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线的问题,当时是如何引起人们关注的,从下列《朝日新闻》的标题中可以推想出来。三八线的字样,从联合国军刚再次发起反攻的2月3日就开始出现了。
2月3日
美军在三八线停止行动?
保留通过外交解决的途径
2月5日
固定在三八线?
美军慎重地进至朝鲜战争的出发点
有关国家进行讨论 进攻北朝鲜
2月12日(中国军队发动二月攻势的日子)
联合国调停委员会讨论三八线问题?
2月21日(2月19日开始“屠夫行动”)
“不得独断突破三八线”,
反驳斯大林的谈话 [ 译注:1951年2月16日,斯大林就目前国际形势对《真理报》记者发表的谈话。斯大林的谈话指出了制止新战争的道路。 ]
不开展和平攻势
麦克阿瑟将军关于三八线的声明
2月22日
预测三八线停止行动
英国欢迎麦克阿瑟将军的声明
2月28日
在三八线问题上美英两国意见一致
3月13日
第8集团军司令官李奇微申明
“在三八线上结束战争就是辉煌的胜利”
共产党军队撤向三八线 [ 原注:3月7日开始撕裂者行动,3月14日夺回汉城。 ]
3月14日
在东海地区距离三八线11公里
3月15日
南朝鲜军队突入汉城
共产党军队已经退却
联合国方面表示好感
李奇微中将对战局的看法
3月16日
三八线停战“难以预见”,麦克阿瑟将军回答质问
3月18日
第8集团军进攻 距离三八线16公里
三八线引人注目
没有停战的头绪
预感到中国军队的反击
3月19日
在三八线附近设置防线
联合国各国同意部分突破?
3月21日
麦克阿瑟将军亲自决定?
突破三八线 不震动联合国
3月23日
联合国军巡逻队突破三八线?
3月24日
英国期待中国的态度
突破三八线
3月25日
距离三八线3.2公里
3月26日
距离三八线1.6公里
南朝鲜军队突破进行试探
3月27日
南朝鲜巡逻队越过三八线
李承晚总统强调突破三八线
3月29日
美军距离三八线3公里
马歇尔国防部长说
突破三八线是政治上的决定
3月30日
杜鲁门总统最近声明
确保元山、平壤一线?
4月4日
美军在西线大举突破三八线
4月7日
4个师突破三八线
关于这个问题,实际决定越过三八线北进的麦克阿瑟这样回忆:
“联合国军是否应该越过三八线,这个老的争论又提出来了。如果发生事情,想杀人祭旗的美国国内外同伙们就会把斥责的矛头指向我,并且造谣说,中国军队介入这场战争是由于我擅自越过三八线造成的。”
“这不只是两三个记者散布谣言的单纯事件,而是周密计划的一次政治性活动。隐瞒真实情况的政府上层利用了这一点……,而且被长期病态似地继续攻击我的一部分美国报纸传播开来。不用说,我越过三八线,完全是根据华盛顿的决定进行的。”(参照原第5卷)
“但是,华盛顿当局根本没有把远东地区的实际情况完全告诉给公众。我在回忆录里记载的来往电报,一行也没有发表。所发表的,只是那些断定对在台上掌权的人们有利的内容。”
麦克阿瑟的回忆,是很动感情和带有攻击性的,有的内容使人难于理解。但在决定越不越过三八线的阶段,不是单纯的军事上的判断问题,可能还隐藏着很多难以公布的重要事情。
一、问题之所在
以英法两国为首的西欧各国的意见是,不应该越过三八线。但是,这种意见不是从政治的角度反对再次突破三八线的。这是因为,双方军队都在任意往来,而且对方周恩来总理也已经声明:“三八线这一地理上的界限,已经永远失去政治意义。”如果本来就没有法律根据的三八线失去了政治意义,那么就没有理由去议论其突破的政治是非了。
英、法两国反对的主要理由是,因害怕清川江畔的重演而谈论实行的可能性。因为,中国军队明显地开始增加兵力,并且出现了准备发动攻势的征候。
中朝军队的动向
当时,联合国军证实了中国第19兵团(由第63、64、65军组成的9个师)的出现,估计其总兵力为:中国19个军(57个师,但10个军的说法未得到证实)、北朝鲜18个师和6个旅。第19兵团原属于彭德怀将军的直系第1野战军,是驻中国西北地区的精锐兵团,所以该兵团的出现,可以理解为中国对战争的决心的证据。
这一百多万人的大军,沿三八线北侧占领阵地,增强了北朝鲜军队构筑的边境阵地。他们挖空石山,用圆木和混凝土加固枪眼,看上去象是专心致志于守势作战。
但是,联合国军情报部根据下列事实断定:“中朝军队的春季攻势已是既定事实,所不知道的只是发动攻势的日期和地点”。这些事实是,中朝军队已明显地在铁三角地带集积补给品和集结部队,第19兵团出现在西线上,侦察机多次在开城至沙里院一带发现相当于1个装甲师和两个装甲团的装甲部队,中朝军队虽然正在加强边境阵地但其纵深很小,而且后方没有构筑阵地,等等。联合国军情报部还作了这样的预测:“最适于使用装甲部队的地区是平坦地比较多的西线,因此敌人的主攻很可能是指向汉城。但是,在中线和东线上,其他的中国军队和北朝鲜军队也会一齐拥上前线,所以……。”
关于当时中国军队春季攻势的传闻,可从《朝日新闻》的报道中选取如下几则:
3月1日
计划“三月攻势”?共产党投入兵力30万人,飞机1000架
3月3日
朝鲜战局三个关键:兵力—季节—战略目的
春季机动对共产党有利
3月8日
共产党军队发动春季大攻势的征候
3月13日
中国投入第2野战军?
3月18日
美国预测中国的反击
3月31日
共产党军队的车辆大举南下
4月12日
中国向朝鲜战场新投入18个师
而且,这时还频繁地传来消息说中国空军增加了兵力。根据各种资料和航空侦察得知,北朝鲜军队正在紧急修整机场,这是肯定无疑的;有的机场加长了跑道,改建为喷气式飞机使用;在平壤,拆毁公路两旁的民房,把铺装公路变为跑道。估计各种飞机合计有750架处在完好状态,成了联合国空军注意的目标。
也就是说,联合国军判断:“在空中和地面都增强了兵力的中朝大军后退到能够得到其后勤保障的地线,结束了重新编成和休整,做好了发起攻势的准备,请求待命。”从结果来看,这个判断是正确的。
发动攻势的决心
在上述形势下,人们理所当然地会认为,能否越过三八线实施进攻还是个问题。突破坚固的边境阵地本身是困难和要付出代价的,而且越向北推进,联合国军的补给线就越要拉长,相反地中朝军队的补给线缩短,因而将再次破坏兵力的均衡。
所以,即使越过三八线,前进到什么地方也是个问题。纵然到达鸭绿江,也不能保证战争会就此结束,将会在逐渐扩展的漫长的700公里战线上同中国大军形成无限期的对峙,美国很可能要遭到毁灭。
其次,可考虑北朝鲜最狭窄的平壤—元山一线。但是,金浦和水原的机场,由于自己的破坏已不可能使用,所以第5航空队的活动范围,最多不过到三八线以北100公里的地方。因此,停止在这一线上能在最大限度制空权的范围内同中朝大军对峙。
在三八线至平壤线之间,没有发现合适的战线。正面很宽阔,而且没有天然的地形屏障。只是,如果能夺取铁三角地带,中朝军队就很难构成一连串的战线,兵力的运用也很不方便。但这是相比较的问题,联合国军的影响好象没有波及到以步行实施作战的中朝军队。
这时,麦克阿瑟报告说:“在制空权的范围内,北进到三八线以北160公里一线 [ 注:大体上是清川江—咸兴一线。 ] 是可能的。”但所谓的清川江,对联合国各国来说是一个不吉利的名字。华盛顿首脑以及西方各国都还在担心并且害怕再次出现去年秋季战败的情况。
因此,既然中朝军队的攻势准备已经非常明显,那么这样地停止在“爱达荷线”上就是危险的。地形未必适于防御,同兵力相比,正面宽阔,而且阵地的编成和纵深都使人很担心。
华盛顿的决定
华盛顿首脑曾经断然作出结论,认为该三八线问题是单纯的军事上的决心问题。因为,既然对方不承认三八线的政治意义,只我们这边承认,什么问题解决不了,也不会有任何效果。
华盛顿的想法如下:
既然恢复了三八线的大部分地区,联合国军的体面就有了。如果能到达鸭绿江,当然是所希望的,但能否得到同巨大代价相应的结果,尚不得而知,而且岂止结束战争,很可能反而会陷入战争的泥潭。以进至鸭绿江的目的指导战争,既不可能,也不是上策。因此,目前的政策是,一边确保现在的成果,一边抓住谈判的线索。遗憾的是,美国现在还没有采取能使中国停止战争的积极措施。如果想采取的话,固然能采取很多手段(封锁海岸、轰炸中国本土、让台湾国民党军队参战和使用原子弹等)。但如果考虑取得的效果和失去的东西(西欧各国的背离、苏联的反对和引起第三次世界大战等),很明显,失去的东西更多。
因此,越不越过三八线,不是政治上决定的问题,而是为了确保现在的成果,如何对付中朝军队动向的战术上的决心问题。
关于决定所谓“抓住谈判的线索”这一政策的原委,杜鲁门回忆道:“进入了3月以后,战况开始好转,国防部和国务院提出要制定有关停战谈判的新政策。其理由是:我们能够给中国军队以巨大杀伤,并且已将其击退到三八线以北了;估计他们同我们一样也希望停战;实际上已把入侵者赶出韩国领土去了,也就是完成了联合国的任务。”
即如果重复过去的做法,那么,为了推进到鸭绿江而可能受到的巨大牺牲和危险,同所谓统一南朝鲜的政治利益不相符合。那样去追求统一南朝鲜,在美国的国内政策上及其国际政策上都是危险的。他们认识到,面子已保住,最低限度的目的已达到,还是在这个时候停战好。
但是,很明显,三八线问题既然引起了人们的注目,就必然会作为心理上的问题存在着。因此,华盛顿想利用北进的机会,发表总统声明,抓住谈判的线索(前面已经提到过,参谋长联席会议为了把中国拉到谈判桌上来,提出了积极的措施)。
在“撕裂者行动”进展顺利,中线和东线各部队进至“爱达荷线”的时候,3月20日参谋长联席会议接受了政府的意图,向麦克阿瑟发出了如下训令。
那就是,通知了为抓住谈判的线索而将发表总统声明;三八线问题不是政治问题,所以指令说越不越过三八线属于麦克阿瑟的战术判断,并且征求随之而来的军事上的意见。
“在联合国,所谓‘越过三八线前,应进一步作出外交努力’的意见仍然很强烈,所以国务院计划最近将发表以下要旨的总统声明。那就是,‘已从韩国击退大部分侵略者,因此联合国正在为讨论解决朝鲜问题的条件而进行准备。’”
“但是,中国在外交上有什么反应?究竟能不能开始进行新的谈判?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尚不得而知。”
“然而,国务院认为三八线在军事上没有意义,同意为保障联合国军的安全而有必要北进的意见。而且,要询问一下,要在最近几周期间,一边力图保障联合国军的安全,一边保持同敌人的接触,并确保行动的自由,应该给贵将军多大程度的权限?想听听贵将军的意见。”
第二天即3月21日,麦克阿瑟以紧急信件呈报了意见。其态度非常冷淡。
“请不要增加比现在更多的限制。正如多次呈报的意见所说的那样,即使在现在的限制条件下也很难把敌人从北朝鲜赶出去。……”
但是,华盛顿把麦克阿瑟对上级询问的回答理解成“现在的训令完全适合于现在的情况”后,赶紧起草声明,参谋长联席会议、国防部和国务院的有关人员夜以继日地写成了草案。于是,国务院遍访参战各国驻华盛顿的代表,开始征得他们同意。
其总统声明的草案摘录如下:
“联合国军正在担负击退侵害韩国和联合国权威的侵略者的任务。而侵略者遭到巨大损失后,已被击退到其最初发动非法攻击的地带附近。”
“现在遗留的问题是,1950年6月27日安理会决定的‘恢复该地区的国际和平和安全’。联合国宪章的精神和原则要求防止扩大敌对行为,避免悲惨的破坏和损失更多的人员。这种想法已被衷心希望和平的国家所接受。”
“根据这一精神,目前联合国军司令部正打算结束战斗,并且为商定预防再次发生战争的条件进行准备。如果能够达成这种协议,就能开辟包括撤退外国军队在内的更广阔的解决途径。”
“联合国宣布国际联合体的政策,很早以前就叙述了朝鲜民族应该建立统一的民主的独立国家的宗旨。朝鲜民族作为当然的权利应该享受和平,并且应该适应民族自身的选择和需要,决定其政治制度。……然而,在朝鲜一直存在着同联合国相敌对的势力,尽管有很多实现和平的机会,但始终没有作出反应。可是,这种机会过去给予了,今后还要继续给予。”
“朝鲜问题的迅速解决,对缓和远东地区的紧张局势将起很大作用;而且,这一地区的其他难办的问题也将根据联合国宪章以和平解决的方法找到解决的途径。”
“但是,联合国的军事行动,在为结束战斗所必须满足的协议达成之前,依然要继续下去。”
关于这一声明的要旨,杜鲁门作了说明:“该声明里隐藏的真正的意思是,如果把我们打算不搞威胁和互相揭短地解决这一战争的想法告诉给对方,可能会得到满意的回答。”这里所说的“满意的回答”,不用说是指中国接受停战谈判的意思。
二、引人注目的声明
然而,麦克阿瑟却于3月23日和24日两次发表了同前述的预定声明完全相反的声明。虽然预先通报了其声明的要旨。
说起来,麦克阿瑟的战争观是:“战争或者胜利,或者失败,没有不要求全胜的。”提出追求全胜的政策同华盛顿进行争论的情况,已随时叙述过了。
麦克阿瑟记述他轻松的心情说:“在参谋长联席会议的电报送来之前,我已准备好了平常的声明,所以在前往现场指导汶山空降作战时就把它发表了。”但是,下述声明却成了被免职的直接原因,是引人注目的声明。
着重点是笔者在杜鲁门特别指出反对华盛顿意图的地方加上去的。
“共产党军队,实际已消灭了。敌人的补给线不分昼夜地遭到了我军的攻击,所以其前线的补给经常中断,兵员开始丧失持久力。”
“敌人的‘人海战术’,对于已经习惯了的我军来说,也失去了效果,其渗透战术也遭到了各个击破。”
“但是,非常明显,最重要的不是这种战术上的成果,而是中国没有足够遂行现代战争的工业力量。现在,中国连建设小规模的空军和海军的能力都没有,也没有能力提供地面战斗所不可缺少的坦克、重型火炮和其他技术武器。以前,能够以其强大的人的战斗力弥补这一差距,但在大规模杀伤手段异常发达的现代条件下那是不可能的。”
“控制空中和海上,即可控制补给、通信和运输。这是极其重要的,具有决定性的效果。这一点,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不会变化。我们已掌握了这种空中和海上的控制权;而且由于敌人地面火力弱所产生的战斗力差距,无论敌人怎样疯狂的勇敢,如何采取不顾人命的战术,也不可能弥补这一差距。”
“……现在,联合国军正在对其行动加以限制。因此,中国军队能够无视国际法,发动奇袭。但尽管如此,它想以武力征服朝鲜的企图已完全化为泡影。”
“所以,如果联合国取消现在的限制,决定把军事行动扩大到中国的海岸线和腹地,中国就一定会立即痛感到自己面临着军事崩溃的危机。……中国关于台湾和联合国的席位问题,没有固执己见的正当理由……。”
“不能牺牲遭到残酷破坏的韩国和韩国国民。这种考虑要优先于所有的事情。……但是,这个问题的本质仍然是政治性的。其解决的方法必须寻求外交途径。”
“但是,不用说,我要在作为军队司令官的职权范围内随时做好同敌军总司令官在战场上对话的准备。这是为了认真探索是否有办法不付出更大代价而达成联合国在朝鲜的政治目的的问题,任何国家都必须给予支持。”
3月24日黄昏,从汉城归来的麦克阿瑟再次发表了如下声明:
“……三八线的问题,最近在华盛顿和伦敦等处都已进行了正式的讨论,所以我就不重复了。实际上,三八线曾经一度失去了军事意义。即使现在,我空军和海军也能自由地越过这一界线;过去,敌我双方的地面军队常在这条线上自由进出,是众所周知的。”
杜鲁门以下的华盛顿首脑们自不必说,全世界都把麦克阿瑟的这一声明理解为:“以最后通告来威胁中国和北朝鲜。也就是,暗示要以联合国优越的现代化军事力量对中国本土进行攻击。”的确,麦克阿瑟公开说:“这个决定同政治决定有关系。”但是,鉴于他的联合国军总司令官的地位,全世界都理解为,他是在知道了华盛顿正在考虑这种决心之后发表这一声明的。事实上,华盛顿收到了来自很多国家的照会,内容是异口同声地询问“麦克阿瑟声明的真正意思是什么?”,“是不是意味着美国改变了政策?”例如,听说挪威大使对“麦克阿瑟的声明……”的说法使用了“普罗纳什梅特”一词,据说这个词是西班牙语系各国使用的“革命政党发表声明和宣言”的意思,所以各国得到的感受是可想而知的。
华盛顿必须竭力进行解释。杜鲁门说:“……由于这一‘普罗纳什梅特’在外交上造成的激奋,引起了更多的麻烦的事态,更多的……”,表现受到了这一声明的冲击。关于这方面的消息,《朝日新闻》作了如下报道。即,3月22日预告了总统声明,但从3月25日开始便匆匆忙忙地报导麦克阿瑟声明的解说、反驳和政府的否定与辩解,报道了华盛顿的苦恼。
3月22日
为解决朝鲜战争,杜鲁门总统最近发表重要声明
希望体面地结束战争
3月23日
朝鲜问题的新阶段
“缓冲地带已达成协议?”,有关各国广泛了解
停战和开始谈判 英国将表明方针?
3月25日
麦克阿瑟将军建议实现和平,昨天视察前线前发表声明
联合国的反应动向
东京方面预测:不受理就强行进攻
联合国方面对麦克阿瑟声明抱好感
准备会见敌军将领。麦克阿瑟将军声明的内容
3月26日
美国务院对麦克阿瑟声明的看法:联合国同意政治谈判,目前各有关国家达成协议
重视“含意”,担心影响局部解决
不意味着进攻中国东北边境,美消息灵通人士表明
3月28日
美国务院向麦克阿瑟将军提出要求:发表政治性声明要事前通告
麦克阿瑟声明评价军事形势
总司令部方面发表见解
3月29日
期待着联合国的声明
麦克阿瑟对朝鲜问题的立场
突破三八线是政治上的决定
国防部长马歇尔发表谈话说
4月7日
努力转换政策
美国务院方面发表见解
4月10日
美国在苦思焦虑地想对策,麦克阿瑟的见解被称为风波
杜鲁门总统从麦克阿瑟这两个声明中受到的冲击是决定性的。他把这一声明理解为“是对总统权限的挑战,轻视了联合国的政策。”因而,他心里更加坚定了予以免职的决心。
关于这一情况,杜鲁门总统似乎已控制不住强烈的感情,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但非常不幸,我们做了很细心的准备(准备发表声明),一切都白费了。为了得到其他各国的同意而花费的很多时间和国务院、国防部的首脑们长期付出的很多努力,都由于麦克阿瑟上将3月24日的声明而付诸东流了。这同我考虑并且想做的事情,完全相反。”
“我取消了我的声明。原因是,如果我发表了已准备好的声明,就会在世界上引起混乱。”
“这作为军事指挥官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发表的声明,是没有先例的政治性和对抗性的声明。他无视了我要他注意‘有关外交政策的声明需经批准’的训令。而且,这是公然反抗我作为总统和总司令官的命令,是对宪法规定的总统的权力的挑战。同时也是对联合国的政策的嘲笑。”
但是,这位麦克阿瑟好象没有注意自己发表的声明的政治意义及其影响。他说是“平常的声明”,心情的确好象很轻松,被批判为“对政治感兴趣,却是个不懂政治的将军,”其原因之一可能就在这里。他回忆说:
“当时,我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声明竟成了我作为司令官向所属部队,向韩国、日本,进而向全世界发出呼吁的最后的正式声明。”
“对我最后的两个声明,掀起了责难的风波。”
“特别集中攻击的是我呼吁同敌军司令官进行军事事项的商谈。美国所希望的和平方式已得到各国的谅解,并且刚刚发表,却被我破坏了。”
“过去,我曾两次呼吁敌军司令官投降和停止流血行动。一次是在仁川时,另一次是在攻下了平壤时。哪一次都没有责难,反而受到了称赞。战史告诉我们,司令官为了把官兵的流血牺牲减少到最低限度,应该把在自己的权限内采取各种措施作为自己的权利和义务。”
“我强调中国的弱点这一部分也遭到了非难。……我的意图是要向中国表明为什么必须同意停止战争的基本理由。……事实上,美国从那以后不到4个月期间不是就倾向于马立克建议(待后述)了吗!?
三、“狂暴行动”
既然中朝军队加强攻势准备的征候非常明显,那么在即使是天然要塞也不适于防御的重要战线即“爱达荷线”上停止行动,显然不是上策。说到这一点,越向北进,兵力对比就越对联合国军不利。因此,可以明确地说,前进到什么地方能够对付中朝军队的春季攻势,这首先是战术上的决心问题;而越不越过三八线,则是现场指挥官根据决心采取的单纯战术上的部署问题。这一点,前面已经讲过了。
因此,在这种形势下如何组织指挥尔后的地面作战,责任就落在麦克阿瑟将军的双肩上了。根据战史记载,在包含着这种政治因素的很多战争中,由最高统帅规定作战的基本方针,委托现场指挥官定下“战术决心”的例子是极其罕见的。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办呢,五角大楼没有发出任何指令和暗示,完全委托给所谓麦克阿瑟的“战术决心”。如果2月下旬批准麦克阿瑟报告的长期作战计划(即指在北朝鲜实施登陆和空降作战,从北朝鲜击退中朝军队的计划),当然就没有这种必要了。但当时赋予麦克阿瑟的基本任务是“击退入侵韩国的敌人,恢复该地区的国际和平……”,所以麦克阿瑟想必也感到很难完成。他回忆说,每件事“我都没有事先向华盛顿请求过有关行动方针一类的训令。……我经常背着手踱步。结果好就受表扬,结果不好就挨批评。”《杜鲁门和麦克阿瑟的争论》一书的作者约翰W·斯帕涅尔评论说:“麦克阿瑟如果做,就会受到责难;如果不做,也要受到责难。……”这也是原因之一吧。
可是,继续追求全胜的麦克阿瑟不会停止在三八线上。所以,他的课题是要果断地决定什么时候北进到什么地方。3月23日,他以视察汶山空降作战的名义飞临战场,估计除了所谓实地视察部队的实际情况的目的以外,还有一个目的是征求李奇微的意见。
关于成为他最后决断的北进决心,美国公开史料只记述说:“麦克阿瑟判断,与其停止,不如继续前进有利,并且在做好后勤保障的准备后就立即下令北上”,而对其思考过程却没有明确的记载。由此类推,这同1944年冬天艾森豪威尔在莱茵河畔采取攻势时的决心和面对英帕尔作战的缅甸方面军的心情有共同的地方。就是同下述情况有一脉相通之处。即:
“敌人占优势,并且拥有进攻的决心。但是,我军缺乏足够防守的兵力。所以,除了进攻以外,没有别的方法能完成任务,确保部队的安全。正因为兵力少,才必须进攻。”
麦克阿瑟发出指令,李奇微制定的北进计划是:“在整个战线上再次展开攻势,进至‘堪萨斯线’,准备夺取铁三角地带。这期间,要经常做好准备,以便对付敌人可能发动的春季攻势。”该作战,取名为“狂暴行动”。这可能是由于越往北进,地形就越崎岖不平 [ 译者注:狂暴行动,英文为Rugged,另有崎岖不平的意思,故作者作此推断。 ] 的缘故吧。
“堪萨斯线”
选为目标线,并且被命名为“堪萨斯线”的地线,从临津江口北岸开始,经过板门店(位于开城东侧10公里处的公路上,因作为停战谈判会场而闻名)东侧向东北前进,斜穿三八线,从涟川北侧一直向东到华川水库,靠近东海岸再向东北前进到杆城南侧,基本上是一条在三八线以北20公里附近同三八线相平行的线。该目标线,正面宽184公里,比“爱达荷线”稍微窄一些,但实际上其左翼的22公里可依托大海,而且又能利用宽达16公里的华川水库的障碍,所以是一条能实际缩短38公里正面的重要战线。此外,如果夺取从涟川到华川的山岳地带,就能够威胁着估计是中朝军队的指挥和补给中枢的铁三角地带。但是,东线的地形比其他地方更险峻,敌我双方的机动都会受到妨碍。不过,联合国军方面受到的影响好象更严重一些。
北进
4月5日,第8集团军命令发动“狂暴行动”,并且规定4月9日开始进攻。4月9日正好是中线和东线上的部队推进到“爱达荷线”后的第20天,所以从所谓先发制人阻止中朝军队的攻势,继续不断地进行压迫的作战目的来看,不能不说已经失去了机会。但是,战场上的道路已荒废,特以是在中线和东线,必须修建新的道路,确保补给线,所以是不得已而为之。可以说,作战准备就是后勤保障准备,而后勤准备取决于道路的维持和修建速度。
4月9日,各军同时发起了攻势。西线和中线的美第1军、第9军和东海岸的南朝鲜第1军,排除各种抵抗,稳步地突破了边境阵地。但是,中线和东线的美第10军和南朝鲜第3军的情况却不同。这次纵贯太白山脉的进攻,由于陡峭险峻的山和千仞深谷以及补给道路不足的影响,迟迟没有进展。
华川水库
以春川为作战基地的美第9军突破水利山系之险,向华川北进。但北汉江的水量突然增加了。江水很快增涨了1.3米,冲走了左翼南朝鲜第6师的工兵桥。部队吵吵嚷嚷要赶紧撤收右翼海军陆战师用的舟桥。原来是中国军队打开了华川水库的一部分闸门。因此,如果中国军队把18个闸门全部打开,北汉江和汉江流域就会发生大泛滥,中线和西线所有的桥梁肯定会被冲走。在设计上,要充分估计到这一点。
李奇微将军下令采取渗透行动。想从第9军的预备队第1骑兵师中挑选一个团,奇袭占领水库。这时,如果使用第187空降团,是组织实施空降的最好的机会。但该空降团还在汉城进行集结,所以没有办法。
4月9日夜里,第7骑兵团(配属第4特种部队连)踏出一条路,从敌人配置的间隙潜入进去。全体人员徒步行进,只背着能够携带的补给品。美军虽然采取了同中国军队一样的战术,但这种突然想起来的作战,大都进行得很不顺利。
据第1骑兵师战史记载,支队于11日夜到达水库附近。同一天夜里,第4特种部队连乘橡皮船渡过了水库,奇袭警卫水库的中国军队,夺取了水库和水库北侧的高地。接着,I连进行了增援,但无奈由于以乘坐4—5人的小船渡湖,所以到第3营渡湖时,天已经亮了。于是,中国军队就开始进行拼命的反冲击,扫射渡湖点,所以,孤立在北岸上的两个连陷入了危机。因此,该团命令第2营攻击水库西侧高地,第1营向北岸进行渡河攻击,但因支援火力只有155榴弹炮,所以都没有成功。原因是,从春川北侧的阵地上,迫击炮和105榴弹炮都够不到。于是,就期待着空中支援,但该地区山峦迭重,初春雾多,无法指示目标。连155榴弹炮的射程也是勉强够得着,所以不可能进行有效的支援。而且,中国军队的阵地都是坑道式的阵地,赤手空拳似的该营即使勇敢地反复进行攻击,也只能是白白地增加牺牲。
奉命进行渡河进攻的第1营,用了一整天的时间寻找渡湖点,但渡湖点和渡口都没有发现。这附近的北汉江,正如在照片上所看到的那样,都是断崖;水流打着漩涡流去,北岸上散布着坚固的阵地。
这天黄昏,李奇微将军断定这次渗透行动失败了,下令停止进攻。自己出主意干的事情,自己承认失败,是很困难的。由此可以看出李奇微的坦率而朴实的气质。
第7骑兵团冒着巨大的危险,撤回北岸的部队,两天后回到了原驻地。但是,该师的战史里写道:“这是越过三八线进行的辉煌进攻的结束。然而,第7骑兵团如果再有一两天的充裕时间,就能出色地完成任务,借以自慰。”这可能是该师的优越感促使他们这样写的。
第7骑兵团一撤退,中国军队或许是察觉到事情的重要性,就立即把闸门全部打开了。因此,水量再次激剧增加,出现了泛滥的征候。但是,据说由于预先撤收了舟桥,转移了架设在河床上的设施等等,加强了防备洪水的准备,没有造成预先估计的那么大的损失。
金白一将军
在这次“狂暴行动”的准备期间,南朝鲜军队失去了一位有为的将军。作为东海岸的权威,获得很高威信的金白一将军因飞机事故牺牲了。
金白一将军,伪满洲国军官学校毕业,战争开始时担任作战局长,从釜山防御圈出击以来作为南朝鲜第1军军长发挥了他的奇才,但在因三八线问题而处于困难时期,遭到了意外的灾祸。
正因为他是一位肩负着本国军队未来的出类拔萃的人物,所以现在有不少人悼念他的不幸去世。
作为南朝鲜第1师师长而闻名的白善烨准将,被提拔为南朝鲜第1军军长的接班人。白善烨准将去年10月下旬曾被提拔为南朝鲜第2军军长,但由于突然发生了中国军队介入的异常事态,特别是由于美第1军军长米尔伯恩将军的恳请,又恢复了现职。但是,资格老的人很多,而他才刚过30岁,所以估计是考虑到东海岸的特殊情况后决定提拔他的。
这是因为,在东海岸有这样一个特殊性,即必须经常以同美海军和空军的联合作战为基础组织实施作战。实际上,这里有个秘密:其特殊性就是既能经常得到舰炮和舰载机的支援,也能依靠海路进行补给,具有比其他任何地方更容易组织部队实施作战的好条件;发动攻势时该军可以成为北进的先锋,采取守势时则能成为坚固的据点,掩护全军的翼侧。
但是,在这样的联合作战中,不同种族和不同军种之间的协调比较困难,而且由于处在所谓被支援的立场上,所以作为军长经常会遇到麻烦的事情。在只配置有首都师的东海岸地区设有军司令部,也就是由于这个原因。在洛东江时期担任这一任务的南朝鲜第3师师长,由于美军的要求而不断替换的事实,也说明了这一点。
也就是说,南朝鲜第1军军长不但要能善于指挥作战,统率部队,而且必须是能顾全大局的人才,即要具有作为国际人士的协调性、妥协性和能够半独立地指挥作战的才能。而在人才众多的南朝鲜的将军之中,白善烨准将被认定是最胜任的。
他回忆说:“同第1师告别是很痛苦的。……”但他将工作委托给副师长姜文奉将军,并在官山里指挥所向同甘共苦一年多的部属们告别了。
说点离题的话。现在正在美国的大学读书的他儿子的保证人,是因担任过6年海军作战部长而有名的布克将军。这个关系,是在他担任东海岸的军长和停战谈判代表时,同当时的美远东海军副参谋长布克少将建立起来的,可以说是真正的亲密联合。
“犹他线”在中部和东部的美第10军和南朝鲜第3军,一边为抵抗和地形两方面的情况感到伤脑筋,一边缓慢地向“堪萨斯线”北上期间,比较容易地推进到“堪萨斯线”的美第1军和第9军又向新追加的“犹他线”继续北上。“犹他线”大体上是连结涟川—铁原—金化—华川一线的南侧高地一端。如果推进到这一线,就可以在此完成对铁三角地带的进攻准备。
此外,东海岸的南朝鲜第1军在新军长白善烨的率领下,边受到第7舰队的火力支援,边以纵队行进的速度继续向北前进。
这样,所谓再次突破三八线的戏剧性的北进又展开了。但人们所关心的是更骇人听闻的消息。这就是麦克阿瑟免职的消息。