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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潮水般的军队

作者:日本-陆战史研究普及会 当前章节:98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9:21

中朝军队越过三八线再次发起攻击,一般都认为是从1951年1月1日开始的,习惯称为新年攻势。但是,北朝鲜公开史料则称为第三次战役,并且对其作战计划做了如下叙述,明确地讲这次战役是从12月22日开始的。

一、步行的空降部队

中朝军队的进攻设想是,预先将以北朝鲜两个师为基干的一个军渗透到沿大白山脉一线,先占领沿春川—原州—大邱的中央公路上的各个要点,以保障1月1日发起攻势的主力部队能顺利地突进。也可以说,就是代替突破时机入的空降部队,令担任同样任务的军队事先潜入了敌区,因此起名为“步行空降”。这种作战方法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在中国大陆和缅甸的日本军队经常使用的战术。但是,日军使用的这种方法,在兵力、渗透距离和战斗时间(同主力的会合时间)等方面,规模都很小,是战术性的行动。但中朝军队的这种“步行空降”,其规模和目的都是战略性的。此外,其活动带有浓厚的游击战色彩,这也是它的一个特长。可以把它看成是擅长游击战的北朝鲜军队的创造。

北朝鲜公开史料对其行动计划和渗透作战作了如下叙述。

北朝鲜公开史料

“敌军在三八线进行防御的目的在于:一方面顽强地阻止朝中人民军部队的进攻,另一方面防备朝中人民军部队的围攻和向纵深(指后方)的迂回进攻。敌人用10多天的时间,补修了三八线上的防御工事,并预定在三八线到北纬37度线之间构筑几道防线,部署16个师的兵力。”

“在这种情况下,朝鲜人民军最高司令部根据党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的决议制定的新作战计划,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全面突破敌人的三八线防线,粉碎敌人的防御计划,消灭敌军的有生力量和战斗技术器材。”

“朝鲜人民军最高司令部的方针是:东线部队插进敌军的纵深,从其背后打击敌人;西线和中线部队配合东线部队,突破敌军的防线,歼灭敌人战术防御地区的防御正面力量。”

“根据这个作战计划,迅速组成了打击力量,变更了各联合部队的部署。”

“朝鲜人民军最高司令部,命令活跃在三八线的第二战线的部分部队(编注:北朝鲜第2军)插入东线敌军的后方地区。”

“受领这项任务的朝鲜人民军部队,于12月22日在杨口西南方展开了突破敌军防线的激烈战斗。敌人凭借昭阳江岸的有利阵地加强了防御。特别是在楸谷里东南方5公里的602.5高地上构筑了坚固的火力点,封锁了我军通向南方的道路,进行了顽强的抵抗。但是,英勇的人民军官兵发扬了高度的爱国主义精神和集体英雄主义精神,坚决打击和消灭了敌人。共和国英雄金昌杰同志在602.5高地战斗中,用自己的身躯堵住了敌人的枪眼,保障了我军的胜利进攻,建立了不朽的功勋。人民军在占领602.5高地后继续南进,突破了东线敌军的防线。”

“在这个时期,人民军的另一支联合部队在县里南乡突破了敌人的防线,并向西南方纵深迂回,12月30日进至阳德院里(洪川西南10公里),从敌后对中线敌军的防线加以威胁。”

“这样,到12月底,三八线东部地区的敌人防线开始崩溃,西线和中线的敌人受到我军从后侧方的威胁。”

插图70:中线和东线的关系图

于是,中朝军队的第三次战役以12月22日发动的渗透作战开始了。担任先锋的北朝鲜军第10师从洛东战线上撤退下来,一直潜伏在铁三角地带周围,扰乱联合国军的后方;在再次向南朝鲜进攻时,其战斗经历受到了人们的称赞。

这次作战,一旦渗透进去,就必须在同主力部队会合之前,在得不到一颗子弹和一粒米补给的情况下,独立地展开作战,是一次冒险的作战。因此,美国公开史料评述这一渗透行动为“军事上的惊险技术”。可以说,这的确是一次大胆的作战。

北朝鲜第10师突破昭阳江岸南朝鲜军队阵地后,背着能够背的补给品,分散进入山区。他们行军仅限在夜间进行,道路只能选山间小路。据说,有时失去了方向在云雾中徘徊,有时陷进了雪坑不能行动,有时一个接一个地从崖路上滚落下来,其艰难辛苦的景况是难以形容的。而且,为了避免联合国空军飞机的发现,不能点火;为了躲开谍报人员的眼睛,严禁利用村庄,所以经常因感冒和腹泻患者的不断发生而感到苦恼,卫生医药材料又不足。美国公开史料写道:“好象只能根据适者生存的愿望行动似的。”

但是,他们的劳苦收到了效果,有效地隐蔽了企图。12月22日的突破,好象也没有引起联合国军的注意,第二天即23日,沃克中将为授予战功奖状去议政府途中发生了事故;在李奇微司令官的手记里和第8集团军的情报记录里,都没有看到类似的内容。

12月下旬,北朝鲜第2军的主力跟随先遣的第10师,以主力完成在平昌—宁越地区的渗透,各以一部向丹阳和安东附近南下,主力等待发动进攻的时机。

二、边境阵地的崩溃

12月28日,沿开城附近的三八线担任警戒的南朝鲜军队的警戒部队被驱逐,临津江北岸出现了不寻常的气氛。此外,从铁三角地带附近向边境南下的大纵队接连不断,表现出了发动攻势的征候。

攻势前夕

李奇微将军在其手记里写道:“所有情报表明,敌人的主攻是历史性的向汉城进攻的路线,即沿着议政府道路向汉城进攻;助攻是从华川地区指向春川。”他于12月31日星期天的早晨在命令第二线师北上的同时,亲自飞往汉城的前进指挥所。他的一贯主张是:“野战部队指挥官的基本责任是,到预想发生战斗的地域,对其加强防备;发生战斗时,要进入现场。这样,指挥官才能亲自看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军有什么反应,正确地认识情况,做出恰当的判断。”

他要求部属这样做,自己也这样实践。他回想当时的情况说:“我预感到,敌人的进攻一定是在除夕这天开始。……如果敌人1月2日以前不开始进攻,我就打算回到大邱去。”

飞到汉城的李奇微将军来到美第1军和第9军指挥所交换了情报,接着又巡视了第一线阵地。战场是伦斑雪覆盖的丘陵绵亘无限。一片光秃秃的寒冷的原野。所有的村庄因两次激烈的战斗大部分都倒塌了,不容分说给人以荒凉的感觉。但是,环视周围,这里应该驻守的士兵一个也看不到。这原野象海绵吸水似地把官兵都吞没了。

他一来到英军第27旅的阵地,就遇见了一位正在同士兵们一起努力加强阵地的、仪表堂堂的年轻中尉。这位中尉以活泼的敬礼和高兴的笑脸迎接了他。但当将军问他:“有什么要做的事情,希望告诉我”时,中尉却冷淡地回答说:“什么也没有”。将军接着又问道:“一切都做得很好吗?”中尉回答说:“阁下,一切都非常好”,但立即又补充说:“但是,两面透风。”

中尉诉说的意思是,部队配置得过于疏散。情况就是这样。当时的防线,一个营的正面将近10公里,这个英军排担任的正面达900米,中尉讲的不错。

但是,手里没有增援的兵力。李奇微将军勉励中尉后,返回汉城去了。就在这时,中国的大部队已经悄悄地逼近到其阵地前面。

临津江畔

除夕这天天黑不久,整个战线上开始了猛烈的枪炮声。这是中朝军队的进攻火力准备。大约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在联合国军分散的支撑点式阵地四周突然响起了军号声和哨子声,接着从前后左右向阵地一齐投掷了手榴弹。

由于支撑点过于分散,中朝军队能够在进攻火力准备期间潜入阵地附近,并且在延伸射击的同时开始以手榴弹进行突击。

中朝军队不顾地雷场和铁丝网的障碍,开始突击。当时的团长,南朝鲜军队的一位将军说:“敌人转瞬间一个接一个地突进了支撑点。这时,地雷爆炸了,……尸体好象盖住铁丝网似地重叠着,估计这是敌人让第一波踏进地雷场开辟通路,企图用人体覆盖铁丝网。这样的攻击持续了一个晚上,占领各阵地的中朝军队直指汉城南下。从残存的支撑点环视四周,阵地周围布满了尸体。中国军队反复地进行了常规的攻击,一波一波的敌人,翻山越岭急速地向南突进。

犹如潮水一般。所有的走廊、山涧和道路都挤满人流,各处残留下来的支撑点,看上去好象是被激浪冲刷的岩石。中朝军队的进攻,简直就象涨潮。

主攻,正象联合国军所估计的那样,是美第1军的南朝鲜第1师正面(高浪浦里正面)和第9军的议政府正面,助攻是春川正面。其进攻的兵力,估计是中国军队的7个军21个师和北朝鲜第3、第5两个军约10个师。中国军队担任西线正面的进攻,北朝鲜军队则在中线和东线担任正面进攻。

对汉城担任主攻的中国军队的兵力是5个军15个师。其中,1个军突破高浪浦里正面的南朝鲜第1师防线,沿北汉山脉向汉城进击;两个军分别突破南朝鲜第6师和美第24师的正面,沿涟川—东豆川—议政府道路和铁原—抱川—议政府道路指向汉城;另两个军突破南朝鲜第2师正面,指向汉江和北汉江会合点附近,企图逼近汉城的背后。

联合国军各部队依靠其火力拼命地进行防御。但由于阵地稀薄,到处有空隙渗透,受到了各个包围,逐渐开始出现崩溃的预兆。

未受到正面攻击的只有最左翼的土耳其旅、临津江下游的美第25师和东海岸的南朝鲜首都师。其他第一线的各师,无一例外地都受到了这一怒涛般的猛烈攻击。面对主攻首当其冲的南朝鲜第1师师长白善烨将军现在还悔恨地说:“第一线的支撑点和第二线的支撑点几乎同时遭到了各个包围……,喇叭和哨子的尖声在前后左右响起……,枪炮声整个一个晚上都回荡在白雪覆盖的山野中。同各团的通信联络一个接一个地中断了……,到黎明时,司令部周围还在进行着激烈的战斗。……在这次较长的战争期间,感到‘哎呀,这真是!”的只有一次,但这一次就是发生在这个时候。”从白善烨将军的这段话里,可以想象出当时的战斗情况来。

在汉城前进指挥所注视着这一战斗情况的李奇微将军,作了如下的回忆:

“离开英军旅后过了两个多小时,在周围天将黑下来的时候,中国军队开始进攻了。其攻击方向同预料的完全一样。但其兵力却大大超过了预先的估计,好象不会拥有那么多的兵力似的。整个战线上的片断的战斗报告,彻夜不断地送来……,我第一线部队消灭了几千名敌人。但敌人的攻击一点也没有减弱,直到早晨,还在继续进行攻击……,清晨时已推进10多公里。韩国军队已开始溃退。”

李奇微将军好象等不到天亮似地驱车前往被突破最深的南朝鲜军队的正面。他是在实行自己的一贯主张。但是,他从汉城出发后没有走几公里就遇见了正在往后退却的南朝鲜军队。大型卡车的车箱里站得满满的,向后撤退。车上士兵们的眼睛发呆,可以看出好象只剩下一个念头,希望尽早摆脱敌人的紧追。

从吉普车上跳下来的李奇微将军,以要堵住汉江水流似的架势,叉开双腿站在道路中间,边挥动手,边喊返回去战斗。也许是不懂英语,卡车一辆接一辆地继续往前走去。既然这样,就只有叫他们撤退到能够撤退的地方,待平静下来后再令其返回前线。将军为了命令设置掉队者收容线(对擅自退出战斗的官兵进行查问和收容的界线),返回了汉城。但他同情地说:“对这次溃退,有值得同情的地方。韩国军队遭到了好几次战史上没有的严重打击……,战争初期阵亡了很多有为的官兵……,受到这次新年攻势的打击时,连长以上有经验的指挥官已经很少了。”

将军请求李总统协助。总统慷慨应允。两人乘坐帆布的联络机飞向议政府。在没有室内取暖设备的机舱里,即使卷缩在防寒服里也冻得要命。但是,李总统只着白布的朝鲜服,没有扎领结。李奇微将军好象在想,这张皱纹很深的褐色的老人面孔是不是因为寒冷而干瘪了。“这位经历过多次考验的忧国之士没有说一句不满意的话。”

不出所料,掉队者收容所里聚集着南朝鲜士兵,他们正在领取食品,重新装备。这样就控制住了第一次恐慌。李承晚总统开始进行热烈的高谈阔论。不知不觉地在他周围聚集了很多人,听他的热情的演讲。不久,完成了重新编成的南朝鲜部队迎着炮声前进时,李总统就以流畅的英语对李奇微将军说:

“请不要灰心,他们一定还能够战斗!”

1月1日夜间一度开始崩溃的第一线就这样交织着“插曲”,恢复了原状,毅然决然地对付着众多的敌人。中国军队也受到了目不忍睹的损失,如果是普通的军队,其攻击可能会停顿下来。但中国军队却毫不介意,不断地派出新生力量。

中线的崩溃

另一方面,北朝鲜第3军和第5军进攻的、以春川—原州道路为中心的中线,也以惊人的速度被突破了。特别是遭到其主攻的南朝鲜第3师,全纵深同时腹背受到挟击。紧急赶来的南朝鲜第7师刚要封闭突破口,春川以北的南朝鲜第5师和第8师也被压了下来。

南朝鲜第2军和第3军企图恢复战线,但退路已被切断,增援部队遭到了伏击,补给线多处被切断。这是前述北朝鲜的“步行空降部队”干的,是北朝鲜第2军为了同主力的攻势相呼应而采取的行动。

这样,中线出现了大口子,北朝鲜军队的几个师一下子推进来了。如果这样放任不管,北朝鲜军队就要向大田附近或者大邱附近突进,第8集团军必定要被分割为东西两个部分。

决心

李奇微将军乘吉普车和联络机在前线师跑来跑去,时刻注视着战线上曲折变化的情况。当中线危机时,他于1月2日命令第10军(由阿尔蒙德少将指挥,主力是美第2师和第7师)加入战斗,北上原州正面。这是因为,如果不能阻止北朝鲜军队的南下,其战略设想就要落空。

但是,汉城的危机正在时刻逼近。2日下午,将军遍访了所有的军长和师长,听取了他们对情况的判断。第一线各师的抵抗似乎都达到一定限度。正在这时,中国军队弧形包围汉城的压力再次加强了,其一部好象已出现在汉江南岸。后退到下一道阵地的时机,终于来了。

李奇微将军对这一退却的决心做了说明,他在日记中写道:“我本来就知道,在中国军队竭尽全力发动进攻时,汉城是不能长期保持住的。第8集团军的方针是,尽可能给敌人以更多的损失,接着就迅速脱离,后退到新的防线上。”后退命令是第二天即1月3日早晨发出的。根据李奇微将军的说法,这个向汉江南岸退却的命令是无可奈何的。它将会使朝鲜自古以来的首都汉城再次落入敌人手中。这次退却是这样组织和指挥的:

1.以美第25师(配属英第29旅)在汉城外围占领收容阵地,担任第一线军的收容和渡汉江的掩护任务。

2.美第1军和第9军平行退却,首先占领水原—杨平一线的阵地。

3.美第10军并指挥南朝鲜第2师、第5师和第8师,确保杨平—洪川一线的阵地。解散南朝鲜第2军,其所属各师归美第10军军长指挥。

4.南朝鲜第1军和第3军确保洪川—注文津一线阵地。

5.美第3师转移到平泽附近,美第1骑兵师转移到安城附近,准备尔后的行动。

三、渡过汉江

向新防线后退是1月3日下开始的,首先要组织后方车辆一辆紧接一辆地南下。这次退却有两个问题。一个是聚集在汉城和仁川地区的补给品的后送问题,另一个是汉江舟桥的安全问题。

金浦机场

在金浦机场储存有50万加仑航空燃料和2.5万加仑凝固汽油弹;在富平的美国陆军后勤司令部和仁川的码头上,各种补给品堆积如山。地面军队用的补给品,随着防御计划的决定逐渐转送到天安—大田附近。但是,却没有足够的时间能把大量的航空燃料运送出去。因为,正如李奇微将军回忆的那样,中国军队的进攻兵力超过了预先的估计,而边境阵地只维持了两天半。

这么多的航空燃料同油罐等设施一起毫不可惜地被烧掉了。冲天的黑烟好象葬送汉城第二次失陷似地飘忽在布满雪云的空中。

此外,金浦机场的跑道上稀稀拉拉地散布着一些己方飞机使用的2000磅炸弹。南朝鲜最大的国际机场也成了象月球表面那样的麻子地面了。

汉江舟桥

汉江上冻结着10—13厘米厚的冰层,两座舟桥眼看就要挤垮了。工兵拼命地要把冻在桥周围的冰打碎冲走。这项作业关系着约10万官兵的生命。

桥的安全和交通控制的好坏,直接关系着部队的生死存亡,这是众目所视的事情。第1骑兵师副师长C·D·巴马准将(原任第8骑兵团团长)被任命为交通协调组组长,委任以集团军司令官的名义行使的交通控制权和保卫桥梁安全的责任。

站在汉江江畔亲自弄清渡桥状况的李奇微将军回忆起当时的情况是:

“对部队的退却命令,同时通报给了李总统。这是历史上规模最大的集体避难的一个例子。约有一百万市民从小巷和近道出来,涌向两座浮桥。1月3日下午3时以前允许自由过桥,但不久,退却纵队的第1梯队到达桥头,所以后来就以集团军司令官的命令禁止过桥。……”

“浮桥因拥挤着通过的卡车而摇摇晃晃,……200毫米的大炮和坦克每次以69米的距离通过时,一浮一沉,江面上泛起了波浪,并且发出了令人可怕的惊响。所有的官兵都在祈祷桥的安全……,即使天黑下来了,我也不放心离开桥头。”

在猛烈的炮火掩护下第一线师的退却,进行得比较有秩序。但到了夜间,中国军队对担任收容任务的第25师的攻击,更加激烈了。美国公开史料说:“中国军队的攻击是拼死命的,”或者是“不顾因连续不断的空袭和炮击而造成的损失……”。英军第29旅旅长托马斯·布洛迪将军说:“如果敌人来了,要使用所有的武器狠狠地打击!大家只能根据我的命令后退。”他表示出固守的决心,很好地完成了他的收容任务。但是,皇家阿尔斯特步兵连遭到了包围,其大部分人终于没有撤回来。英军有个部队还陷入了重围,用直升机救了出来。据说,这是第1次使用直升机救援部队

放弃汉城

1月4日,中国军队的侦察兵开始出没于汉城郊区。南朝鲜政府迁都釜山,联合国军的前进指挥所也转移到了大邱。

李奇微将军看到了担任后卫的第27团开始撤退后,离开了位于汉城市内的指挥所。他首先把装饰在桌子上的全家照片装进箱子里……,然后把放在手提包底下的一件破烂睡衣钉在办公室的墙壁上,并且写下了一句话:

“第8集团军司令官谨向中国军队总司令官致意。”

关于这次退却,李奇微将军回忆说:“我们已经竭尽全力了。……背靠冰封的江河进行战斗……,能够给敌人以严重的损失,收到了最大的迟滞效果。……我是担心过退却的命运即担心退却时容易出现的错误和溃败,但得知取得了以上成果,感到极大的满足。”

但是,汉城撤退时采取了同平壤撤退时一样的破坏行动,军事设施不用说,凡敌人可能利用的设施,无论是公家的还是私人的,全都焚毁了。其实,联合国军在从那时开始大约70天后的3月14日再次夺回了汉城,而且后来再也没有丢失过,所以,从结果来看,这次在汉城的破坏行动,不免感到有些过分。然而,在当时来说,究竟能不能驻留在南朝鲜,是最关心的事情;而且正因为这个问题很难预测,所以预想了最坏的情况,采取了这一破坏措施。这个例子说明,要预测战斗情况是非常困难的。

美国公开史料对1月4日夜间汉城失陷的情景,做了这样的描写:

“警察已撤走,汉城的大街成了掠夺之城。……1月4日夜间的汉城,巨大的黑烟在寒风中飘动,喧闹的机枪声不时地响彻寂静的夜空。汉城已是三次改换其主人了。”

难民

前面已经讲过,12月中旬汉城市的人口为120—130万人;由于战局的恶化,大约有20—30万人早已逃难。但当时在汉城估计还有100万市民是在认为联合国军不至于放弃汉城的推测和愿望下留下来的。到处都是这样的情况。这是因为,不到最后关头,市民们是不愿意离开家的。本书第1卷已经讲过,开战前,汉城人口为150万人,6月底北朝鲜军队第一次进攻时,逃走了50万人(30%强)。但是,当时的确非常紧急,连一些必须避难的有名的将军和官员们的家属也不了解情况。失去了避难的机会,有不少人尝尽了辛酸。

但是,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政府一宣布迁都,约有占50%的50万群众就争先恐后地开始逃难。这一定是由于记忆起不久前遭到的北朝鲜统治下的苦难。

美国公开史料谈到这次避难的情景时这样说:

“联合国军架设的两座舟桥,因为整天有各种车辆接连不断地从上面通过南下,所以避难用的狭窄的桥上挤满了人群,其中有的人被挤得从桥上掉下去了。拖拖拉拉走去的约50万难民群,在不到3个月的时间内又成了流亡者的人群了。”

“这些难民都是汉城市民和从北朝鲜逃过来的人,……挤满了通往南方的所有道路,拖拖拉拉地接连不断,望不到尽头。……”

“有几千名市民从被放弃的仁川港,乘坐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和荷兰的舰艇逃难了。……”

“联合国的救济机构竭尽全力向他们配给食物和衣服,进行医疗和收容。但是,受到这一恩惠的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大部分不幸的居民都成为战争的牺牲品,在死亡线上挣扎。……”

此外,李奇微将军在谈到他亲眼看到的汉江悲剧时说:

“在军用桥的上游和下游,演出了一场人类的大悲剧。在刺骨的寒风中,有几千名难民从冰上渡江,但也许是由于刚结的冰容易打滑,他们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逃去。紧抱着婴儿的母亲,背着老人、病人、残疾父母的男人,扛着大包袱的人和推着小型的两轮车的人们,从江北岸的堤坝上突然跑下来,从冰上横穿过去。其中,有的赶着高高地堆着行李和载着孩子的牛车走去……。公牛几乎将四条腿悬在空中,沉入薄冰里。于是,聚集的人流发生混乱,但过一会逃难的人流就会躲开那里。”

“没有人想去扶助那些跌倒的和滑滚的人。这是因为,在这悲惨的逃难之中谁也没有时间去帮助邻居。没有人流泪哭泣,只能听到在冰上的积雪里走路的啧啧声和痛苦的喘气声。……”

“看到这一悲剧的人,有着终生难忘的记忆……。”

“……如果美国有200万市民受到严寒和原子武器攻击的威胁,将会出现什么情况呢?如果200万市民被禁止从道路上通行,武装宪兵命令‘要下车步行往山岗上逃’,他们将怎样保全生命呢?”

“韩国国民比较顺从,习惯于听从命令,并且具有克服困难,自求生存的坚韧性。可是,美国人体力弱,然而却刚愎、任性,主张权利,但缺乏克服困难的魄力。这样的人,遇到那种悲惨的情况时,将会以什么方法保护自己的生命呢?……”

斗争精神

南朝鲜第1师师长白善烨准将在退却途中来到了驻安养的美第1军司令部。当时,白将军脑子里考虑的主要问题是祖国的前途和整个战争的发展趋势。他曾经满怀着统一祖国的誓愿,完成了最先进入平壤的任务,北上到清川江畔,但是现在却又再次踏上了无止境的退却的路途。联合国军今后究竟是怎么打算的?祖国将怎么样?作为师长,他坦率地向直属的军长米尔伯恩将军询问他是怎么估计的:“你认为,这场战争将来究竟会怎么样呢?”。

但是,米尔伯恩军长也不知道。这个问题关系着国际政治和美国的最高政策;而且,既然不了解对方即中国是怎么想的,有多大能力,那么他作为一个军长是不可能知道的。米尔伯恩将军说:“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按照命令竭尽全力去做。我不认为中国军队有能力攻占釜山。但我们还没有搞清楚对方的情况,所以不知道将会怎样变化。……本来是不想说的,我认为在最坏的情况下,联合国军很可能会撤退到日本去。”

白将军坚定了决心。他象战争初期在汉城西北的奉日川下定的决心一样,再次定下了悲壮的决心:

“如果联合国军撤走了,即使剩下自己一个人,也固守在智异山上,继续战斗到恢复祖国!”

这恐怕不是白将军一个人的决心,其他将军和部队也都怀有这样的决心。这个逸闻充分地表明了当时南朝鲜军队的官兵所处的立场和他们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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