按照这种战争观,说华盛顿的政策难以理解,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第二天即11月30日,第8集团军开始从清川江畔退却。但第2师在价川以南遭到了“印第安式的笞刑”(参照朝鲜战争(6)),第1骑兵师在德川以南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2月2日,停留在平壤防线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第二天即12月3日,麦克阿瑟下决心向三八线全面退却。他在呈报其决心时,重申:
“中国已经投入前线26个师,在中国东北还控制有20多万人的大部队。重新编成的北朝鲜军队也已达到10万人,……现在有60万人的大部队正在向我25万人的联合国军猛扑过来。……”
“如果得不到大量的增援,我军只能逐次后退,或者坚守海岸。……”
“判断现在的形势,就要回到对新的大敌进行新的战争这样的基本立场上进行判断。我现在接受的指令,是对付过去的北朝鲜军队的指令,完全不符合现在的形势。”
“建议作出适应现实事态的政治决断,制定新的战略计划。时间是非常重要的。每过片刻时间,敌人都会增加兵力,我军都会受到更大的削弱。”
华盛顿的首脑陷入了苦恼:是忍受屈辱谋求和解,还是坚持现行政策战斗到最后,或者是投入几乎没有胜利希望的、同中国的全面战争即长期的大规模消耗战呢?妥协,意味着放弃朝鲜和台湾,是承认同意中国加入联合国的彻底失败;固守现在的战线,就不能不冒重演敦刻尔克大撤退的危险。但是,从世界战略和国际舆论方面来考虑,无论如何也必须避免同中国进行全面战争。
当时,美国的舆论也是悲观的。有不少人提出了这样朴素的疑问:既然是联合国的战争,为什么只由美国作出牺牲和负担经费?而且在12月27日的匆匆调查中列举数字说:“国民中55%的人认为,第三次世界大战已经开始,朝鲜不可能恢复了。”美英两国几乎所有的大报纸都论述说:“对于没有希望的战争,没有必要损失更多的人。联合国应该承认失败,停止在朝鲜的冒险。”
这的确是困难时期。杜鲁门总统回忆当时的情景时这样写道:
“在人们之中,有的人很健忘。这是不幸的。那些长期妨碍正确的军事政策,为满足收支决算而主张无论如何要进行削减的人们,现在却以最大的声音大喊大叫。他们的主张,从开始到最后有以下几点:
1.不给麦克阿瑟增加充分的兵力,是政府的失职。
2.要退出朝鲜,也撤出欧洲,固守‘美国要塞’。
3.放弃朝鲜,向欧洲集中。
4.从欧洲撤退,同中国进行全面战争。
5.应该立即着手进行世界战争。
6.总统要得到更大的权力,不会引起外交上的危机吗?等等。”
“信奉言论自由的社会制度的特点是,严厉的批评家和不满分子的呼声比支持既定政策的人们的声音更容易听到。赞成现行政策的人们没有必要大叫大嚷。这是因为,传播或稳定舆论的宣传工具,对分歧意见比对同意的意见更有兴趣。”
“身居总统之职,决不能受这些被歪曲的意见的影响。但是,此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1950年的12月是特别困难的时期。”
为讨论麦克阿瑟的报告而召开的国家安全会议,首先一致同意:“在避免牺牲官兵的方针下制定行动方案”,接着做出决定:“在联合国决定采取新的军事行动之前,后退到能够固守的釜山桥头堡地区”。而且,12月4日即退出平壤的这一天,向麦克阿瑟下达了如下指令:
“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们首先必须考虑的是保障部队的安全。同意你的意见,将部队后退到沿海桥头堡地区。”
为了解目前状况,陆军总参谋长柯林斯飞到了朝鲜战场。柯林斯在现场详细地进行了实地调查回来后,立即向总统作了报告。他以大比例尺地图展示每个营的态势,并说明了目前的状况,最后作结论时说:
“估计第8集团军司令官沃克很难固守汉城,但确保釜山附近的沿海桥头堡地区是可能的。同行的麦克阿瑟和我都有这样的看法。”
“沃克说,只要能将釜山港作为补给基地使用,就有信心永远保住朝鲜的很大一部分地区。”
“第10军的状况更严重,但估计能从海上撤出来。”
“单纯从军事角度来看,朝鲜的战局是严重的,但还没有出现生死存亡的危险状况。”
柯林斯的这个报告成了后来决定联合国军军事政策的基础,但当时他也带来了麦克阿瑟的意见。麦克阿瑟的意见是列举出以下3个行动方针,结论是促使发动全面战争。
1.只对进入朝鲜的中国军队继续战斗。这个方针意味着,要在同现在一样的限制条件下即在禁止轰炸中国东北、封锁中国沿海、使用台湾国民党政府军队,抑制地面军队的大规模增援的限制条件下,继续作战。如果采取这个方针,所能取得的作战效果只不过是争取时间,迟早不得不从朝鲜撤退或者投降。
2.将战争扩大到中国本土,封锁中国的沿海,轰炸中国的本土,把蒋介石的军队引进朝鲜,同时经香港进攻中国南部。尔后在朝鲜的作战,视中国的反应而定。这个方针,很值得赞赏,只有采取这种方法,才能取得胜利。
3.联合国主动建议中国停止在三八线,并且在这个基础上答应停战。
这一方针是要联合国承认失败,是很痛苦的事情。既然不下决心采取第二个方针(扩大战争),就最好是在联合国的监督下停战。但实行这个方针,要以中国接受为前提。
杜鲁门总统听了麦克阿瑟的这些意见后,毫不隐讳未让麦克阿瑟了解华盛顿政策的烦噪心情,他回忆道:
“麦克阿瑟主张的方针,隐藏着发展成为世界全面战争(包括投掷原子弹及其他一切行动)的可怕的危险。”
“象麦克阿瑟这样老练的军人,为什么对‘把蒋介石的军队引向中国南部,是挑起全面战争的行为’这一事实不理解呢?”
“轰炸中国的城市,中国就会象美国对袭击珍珠港做出的反应那样进行反击。作为在世界舞台上活动35年的人,为什么对这样明白的事情也不懂呢!”
“再说,即使轰炸中国的城市,恐怕也不能阻止苏联向中国运送物资。因此,如果执行麦克阿瑟的战略,下一步就必须升级为轰炸符拉迪沃斯托克,进而轰炸西伯利亚铁路。我真不明白,他是远东通,为什么会忽视了这一必然性呢?”
杜鲁门这样批判了麦克阿瑟之后,得出的结论是,他容易感情用事,企图进行世界全面战争。
杜鲁门总统追述道:“我为同麦克阿瑟之间存在着很大的意见分岐,感到困惑。当然,他作为战场上的部队司令官向我这个总司令官呈报自己的意见,是正常的,是应该的。如果他不采取过火的行动 [ 注:这里所指的意思是,尽管杜鲁门总统以下的政府首脑们许诺“要把战争局限在朝鲜,……继续以最大的努力减少扩大战争的威胁,”然而麦克阿瑟却在11月30日的《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上发表谈话说:“战争失败的根本原因在于华盛顿限制战争的政策。……禁止轰炸中国本土,是历史上最大的错误。……”12月5日又向合众社社长巴依里谈话批评限制政策,他说:“我是一只手被捆住,一只手在战斗。敌人正在使用其全部军事力量,而我的右手却被锁起来了。这是史无前例的。” ] ,我认为没有必要解除他的职务。”
幸亏,进入12月以后中国军队的追击缓慢下来,而第8集团军的后退却以很快的速度完成了。所以,各处都可以看到一些嘴损的记者发表的批评消息,例如:“沃克的部队飞快地逃跑了”,“麦克阿瑟象枯干的狗尾草似地在发抖……”,等等。但不管怎么样,第8集团军于3月15日 [ 译者注:原文如此,3月15日似是3日至15日。 ] 成功地后退到三八线,并且完成了正面迎击的态势。当然不是想在这一带进行决战,彻底保卫南朝鲜,而是向釜山后退的一个步骤。但是,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华盛顿下达给麦克阿瑟将军的基本政策和指令,仍然同原来的完全一样。所以,麦克阿瑟认为:“形势完全变了。眼前的战争是同拥有庞大兵力的中国进行的新的战争。……兵员、武器和物资的增援是不可忽视的,我有必要请政府提出能应付新形势的明确的政策,”并且于12月29日向华盛顿发出了以下内容的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