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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联合国军的计划

作者:日本-陆战史研究普及会 当前章节:151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9:21

在国际舞台上和华盛顿同东京之间前述的激烈争论正在继续进行的时候,联合国军在当地的战场上一边时刻警惕着中国军队日益逼近的进攻,一边拼命地急速加强防御部署。

一、敌我双方的情况

第8集团军

完成从北朝鲜撤退的第8集团军12月15日前后据守在三八线沿线时的态势,即,主阵地沿临津江往涟川南侧北上,由此大体上沿三八线到达东海岸,也就是原来的边境阵地线。开城附近沿三八线地带只驻有一部分警戒部队;延安附近的米粮川无疑放弃了。因为兵力、防御正面和地形都要兼顾到。

配置:美第1军军长米尔伯恩少将指挥的美第25师和南朝鲜第1师在汶山—高浪浦里正面,美第9军军长布里昂特E·穆阿将军指挥的美第24师和南朝鲜第6师在议政府走廊,南朝鲜第3军军长李享根将军指挥新编不久的南朝鲜第2师、第5师和第8师在春川正面,南朝鲜第9师在东海岸组织防御,其他师正在京仁—大田地区进行重新编成。

这一配置证实了联合国军在清川江畔损失的严重程度。12月12日,向美国、英国和土耳其的家庭发出了1.2万多人的战斗死亡通知书,动摇了国民和政府的思想,特别是在价川和军隅里受到印第安笞刑的第2师和土耳其旅的损失更大,这一点从第9军军长科尔塔少将由布里昂特E·穆阿少将接替和第2师师长凯扎少将由罗巴特B·马库莱阿少将接替的事实中也可以看出来。

此外,站在第一线抗击从德川蜂拥而至的中国军队的第1骑兵师,也遭受不亚于它们的打击,正在进行重新编成。勉强能够使用的第8集团军的预备队,只有生力军英第29步兵旅和战斗疲惫的英第27旅。

美第24师和第25师分别归美第1军和第9军指挥,这也给人以深刻的印象。自从在洛东江畔组建军以来,第24师隶属于第1军,第25师隶属于第9军,先后进行了反攻-追击-清川江畔的两次激战,但很自然地由实施退却作战的部队替换下来了。南朝鲜第2军所属的南朝鲜第6师、第7师和第8师分别配属给其他指挥,由此也足以想见其慌忙退却的情形。所以,联合国军各师的配置与6月开战时截然不同,也是当然的结果。

但是,这里有趣的是只有白善烨准将所指挥的南朝鲜第1师进入了开战时的旧阵地。而且,这个师于1951年春再一次进至该正面,到后来停战之前一直在临津江畔坚持战斗,这里可能有着难以想象的原因。也许有人认为,使其在熟悉的地形上战斗是普通常识。但是在变化如此频繁的战争中,始终在同一战场上战斗,说这是由于巧合似乎更容易使人理解。

白善烨将军也曾深为感慨地说:

“虽然是必然的结果,但也有着不可思议的原因。在熟悉的地方战斗,在战术运用上当然是容易的。但是,之所以能够使官兵们更加奋起战斗,则是由于他们具有决心坚守或夺回自开战以来在几次战斗中牺牲了很多战友的临津江畔,以告慰其英灵的同胞之爱和勇敢的斗争精神。即使现在,我一站在临津江畔,眼前就会浮现出阵亡战友的容貌;我要为他们祈祷安息,并且发誓努力防止再次发生那种事态。”

在这种危机的情况下,联合国军加紧进行部队的重建和增援。美国的补充人员,接连不断地空运而来;联合国各成员国的增援,也陆续到达。11月下半月,荷兰营到达了。12月,希腊、加拿大、法国等各国的步兵营和新西兰的炮兵营也作为国际部队的一部分参战。这些增援营,或者独立地担任后方警备,或者配属给美军步兵师用于第一线作战。法国营编在美第2师第23团,就作为该团第3营参加了砥平里战斗。

12月底,各国派兵的情况如下表所示。

联合国军派兵一览表(1950年12月)

国别\ 军别 陆军 海军 空军

美国 第2、3、7、24、25步兵师、第1骑兵师、第1陆战师(计7个师) 第7舰队主力 第5航空队战略航空兵一部分

英联邦 第27、29旅(计约1万人) 东洋舰队主力、海军陆战队特攻队 1个战斗机队

加拿大 1个步兵营,准备派遣1个旅(满员) 驱逐舰队 -

荷兰 1个步兵营 驱逐舰队 -

土耳其 1个旅(约5千人) - -

新西兰 1个炮兵营 - -

南非 - - 1个野马式飞机中队

希腊 1个步兵营(1月8日在釜山登陆) - 1个运输机队

瑞典 1个野战医院 - -

丹麦 - 医疗船1艘 -

印度 1个野战救护车队 - -

澳大利亚 - 驱逐舰、运输舰 1个战斗机队

法国 1个步兵营 - -

菲律宾 1个营战斗群 - -

泰国 1个营战斗群 - -

美第10军

留在朝鲜东北部的美第10军加紧从兴南港撤退。他们巧妙地采取了统一的联合作战行动,从12月10日开始乘船,到12月24日按南朝鲜第1军(首都师和第3师)、第1陆战师、美第7师和第3师的顺序撤退完毕,驶向釜山附近的各个港口。这次极为困难的敌前撤退,在已出版的《朝鲜战争》(3)《美海军陆战队突破中国军队的重围》中已做了详细的叙述。据说,这次撤退使用船舶193艘,运送量为官兵10.5万人、物资35万吨(包括车辆1.75万辆)和要求避难的北朝鲜居民9.8万人。

边境阵地

12月下旬,第8集团军把逐次到达的第10军各部队编入其序列,并将其一部增派到三八线,同时,加紧主力部队的重新编成。

即:以首都师为基干的南朝鲜第1军(由金白一少将指挥)在战斗熟悉的东海岸,以南朝鲜第3军(由李享根少将指挥,辖南朝鲜第3师和第9师)在太白山一带,以南朝鲜第2师、第5师和第8师组成的南朝鲜第2军(由刘载兴少将指挥)在春川正面的中央道,以美第9军(穆阿少将指挥,由美第24师、南朝鲜第6师和英第27旅组成),在议政府正面,以美第1军(米尔伯恩少将指挥,由南朝鲜第1师、美第25师和土耳其旅组成)在汶山正面分别组织防御;以下各部队作为第二线部队边占领阵地,边加紧进行重新编成。因为这些部队都还不能立即用于第一线,以及准备实施后述的各种行动。

第10军司令部     大邱附近

美第1陆战师      马山附近

美第2师        原州附近

美第1骑兵师      议政府附近

美第3师        平泽附近

美第7师        大邱附近

南朝鲜第7师      原州附近

但是,一看便知,第8集团军的这条防线的确是很薄弱的。战线是长达216公里的山地,战斗疲惫的第一线师担任的防御正面平均为20至30公里。各师并列着排、连支撑点式阵地。但没有控制强有力的预备队,一旦某一点被突破,全正面就可能崩溃。正如英第27旅的一个排长所报告的那样,是“两面透风”的防线。

部队士气

在清川江畔与长津湖畔受到打击,接着又进行大踏步的退却,大大降低了部队的士气。据说一般都把中朝军队看得神乎其神,到处流露出一种厌战的情绪。当时在战场上的R·M·波特描写说:“10月坚信是最后的追击时,部队的士气大振。但是,由于中国的介入,部队受到很大的冲击,圣诞节前回国的希望也没有了,士气下降到危险的地步。这是看不到胜利希望的远征军的特点。支持着这种沮丧心情的,只有美国精神。”

此外,关于人们所担心的各国参战部队士气的根源问题,法国的军事评论家路朱隆和白善烨上将异口同声地说:“不外乎是努力保持本国的名誉,提高其威望的民族和国家和意识。”那些从地球的背面被紧急运到不熟悉的地方战斗的官兵们,好象只依靠其民族精神摆脱了这一难关。前述的英军第27旅和经得住砥平里激战的法国营等,可以说就是很好的例子。

插图69:1950年12月15日联合国军的态势

情报估计

联合国军12月中旬据守边境阵地时,最担心的是中国军队会不会不停顿地向南进攻。如果中国军队继续向釜山突进,第8集团军就很可能在同第10军会合之前被击溃。

但是,中朝军队没有继续追击过来。估计他们是停止在三八线北侧准备下一次攻势。来自中国东北的增援部队、补充兵力和补给品正在不分昼夜地源源南下。其中,骆驼运输纵队也可以在各处看到,还不断地收到报告说有大部队进至三八线北侧地带;并且从中旬末开始,频繁地反复进行可能是战斗侦察和准备下一次攻势的局部性攻击。

中朝军队大部分配置在连接以平康为顶点的铁原—金化三角地带的周围。联合国军估计在朝鲜的中国军队约有28个师。然而这是包括聚集在咸兴—兴南桥头堡地区的兵力在内的全部兵力,究竟有多少兵力进至三八线北侧,是怎样配置和编成的,好象一点也不知道。据说12月下旬,第8集团军司令官李奇微初次视察某司令部时,在其敌情图上看到“在沿三八线北侧潦草地画着注有17.4万的鹅蛋大的红圈”,从中足以推测出这方面的情况。此外,估计在中国东北和江界地区重新编成的北朝鲜军队约有15万人之多,而实际推算为10万人左右。多估计约0.5倍,大概还是错误地感到北朝鲜军队强的缘故。

中国军队的实际情况

联合国军的实际情况就是前面所讲的那样,因此,如果中朝军队以其原来的气势继续南下,不难想象战局必然会有很大的变化。

但是,尽管周恩来总理声明:“三八线的政治地理的意义已经永远消失”,然而中国军队好象考虑到这里有边界线似地停止了。虽然对战术要点反复进行了争夺,但中国军队的追击基本上停止在三八线上。前面提到,当时西方各国都以高兴的心情看待这件事情,猜测中国以恢复北朝鲜达到了介入的目的,感到实现和平有希望了。

但是,据推测,中国军队停止追击是由于中国军队本身的战术特别是后勤保障上的原因决定的。中国军队连续作的天数,通常是15—20天为限,这个大致的标准没有什么变化。10月25—11月5日有清川江畔发动的第一战役为期12天,第二战役从11月25日到12月15日进行了21天。后来在停战以前发动的几次攻势,也都限制在20天以内。中国军队发动攻势的日期比各国军队短,是由于其补给体系和火力运用的原因造成的。这是大部分人的一致看法。

当时,中国军队的运输能力还非常弱,不能象美军那样进行连续补给,所以其补给体系类似过去的仓库兵站,是间断式的推进兵站。也就是说,每个士兵在战斗出发地背上所能背负的补给品发起攻击,补给品一用完就停止攻击,等待补给,再次背上所能背负的补给品进行攻击。因此,一个人所能背负的粮食、弹药和医疗品等最多是10日份的。部队的机动完全靠徒步,第一线部队持续攻击的日期在补给上和体力上都是10天左右,即使投入第二线部队,其作战的日期也只能以20天左右为限。

中国军队的火力,是以迫击炮、机枪和手榴弹为主,而这些武器都需要大量的弹药。中国人的特点又是爱胡乱射击,就连其最拿手的夜间偷袭也无例外地使用火力,所以其弹药的消耗量就格外多。因此,从中国军队的补给体系本身来看,要以其很弱的运输能力跟上远距离的、急速的作战速度,是根本不可能的。

而且,由于树叶落尽,白雪覆盖着整个战场,其补给线成了联合国空军的有利的攻击目标。中国军队的补给量是显而易见的,他们恐怕没有能力保障几十万大军连续采取攻势。

这一点,从俘虏的中国兵都说饿着肚子,以及弹药携行量很少的情况中也可以大体看出来。

因此,中国军队从清川江畔向三八线的追击,不得不大致在20天左右停下来,看来是必须在后勤保障和体力上进行一番休整。

在这茫茫雪原的战场上也很难找到便于休整的场所。因为,村庄都成了联合国空军的攻击目标,取暖的篝火很可能变成火葬的场地。而且,由于强用冷食和过分的劳累而衰弱的身体遭到伤寒的袭击,但又缺乏防治伤寒病的医疗能力。据说大部分官兵都得了感冒。

所以,即使中国军队的首脑急于在美第10军转移之前击败第8集团军,那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难民

再次感到汉城危机的南朝鲜政府,希望加强首都的防御虽是理所当然的,但在连联合国军的作战方针都尚未确定的当时,谁也不能保证做到这一点。因此,开战时指挥避难活动不顺利的当局提前采取统一控制措施,是正确的。

当局劝告汉城市民和汉江以北的全体居民避难,各村或洞、里由负责人带领着进行避难,对去向也实行统一控制。上次组织避难时,混进了游击队,被他们利用了,所以这次避难活动由警察担任掩护和引导。但据说,为了防止游击队和密探潜入,10月份发给的市民证和居民证,在当时起了很大的作用。

据说,青少年也根据12月21日公布的《国民防卫军设置法》,编入第二国民兵,组织南下,或者补充给正规师,或者单独担任后方的警戒。(该国民防卫军是由原来的地方防卫军组织扩建而成的,以备急用。但因紧急情况下在收容设施、衣食、待遇等方面存在着很多问题,而且随着发生了一些不幸事件,故于5月解散了。)

但是,当局在全力进行战斗,不可能做到无微不至的关照;而当时冒着风雪,不分昼夜地南下的难民,其凄惨的状况实在是目不忍睹。美国公开史料里这样写道:“来自汉城和北朝鲜的百万难民,塞满了铁路线和大小道路,拖拖拉拉地没有尽头。有的人拿着小包裹,有的人拉着装满家当的架子车,有的人背着大包袱踉踉跄跄地走去。……冻死的和饿死的,不计其数。一家人零零散散,迷路的孩子东跑西窜,发疯似的母亲在奔流一样的人群中寻找。……在死去的母亲背上哭喊的婴儿被不相识的人拣起来抱走,……可能是失去了生活的信心,在路旁坐下的老人不想动了。……”

难民群,会给军队的作战行动造成很大的危险。在南朝鲜,顺着汉城至大田的公路南下的难民群,严重地妨碍了军队的转移和补给。有的时候,军队的补给列车半天进退不得;运输车队一天只能跑30公里左右。因此,联合国军决定将沿着汉城至釜山的公路和铁路南下的难民引导到全罗南、北道一带,并且在主要交叉路口设立控制引导站,难民经过查问后让南朝鲜警察带领,或者给予指示引导前往。

1951年1月20日前后(最早的记录统计)的避难情况如下表所示。从中可以大体看出其凄惨的景况。

1月15日到2月1日的避难情况(摘自朝鲜战争第2年日志)

道别 难民数 收容人员 收容所数 备考

京畿 19930人 19930人 - 收容在德积岛

忠北 92100 100000 37 -

忠南 240000 46000 36 -

全北 433500 243500 32 道外收容者149300

全南 280000 6084 - -

庆南 482000 162057 113 -

庆北 390000 80280 24 -

江原 192785 123500 - -

济州 87000 20640 259 -

合计 3046215,占总人口数的15% 801911,占难民数的26% - -

分析:

1.总人口的15%,被占领地区人口的35%进行避难。

2.全罗南道的难民数和收容数,尽管有其位置和当局的指导仍比其他道数量少,可能因为是游击队活动最多的地区。

3.在这次调查期间,江原道的几乎全部地区和忠清北道的大部分地区再次遭到了袭击,因此这两个道的统计数字还有疑问。

4.进入政府收容设施的人数只有26%,剩下的220万人在这1月最冷的时候怎么办?令人担心。不过,南朝鲜的亲属关系非常紧密和强烈,所以估计大部分都到亲戚朋友家去借住了。

二、沃克将军之死

正是在这样严重的形势之下,联合国军失去了一位有为的指挥官。12月23日,第8集团军司令官沃尔顿H·沃克中将在去议政府北侧的第24师和英第27旅授予战功奖状的途中,因乘坐的吉普车同南朝鲜军队的卡车相撞而以身殉职。他的老师巴顿上将也因乘坐的车辆发生事故而死亡。沃克也由于这种奇妙的原因而遇难。沃克中将晋升上将的手续正在办理,但他却在不知道此事的情况下结束了60岁的生涯。他是一位绰号叫虎头狗的战术家。他在欧洲曾获得了攻势权威的称号,这次在远东又取得了守势权威的美名。作为军事战略家,他并不是没有受到过批评,但他防守洛东江畔的功绩是任何人也不能否定的。

作为有名的战术家,他的名字加在M—41轻型坦克上,称为沃克虎头狗,得到了人们的赞誉。

当时的南朝鲜第1师师长、南朝鲜第一个晋升为上将的白善烨将军怀念说:“沃克将军是一位严肃的面孔上蕴藏着强烈气魄的人。我是在大邱北侧的激烈战斗中见到他的,所以感到他表情特别严肃。但他说话的样子却是和颜悦色,有一种吸引人的魅力。特别是握手时,他的手象女人的手一样很柔软。我感到好象被他吸引住了。这一点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北朝鲜方面把沃克上将死的原因说成是“英雄的游击队活动的结果”,但缺乏充分的证据。预先内定的李奇微中将被任命继任他的职务。

李奇微中将

李奇微将军1917年毕业于西点陆军军官学校,人才超众。在学校期间因脊椎骨痛,成绩好象不太突出。但因殉教者诚实的品质而显露头角。然而,在他被任命少尉军官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末期,麦克阿瑟就已经作为旅长闻名于世界了,所以即使升任为总司令官直接隶属的第8集团司令官,他们之间也有相当的距离。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作为第82空降师师长,他从西西里岛作战开始,转战于意大利和法国诺曼底地区;1945年,他作为军长而闻名于世界。1946年春预定向关东地区进攻时,计划由他指挥3个空降师实施空降作战。

战后,他先后任地中海战区司令官、联合国军事参谋委员会美国委员代表和加勒比海战区司令官,在此之前任副参谋长负责行政工作。

他作为一个诚实、机敏和敢干的战术专家享有很高的声望。

后来,随着麦克阿瑟将军被撤职,他接任了麦克阿瑟的职务,接着又作为艾森豪威尔将军的继任者,历任北约军总司令官和陆军总参谋长等重要职务,这些都是很有名的。

他留下了一篇题为《朝鲜战争的回忆》的手记。在谈到他突然赴任的那部分里详细地叙述了作为丈夫和作为父亲的感慨,他写道:“按照平时准备的清单,整理好了东西,……写了遗书,决定了遗产的分配,……然后作为伴侣拍摄了父母和孩子的三人照片。……这张照片成了我在朝鲜寂寞的房间里的唯一的安慰”。

在飞机上的思索

在经由阿拉斯加继续飞行的飞机上,他对自己的责任和以后的作战进行了思索。回忆了那时的一些事情,他想:“我回顾了过去曾受过的教育和经历过的一切。但是,我将要面临的问题,同我在步兵学校和参谋大学学过的,和在几次实际作战中经历过的,好象不一样。这不是程度上的差别,而是性质上的基本不同。”他说:“军官的训练在于培养其自觉钻研精神,以便达到一个目的,就是逐渐地学会并掌握能够顺利地处理战场上各种困难局面的能力。比如,我在步兵学校时曾多次被叫起来站在地图前,让我回答问题,说:‘战斗情况如此如此,等等,经常是复杂的战斗情况。你在这里,敌人在那里。营长阵亡了。你必须代替营长指挥。怎么办呢?’”

“那时,我经常是迅速地考虑敌人的兵力部署及其作战能力和我方的兵力与作战能力,并且以自己的知识作基础确定决心,接着就想出了下达命令的程序和内容。”

“但是,在经过多少岁月后的今天,我在朝鲜遇到了同样的场面。所不同的是,过去是想法,而现在则是现实;过去是理论,而现在则是实际。”

“目前的情况是:在清川江畔会战中遭受失败的我第8集团军撤退下来,正据守在三八线一带。第10军好容易刚从兴南撤退完毕。部队疲劳,士气不高。”

“战斗力强的敌人在数量上占优势,而且擅长于朝鲜的山地战和夜战。战局是险恶的,将来可能还会更坏。”

“集团军司令官牺牲了。你必须负责指挥。怎么办?”

“我现在必须回答这个现实的问题。但回答的依据,必须比教范和战术教科书上讲的更重要。是胜利,还是失败?只能在这一重要的依据上赌输赢。”

他的思索,就是这样地在继续进行着。

他想起了可以作为判断因素的东西。首先脑子里出现了朝鲜的地图。他担任过副参谋长,对朝鲜的地理象对自己的庭院那样熟悉。

然后,他分析了联合国军的力量和弱点,……并且对所属的高级指挥官一个一个地回想了一遍。除了第1陆战师师长史密斯将军以外,他都认识。

其次,他分析了敌人的力量和作战能力特别是其长处和弱点。但敌人的力量还是个谜,尚不清楚。这样分析完了作为判断基础的因素后,他反复考虑自己应该采取的行动方针。

当他想到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时,一个行动方针突然出现在脑子里。于是,就以此为基础想出了作为第8集团军司令官他本身的行动步骤。但是,他忽然想起的行动方针,既不是能象神一样灵敏地完全打开局面的措施,也不是天才的锦囊妙计。

关于确定决心的问题,他认为:“不能轻率地下决心。不能象过去在学校和实际作战中所做的那样立即定下决心。过去作为师长和营长下决心的性质,同现在作为第8集团军司令官和作为联合国军地面军队最高司令官确定决心的性质相比,在本质上是不同的。在掌握实际情况,搞清楚某些问题之前,是不能确定决心的。”

作为自己的行动步骤,他想出的下列5项,实际上没有一点出奇的地方,都是很普通的。稍微不同的地方是实行了可以说是很难进行的第4项。

1.向麦克阿瑟将军申告,了解其情况判断和作战方针。

2.行使指挥权。到时,向第8集团军的官兵们表明自己的信心即敢于对抗并击毁神出鬼没的中国军队。

3.掌握第8集团军的参谋人员,了解他们对情况的判断。

4.访问各级司令部,并且视察第一线,掌握部队的实际情况特别是其作战能力和弱点,了解各级指挥官都在想些什么。

5.以上各项完成后,自己进行综合判断,定下是应该防御还是转入进攻的决心。

这些思考过程,写成文章,就象以上所讲的那么长,但实际上是很短的。李奇微将军精神容易集中,头脑很灵活,在这方面是有名的。他说:“把思想整理成理论性的行动,就放心了。已经很疲劳。……不久就睡着了。”“后来,在到达东京以前的短时间内,抓紧进行整理文件的全部工作,给夫人、参谋部和陆军部发问候电,记录拟向麦克阿瑟将军询问的事项,起草就职讲话稿;在阿留申的阿达克边理发边听基地司令官夫妇讲考古学的事情,遇到了少有的好天气飞越北太平洋,在圣诞节深夜抵达东京羽田机场。

前来迎接的希克总参谋长在去往东京的车上向他讲了可以说是“第一次听到”的情报。他没有搞清楚是什么事情,可能是说中国军队的攻势迫在眉睫吧。

鼓舞勇气的命令

在麦克阿瑟官邸(现在美国驻日大使馆)度过了麦夫人精心照料的一夜后,第二天即12月26日上午9时,他会见了麦克阿瑟将军。他叙述当时的印象说:

“麦克阿瑟将军造诣很深,言谈简洁,我想询问的几点,毫无遗漏地都谈到了。他好象是懂得谈心术。”辞别时,他只提了一个问题,即“看了实际情况,如果判断采取攻势最符合情况,那就发动攻击好吗?”这个看法是很积极的。据说当时,麦克阿瑟将军深为得意地大声笑了,然后回答说:“你认为怎么干最好,就怎么干吧。马特,第8集团军是你的。”

他把这个回答理解为“鼓舞勇气的命令”。同时,他说:

“不能不使我真实地感到,在这困难局面中的全部责任已经沉重地、严肃地、刻不容缓地压在自己的双肩上了。”

在出发去朝鲜之前的两个多小时期间,他同希克总参谋长、各部部长、远东空军司令官斯特拉特迈耶中将、远东海军司令官乔伊等进行了面谈,度过了忙碌的时刻。这期间还定做了备用眼镜,修理了手表,在上衣上缀上了第8集团军的队章,向夫人赠送了圣诞礼物,这可以看出他的人情味的一些表现。

到达战场

不久,他登上飞机,忽然看到了富士山,羽毛状的薄云好象破坏那绝妙的匀称美似地飘忽在顶峰上。他想,这风云就象是横在自己前途上的艰难困苦的前兆。他边在云、雨、风中飞行,边完成了就职讲话的定稿,不一会就到达了乌云覆盖的大邱。他着制服制帽上任,这时立即换上空降战斗服,腰间挂上两颗手榴弹,出现在就职仪式上。这种外表成了他的注册商标。他的就职讲话,在美国公开史料上记载如下:

“我坚信,最后的胜利是属于我们的。这种信念的基础是诸位在以往的联合作战中所发挥出来的业绩和坚韧不拔的精神。……”

“我们正在面临着严峻的考验。我们在进攻中必须有坚强的决心,在防御中必须有高度的坚韧持久的精神。”

“我们必须足智多谋。……即使只是一个排或一个班的战斗,实际上也影响着全军的作战。……纵然指挥官和参谋不在了,也要果敢地继续战斗,不能失去发挥伟大的美国精神的机会。明年,上帝将同诸位在一起。”

第二天即27日,他前往汉城的前进指挥所。乘坐的飞机是象古玩似的B—17轰炸机。之所以选择这种陈旧的飞机,是因为他知道该机轰炸射击员座位的视野最宽阔,能够进行观察。

飞机保持着1千米的高度,边寻找按图上划定的陆击线(即第8集团军不得不撤退时必须据守的阵地线)边飞行。看到朝鲜这山连山的地势时,他想“这里的地形太坏了。”在看惯的地图上想象的地形同实际的地形相比,是完全不一样的。他谈到当时的感想时说:

“2千米高的群山象刀刃似地峭立着,峡谷像蛇一样弯弯曲曲,而低矮的山上覆盖着橡树和松树,正适合于遮蔽步兵的活动。”

“这样的战场,对以徒步机动为主的共产党军队来说,是最好的游击活动场所和理想的战场;但对以车辆在道路上机动的我军来说,则是悲惨的地方。”

“但是,军队同敌人相见的时候,必须在那里进行战斗。我们在朝鲜同敌人相见,也是上帝的安排。我们所能够做的和必须做的,只能是竭尽全力。”

到达汉城前进指挥所感到吃惊的是,只有少数几个参谋来了,大部分参谋还留在离汉城320公里的大邱。他首先督促他们改变这个坏习惯。然后,同美国驻南朝鲜大使莫西奥进行了面谈,接着又访问了李承晚总统。当时,他向李总统问候说:“总统阁下,我是打算在贵国逗留而来的。”

如前所述,正因为联合国军从朝鲜撤退是争论的焦点,是街谈巷议的话题,所谓“打算逗留”的问候,对李总统来说是最高的礼物。关于这句问候的话,他在说明当时的决心时说:“这不是夸张和礼节性的话。那时,联合国军只有两条路可选择,或者在韩国坚持战斗,取得胜利,或者被赶下海去。但是,我的脑子里根本没有考虑第二种可能性。”

在后来的3天期间,他一边同在汉江北岸的山上与中国军队相对峙的指挥官们进行面谈,一边乘坐敞篷吉普车视察了前线情况。他向前线下达的第一个指令是把吉普车的车篷拿下来。其理由,他解释说:

“在战场上乘坐有盖的汽车,是非常奇怪的,完全陷入了错觉。封闭式的汽车,会给乘车者以骗人的安全感和没有根据的悠闲感。篷布挡不住枪炮弹,这是全都知道的。这恐怕是陷进了同被追得走投无路的驼鸟想把头钻进沙子里隐藏起来一样的心理状态。”

他在雨雪泥泞的道路上行走,像年轻人那样跑上山岗,走在田间小路上;夜间同士兵们一起过着寒冷、不方便和危险的生活。

他身为年已55岁的最高指挥官要亲自经受这一严峻的考验,除了了解前线的实际情况这一根本目的之外,没有别的原因。根据他的表现,就能“坚持和实行原有的想法”,有助于振奋部队士气。

如前所述,他认为前线部队的士气低得令人惊奇,“竟连一点斗志也看不到。”他严厉地批评说:“在到达到一线师指挥所的一瞬间,我就感觉到第一线部队已失去了信心。我是通过他们的眼神、步伐和从师长到士兵的脸色判断出来的。他们总想避开同我面谈。……这里也可以说是有些神经质,受不祥的预感所折磨,对未来充满着不安。此外,士兵们常说的‘逃避责任的气氛’很浓。”但他认为最严重的是第一线部队的指挥官们竟连自己所担负的责任也不想完成。他是想从第一线部队指挥官那里取得新情报而遍访他们的,但他们竟连司令官必需的战斗情报(这里确定组织防御还是转入进攻的决心所需的重要因素)也没有。李奇微将军叹息说:“士气高的部队,必定是警惕性高,进攻的意志强。但在该师里,这些东西根本看不到。岂止那样,好象连作战的永恒原则即熟悉敌情和地形的原则都忘掉了。”

一般说来,作为战场指挥官必须掌握两个方面的情报。那就是有关敌人的和地形的情报,一般习惯称为战斗情报,战场指挥官有责任经常搞清楚这些情况。其粗细和适当与否,直接关系着部队的命运。

但是,那时的第一线部队既没有进行侦察,也没有进行支撑点之间的巡逻。关于敌人的情报几乎一无所知,李奇微将军获得的唯一的情报是在表示216公里长的第一线的兰线北边潦草地画有注着17.4万人的鹅蛋大的红圈。

不能默视的李奇微将军把全体指挥官召集起来,进行了申斥。他说:

“军事入门书告诉我们,作战的第一原则是‘尽快地与敌人接触’。我和诸位都学习过这一点。”

“下达命令,要让其立即派出侦察。而且,一旦同敌人接触,就要象虎头狗一样咬住,决不能放过。在敌人暴露其位置和兵力之前,必须捅一捅或刺激它一下。……此外,每天夜里要捕捉和消灭敌人潜入的侦察人员。……我不希望部下出现类似回答‘不知道这条小路通向什么地方’的指挥官。”

实际上,他在第一线的所见所闻,使他连续感到意外。他记载说:“有一种又吃惊又想生气的心情。”举例来说,有一位步兵营营长说:“无线电台发生了故障,因而没有同右翼连取得联系。”似乎就这样算了。这个连位于最突出的要点上,可能会最先遭到攻击,但却已经两天多没有联系上了。据说,他以印第安的联络法为例,责备说:“如果吉普车不能通过,你还能不能走路?”

作为集团军司令官,他对所属部队强调了三点:一是火力的运用,二是补给,三是对指挥官的要求。

火力的运用问题

在自己拥有的火力使用完以前,不能申请火力支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其实在战场上很难做到这一点。当时,集团军炮兵等于没有,军炮兵也几乎没有了,所以李奇微将军深感火力密度薄弱,立即请求五角大楼紧急派出10个野战炮兵营(160门野战炮),可是他对部下却象口头禅似地常说:

“在演习中不用说,即使在欧洲战场上,我也看到和听到过有的指挥官在自己手中的火炮还剩一半的时候就请求支援。我是在知道从部队拥有的步枪到坦克炮和高射炮即使使用其全部火炮也不够用之前,不答应要求支援的申请。”

补给问题

他担任过负责后勤保障工作的副参谋长,必定早就为大量丢弃装备和散失补给品而感到过痛苦。正如前面多次讲过的那样,因为开战以来火炮、补给品的损坏和遗失情况相当严重,同美国过去这方面的情况无法相比。他在谈到要爱护和节约物资时严肃地指出:

“这里使用的军需品,必须从1.4万公里以外的地方运来。……需要时间和金钱。我不希望再收到丢弃了贵重的物资器材和兵器这样的报告。对于丢失、毁坏和不必要地耗费物资器材与兵器等国家财产者,不管其军衔多高,都要提交军事法庭处置。”

对指挥官的要求

指挥官的斗志如何,影响着战斗的命运,这一点无需赘述。有一位参谋当记者问他“以后打算怎么办”时,他回答说:“可能是有次序地进行撤退吧。我们已经习惯这样做了。……”由此可以看出当时的气氛。

因此,李奇微司令官为了振奋部队的士气,进行了特别考虑。这一点,前面已经讲过了。视察英国旅时,听取了“下一步的撤退计划”的报告,他不由自主地说:“我想听听你们的进攻计划。”这样,他就抓住机会讲解了对指挥官的要求。他说:

“诸位和诸位的部属们的祖辈如果知道我所了解的某些指挥官的所作所为,一定会在坟墓里翻身把脸扭过去。……”

“指挥官的任务是要走到最危险的战斗场所。战斗一旦开始,希望师长同正在进行激烈战斗的第一线营的营长在一起;军长同正在激烈交战的第一线团的团长在一起。……作为军长和师长的事务性工作,可以在战斗平静下来的夜间处理。指挥官昼间的位置,必须是在敌我互相开枪的地方。”

“美国的国威和信用,关系着朝鲜的命运。避免失败的唯一办法是拿起枪和勇气来。……我愿意看到诸位拿起枪来亲自战斗的姿态。希望各位表现出指挥官的素质和军队的才能——沉重、判断力与勇气来。”

斗志的根源

但是,不管集团军司令官如何申斥,也不是用一点训示就能把士气振作起来的。特别是在当时驻南朝鲜官兵的内心里存在着迷惑士气根源的疑惑即带有本质的和根本性的疑问。如“为什么必须在这里豁出生命地战斗呢?在这地球的背面,在这被上帝丢弃了似的山里,究竟要干什么?”

这是一种朴素的根本性的疑问。这在现在的越南,也可以说有同样的问题。

而且不凑巧,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莱德雷在12月的议会上作证时说:“我们在朝鲜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同错误的对手进行战斗” [ 注:应该说明,这段证言的真正意思是“真正的敌人是苏联,主要战场是西欧。但现实情况是,在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就卷入了这场战争,所以这场战争必须限制在朝鲜进行。” ] 这段话原封不动地传给了驻在南朝鲜的官兵,进一步加深了他们的疑问。身居军队最高职位的人发表这样的证言,使战场上的官兵们产生了疑惑,不是没有道理的。

李奇微司令官认为,要解答第8集团军官兵们的疑问,首先必须有一个集团军司令官自己能够同意的解答。如果自己没有信心,就不可能说服别人。一天夜里,他一个人在钻研这个难题,沉浸在苦思瞑想之中。关于这个问题,他这样写道:

对第一个疑问即为什么必须在朝鲜战斗?回答非常简单明确。因为我们选举的政府是这样决定的。只要联合国军总司令官麦克阿瑟将军和联合国的政治家们命令我们这么干,自己就要尽一切努力,在朝鲜坚持战斗到底。……既然军人的本职是这样,那就不应该对这一点有疑问。

回答很简单。原因是,没有必要进行更多解释。回答是肯定的。原因是,我们献身国家,国家期待我们的爱国心,并没有减弱到对政府的命令抱怀疑和不信任的程度。

第二个疑问即在这里要干什么?这是个意味深长的问题,驻南朝鲜的官兵谁都有权要求解答。

这场战争毕竟是偶然发生的。但所谓在朝鲜建立独立的和平国家的当前目标,只不过是人类大目标中的一个。这场战争的本质是,对付共产主义的挑战,为自由而战;是以尊重个人和个人权力的现行政体代替不尊重个人、枪杀俘虏和奴化市民的政体;是在上帝关照下幸存,还是在无神的世界里死去的选择。……这场战争在保卫南朝鲜或保卫南朝鲜独立方面的意义,过去一直很淡薄;而现在,要作为为了保卫我们自己的自由和生存的战争,继续坚持下去。我们过去已经付出的和现在正在付出的牺牲,不是为了替南朝鲜人保卫南朝鲜,而是直接为了保卫我们自己。……归根到底是共产主义和个人自由哪方面取得胜利的问题。我们如果在这里取得胜利,就不会看到有更多的人们由于这里所目击的恐怖而造成的流离失所的景况;但如果在这里失败了,那么我们所热爱的人们必将都要陷入同样的痛苦和绝望之中。

这场战争,从表面上来看好象是为了南朝鲜人民的战争,但从本质上来说是为了我们自己的战争。……过去,美国出现了很多名将、智将和勇将。但是,没有人受到过比我们更大的挑战,也没有人得到过比我们现在更能为自己和国民竭尽全力的机会。

三、联合国军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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